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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钏见是正经事，直接应了一声就退出去了，外间几个小丫头见她出来赶紧凑上去，金钏厉眼扫了她们一圈儿，低声道： 　　“太太心里不太舒坦，你们可千万小心伺候着，别扰了太太的清净！” 　　于是大家就知道王夫人没让人进去候着，心里多少都松了一口气。 　　金钏从王夫人院子里出来，心里也在奇怪呢，这林姑娘作为老太太的嫡亲外孙女，那也是正经的贾家血脉，怎么老太太先前三催四请地让人来京城，这眼见着人都要到了，府上却是一点待客的动静也没有？ 　　金钏可不敢猜测贾母对林黛玉不重视，心里的疑惑也只能放到心底，她想着鸳鸯这些年一直贴身伺候着老太太，应该能知道一两分吧。 　　屋里没人，王晴就不用维持自己的仪态了，直接瘫倒在贵妃榻上拿手里的帕子盖住脸。 　　她还在查看融合王夫人的记忆，王夫人这个人从小就有点执拗，行事很有“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意味，像是年轻的时候被贾敏吐槽过一次她们王家不教女儿识字，将女儿都养成了睁眼瞎，就彻底得罪了她。 　　但其实在王夫人的记忆里，王家并不是没有请过先生教她们几个女孩儿读书识字，只是没有像贾敏那样系统学过四书五经罢了，识字是肯定识字的，只是不会作诗，不会跟贾政红袖添香。 　　她确实在放印子钱，时间甚至要追溯到她越过邢夫人接管贾家内务的时候，只是她觉得此事也没什么，在她的记忆里，大家主母放印子钱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也知道此事朝廷是明令禁止的，只是还是那句话，民不举官不究，她自信王家跟贾家的权势能保她平安。 　　至于贾敏那边，她确实对贾敏的嫁妆有过想头。毕竟贾敏出嫁的时候正是贾家最鼎盛的时候，她觉得贾敏那些嫁妆是从贾政的家产里面掏出来的。因此对贾敏记恨非常，只是那时候给贾敏备嫁妆的是贾母，她作为一个二房的儿媳妇，就算想做什么手脚也不成。 　　她不喜欢林黛玉也是真的，就凭林黛玉的生母是贾敏，她就受不了。而且看当时贾母的样子，好似对林黛玉十分上心，她觉得林黛玉的到来会影响到儿子贾宝玉在贾母心中的地位。 　　而且她还敏锐地感觉到贾母好似想要把林黛玉说给她儿子，这一点她万分抵触，只是舍不得贾母的私房，因此不能把话头挑明了。 　　至于王熙凤那边，她确实是故意把王熙凤说给贾琏的，只是贾琏那个不学无术的样子，也的确找不到比王熙凤更合适的妻子了。 　　当然，王熙凤此时已经在她的暗示下开始放印子钱了，因此她自己就开始收尾准备不做了。 　　至于私卖祭田那事儿，王夫人确实动过心思，只是祭田这玩意儿本就跟寻常田产不一样，她就算拿到了契书也无人敢接手啊！ 　　金陵那地方说起来好似是四大家族的天下，其实也不仅仅只有四大家族的势力在那里发展。 　　况且如今四大家族都已经世居京城，其实对金陵的掌控已经弱了不少，底下出头的势力自然也不少。 　　况且金陵作为本朝的经济重镇，怎么可能完全由四大家族掌控，王夫人自己都在怀疑周瑞家的那个女婿冷子兴不是什么善与之辈，只是她自信王家的权势能够震慑住那些宵小，冷子兴又是个十分有眼色的，因此才没去动他。 　　这记忆查看融合得差不多了，王晴就开始担心起别的事情了，比如：今儿是四月初一，按例贾政要过来王夫人这边就寝！ 　　王晴来的这两天还没见过贾政呢，按照王夫人的记忆，贾政在上值，还没有到休沐的时候。 　　因此整日都不太能见到人，这倒是让她稍微松了口气。况且贾政好似觉得王夫人年纪大了，两人也都是躺在一个床上而已，并不做什么。 　　王晴觉得自己总算有底气能在短时间内不被拆穿了。尤其是贾母那边，她老人家真是会享受啊，王夫人都嫁入贾家二十多年了，还要日日去她跟前规矩，这一点不止王夫人本人深恶痛绝，就连王晴去了两天也十分受不了。 　　这所谓的立规矩就是在贾母跟前当个小丫头，还要被随时挑嘴的那种。 　　而王夫人记忆中的王家就不是如此，王家也要求儿孙们去老人跟前晨昏定省。 　　但是也没那个媳妇在婆婆跟前日日伺候着用饭跟起居的！ 　　王晴合理怀疑贾母如此折腾两个儿媳，单纯就是为了摆谱跟展现自己的权势。 第2章 准备 　　金钏到了贾母院子里，作为王夫人身边得力的大丫头，她在整个贾府都有一定的地位，至少贾母跟前除了鸳鸯等几个大丫头，其余人根本就不敢在她跟前摆谱不说，就连鸳鸯几个也都要给她一个好脸色。 　　鸳鸯此时正好在贾母跟前。所以一进院子金钏就被琥珀给拉到后面她们的屋里去了。 　　贾母的大丫头日子过得也挺滋润，茶水点心什么的从来没有缺过，金钏也不跟琥珀客气，直接就开始吃喝起来。 　　琥珀最先担心金钏的处境，因此看她喝过茶就忍不住问道：“这两日二太太身子好似有些不爽快，今日该没什么事儿了吧？” 　　金钏点头道：“我们太太今日气色还好，还让我私下问问鸳鸯姐姐关于林姑娘的事儿呢。” 　　琥珀没太明白，“林姑娘大约这两日也该到了，还有什么事儿呢？” 　　金钏不知怎么的，惊觉府上好似对林姑娘没那么热络，就连老太太跟前的人也都没发现府上竟然没有安排林姑娘的住处。 　　她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琥珀见她为难，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呢，一个劲儿地问，最后没法子，她只好说了出来： 　　“我们太太让我过来打听打听老太太意属林姑娘住哪里，眼见着这人都要来了，她也好赶紧让二奶奶事先安排。” 　　这下子琥珀也觉得事情不对了，不过作为贾母跟前的大丫头她当然不会去想贾母如何，在金钏面前她也不会说王夫人如何，同时她也知道恐怕贾母对此事还真有自己的安排，只是这些事情都不是她们这些丫头能置喙的。因此她只好扬声让外头的小丫头们注意些，看见鸳鸯出来了就赶紧把人请过来。 　　鸳鸯一进门看到金钏便打趣道：“您这位二太太跟前的大红人不在二太太跟前好生伺候着，今日倒有空找我叙旧了。” 　　金钏起身拉过鸳鸯坐下就准备打趣回去：“就算我真是太太跟前的大红人，那也比不得连我们太太都要给几分脸面的鸳鸯姐姐呀，咱们鸳鸯姐姐才是老太太的半边天呢！” 　　见琥珀还跟着附和，鸳鸯忍不住捏了捏金钏的脸蛋儿，“这些话你们倒敢说呢，偏我自己是不敢认的！” 　　金钏知道自己孟浪了，赶紧把这话头遮掩过去，于是她直接问道：“鸳鸯姐姐可是知道老太太到底想如何安置林姑娘？我们太太见二奶奶那边一直没有收拾院子什么的，就差我来你这里探探口风。” 　　鸳鸯可算得上贾母肚子里的蛔虫。除了贾母跟王夫人，她怕是唯一知道贾母想要把林黛玉跟贾宝玉凑成一对儿的人了。 　　况且贾母跟贾敏往来的信件都是她在收拾，她自然也看到过一星半点的内容。 　　只是她也看得明白，虽然不知道王夫人跟贾敏到底有什么恩怨。反正如今看起来两人关系并不好，甚至连带着连贾敏的遗孤都不怎么喜欢，恐怕是不会赞同老太太的那点心思了。 　　她看向鸳鸯的时候就带着点怜悯，“老太太好似有意牵线。”至于牵谁跟谁的线，她相信金钏肯定也懂。 　　金钏果然也懂了，连带着琥珀也猜到了，只是哪怕王夫人今日专门使唤金钏过来探口风，好似一副关心外甥女的模样，她们只看随着林黛玉进京的日期临近，王夫人开始病了这事儿就知道王夫人肯定是不乐意的了。 　　鸳鸯好笑得看着金钏的眉头皱成一团，她指点金钏道：“宝玉如今才过七岁呢，就是林姑娘也才将将六岁的年纪，都不用避嫌，你若是担心那些事儿，也操心得太早了些！” 　　是呀，本朝贵女十三岁即可报名选秀。但正经开始相看婚事一般都是要等到十三过后，十五正好，十八也不算太晚，而姑娘还有十几年的光阴呢。 　　鸳鸯跟金钏说完话回到贾母跟前就被贾母问起了金钏的来意，鸳鸯也见怪不怪，直接回答道： 　　“是二太太使唤金钏过来探探您的口风，二太太见家里一直没有给林姑娘收拾屋子，这才想到了这个主意。” 　　贾母听了果然很是满意，她认为这是王夫人在跟她服软。若是王夫人直接找她问，恐怕她还真的要找个像样的借口才能搪塞过去，甚至说不定还要拿孝道作为借口才行。 　　毕竟王夫人对宝玉的看重她是看在眼里的。 　　可王夫人今日是私下里让大丫头过来找鸳鸯探口风，她就觉得自己不光不用表态，还能向全府上下再次表明自己的地位跟权威。 　　贾母的心情好了，也就愿意跟一屋子丫头多说两句：“咱们久居京城，可我还记得江南在四月里已经开始鸟语花香了。林丫头听说打娘胎里就亏了身子，倒不如先住我这里的碧纱橱，等天气暖和了再说其他。” 　　鸳鸯一脸敬佩地点头赞同，根本不去问如今住在那碧纱橱里的贾宝玉又该如何安排。反正都是主子们才能决定的事儿，她一个丫头还是不要掺和了。 　　而金钏回到王夫人院子的时候，王晴正在想事情。所以先前彩云在外头禀告了一声她并没有听见，还是等彩云再次出声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等她挺直了腰板躺好的时候，她才扬声道：“让金钏进来回话。” 　　金钏进来的时候就忐忑得很。毕竟她得来的消息可算不得什么好消息，只是看王夫人的脸色好像比之前又好了一些，她便大着胆子回话道： 　　“婢子听鸳鸯姐姐说老太太并没有特别的交代，想来老太太是信任您跟二奶奶呢。” 　　这话王夫人自己不信，换了如今的王晴就更加不信了。不过她也知道贾母打着什么主意，左右她虽然占了王夫人的一切，但日后总少不了帮王夫人收拾烂摊子的时候。 　　因此对什么木石前盟金玉良缘之类的打算一概不管了，就让贾母自己折腾去吧，她如今好不容易不用上班就能安享富贵，可要好生享受享受。 　　王晴想了想，便说道：“既然如此，就让琏儿媳妇自己安排去吧，左右如今也是她在管着家里的大小事情。” 　　她看了看金钏脸上跟唇上的脂粉，不由得说道：“我跟姑奶奶平辈，你们作为我跟前的丫头也不用服孝，只是脸上的脂粉肯定不能用了。 　　至于宝玉那边，他跟前的丫头都是老太太安排的，他自己也时常在老太太跟前，只让他在外甥女来的时候穿穿素服就罢了。” 　　金钏没说什么直接应声安排下去了，只是她还是有些搞不明白为何贾敏去世都快一年了，王夫人这才想起来让身边的人都避讳些。 第3章 身体不适的后果1 　　等金钏亲自跑了一趟贾宝玉屋里，把事情都跟袭人说透了，又得了袭人的保证，她才再次回到王夫人跟前。 　　此时彩云跟彩霞一个在给王夫人捏肩一个在捶腿，听见金钏的动静，王晴学着王夫人的做派，连眼皮子都没抬一抬，“你今日怕是鞋底子都要踩薄了，怎么不叫下面的小丫头过去传话？” 　　金钏听了就一脸喜色地逗趣道：“太太交代的都是正事，婢子怎么也该为太太办得妥妥当当才是。若是太太心疼婢子跑得勤快，不如舍一杯茶水，叫婢子在姐妹们跟前添些光彩。” 　　王晴这才抬眼抬手拿着帕子往金钏脑门上一指，“瞧瞧你们金钏姐姐！既如此，你自己去拿一瓶儿蔷薇露润润喉吧。” 　　金钏这下子可真是受宠若惊了，王夫人对待下人也不算苛责，拿好东西随手赏人的时候也不少，只是那基本上都是周瑞家的才有的荣幸，跟她们这些丫头没太大的干系。 　　她们大多数时候也就只能在过年过节王夫人心情好的时候才能多得一点月钱，或者耳环戒指之类的小东西，像是蔷薇露这样时兴又难得的吃食基本上还没有被赏出来过。 　　虽然她们私下里大着胆子分过开了瓶儿一时没用完的东西。 　　王夫人都开始跟丫头们说笑了，彩云彩霞也大着胆子打趣金钏，几句话就叫金钏还没拿到手的蔷薇露分得不剩多少了，这屋子的气氛倒是前所未有得好。 　　正说笑呢，一个在外面支应的小丫头从帘子里探出头来禀报道：“宝玉院子里的袭人姐姐过来给太太请安啦。” 　　金钏跟彩云几个都露出更加明显的喜色，这两天她们也发现了，往常宝玉该是天天过来请安的，只是王夫人在贾母跟前报了病。因此贾母就借口不能给宝玉过了病气，拦着宝玉不让人过来。 　　如今可好，宝玉总算还有心，知道让下面的丫头们跑一趟过来问安，想必王夫人心里也是十分熨帖的了。 　　王晴还没有见过贾宝玉呢。但从记忆中得知此时才七岁多的贾宝玉确实长得玉雪可爱。若是不长残，将来活脱脱一个美男子！ 　　只是她如今打算躺平，也只是接收了王夫人的身体跟记忆，情感什么的都没接收到。 　　所以对贾宝玉也就只剩下一点好奇了。 　　不过为了人设，她赶紧坐起来，叠声叫袭人进来回话。 　　先前探头的小丫头帮袭人掀开门帘，袭人一进来就直接跪了，王晴赶紧叫起，袭人站起来直接说道： 　　“太太仁慈。二爷这些天总是惦记着您呢。这不，知道金钏姐姐走了一趟老太太的院子，二爷便猜到您一定有了起色，就赶紧让婢子过来代为探望了。” 　　王晴觉得袭人真是会说话，也会来事儿，估计是贾宝玉之前到贾母跟前走了一趟。 　　而袭人又从贾母院子里听说了她派金钏走了一趟的消息。于是自告奋勇过来代替贾宝玉来问候两声，算是尽孝的意思。 　　等她回去之后，贾母肯定也会知道她做的这些事儿，自然会对她的周全跟机灵另眼相待，那么成为贾宝玉房里的第一人就指日可待了。 　　此时的袭人来到贾宝玉身边的时日不长，她之前还跟过过来小住的史湘云呢，只是史湘云回去的时候只是带走了翠缕，她倒是留下来了不少，还混到贾宝玉屋里去了！ 　　王夫人在贾府上下对贾宝玉都是十足的慈母，要星星不给月亮的那种，听了袭人的话，她只能让自己笑成一朵菊花，连连嗔怪贾宝玉道： 　　“他小人家本就不适合探病。如今只管好好儿待在老太太跟前尽孝便是。” 　　金钏几个看王夫人是真高兴了，跟着袭人一起表彰起贾宝玉的孝顺期待他光明的前程来，无奈，王晴只好也跟着乐，还要勉为其难地让大家不要捧杀贾宝玉。 　　等袭人走的时候，王晴福灵心至地取下了手上的一枚戒子赏了袭人，同时吩咐厨房中午给贾宝玉添两个他喜欢的菜。 　　很快她就觉得烦了，这一上午的感觉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她还要思量思量到底如何应付贾政呢。 　　几个丫头送走了袭人，看王夫人好似有些疲倦了，就赶紧息了动静，生怕打扰她。 　　王晴坐在炕上数着手里的佛珠想事情，屋里一时间就只留了彩云一个听候。 　　这会儿王晴又想起来忘了让袭人告诉贾宝玉一声，最近几天说不定哪天林黛玉就来了，让他这几天别出门，安心呆在家里迎客。 　　不过她想著书里贾宝玉出门当天很快就回来了，好似通不通知他都无所谓，倒是贾政那边有点棘手。论理，贾政哪怕不跟林黛玉见面，他作为亲舅舅，只要没上值就该在家里呆着，而不是出门去跟人喝酒，还要让王夫人给他找借口遮掩。 　　想了这一通，王晴又嫌弃自己自找麻烦，明明之前就决定躺平了，这些情节索性她还记得一点，就懒得去更改什么了，只管看着吧。 　　王夫人本人并不跟时下女子相同，她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活泼的，只是嫁人之后生活不如意。 　　所以才变成了如今下人们口中的慈悲人。 　　不过，王夫人暗地里坏事儿可没少做，先是方印子钱，后来还有偷盗贾家公库里的一些物件，也幸好未来是她王晴的。 　　要不然王夫人手里怕是还要沾些脏污。 　　后世人都在猜测贾母作为贾家的实际掌权者，她知道贾家的衰败吗？此时的王晴可以坚定地告诉大家贾母肯定知道，就连被认为大字不识一个的王夫人也发现了贾家的衰败。 　　因此她后期才会不断地往自己手里搂钱，为的就是想要给她自己以及儿孙留下一点保障。 　　王夫人的嫁妆不少，就连能说出“我王家的地缝子扫一扫就够贾家吃一年”的王熙凤，嫁妆都远不比上她。 　　二十多年前的王家确实比不得八公之首的贾家。但也没有太大的差距，所以王夫人出门的时候算得上王家鼎盛的时候。 　　况且那时候王家还掌管着朝廷的海运跟海贸，家里除了权力也就只剩钱了。 第4章 身体不适的后果2 　　王夫人嫁妆确实多，但嫁进来没几年贾家跟朝廷都起了大变，后来大房贾赦的原配去世，王夫人跃跃欲试地接过了荣国府的管家权，再贪墨了几年收成之后，就开始往里面贴钱。 　　贾政那家伙至今没多少私房，他要花钱一般都是从公中直接支取，后头的王夫人跟贾母为了避免贾赦闹情绪，只能暗中拿自己的嫁妆私房来补贴。 　　于是折腾了这么些年，王夫人的嫁妆倒是没少，却也丝毫没多。 　　王晴从王夫人记忆里看到了许多传世古董，她倒是不想在贾家被抄家的时候便宜了别人，只可惜她也想不到什么法子来安置这些东西。 　　要是能有个随身空间就好了，小说里空间不都是穿越者的标配吗？我也不要求那种能种田还能自行扩张的，但求能存东西的就好！ 　　一想到王夫人收藏的玉石，王晴就忍不住想去上面滴血，这红楼里有一僧一道还有所谓的警幻仙姑，她觉得来个随身空间也没什么了。 　　只是这深宅贵妇的日子也挺艰难，身边时刻都要有人守着，就怕万一有个什么吩咐没被人听到，不能及时被满足，甚至睡觉的时候还有丫头睡在脚踏上等着起夜的时候服侍呢。 　　所以王晴虽然十分想看看王夫人嫁妆里面的实物，但一直找不到什么好的借口跟理由。 　　不过她想到林黛玉差不多就要进京了，或许她可以找个借口说要送林黛玉什么见面礼，这样勉强也能去库房里看看了。 　　很快中饭就送过来了，王晴来了之后就告了病。作为一个身体不舒服的人，份例自然就不比往常，寻常是八个碗碟。如今只有六个，而且大多是清淡的菜色。 　　汤是酸笋鸡皮汤，三个荤菜里有一条蒸鱼，还有一只炸鹌鹑跟一道炒白虾，三个素菜是地三鲜、糖熘芡仁米跟糖醋豆腐丸子。 　　看着是她自己也能做好的菜式，但是摆盘都是那种平白翻番的摆盘。王晴在金钏跟彩云的服侍下洗了手又漱了口，然后才由着两人一左一右地布菜，吃了半碗米饭又一碗汤之后就感觉有点撑了。 　　王夫人的胃口也太小了些！ 　　王晴吃完饭就去里间换衣裳，席上都是些气味较重的菜，这一顿饭下来，衣服上就稍微沾染了一点味道，需要重新换了来。 　　等到去院子里走了走，王晴回来就在金钏的服侍下开始午睡。 　　等确定人睡着了，金钏就拿了针线坐在外间的窗边一边守着一边做活儿。 　　金钏觉得这两天王夫人有点奇怪，就拿上午见袭人那会儿来说，她高兴的时候确实没什么问题。可是等袭人一走，按例她确实不该高兴了，甚至还会有点心情郁郁的感觉。 　　可偏偏上午那会儿她觉得王夫人其实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郁闷，甚至还有点感觉无聊。 　　虽然听过那些鬼神之说，但金钏作为王夫人现在的心腹之一，根本想不到人内里换了芯子上去。 　　毕竟她只听说过厉鬼上身的例子。但里头被上了身的人都会表现得跟以前大相径庭，而不是如今这样看起来只有些微的改变。 　　也幸好这几天王晴没有什么大动作，还得到了王夫人全部的记忆，要不然恐怕她就要穿帮了。 　　等到了时辰，金钏便进去叫起，王晴这一觉睡得不错。 　　即使被叫醒也没有感觉睡迷糊了一样浑身无力的情况。 　　彩云跟彩霞两个端了水进来帮忙梳洗，王晴看着梳妆台上的首饰匣子就说道： 　　“过两日林姑娘也该到了，你们去翻翻库房，看看有什么东西适合给她们小孩子做见面礼的。” 　　金钏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因此这边一问她就建议道：“婢子记得太太单有一只白玉镯子，林姑娘还要继续守孝，送这个倒是正好。” 　　王晴听金钏一说就记起来了，那只白玉手镯是王家给王夫人的陪嫁，原本该是一对儿，只是其中一只因为贾敏当初把她身边一个丫头给了贾政做通房，王夫人一气之下就给磕碰碎了。 　　当然，这事儿发生的时候，金钏还没有出生呢，她根本不知道内情，此时说出来也是当真认为合适的。 　　王晴想了想，还是对王夫人尊重些，这白玉手镯还是不要给林黛玉了，“那只手镯颜色倒是合适，只是单单一只。作为舅母的见面礼就不合适了，我看还是拿去给你们大奶奶吧，她最近照顾兰儿确实辛苦。” 　　贾兰如今才三岁，被她亲娘李纨看管得紧，寻常不出门，在她告病之前李纨就在她跟前报了病，说是贾兰这两日有点发热。 　　金钏只管应是，转而又说：“要不婢子就去库房挑一块玉佩来，只要颜色合适，送林姑娘必定没什么问题。” 　　玉佩还能有什么颜色呢，总归不可能是红色就行了，金钏这么说了，王晴便轻描淡写地接话道： 　　“也好，我也去翻一翻，我私库里好似还有不少料子都挺旧了，不若趁着机会拿出来送人，也好过放在库房里发霉。” 　　这个由头根本没有谁怀疑，就连金钏几个丫头也只有高兴的份儿。王夫人的会不会随手赏她们一些东西再另说，单就是能长点见识就是极好的了。 　　如今全府上下都知道王夫人身家不菲，恐怕也只是比贾母差一点而已。 　　此时掌管王夫人私库钥匙的是周瑞家的，人称周嫂子，她如今多是帮王夫人分配去跟外头对接。 　　所以这院子里的事情大多已经由金钏管着了。 　　王晴午睡起来就去了小佛堂，王夫人在小佛堂里做了手脚，里头藏着二十几万的银票呢，就冲着这佛龛下面的银票，王晴跪起菩萨来就格外诚心，她还想着若是这菩萨当真有灵，还请赐给她一个随身空间。 　　王晴不过说了一句要把一只白玉手镯给了李纨，很快金钏就拿了东西出来让彩云去跑腿，彩云也是个会说话的，明明王晴根本没多说什么，她跟李纨说话的时候就把王晴的不舒服归结于担忧贾兰的缘故。 　　李纨也知道这是彩云在说好话。但她丝毫不能拆穿，毕竟她平白得了一只上好的手镯是事实。 第5章 黛玉还没来1 　　晚上王晴想着以往王夫人等贾政的做派，洗漱完了披着衣服坐在床边假装翻看佛经。 　　贾环此时还小呢，一直缩在赵姨娘屋子里寻常不出来。所以还要等个三两年的才有机会被王夫人拘在佛堂抄佛经“尽孝”。不过这事儿王晴不打算做，贾环跟探春日子如何她准备只是口头问问就好，就连贾宝玉她都不想管呢，更加没必要去为难王夫人本人都不屑的庶子女。 　　不过，她倒是注意到了中午那道地三鲜，里面用了土豆。 　　按理来说红薯跟土豆此时可能已经传入了国内。但只是在福建广州等地零星种植，根本没有谁会想着推广开来，也没有人真正意识到这两种作物究竟意味着什么。 　　可为什么土豆就偏偏出现在了荣国府王夫人的餐桌上，还是以一道地道的东北菜式的形式出现的呢？ 　　想东想西的王晴根本没注意到贾政走了进来，更是因为太过入神而对金钏的提醒没有任何反应。索性贾政到正房休息只是纯粹睡觉休息，根本不会做什么肌肤之亲的事，也就由着底下的丫头们伺候着洗漱了。 　　等到王晴反应过来的时候，贾政已经换好了寝衣坐在一边喝水准备睡觉了。 　　没等王晴说什么，贾政先问道：“今日你身子可好了些？宝玉可有过来看你？” 　　王晴知道考验来了，不过她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学着王夫人往常的样子回话道： 　　“劳您惦记，我不过是年纪上来了，寻常不舒服而已。至于宝玉那边，他还小呢，平日里替咱们在老太太跟前尽孝便是孝顺了，哪里能苛责其他呢。 　　况且今日他还特意使唤屋里的丫头过来代为探望，我自然只有高兴的份儿。 　　另外就是算日子外甥女近几日怕是要到了，我嘱咐宝玉好生在家里待客，不要出门去。” 　　贾政听了王晴这么长一串话一时有些怔忪，好似这样的时光从前也有过，只是时隔太久，他几乎都要忘了。 　　贾政跟王夫人也有感情好的时候，只是贾政自己跟贾赦一样都有些贪花好色，只是他自觉作为读书人，克制着不会做得跟贾赦一样明显罢了。 　　后来因为贾敏身边一个丫头过来跟他献殷勤，便跟王夫人生了嫌隙，从此夫妻俩就少有好生说话的时候了。 　　尤其是近几年又添了一个温柔小意却长相艳丽的赵姨娘，他更是只有贾母规定的初一十五才到正房来。 　　王晴可不知道贾政想了那么多，她看贾政盯着自己不说话，心里就有点毛毛的，又有点忐忑，正想再做点什么打破这样的僵局的时候，贾政放下茶杯感慨道：“一个不注意，你也到了这样的年纪！” 　　王晴低头掩饰住心里的气愤跟不甘，任谁平白无故老了十来岁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接受的。 　　她能接受自己穿越这样不科学的事情。但老了十来岁这事儿她真的想要发泄一番。 　　年轻的时候身体好，她在网上跟人起哄养生什么的都当做玩闹。可如今王夫人的身体是正儿八经的中老年人，她又不是这身体配套的芯子，就算没病没痛的，心理上的落差也不是也一时就调整得过来。 　　见她没接话，贾政根本不难为自己，放下茶杯吩咐道：“明日事情还多，先睡吧。” 　　王晴可不跟贾政客气，她直接睡在了里面，往常这可是贾政的位置。 　　这封建社会里，女人都是睡在外面的，方便在男人有什么需要的时候起身动作。 　　尤其是官宦人家早晨要早起上朝，女人们只会比男人们醒得更早来安排早饭、伺候梳洗。 　　王晴仗着自己已经做出身体不适的样子了，干脆就睡在了里面。反正刚刚她也没学着王夫人亲手伺候贾政梳洗，想必贾政也明白她明日一早也是不会伺候他的了。 　　果然，贾政的动作顿了顿。但也没说什么，同时也在心里给王晴找借口。 　　毕竟王晴都不舒服两三天了，他就是一家之主，也没有差遣一个病人的道理。 　　今日是彩霞守夜，只是贾政留宿，她就不能再睡脚踏了，需要去外间打地铺。 　　等金钏跟彩云出去的时候，彩云还跟金钏嘀咕：“最近太太可真是有点奇怪，别的不说，就是今日对老爷的态度也太散漫了些……” 　　金钏也这么觉得呢，不过她倒是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甚至她认为王夫人之前就是太过计较了，往往贾政来了才说三两句话就不欢而散了，这样倒是正好。 　　只是这些话可不能说出来，因此她正色道：“主子们的事儿咱们留心就是了，可千万别随意掺和，别到时做了炮灰。” 　　彩云原本就比较老实，要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就让王夫人提拔出来近身伺候，当下也不多说，只管一味答应，金钏见此，又安抚道： 　　“我也知道不过是白嘱咐你一句，我看今日老爷对太太倒是有些包容，只要太太稳得住，这府里就是再添一屋子庶子女的，谁也越不过太太，更越不过宝玉！” 　　那正屋的王晴，身边躺了一个陌生人，她心里跟身体上都有点不舒服，还以为自己估计要闹到半夜才睡得着呢，没想到她不过是例行在心里念叨了随身空间一回，没一会儿竟然就睡着了，看得贾政都有些无奈。 　　贾政原本还以为能跟妻子说两句私房话，可没想到人家直接就睡着了，根本不理他。 　　不过他原本就有些没心没肺的，瞌睡上来了就忘了这一节，很快也睡了。 　　那后头的王熙凤盘完了账，借着洗漱的功夫跟平儿闲聊。 　　“咱们二爷都出门一年多了，姑妈今日才想起来安置林妹妹的事儿，我听荣禧堂的丫头们说，姑妈今日还让宝玉最近注意些不要出门，在家等着娇客上门呢！” 　　也怪不得王熙凤觉得稀奇，她可是把王夫人对贾敏的态度看得十分清楚，两人之间肯定是有不小的过节。要不然王夫人不会连林黛玉一个小孩子都排斥。 第6章 黛玉还没来2 　　平儿作为王熙凤的心腹，帮衬着王熙凤管家，她知道的事情也不少，甚至有些事情王熙凤不知道，她反而知道呢。 　　听到这里，她只答道：“我倒是认为二太太关心林姑娘的住处并不是真的关心林姑娘，而是在考虑宝玉。先前姑太太的信刚传到府里的时候，老太太还想过让宝玉跟着二爷一起出门呢，这其中为了什么不言而喻。只是念着宝玉年纪小，不好出远门，老太太才没在二太太跟前提。” 　　王熙凤也跟着感慨：“往常也只是听说姑妈十分疼爱宝玉这个老来子。如今嫁入贾家才知道姑妈那是真拿宝玉当眼珠子呢，就算宝玉日常都在老太太跟前，她愣是一点都没放松！” 　　以前王熙凤还没太多认识。可等她管家了，她手里耳目也多了，这才知道王夫人竟然顶着老太太的压力也要时刻关注宝玉，想要往宝玉跟前塞人，只是到底宝玉住在贾母的院子里，王夫人的手还伸不过去。 　　但王熙凤看来，在王夫人跟贾母之间，肯定是贾母要落败。毕竟贾母如今看着再康健，年纪也摆在那儿了。 　　况且王夫人到底是宝玉的生母。尤其是在婚姻大事上面，若是王夫人不点头，谁也做不了那宝二奶奶。 　　想到这里，王熙凤不禁恍惚道：“听说林妹妹是个纸糊灯笼一般的人物，将来肯定不能管家吧……” 　　平儿也觉得若是林黛玉真做了宝二奶奶倒好了。 　　王熙凤确实是个不错的，只是凭着一些小事就看透了贾母跟王夫人对林黛玉的态度。 　　当然，哪怕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她此刻在明面上也要站在贾母一边。至于背地里，只要王夫人不捅刀子就足够了。 　　王熙凤日常也去贾母跟前伺候。因此才越发羡慕跟尊崇贾母，她有一个小目标，首先就是要拿下贾家的管家权，终究目标则是活成贾母那样大权在握的富贵老太太！ 　　当然啦，王熙凤自己也清楚，想要活成贾母那样儿实在是太难了，别的不说，就说贾母的娘家史侯府就不是她们王家能轻易赶得上的。而贾家如今爵位最高的贾赦也只是个一等将军，爵位已经掉了不止一个档次，所幸贾家的门生故旧大半还愿意卖个面子。 　　而最重要的是，贾家的爵位即使传给了贾琏，也只能再传到他们的儿子辈，等到了孙子辈。若是贾家无人出仕，那就只能算是平民百姓了。 　　王熙凤只要想想这个后果就觉得心肝疼，只是如今她上头还压着好几座大山呢，想再多也只是徒劳。 　　不过想到儿孙，王熙凤忍不住念叨贾琏两句：“那江南风光四时不同，咱们二爷呀，这怕是忘了家里的大门往哪里开了！” 　　平儿也想念贾琏呢，贾琏出门的时候跟王熙凤还在新婚呢，到这时候都过了将近一年了，因此她也忍不住吐槽道： 　　“二爷一走就是一整年，家里的太太之前还念叨着孩子呢，也不是说太太找茬，实在是这种事离了二爷也无法呀。” 　　这个“家里的太太”是说王子腾的夫人。王熙凤的婶子，王熙凤从小在她跟前长大。可以说在没有王熙鸾的日子里，王熙凤就是王子腾夫妻俩的女儿。 　　王熙凤当然知道子嗣的重要性。不过她倒是不那么着急，管家权还没全部拿到手呢，就是怀孕了她怕是也觉得遗憾。 　　听了平儿这话，她不禁叹息一声：“我只求琏二别把外头那些脏的臭的带回家里来！” 　　这话听着还行，可平儿知道王熙凤肯定气的很，这不都直接叫“琏二”了。 　　她给贾琏描补道：“奶奶说这话也太无理了些，您跟二爷可是新婚，再说二爷下扬州可是为了姑太太的丧仪，就算二爷真的贪恋颜色，也不会在这时候生事。” 　　王熙凤只是冷哼一声就没说别的了，她拿眼睛仔细瞧了平儿一遍，突然问道：“你没被你二爷得手吧？” 　　平儿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不过到底她跟贾琏也只是有点暧昧，并没有真做出什么事儿来，因此她直接跪倒在地，一脸悲愤： 　　“奶奶说什么呢？！二爷确实有些言语暧昧，但别的什么也不会做。再说我是从小跟着奶奶的，见了安儿、喜儿跟乐儿几个，怎么会背叛奶奶！” 　　听到平儿提起前几个丫头，王熙凤的心情更加不好了。她的陪嫁丫头取的是“平安喜乐”。 　　可如今嫁人才两年不到，身边就剩下平儿一个了。而那几个都是跟贾琏有了一点首尾被她打发出去的，她的心情可想而知。 　　到底就算平儿真的跟贾琏有什么，这一时半会儿的她也不好将平儿打发了，如若不然，事情传到了外头，恐怕她的名声就没那么好听了。 　　想完了这些，王熙凤才压下心里的酸涩，伸手扶起平儿，“你这丫头，我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再说二爷都还没回来，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双方都知道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而平儿虽然对贾琏有意，但她此时更加看重跟王熙凤的主仆情谊。因此只想着大不了等王熙凤生下了嫡子之后，她再慢慢挑明。反正贾琏跟王熙凤都还年轻，身体也好，想必生子也就在这两年，她七年八年的都还等得起。 　　王晴睡着之后就做了个梦，梦里她还是那个揉着惺忪睡眼的打工人。可是等她走进厨房想要倒水喝的时候，视角却从第一视角转变成了第三者的视角。 　　她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成功地从饮水机接了水，解了渴又转回客厅去拿手机，手机里的内容她已经不想去看了，眼前这个人明明的确是她。 　　可她不明白为何自己又到了王夫人身上！ 　　一腔怒火没处撒，但突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又或者根本不是声音，但她听着就觉得应该是一个轻灵又非常温柔的声音，让她很快息了心里的怒火。 　　她断断续续听了半天，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她这是被人送进王夫人身体里，给人做靶子了！ 　　还没等她拒绝，那声音又表示她寿终正寝之后可以带走所有想带走的东西，等她回来，她依旧是那个刚刚醒来想要喝水的打工人，一点也不会耽误事儿。 第7章 黛玉还没来3 　　王晴第二天很早就醒了，只是她即便醒了也懒得动弹，倒是贾政随后也醒来，见她还是没有要伺候自己梳洗的意思，便扬声叫了丫头进来。 　　随身空间确实有了，还是一个迷你的小破球，这颗小破球上郁郁葱葱，简直除了人类其他地方都别无二致。 　　根据使用指南，这颗小破球里面的一切都可以用神识来控制。而控制中枢是一座巨大的囊括了两条河、五座山的大园子，样式用的还是她在隔离期间做出来的手工那个样式的。 　　那时候她在网上看到有人还原千里江山图跟清明上河图，便也跟着自己做了手工，先是做了五岳山脉，后来又突发奇想按照网上一些还原图做了圆明园的一些景致，最后她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又翻出早几年做出来的一个西式城堡模型，把这些东西都组合到了一起，还在网上发了视频。 　　当然，视频下面大多是负面评价，不过也有夸她手艺好跟想象力丰富的。 　　贾政梳洗好了见王晴还是没动，好心提点道：“既然你看着身体好了不少，今日去看看宝玉吧。” 　　王晴听了倒是觉得贾政好似没有记忆中那么“不食人间烟火”嘛，瞧瞧，明明是让她去给贾母请安，非要说去看看宝玉。 　　王晴只能谢过贾政的好意，艰难地爬起来梳洗梳洗，吃了一碗海鲜粥配四样点心和四样小菜之后，去给贾母请安。 　　看着好像还不错的样子，其实这只是贾政到王夫人房里歇息才有的待遇，换了别的时候，王夫人起床之后就只能随意吃一点点心垫垫肚子，然后去贾母房里伺候贾母梳洗跟早饭，过后才饿着肚子回来自己院子，在李纨的伺候下吃早饭。 　　而贾母人老了，觉少不说，起得还十分早，往往她都吃完了早饭打发了王夫人回去之后，贾宝玉还没起床呢。 　　因此若是贾母没有发话，王夫人基本上只有在伺候贾母吃晚饭的时候才能见到贾宝玉。 　　也就是因为这一点，王夫人心里恨贾母跟恨仇人也没什么两样了。 　　出门前，王晴跟留在院子里的彩云跟彩霞道：“从今往后，我这院子里的规矩便改了，早上看着时辰早早备好粥点或是汤面，我用过了再去老太太跟前伺候。” 　　彩云跟彩霞没防备听到这话，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应是，看着王晴的背影，心里莫名地觉得好似预示了什么，她们纷纷猜测是不是王晴这是要开始对贾母“宣战”了。 　　不光彩云彩霞这么想，就连跟在王晴身后的金钏也这么想，她偷偷地抬眼去看王晴此时的表情，本来往常她们这些丫头也不是没有直视主子的时候，偏偏今日，就在此时，她却不敢光明正大地那样做了。 　　王晴到贾母跟前的时候，贾母正好洗漱完了出来，桌子上的早饭也将将摆完，而邢夫人也跟在贾母身后，看起来今日是她服侍贾母穿衣打扮的。 　　“媳妇请老太太安。”王晴学着王夫人记忆中捏着手绢双手交叠小腹处，微微屈膝低头，给贾母行礼。 　　贾母随口叫起，坐定了才仔细看向王晴。 　　这几天王晴告了病，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她突然使唤人到她这里旁敲侧击地打探如何安置黛玉，还让人跟宝玉说近几日不要出门，她心里还是微微感觉有异。 　　不过，她嘴上倒是说得好听，“你年纪也上来了，前几年还生了宝玉，自己的身子还是要注意些，宝玉可还小呢！” 　　邢夫人可比王夫人小了十好几岁呢，如此满打满算也才三十出头，或许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威严，她一味地把自己往大了打扮，此时跟王晴站在一起，生生把自己搞成了跟王夫人一样的中老年人。 　　王晴一脸感动地对贾母表示感谢，邢夫人此时插话道：“弟妹今日看着面色红润，到底是休息了好几日，可比不得我日日来老太太跟前请安。” 　　王晴在心里给邢夫人点赞，她也痛恨给贾母请安这事儿呢，只是她也知道邢夫人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只是在挤兑她而已。 　　果然，贾母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阴沉了起来，呵斥邢夫人道：“若是不想给我这老婆子请安就出去，老婆子我还真不缺人伺候！” 　　邢夫人被贾母这么一呵斥就吓得面色苍白，贾赦平常对贾母也是诸多抱怨。 　　但贾赦对贾母的孝顺也丝毫不打折扣，别说今日这事儿传出去这满府上下该如何看她，就是贾赦那里她都过不去。 　　邢夫人也豁得出去，直接直挺挺就跪在了贾母面前，王晴低头苦笑也只能跟着跪下求情： 　　“老太太莫要生气，要是气坏了身子岂不是让满府上下都挂心。您也知道嫂子嘴拙，她只是与我说笑。” 　　贾母听了还是不依不饶，王晴想到了鸳鸯，赶紧给鸳鸯使个眼色，鸳鸯果然机灵，一边给贾母顺气一边安抚道：“老太太，咱们还是先用点东西吧，仔细等会儿宝玉起来挂心。” 　　贾母有了更好的台阶，鸳鸯说话也着实让她满意，她拍了拍鸳鸯的手，这才没好气地说道： 　　“你们都这么大的年纪了，还没有宝玉一个孩子稳重，成天见面就斗气，我这老婆子还想多安生几年呢！” 　　贾母等邢夫人再三请罪才叫起，王晴低着头在心里把这婆媳俩骂了个半死，更加坚定了往后一定要疏远贾母的决心！ 　　正好贾母今日连消带打地搞了这么一出，王晴决定回去就再次告病，以后也只是晚饭的时候再来贾母这屋里。 　　至于贾宝玉那个王夫人的宝贝蛋，她不好直接疏远了，不过倒是可以让宝玉按规矩过去她院子晨昏定省，相信贾母就算能拦得了一时，也拦不住一世，况且她有把握让贾政同意这事儿。 　　一顿早饭用完，邢夫人灰溜溜地回了东大院。而贾母很快就得到了王夫人身体又不舒服的消息。 　　说实话，贾母刚听到彩云禀报的时候还真有点不敢相信，她认为自己早上给了两个媳妇一点小小的教训，此后她们会对自己更加恭敬才是，哪知道她的确料定了邢夫人，偏偏猜错了王夫人！ 　　贾母无意为难彩云一个丫头，但她要知道所有的事情，“你把你们太太的原话跟我说说！” 　　彩云颤抖了一下才敢回话：“太太说她身子怕是还没养好，便让婢子来老太太跟前告假，明日再过来伺候老太太用晚膳。又说起宝玉，她便说让宝玉过去她院子里晨省，以全孝道。” 第8章 黛玉还没来4 　　王夫人的死穴是贾宝玉不假，但贾宝玉就不是贾母的软肋了？ 　　鸳鸯站在贾母身后暗自咂舌，她还真没想到这二太太竟然直接就跟老太太宣战来了，还是拿宝玉作伐子！ 　　在她看来，老太太想要拿捏王夫人，还真有不少法子： 　　首先最简单的就是拿天然的身份来压制，这本朝最是讲究侍亲至孝，就连大老爷那个袭爵之人都被老太太压制得抬不起头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代表一家之主的荣禧堂让二老爷一家住了进去； 　　其次就是宝玉，老太太当初是以宝玉代替二老爷一家在她跟前尽孝的名义教养着宝玉，让二太太每日纵使心不甘情不愿也要到老太太跟前侍奉； 　　再来就是管家权，二太太管着贾家其实算不得名正言顺。但一开始的确是因为先大太太去世，这没法子才让二太太出了头，后来这位大太太又不太上得了台面。因此这管家权便一直被二太太拿在了手里，可大房琏二奶奶一进门，如今不就分了二太太的权嘛； 　　这最后啊，便是老太太的私房了，老太太作为侯府千金出嫁，老太爷也是个大方的，就连先去的老祖宗在银钱上面也没亏待过老太太。因此除开嫁妆，老太太单凭这些年的积累也不是个小数目。 　　可如今啊，其中两条都没用了。毕竟对二太太来说宝玉是个软肋，但对老太太来说亦是如此。 　　鸳鸯觉得二太太这手腕指不定还真比不了老太太。所以纵使老太太一时吃亏，二太太还是比不得的。 　　走出荣禧堂的王晴也在思考贾母到底能如何拿捏王夫人的问题，跟鸳鸯一样，她也想到了那么一二三四条。但比鸳鸯强的是，她知道自己其实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别的不说，要是心狠一点，就连贾宝玉都能从贾母院子里搬出来！ 　　贾母气得面色铁青，就连王熙凤都没能让她心里好受一点。不过，想到王熙凤的两重身份，她心里冷笑一声，便想让这姑侄俩自己相斗。 　　于是等王熙凤离开之后，她便对鸳鸯说道：“这太太既然身体不适，这管家的诸多事宜便让琏儿媳妇去操劳吧。鸳鸯啊，你去告诉太太一声，让她把账本子都给琏儿媳妇送去。” 　　鸳鸯轻声应下，心里只觉得果然如此，原本她就觉得老太太肯定不会先跟二老爷说二太太的事儿，免得牵连上了宝玉，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鸳鸯只觉得这事儿真是难办，在她看来王夫人肯定是要发火的，她这老太太跟前的大丫头说不定就首当其冲地受难。 　　而金钏彩云几个恐怕这几日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不过她也相信王夫人的手段跟心性，内里如何不堪肯定不会流传到外头来。 　　鸳鸯一说贾母让把账本子都送去王熙凤那里，王晴就知道这次交锋贾母彻底输了。 　　如今王熙凤只管着分派的活计，就是往各处送东西而已，别说对牌钥匙了，就是账本就没摸到过，不管做什么都要到王夫人跟前先请示过才能做，说是王夫人把王熙凤当做管家婆子，还真是一点没错。 　　而王晴就不一样了，她本来就不想管着那些，王夫人本人知道了贾家的结局之后也只是想让贾宝玉多得一些银钱，别再因为生活不如意而出家为僧。至于贾元春那边，王夫人也只是想让她活着而已，她都已经是先帝嫔妃了，只要不做出那些出格的事儿，王夫人觉得能保她一命。 　　至于大观园，王夫人就不想修了。虽然十分想跟贾元春见面，但她认为她都已经死了，用自己的皮囊去跟她见面也没什么必要，何苦浪费银钱。 　　至于贾兰跟探春贾环，王夫人觉得她不动手害人就已经是好的了。 　　也正是因为知道了王夫人的要求，王晴才放心跟贾母撕破脸的。毕竟就凭每天早上那么早就要去她跟前伺候人的磋磨，她恐怕也受不住。 　　王晴一脸平静地当着鸳鸯的面儿把王熙凤请了过来，“刚刚老太太使唤鸳鸯过来说，让我把账本子都给你送去，我不耐烦走动，你自己去跟着金钏拿吧。” 　　王熙凤固然欣喜于进一步掌权。但她又不是傻子，会在这种时候出头。 　　因此就没怎么动弹，口中还撒娇一般说道：“那真是多谢鸳鸯姐姐跑这一趟了，只是这事儿不急，姑妈怎么也不等我喝口茶！” 　　鸳鸯也不敢留下来看人家姑侄俩打机锋。既然话都传到了，便赶紧告退，王晴也不难为她，就让她走了。 　　等鸳鸯一走，王熙凤就赶紧问道：“老太太为何这么紧急让姑妈把账本子交给我？” 　　王晴拍拍王熙凤的手示意她不必担忧，“这事儿也不算紧急，本来你跟着我理事一年多也够了。” 　　王晴让金钏带人出去好生守着门，这才跟王熙凤交托：“相信你也看出来了，咱们家里如今的日子只是将将能过，每年的田庄铺子里的收益也只是大约够用，多余的大多是没有的。” 　　“当然，我接手的时候肯定不是如此。只是我最先本来就是临时上手。再者家里的老人其实都不一定听我使唤。 　　所以每年不少出息其实我知道被那些掌柜庄头们贪了不少，只是我动不得人只能严令他们每年交出阖府的开销，才让日子过得去。” 　　王晴其实已经是在给王夫人描补了，主动承认管不住底下的人，总比自欺欺人要好。 　　王熙凤果然深信不疑，别的不说，贾母跟前的赖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些个小人真是让人生厌！姑妈你也太仁慈了些，若是换了我，一准儿把人全部发卖了去煤窑子做苦力！” 　　王熙凤气性大，真是恨不得把现在掌柜庄头的全部都给卖了换钱。 　　王晴赶紧安抚道：“老太太那人最是念旧，就算有着十分过得去的理由，她大约也是不愿意伤了那些积年老人的脸面。 　　所以就算告发到她老人家跟前，也不过是出点钱的事儿。且这钱指不定能有多少落到公中呢。” 第9章 黛玉还没来5 　　王晴就一个中心思想，那就是就算她把管家权全部让给王熙凤，那也不过是左手倒右手。 　　“你也别不信，我们二房最大的开销其实是你二叔。他日常喜欢清谈，又喜欢买些字画，还养了几个门客，所以开销大多都是在这里。公中确实出了不少，但我跟老太太为了堵大老爷的嘴，私下里平了不少账。” 　　都说到这里了，王熙凤也不得不承认她这姑妈是真的想交权了，并不是想要拉拢她跟老太太打擂台。 　　反倒是老太太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很有看她们王家笑话的意思。 　　“可是姑妈，您为什么非要跟老太太顶着来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 　　王晴冷哼一声道：“你也知道我的年岁，我孙子都三岁了，可每日还要去老太太跟前像丫头一般伺候人！ 　　你且想一想王家的规矩，你祖母什么时候见天儿的让你母亲跟你婶子去她跟前当丫鬟了？！” 　　这一点王熙凤还真没法儿帮贾母说话，说实在的，这样把正经的儿媳妇使唤得跟大丫头似的，固然看着威风，实则早就伤了儿媳的脸面，让儿媳们在仆妇们跟前不太立得起来威信。 　　王熙凤又想到自己因为看不起邢夫人的出身。除了喝茶那日，过后从来没有去立过规矩，在王晴跟前更觉得抬不起头。 　　王晴也想起了这事儿，因此劝道：“你看不起我那嫂子的出身跟为人也没什么，毕竟我们王家本就不是邢家可比的。只是你自己虽然不去立规矩，但有些事情还是要做的，免得日后有人翻出来攻讦你。 　　我看你大可在固定日子遣个丫头去大太太院子里问安，如此她面上稍微过得去，你也不用去跟她低头。” 　　这法子倒是好，王熙凤没什么负担的答应了下来。不过她还是对这账本一事存疑，期期艾艾地表示自己确实想要早日管家。 　　王晴只能再次说道：“就算我把管家权全部交出来，你以为你能管到我这院子还是能管到荣禧堂？亦或者你还能管到东大院儿？” 　　王熙凤这才警觉，老太太本就看重二房。若是她作为大房媳妇再拿到了大部分的管家权，那么二房就一定不会在自己的管控之下，哪怕仅仅是为了宝玉呢。 　　王晴最后一次提点她道：“我看老太太的身子骨十分硬朗，指不定还能看到宝玉成婚生子，所以我如今只是想求个清净安稳。” 　　王熙凤听明白了，苦着脸表示自己知道了，“等琏二回来我就赶紧怀个孩子！” 　　王晴看她表情着实好笑，又给她提供了一个新思路：“你有这想法倒是好了，你们大老爷别看对儿女都毫不上心，其实哪个男人不想看到自家的子嗣呢，你若是生了孙儿，肯定能得不少好处！ 　　大老爷当年可是独得了老太君的私房，那可不比整个公中差多少，说不定还有超出呢，他这些年花用肯定是花用了不少，但剩余了不少！” 　　王熙凤走的时候还有点感觉像是在做梦一般，原本她得到消息还以为今日就要被逼着站队了，哪知道她姑妈根本就没想要争的意思。 　　然后她总算明白了她们姑侄的处境，还以为只要老太太还在一日，她们就没什么消停日子过了，没想到她姑妈这一次彻底认清了自己在贾家不败的地位！ 　　当然啦，最重要的是，她可算知道如何搞钱了！ 　　别看她嫁妆不少，但这些日子以来也贴补了一些入了公中。反正她姑妈也说了，凭着外头的出息，贾家其实还能过，只要她等贾琏回来生个孩子，想必能从她公爹手里分到不少好东西。 　　王熙凤一路一走想，心里美得不行，只是如今她还要帮她姑妈善后。因此哪怕身后跟着好几个丫头抬着四五箱的账册，她也逼着自己做出一副高兴又忐忑的样子来，去了贾母跟前讨主意。 　　贾母无奈又气愤地打发了一直在给王晴说好话的王熙凤，此时她才惊觉，只要这个儿媳大着胆子厚着脸皮，她还真没什么法子治她！ 　　贾母微微眯着的眼睛里透露出一点狠厉，只有鸳鸯看到了，她心头狠狠地一跳，心里只能再次提点自己从此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别看老太太做了这么多年不管事的老封君。 　　但人家的手段可是多年婆媳交锋磨练出来的。 　　当天晚上王晴根本没去贾母跟前自讨苦吃。但贾母专门让人在大门口候着，一见着贾政就把人叫去了荣禧堂。 　　那母子俩说了什么王晴也不关心。反正大不了就是被贾政骂几句，然后他生气不再来正房了而已。 　　王晴巴不得贾政从此住在赵姨娘屋里呢，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给贾政扣一个宠妾灭妻的帽子，到时候丢脸的也就只有贾政而已。 　　要说贾元春跟贾宝玉，那肯定也会受到一点影响的，不过贾宝玉的婚事基本上可以预见只要她不插手，那就确定了是林黛玉。 　　而贾元春在宫里做事，只要太上皇没倒。作为荣国府出身的贾元春只会被新帝当个吉祥物一样享受面子光。 　　但面子光也有面子光的好处，至少这名头就很拿得出手了不是。王晴所求不多，到时候让贾元春借着这个名头过好她自己的日子总是可以的，也许不能生下孩子，但衣食无忧总能达成的。 　　果然，王晴才刚要吩咐厨房摆饭呢，就见贾政怒气冲冲地进来了。 　　这一屋子丫头的，贾政也觉得丢不起那个脸，赶紧挥手让丫头们下去。金钏几个紧张地看向王晴，见王晴点头了这才出去。 　　贾政一屁股坐下就端起茶杯摔杯子呵斥道：“昨日我便看你做事随意了两分，原本还体谅你身子不适，哪知道今日你便敢在老太太跟前不恭敬了，我倒要去问问二舅哥，是否王家就是如此教养！” 　　王晴听贾政说话实在是难听，也来了火气，“这套茶壶茶杯是王家陪我的嫁妆，是我的私产，哪里容得下你来处置！我王家的教养自然是好的，只是没想到你们贾家竟然还有要儿媳妇立二三十年规矩的教养呢！” 　　“你说话小心些，若是还想有儿孙继承家业，就别跟我在这里说什么孝顺不孝顺的话。否则，赵姨娘生的那两个也不会有个好名声！” 第10章 黛玉还没来6 　　贾政本来就不是能说的，要不然也不会遇事只能找妈，此时王晴不给他留余地，他一时气上头了，就拍着桌子说道：“你这毒妇，上对婆母不孝，下对子女不慈，我要休了你！” 　　王晴看着贾政这副无能狂怒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好笑极了。 　　在王夫人的记忆里，当初周姨娘那个孩子掉了的时候，贾政也跟她这样吵过架，最后还是贾母把他们夫妻叫过去调停，最后王夫人什么事儿也没有，贾政平白生了一场气。 　　不过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从那时候起就只剩面子了。 　　后来就是因为这事儿，贾政觉得拿住了王夫人的把柄，后头才有了一个嚣张的赵姨娘，还平安生下了一儿一女。 　　但王晴可不是王夫人，她如今虽然知道此时跟贾政顶着来肯定是自己吃亏，但没法子，三观冲突轻易和解不了。 　　她还是安安稳稳地坐着，甚至都不去看贾政了，“我给老太爷守了三年孝，给贾家生了两儿一女，到如今已经侍奉婆母近三十年了，就凭着这些你就不能拿我奈何，更何况我身后可站着王家呢！” 　　“当然啦，你可能认识不到王家如今的权势到底如何，不如你再去老太太跟前问问清楚？” 　　贾母原本只是想让贾政打压一下王晴。但没想到贾政自己没有完全领会她的意思，他是真觉得王晴对老母亲不孝敬了，再加上王晴说话难听不说，话里话外还总是蔑视他看低贾家，这谁受得了啊。 　　所以要休妻那话也不过是怒气上头说错了而已，就跟情侣吵架上头容易说分手一样。 　　等贾政告完状，贾母这才揉着额角一脸面带怒火地拍桌子叫鸳鸯：“你去仔细问问二太太最近到底做了些什么？！” 　　鸳鸯也丝毫不含糊，这事儿在贾家做起来很简单。毕竟贾家如今的家风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外头稍微一打听就能打听出好些事情来，何况鸳鸯这个贾母跟前的大红人呢。 　　她很快就从彩云彩霞嘴里探知了不少消息，不过鉴于她们其实根本没发现多少不对，再说王夫人可是她们的直接上司。 　　所以那点不对的感觉就完全被她们一致忽略过去了。 　　鸳鸯也知道自己大概率问不出什么来，不过金钏还是给了一个思路：“这两天真要说有什么不对的话，应该就是太太给了大奶奶一只白玉手镯。那手镯是太太从王家带过来的嫁妆，原本该是一对儿，只是后来不知什么时候打碎了一只。 　　当时太太突然想起来林姑娘这几日就要到了。因此提了一句让我去库房看看有什么东西能作为见面礼的，我当时提了那剩下的一只手镯，太太先是同意了，后来又觉得只剩了一只不太好，就让我拿给了大奶奶，说是她照顾兰哥儿辛苦了。” 　　鸳鸯乍一听就觉得有点不对，王夫人对李纨的不待见别人不知道，她们这些太太奶奶身边的大丫头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当初贾珠因为科举的时候不慎着凉，出了考场就倒下了，本来太医说了好生将养一番也不耽误读书，只是最好不要上考场了。 　　贾珠听了这话从此存了心事，没过两月竟然日日虚弱过一日，又拖了大半个月之后，就吐血去了。 　　而在贾珠灵前，李纨哭灵的时候突然晕倒，请了大夫竟然把出了近两个月的身孕，算时间，那时候贾珠已经卧病在床了！ 　　王夫人得知这样的消息过后，只觉得是李纨自私自利为了自己的后半生就牺牲了贾珠的健康。 　　所以哪怕后来生了贾兰这个嫡长孙，王夫人对他们母子还是十分不待见。 　　若不是贾母想得通透，给了李纨一个脸面，说不定李纨的日子还比不得贾政房里的周姨娘呢。 　　因此鸳鸯不禁问金钏道：“你当时就没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吗？” 　　鸳鸯问得十分直接，金钏心里还有点奇怪呢。纵使当时真的觉得奇怪过，这会儿有鸳鸯对比着，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你也知道那只手镯虽然看起来不错，还是白玉的，放到外面怎么也要近百两的银子才能买到。 　　可是偏偏如今只剩了其中一只，想必太太当时就是想到珠大爷的死。所以觉得那只手镯不太吉利了，这才送给大奶奶做个人情。” 　　金钏这么一说，鸳鸯也就知道实在是问不出什么了，现在王晴还在房里午睡，心情甚至还挺不错的，鸳鸯也怕招了王晴的眼，问到这里就赶紧撤了。 　　等王晴午睡醒来，金钏过来禀报说周瑞家的来了。 　　王晴还是第一次见到周瑞家的呢，她长相不错。甚至比较起来还比周姨娘要强一些，当年她就是个非常识时务的，早早就跟王夫人说了想要嫁出去。因此王夫人跟贾政商量过后，选了贾政当初的书童周瑞，而周瑞在竞争贾政的管家失败过后，就干脆投了王夫人，从此帮王夫人做事了。 　　“太太大安，先前太太交代的事儿，奴婢已经悉数办妥了！”等金钏带着其他丫头都出去了，周瑞家的直接跪倒在王晴跟前，说起了办事的结果。 　　王晴已经从王夫人记忆中知道，王夫人这是派周瑞家的去处理印子钱的收尾去了。 　　“借据跟银子可都收回来了？”王晴不太能信得过周瑞一家，包括他家那个女婿冷子兴。因此借据这么重要的东西，她还是想要自己核对过后亲手销毁。 　　周瑞家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一尺的小盒子送到王晴跟前，王晴接过来一看，里头都是些借据，她随意翻了翻，大约是能王夫人自己的记录对得上号，便盖好盒子放到了手边的炕桌上。 　　周瑞家的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不小的荷包，王晴往里头一看，装的是卷成好几卷的银票。 　　同样把荷包也放到一边，王晴这才叫起，“你跟着我也不算短了，你那女婿背地里靠着我怕是也赚得不少，就是你们两口子手里贪墨的东西也不是个小数目。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也不求你们悉数归还，反正看你们了。” 第11章 黛玉还没来7 　　贾母一时半会儿的拿王晴没办法，她哪能料到王晴竟然连儿女跟贾政这个丈夫都舍得呢。 　　因此只能先吃了这个闷亏，每日等贾宝玉起床用过早饭之后，还要咬牙打发宝玉去王晴跟前晨省，她一腔郁闷之情可想而知。 　　王晴可就不一样了，此时的贾宝玉正好是七八岁狗都嫌的年纪。但人家虽然被家里娇惯着，但也不是不能讲道理的人，尤其是他长得十分好看。 　　之前她看过有些同人文里说贾母之所以非要把贾宝玉养在跟前。除了因为落草时候就带出来的那块宝玉，还有贾宝玉跟贾代善长得十分相似的原因。 　　王晴从王夫人记忆里翻出贾代善的长相，或许是因为贾代善是武将。所以这肤色，尤其是脸上的肤色就稍微带着一点小麦色。 　　至于这长相嘛，王晴只能说但凡贾代善眉骨跟眉毛稍微弱一点，便活脱脱是个带着一点英气的美女了。 　　他的下巴带着一点方，就连下颌的线条也是属于干净利落的类型，按理这样的下巴就不能说美。 　　可是贾代善就是貌若好女，若不是间接的也算亲眼所见了，王晴觉得自己若是听人家形容，一定不能想象出来，究竟是怎么的五官组合，才能让贾代善看起来跟高配版的林青霞饰演的那个东方不败。 　　而贾宝玉，此时的他还是满脸孩子气，婴儿肥确实随着年龄增长减去了不少。 　　但是他此时是个圆脸，跟满月的时候比起来也就是少了一圈儿肉的区别而已。 　　贾宝玉此时确实已经显露出温柔的性子，在王晴跟前也十分乖巧，他从三岁的时候起就已经由贾元春启蒙了，此时在家里也在读书，是有贾政的一个门客在教，只是大家都知道贾母对贾宝玉看管得跟眼珠子似的，教书也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到如今也才度过一本《论语》。 　　而贾宝玉自己更加喜欢那些闲书。所以日常看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儿，也是欺负贾政很少检查功课。 　　而王夫人对贾宝玉则要复杂一点了，她原本看不惯贾宝玉六七岁了还不正式请个正经先生读书。但多次被贾母以贾珠的例子阻挠之后，她也有点舍不得贾宝玉吃苦。但同时她又深知自己的未来能否有脸面，还是要靠贾宝玉。 　　因此一边舍不得贾宝玉吃苦，一边又觉得他必须上上进，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经常让她煎熬。 　　而王晴就不一样了，索性她知道未来贾家的变故总会教贾宝玉做人。如今她只要学着王夫人以前的样子，事无巨细地关心一下他的日常饮食跟穿戴之类的，最多再关心一下他的日常起居。若是得了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送一份过去，如此，也就差不多了。 　　可能贾宝玉也感觉到了王晴如今是真的对他放松。反正这两天下来，他在这院子里是留得越来越久了，甚至还开始点菜，想要在这里用午饭。 　　有个人陪着吃饭王晴自然是十分愿意的了，就连赵姨娘都早早被她打发出去了，探春过来她更是说两句就让人赶紧去忙自己的事儿，这一番做派还真是让赵姨娘跟探春都忐忑得很。尤其是赵姨娘，她生怕王晴又在憋大招。所以见天儿地找借口缠着贾政，倒是让王晴这边更加放松了。 　　探春此时也还是个五六岁的小孩子呢，就是隔壁的惜春也跟贾兰差不多才出了母孝父孝的没多久，只有迎春稍微大一点，能懂事了。 　　可她偏生被自己奶娘压制得不行，已经初步养成那个木头性子了，实在是拿不出手。 　　因此探春心里再着急，也只能偶尔跟赵姨娘说一说，可偏偏赵姨娘在侍候贾政的时候还有点脑子，真要是遇上了什么事儿，她还真没办法。 　　要不然也不会让贾环在王夫人跟前抄经书一抄就是好几年了。 　　贾政年轻的时候对孩子，尤其是对贾珠跟贾元春并不怎么看重，好似只是当成了寻常家庭成员，或许在他心里，贾珠跟贾元春两个还比不得从小一直有争端的贾赦呢，至少一直有人在他跟前强调贾赦是他兄长不是。 　　而等他到了如今这样的年岁，贾宝玉刚好出生了，或许是考虑到将来养老的问题，他终于对贾宝玉青睐有加。 　　这一切落到李纨眼里，就是贾政跟王是夫人一样，对她们母子毫不在意，转而捧着贾宝玉那个被贾母娇惯害了的公子哥儿了，于李纨便有意无意给贾兰灌输了祖父母不喜欢他的思想。等到贾家落魄的时候，贾兰作为唯一一个有出息的人，也就远了贾政跟王夫人。 　　王晴对李纨的做法没什么看法，不过心里确实感觉有点膈应。若是她们母子没有享受到贾家的庇护也就罢了。 　　可既然享受到了，那以后总要回报一二，而不是一边享受着贾母给与的双倍月钱，一边还要痛恨贾家的凉薄，甚至在贾家落难的时候一走了之。 　　不过那都是未来的事儿，王晴本来就没打算管。如今她正忙着清点王夫人的私库，身边跟着的是金钏跟周瑞家的。 　　周瑞家的是过来送钱的，那日王晴几乎把话说死了，还没给机会让周瑞家的诉苦什么的，转头她就写了信让人送给了王子腾，心里说了她如今的处境，尤其是她做过的方印子钱的事儿。 　　她坦承自己已经让周瑞一家收回了借据，想让王子腾派心腹看看到底周瑞一家有没有留什么后手。 　　所以把账本也誊抄了一份给王子腾送去了。 　　王子腾做事向来有手段，甚至王晴没提的冷子兴都被他控制了，然后眼见着三天之内周瑞一家就凑了十来万银票出来，他头皮发麻的同时，也动了清理自己奴仆的心思。 　　忙完了这些事儿，他还写信斥责了王晴一番，说她做事顾头不顾尾的，竟然还纵得身边的大管家贪污成性。 　　王晴收到了十几万银票，只能咬牙认了王子腾的责骂，又让人拿了五万去送给王子腾，说是请兄长做事的花费。 　　王子腾收到银票，心里倒是觉得这个妹妹如今可算是开窍了。 　　“我那妹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明明在家的时候比凤哥儿还要伶俐些，没想到后来竟然传出了个活菩萨的传言来！如今可好，她总算是做了件正经事！” 　　王子腾夫人也在数着银票，心里对王晴的大手笔咂舌，王家不缺钱。如今还少了不少人口，这下子更显得家里剩钱了。所以她就想着体恤王晴一番，把这钱送回去。 　　王子腾却直接收下了，“妹妹既然送了，说明她是认真的，再说这都是贾家的钱。若是推来推去的，容易被人发现，到时候妹妹反而落不着什么好了。” 第12章 黛玉还没来8 　　王夫人也知道读书的好处。因此嫁妆里确实有几套文房四宝，王晴把这些东西都清理了出来，准备将来送贾宝玉和贾兰一人一套，剩下的她自己就拿了放自己的空间里去。 　　她想好了，这红楼的世界只是一个架空的朝代，本朝的东西都不能拿出去。 　　但前朝好些古董字画什么的倒是尽可以收藏。 　　尤其是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哪怕只是寻常材质，放到后世也能卖出挺高的价格。 　　而贾家能用的东西，显然不会是寻常东西。尤其是贾代善的私库，据说就收藏了不少这些东西，当年贾敏出嫁的时候带走了一些，大头如今还留在贾家呢。 　　打定了主意的王晴决定早日开始练习空间里提供的强身健体的秘籍跟锻炼神识的秘籍，这样她就好夜里出去“探险”了。 　　贾宝玉这几天日子过得快活极了，王晴不止对他放松了管辖，甚至还出了主意教他如何应付贾政检查功课。 　　“你也是个傻的，这读书识字本来就是你该做的事情，就算日后你没什么心思出仕，也不该到处嚷嚷，平白给自己添些麻烦。 　　你父亲紧着你读书，也是为了让你明理。若是你能读懂书中的那些道理，你父亲也就没什么话说了。” 　　“你年纪还小，又是我跟你父亲的老来子，身体本就比不得寻常人强健，这读书自然要慢慢儿来，不可急功近利，你父亲只要每每看到你在进步就行了，你是他目前唯一的嫡子了，他就是嘴上严厉，心里也是担心你的。” 　　贾宝玉脑子聪明，只是稍微欠缺一点人情世故。不过他如今才虚岁都不满十岁，在这方面欠缺一点也属正常。 　　王晴这番话他还是听懂了的。 　　第一，读书并不只是能用来考科举入仕，更是为了明理； 　　第二，他老子就是个刀子嘴，心里还是疼爱他的； 　　第三，他老子挺好糊弄，只要他当真用心了就行。 　　就这样，贾宝玉还无师自通了后世打工人的摸鱼技巧，在贾政身上用了两次之后就彻底对王晴拜服了。假以时日，贾母在他心里都要往后排。 　　而贾琏从汴梁寄了信，算日子再过一日便能到京城了。 　　王晴没有刻意去打听也知道王熙凤已经收拾好了一个新院子，在她跟贾母的交锋当中，王熙凤还是站在了同为王家女的她这一边。 　　也是，贾母能吊着王熙凤的也只有管家权。 　　如今管家权大半还在王晴手里。若是她跟王夫人一样也吊着王熙凤便罢，可偏偏她的做派比贾母高杆了一点，她可是实实在在地放权给了王熙凤不是。 　　王晴的日子过得逍遥，邢夫人就不行了，贾母原本就看不上她，觉得她不会来事也不会说话，更重要的是她不喜贾赦，连带着邢夫人也受了连累。 　　这几天邢夫人依旧要日日早早去贾母跟前立规矩，好似贾母想要从她身上，把王晴怠慢的地方给找补回来一样。 　　邢夫人私下里跟王善保家的咒骂过王晴很多次。甚至跟贾赦也抱怨过，她以为贾赦对二房总是厌恶的，怎么也该帮她说两句话才是，结果没防备贾赦是个真孝子，有些时候为人也算有礼，并不在背后对王晴说嘴。反而嫌弃邢夫人只会给他找事儿，对贾母也不够恭敬。 　　王晴托王子腾办的那些事，王家并没有跟王熙凤透露丝毫，到底王子腾更加疼爱跟自己血脉更亲近些的妹妹，而不是王熙凤这个隔房的侄女。 　　再说王晴膝下的贾元春跟贾宝玉都是王子腾看好的后辈，王子腾自己只有一个比贾宝玉大两岁的女儿王熙鸾。所以比起还未生子的王熙凤，王子腾也更加看好贾元春。 　　贾元春如今还没有叫太监上门来要钱。毕竟当初她进宫的时候已经五万两的银票进去，在宫里想要过得好，确实需要花点钱。 　　但也不会到才五六年就能花完五万两银子的地步。 　　而且元春又不是傻子，就算她真的一时想岔了，吃过几次亏还能反应不过来？ 　　所以王晴觉得，原着中当着大家的面儿说皇宫是见不得人的去处，该是因为见到久违的亲人，所以一时忘形了。 　　王晴一时半会儿也见不到贾元春。因此想了想就把注意力放在了空间里的功法上面，她总是借着午睡跟晚上的时候进入空间修炼，只是或许王夫人的资质不怎么好，又或许她自己的资质也不够，忙活了好几天了，一点进展都没有，这让她难免有点丧气。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贾府的下人们眼睁睁看着她跟贾母起了冲突。 　　可如今小日子依旧没有打半分折扣，让底下的奴才们盲目站队到了她这边，她办事的时候也更加方便了，也让王熙凤一时半会儿不敢轻易背刺。 　　抽空王晴再次清理了王夫人的嫁妆，把收藏的布料拿了出来，让金钏几个赶制夏衣。 　　除了赏给金钏几个衣料，她还送了迎春几个姑娘一人两匹好料子，只是那些旧首饰王晴自己偷渡到空间里去了。 　　迎春第一次收到份例外的东西，还真是有点受宠若惊，又想到最近满府上下暗地里传的那些王晴跟贾母斗法的流言，她高兴过后就皱着眉头没有放松过。 　　司琪跟绣橘两个可高兴了。尤其是司琪，她早就看不惯迎春的奶娘偷拿迎春的东西，“这下可好了，彩霞姐姐可是说了，太太让拿着料子给姑娘做夏衣。姑娘可要看着一些，若是过几日天气热了，让太太看见姑娘没有衣裳，太太脸上会不好看的！” 　　迎春还在忧心，听到司琪这么说便开口道：“我倒是担心老太太那边如何看呢，你们也听说了太太跟老太太不对付。” 　　绣橘都忍不住开口安慰道：“姑娘想得也太过了，老太太还不至于在这些地方找说头呢。” 　　司琪也跟着好一通安慰，好歹把迎春给说通了。 　　至于探春那边，她原本还因为王晴这几日对她的态度而感到忐忑，听说迎春惜春都有料子，连交代都是一模一样的，她也就安心了，甚至还让丫头去打听迎春跟惜春定了什么样式。 　　而惜春就不一样了，她直接收下料子就让丫头去做衣服。虽然这几天倒春寒，但都已经四月了，想必这一场寒潮过去就再不会有冷天了，这夏衣可就要赶紧做出来。 第13章 黛玉进府1 　　又过了一天，王熙凤特意一早过来跟王晴说贾琏昨日已经到了通州的消息，王晴一算，通州到京城不过两三个时辰的样子，贾琏他们一行带的行李也不多，想必快要中午的时候将将赶到。 　　王晴表示知道了，又问贾母跟前是怎么准备午饭的，王熙凤的笑容都僵硬了一下。 　　“老太太年纪大了，哪里还会管这些小事，还不是让我看着张罗。” 　　王晴冷笑，人家大姑娘的还在守孝，贾母作为贾敏的长辈确实不用避讳。 　　但林黛玉是贾敏的亲女儿啊。若是在孝期不守规矩，连带着姑苏林氏本家都已经远了的女眷都要受到一定的影响。 　　反正王晴是不相信贾母这点事情都没想到的。 　　“你去让迎春几个请一天假，不用上学了，就在自己屋里等着娇客上门。你一定要看紧了宝玉那边，我前些日子都跟他说明白了。 　　可是看老太太的样子说不定就忘了，打发宝玉出门去了。还有中午的菜式，老太太喜欢的那几样都别动，只是添几道素菜就是了，老太太原本就不用避讳，但小辈们还是要做个样子。” 　　王熙凤对贾家的滤镜到底是散了不少，她心里觉得王晴这样的安排十分合适，对贾母那就有点微妙了。 　　说是贾母对贾敏好吧，也确实很好，这么些年时时都惦记着的，等收到贾敏的噩耗，她还哭晕过去了一场，还请了太医吃了几天药呢。 　　可她如今的对林黛玉这个贾敏唯一骨血的态度又十分散漫，每每提到林黛玉的时候她都一脸慈爱显得十分疼爱的样子。可做出来的事情都表明她对林黛玉没什么好感，甚至王熙凤还觉得说不定她厌恶林黛玉呢。 　　要不然也不会把林黛玉跟贾宝玉凑一张床上去。 　　王晴说的这些王熙凤都一一答应了下来，只是没想到她出门没走多远就正好撞见贾宝玉换了衣裳带着小厮往外走。 　　王熙凤看见贾宝玉连披风都用上了，知道肯定是要出府去，赶紧上前问道：“宝玉，你这是要去哪儿？太太前几日就跟你说了林表妹要来。” 　　贾宝玉当然还记得这事儿，“这事儿我自然是记着，可老祖宗说今日是初十，让我代替她去庙里走一趟，为姑妈烧香。” 　　王熙凤在心里叫苦，只能搬出王晴来说事儿，“那你先去见过太太吧，太太还不知道你要出门呢，仔细老爷知道了又要说你！” 　　贾宝玉不怕王晴，但对贾政还是心存畏惧，虽然好了不少，但轻易也不会招惹。 　　王熙凤这么一说，他便往后头王晴的院子而去，看他去了王晴的院子，王熙凤也稍微松了一口气，王晴跟贾母两个，不管哪个都不是她能招惹的。 　　像是贾宝玉这样的小孩子要出门，这排场就少不了。毕竟城内都不太安全呢，每到年节还会有谁家丢了孩子的消息传出来，这城外对这些富贵人家的小孩子来说就更加危险了。 　　可贾母不过是为了跟王晴打擂台，就是要把贾宝玉推出来。王晴不是提前吩咐不许贾宝玉出门嘛，她偏要让贾宝玉出去一趟。 　　不过她到底也是积年的老人了，不止让贾宝玉的奶娘也跟着，还让赖大安排了不少人手来保证安全。 　　王晴听贾宝玉一说心里就忍不住咒骂了贾母一句，这可是古代啊，就是现代送孩子上学家长都担心得不得了！ 　　王晴担心吓着贾宝玉，暗自深呼吸几次，温声劝道：“宝玉，昨日你琏二哥来信说他带着你林表妹已经到了通州，算时间今儿午饭的时候他们就要进府了，你若是去烧香，肯定要耽误将近一天的时候，等你回来的时候差不多也该到了晚饭的时候。 　　这实在是太失礼了，你作为主家，当真不适合这个时候出门的。况且这烧香什么时候去都行，没必要非要今日出门呢。” 　　贾宝玉知道自己恐怕不能出门了，心里多少有点不痛快。但他也知道好赖，低着头郁闷了好一会儿，总算是点头不去了。 　　王晴又说：“今日不去也好，这两日天气都不怎么样，我看啊，不如等到十五的时候我让你琏二哥带着你跟你林表妹一起去烧香，你表妹还在为你姑妈守孝，想必能为母亲烧香祈福，她是肯定愿意的。那是你们还能在庙里住两天呢。” 　　在外面过夜这个事情果然更加吸引贾宝玉的注意，他跟王晴确认之后，便一脸欣喜地抱着王晴的手臂撒娇。饶是王晴原本还在介意他的将来，此时也觉得有贾宝玉这样一个孩子其实也挺不错。 　　小孩子嘛，有哪里不对好生教一教就好了，家长再给他提供一个好的环境，想必潜移默化的，他总能明白几分事理的。 　　王晴一边想着一边打算赶紧让家里的丫头们都别用什么胭脂了。如此，就算贾宝玉还是垂涎胭脂的好颜色，也没人给他吃了。 　　王晴还没发现此时她的心已经偏向了贾宝玉。不过贾家的规矩，下人们是不许涂脂抹粉的，这胭脂更是不能给奴婢们用，她这样做也不算出格。 　　倒是像金钏那样特意往嘴上涂了胭脂哄着贾宝玉来吃的，才是不做人呢。 　　为了找个借口搪塞贾母，王晴使唤贾宝玉去前面贾政的书房找贾政聊天儿。 　　贾宝玉先是一脸畏惧的表示拒绝，但王晴鼓励他道：“你如今是我们唯一的嫡子了，我们老两口将来如何全靠你了，就凭这一点你父亲也不敢放松你的功课。他虽然总是严厉地对你喊打喊杀的，可都是催着你上进呢。” 　　“这几天你进步确实都是看得见的，只要你胆子放大些，别做出一副胆小畏缩的样子来，你父亲就是嘴上说你两句，行为上也是上也是对你满意的。” 　　贾宝玉还是有点害怕，但是有了最近两次贾政检查功课态度打底，他又忍不住想要到前面去。 　　王晴看他已经松动了不少，赶紧再接再厉：“再说今日你父亲正好休沐，跟他请来的几个清客清谈，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若是你父亲对你有什么不满，这不是还有其他人在场嘛，人家可比你父亲会做人，一定会帮你说两句好话的，只要你自己态度谦虚一点，不要不懂装懂的，你父亲肯定也不会对你如何。” 第14章 黛玉进府2 　　贾宝玉很快就被王晴忽悠地去了贾政书房的院子。等他走了之后，王晴才慢悠悠遣了金钏去贾母院子里知会一声。 　　贾母当时听了金钏的话就忍不住火冒三丈，只是贾宝玉进了贾政的书房，她还真没法子逼着人出门去。 　　贾宝玉是个实诚的，到了贾政跟前，贾政见他穿着披风，立马就知道他这是准备出门，便问他缘由。 　　贾宝玉把从荣禧堂出来的事情都交代了个彻底，倒是让贾政稍微觉得在清客们面前丢了脸。 　　不过他碍于孝道不能怪贾母，王晴处事圆滑让一场失礼的危机消失于无形他也不能责怪，只能怪贾宝玉天真不知事。 　　而清客们怎么能看主家这样的笑话呢？纷纷开口相劝，而且他们跟贾政相交多年，对贾政的狗脾气比谁都懂，三言两语下来就让贾政息了火气不说，还带着几分得意地把贾宝玉拉出来炫耀了一番。 　　虽然清客们觉得贾宝玉这样的条件放到外面，此时应该取得了更好的成绩。 　　但鉴于之前贾宝玉的表现，他们还真是感到了惊喜，暗戳戳地说了贾宝玉不少好话，喜得贾政当场把自己收藏的好砚台跟好墨选了一份送了贾宝玉以示鼓励。 　　贾宝玉看正经的书籍确实感到厌烦。但是对各种杂书可是下了不少功夫，等贾政的砚台跟好墨一拿出来，他立刻就认出了砚台是上好的端砚，这墨也是南唐时期所产的徽墨，到如今已经算得上古董了。 　　饶是贾宝玉这样浅薄的认识，也被几个清客联合吹捧了一番，贾政更加高兴了。 　　毕竟送礼的人总是希望对方是个识货的，而贾宝玉最近的进步确实十分明显，贾政高兴一点也是难免的。 　　而贾宝玉也福临心至地掌握了糊弄贾政的法子，那就是让贾政接受他虽然每次都有进步，每一次进步都只有那么点，功课多了首先贾母也不允许这个事实。 　　荣禧堂的贾母听说贾宝玉跟贾政相处得融洽，更加不好去打扰了，她十分疼爱贾宝玉，也更加知道自己年纪大了，将来贾宝玉迟早要回到父母身边生活。 　　若是不早早培养跟贾政的父子情，将来贾宝玉的日子可就没那么好过。 　　从这一点来说，贾母对贾宝玉还真是思虑深远。可为什么她偏偏总是做出阻拦贾宝玉上进的举动呢？ 　　难不成贾母已经发现贾宝玉所带的那块通灵宝玉对他的前程没什么好处了？ 　　可这也解释不通啊，贾母跟王夫人是可是全府最重视那块通灵宝玉的人了，最开始也是贾母让人满大街地宣传那块玉，就连贾宝玉这个名字她都给钱特意让下人们称呼，说什么是为了压制贾宝玉贵重的命格。 　　反正王晴对贾母的一系列操作感到迷惑。不过，贾母的用心她也懒得去猜。 　　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那么久了，她一个外来者对这个世界似懂非懂的，也想不到什么法子来补救，好歹据说贾宝玉还是考过了秀才之后才撂下一家子人出了家的，这对王晴本人来说没什么影响。 　　贾母坐在上首看着王晴一副安之若素的模样，心里生了好一通闷气，偏偏此时的王晴滑不留手的让她无从下手，她只能转向邢夫人，当着王晴的面儿脱下手腕上的一直碧玉手镯顺手给了邢夫人。 　　邢夫人家里也是做过官的，她小时候也见过不少好东西，这碧玉手镯怕是要一二百两银子才买得到，贾母单单送她一个，喜得她语无伦次地表彰贾母的慈爱。她自己拍贾母的马匹还觉得不够，闻弦歌而知雅意地挑衅起王晴来。 　　“要我说呀，弟妹你近日可懈怠了不少，许是当真是上了年纪，竟然连给老太太请安都来得少了。 　　老太太对你可不薄，连宝玉都替你养着，你怎么能如此不体恤老太太一番用心呢？！” 　　王晴本来就不擅长吵架，但邢夫人这样阴阳怪气的她也听不下去。 　　于是放下茶杯拿起帕子轻轻掩着嘴巴说道：“我自是上了年纪，比不得大嫂年轻。要不然哪里用得着老太太替我教养孩子。” 　　若是换了未出嫁的女孩儿又或者刚成婚的新嫁娘传出了身体不好的消息，那肯定是要影响到娘家姐妹们的风评。可如今王夫人都已经四十出头了，孙子都抱上了！ 　　王晴觉得自己这样回话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毕竟王夫人本人在三十五六岁的高龄生下了贾宝玉这个老来子，正常人都会想到她的身体一定有亏空，那么此时她放出自己身体有恙的消息也不算突兀。 　　而且，她也准对外坐实了这事儿，让贾母再没有任何借口在立规矩的时候找茬。 　　这几天虽然王晴只是晚饭的时候过来给贾母立规矩，这艰难程度让她忍不住想肯定是王夫人以前被贾母锻炼得多了。 　　因此才让她三十五六还能平安生下贾宝玉。 　　当然啦，这福气王晴可一点也不想要！ 　　贾母在邢夫人跟前并不想失礼。因此只是铁青着脸而已，而邢夫人则是被王晴气了个仰倒，正准备告状呢，就挺外头有小丫头跑进来回话：“老太太，林姑娘进府啦，如今刚过二门！” 　　贾母顾不得王晴了，邢夫人也只能遗憾丢失一个打击王晴的好机会，别看邢夫人有些不着调，但她也知道在小辈们跟前要脸面。 　　没一会儿，帘子再次掀开的时候，一个穿着一身素白的小姑娘在丫头婆子们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贾母几乎是看到林黛玉的瞬间就站了起来，“我的玉儿！” 　　林黛玉还没来得及打量屋里的情况，就被贾母一把拉进怀里抱着哭，“我可怜的敏儿，你就舍得让你老母亲白发人送了黑发人呀！” 　　祖孙俩就抱头痛哭，邢夫人没法子也在一边抹眼泪，王晴也不时拿帕子沾沾眼角，不过她实在是哭不出来。 　　丫头们赶紧凑上前去纷纷相劝，让贾母莫要忧伤太过，要保重身体，如此才好教导林黛玉这个亲外孙女。 　　看她们哭得差不多了，王晴便让丫头去叫三春进来见见人，还有贾宝玉那边，不如也趁此机会见见人。 　　贾母这才拉着林黛玉坐下，给她介绍屋里的人：“这是你大舅母跟二舅母，你还有三个姐妹，日常她们也在上学，今日等你来才告了假——” 第15章 黛玉进府3 　　三春很快就进来了，她们先是齐齐跟贾母见礼，贾母也跟黛玉介绍起三姐妹来： 　　“这是你二姐姐，是你大舅母家的，名唤迎春；中间那个是你二舅母家的，名唤探春，比你小些月份；最小的是隔壁东府你敬大舅舅家的，名唤惜春。” 　　三个小姑娘互相见礼，只是第一次见面不好意思相互看太久。 　　贾母正要再说什么，门口的丫头又说宝玉来了，贾母一张脸立刻就笑得合不拢嘴，拉着黛玉的手等贾宝玉进来就引荐两人认识，“宝玉，快来见见你姑妈家的妹妹——” 　　林黛玉在家的时候就从贾敏口中听说过这个传说中衔玉而生的表哥，只是那时候的她完全被“衔玉而生”这件事情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如今见了这位表哥才知道为什么贾母在贾敏通信的时候总是提到贾宝玉了。 　　贾宝玉的长相十分好，出场又是满脸和气，黛玉见了还真有些久别重逢的感觉。或许是夙世因缘，贾宝玉也觉得林黛玉面熟得很。 　　他上前主动跟林黛玉问好，林黛玉也羞涩地回礼，见贾宝玉对林黛玉跟其他姐妹有所不同，贾母心里只觉得十分安慰，笑容就更加灿烂了。 　　“好啦，你们日后相处的时日还长，也不急于今日一时，玉儿还是先去见见你两位舅舅，赶紧回来用些饭食，再去洗漱休息一番才好。” 　　眼见着午饭时间就要到了，贾母催着林黛玉去见贾赦跟贾政，自然也就没有时间留给贾宝玉多说什么。 　　贾宝玉正稀罕林黛玉这个新来的妹妹呢。虽然想起来想要炫耀自己脖子上的通灵宝玉。但他也知道让林黛玉先去见他父亲跟伯父是正经。 　　邢夫人自告奋勇地带着林黛玉先去了东大院，三春见贾宝玉依依不舍的模样，忍不住当着贾母的面儿调笑了几句，把贾宝玉闹了个大红脸求饶不已，还许诺了不少东西。 　　贾母就是喜欢这样的热闹。虽然看着贾宝玉吃了不少亏，但她心里此时只惦记着两个玉儿之间的友好见面，略微轻蔑地看了王晴几眼。 　　王晴就起身告辞，“老太太容禀，今日大伯好似不在，这会儿外甥女怕是已经从东大院出来了，儿媳还是带着外甥女去见见老爷为好。” 　　贾母语塞，在贾宝玉跟前还必须要给王晴一个面子，她只能笑着让王晴自己去就是了。 　　王晴从荣禧堂出来没走几步就看见邢夫人送林黛玉过来了，她跟邢夫人见礼之后，就自己带着林黛玉往她那院子走去。 　　途中经过一处院落，她便指点黛玉道：“这是你琏二嫂子的院子，她原本是我内侄女，跟你琏二哥哥是青梅竹马。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使唤人去找你连二嫂子就是。” 　　林黛玉先前在东大院可是连贾赦的面都没见着就被邢夫人送出来了，对比起来，王晴的长相确实比邢夫人显得要慈眉善目一些。而且在林黛玉心里，她对这两位舅母的第一印象，还是要偏向王晴一些。 　　到了自家的院子，王晴进门就看见贾政坐在厅堂里喝茶，她先是跟贾政打了招呼，立刻便给林黛玉介绍道：“这是你二舅舅，今日正好休沐在家。” 　　林黛玉抬头看了贾政一眼，心里还在嘀咕怎么贾宝玉长得跟这位二舅舅不太像，就连忙蹲身给贾政见礼。 　　贾政看林黛玉身体实在是瘦弱，不禁皱起了眉头，“你是我妹妹唯一的骨肉，日后只管当这是自己家。只是我看你身体瘦弱，日常饮食起居可要注意些才好。” 　　王晴听他说得倒是像话，心里却忍不住冷哼一声。若是先前她没有提醒两句，说不定今日他就出门会友去了，哪里还轮得到他来教训人家小姑娘。 　　林黛玉坐在王晴下首不停道谢，贾政见她乖巧，又缓和了语气，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羊脂白玉的梅花玉佩递给林黛玉： 　　“这枚玉佩不是什么稀有的真品。但雕工不错，你母亲出嫁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今日既然你来了，我便送给你。” 　　林黛玉一听这玉佩险些送到了自己母亲手里，也就没有推辞，直接手下就戴上了。贾政见此倒是十分满意，捻着胡须点头表示赞赏。 　　等贾政又说了几句贾家的基本情况，王晴便说贾母那里还等着黛玉过去吃饭，贾政只能放人，临走还不忘安慰黛玉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 　　因为王晴特意吩咐过，如今这一大桌子菜里头特意添了几样素菜，贾母只当不知道是王晴的意思，对着王熙凤说了不少满意的话，还送了她一套红宝石的头面，唬得王熙凤看着王晴只觉得心里毛毛的，还是王晴点了头她才敢手下贾母的礼。 　　而林黛玉暗中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她见王晴这位二舅母如此威风，让厉害的连二嫂子都心存畏惧，她也不由得在王晴面前添了几分拘谨，跟贾宝玉更是不敢多说什么了。 　　如此，倒是让贾宝玉那一出经典的摔玉场面无从做起，王晴对此乐见其成，一高兴又赏了三春跟贾宝玉林黛玉几个一些小玩意儿，乐得几个孩子凑在一起说个不停，贾母见此更加高兴了。 　　只是李纨看贾兰作为正经孙子都没能得到什么好处，心里十分不舒服，就连探春高兴过后也遗憾自己的亲兄弟贾环没有得到任何东西。 　　探春终究还是有分寸一些，见王晴拿出来的都是自己的私库里的东西，她遗憾过后也只有感激王晴这位嫡母的份儿，不像李纨，背地里抱着贾兰又是好一通埋怨。 　　吃过饭，贾母便开始接见林黛玉带过来的丫头婆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林黛玉这一次还是只带了雪雁一个小丫头并王妈妈一个奶娘进京。 　　贾母一看就微微皱眉，这事儿固然是林如海表示了自己对贾家的信任，可也让林黛玉失去了不少该有的排场。 　　想了想，贾母转头让鸳鸯叫来她身边的一个二等丫头鹦哥，对林黛玉说道： 　　“你身边的丫头着实少了些，你带来的那个雪雁便提为一等丫头服侍你，这个鹦哥是家里的家生子，在你身边好帮你跑个腿什么的，你且给她该个名儿吧。” 　　林黛玉感念贾母一片慈心，就对跟雪雁跪在一起的鹦哥说道：“不如姐姐跟雪雁一起，改为紫鹃吧，你是老祖宗身边的二等丫头，到了我跟前只有往上提的份儿，就跟雪雁一样也做个一等。” 第16章 黛玉进府4 　　雪雁跟紫鹃都升了等，意味着月钱也多了，赶紧一起感谢贾母跟林黛玉。 　　贾母又看向一边的王熙凤，王熙凤明白这是要安排林黛玉的住处了，她故作委屈道： 　　“老太太您可真是有了新人便忘了我这旧人了！妹妹还要为姑妈守孝，最好呀就单住一个院子。 　　可是她小人一个若是住了这大院子未免孤单，这荣禧堂后头不是有一个小院嘛，就在姑妈未出阁时的院子旁边，给妹妹使最好不过了。” 　　王熙凤一说贾母也想起来是哪个院子了，当初贾珠成亲的时候也她为了让贾珠住的离二房近一些，就提了那个院子，只是王晴觉得那院子小了，就给贾珠选了他们二房如今东边那个院子。 　　贾母想了想，点头道：“那院子正好合适你去住，离我这里近不说，离这个凤辣子也近，你若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去找凤辣子就是！” 　　王晴对此没意见，甚至这主意还是她给王熙凤出的呢。邢夫人在这些事情上面就更加没什么话说了，王熙凤一个人就能把气氛炒热，三春也都表示如此方便她们去找林黛玉走动。 　　只有一个贾宝玉听了不太高兴的样子。但王晴给他使了个眼色，他就明白了不能在客人跟前失礼，便跟林黛玉说起了礼物的事儿。 　　“妹妹来得不巧，前日我才跟姐妹们分了不少小东西，等妹妹休息好了，不如也去我那儿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林黛玉挺喜欢贾宝玉这个小表哥的，不过没有王夫人给的下马威，林黛玉除了贾赦这个大舅舅，感觉贾家其他人都挺好的。 　　尤其是陪着她将近一年的贾琏和对她十分热情周到的王熙凤。 　　当然，最让她有好感的就是贾母这个大长辈了。 　　又说笑了一会儿，王晴便提醒贾母林黛玉应该也累了，还是让人先去休息休息，她还让贾宝玉今日不要去打扰人家，林黛玉着实有些感激王晴，她真的有些累了。 　　贾母此时对林黛玉也是真心疼爱。哪怕说这话的是王晴这个她不待见的媳妇，她也催着林黛玉赶紧去休息，还让她等晚上再过来荣禧堂吃饭。 　　王熙凤在荣禧堂应酬完了一大家子，回去看到贾琏累得直接倒在贵妃榻上睡着了，心里真是又心疼又不甘。 　　这一大家子只有贾琏一个能在外头应酬的人，她先前还想着听了王晴的劝早日生下儿子来呢，等贾琏回来一看他跟走的时候基本上没什么变化，可见这一年里小日子过得也不错。 　　若是换了别的时候她还会担心贾琏会去江南那等烟花之地，可贾琏是去给贾敏这个亲姑姑奔丧的，这寻花问柳的事儿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平儿见王熙凤一脸心疼，走过来悄声跟她说道：“二爷之前被大老爷叫去了东大院一趟，回来就不是很高兴。” 　　王熙凤冷哼一声，“我还能不知道咱们那位大老爷想着什么？不过是为了林姑父给的那点银子罢了！” 　　王熙凤自从在王晴那里知道了贾赦得到了家里老太君的全部私房，手里十分有钱之后，便想着要去贾赦跟前献殷勤，只是那时候贾琏还没有回来，她又是做人儿媳的，不好往贾赦跟前凑，因此才搁置了那点想头。 　　可没想到贾琏回家除了王晴这个做婶子姑妈的问了一句，其他人包括贾母在内都没提到贾琏，贾赦居然还惦记着贾琏从林家带来的那点银钱！ 　　他也不想想，林家给的银子肯定是给林妹妹在贾府花销用的，若有多的，那也只能是孝敬贾母的，哪里轮得到他一个连面都不肯见的舅舅做主了！ 　　王熙凤真是越想越气，只等贾琏醒来就跟他好生商量谋划一番。 　　反正贾赦的私房她是要定了。至于迎春跟贾琮两个，那也得看她心情才愿意松松手！ 　　林黛玉一觉睡醒就开始找来紫鹃询问贾家的一些基本情况，紫鹃本来就是贾母送来帮衬林黛玉的，但凡林黛玉问到的，她都愿意说。 　　“咱们家袭爵的是大老爷，住在东大院。二老爷一家因为老太太要留在身边尽孝的缘故，就住在了荣禧堂一个侧院儿。 　　大老爷如今一共两子一女，其中琏二爷跟迎春小姐您都是见过的了，还有一个琮哥儿跟着住在东大院，大太太管着的。” 　　“二老爷家一共三子两女，珠大爷英年早逝，只留下珠大奶奶并兰哥儿这个遗腹子。元大姑娘如今在宫里皇后娘娘跟前做女官，宝二爷年纪还小，下头便是赵姨娘生的探春小姐跟环哥儿。” 　　林黛玉在家的时候就对贾家的主子们有一点粗浅的认识，只是她还不知道三春姐妹跟贾琮贾环这小哥俩。 　　也是，贾家唯一会跟贾敏通信的人就只有贾母。 　　而贾母根本不会跟贾敏提起家里那些庶出。若不是三春都养在她跟前，说不定她一句也不会提。 　　而贾敏还没有卧病在床的时候，林黛玉还小，她就是跟林黛玉回忆一些娘家生活，也不会特意跟林黛玉提起贾家的几个庶子庶女的，等后来她感觉身体不好了，交代别的事情还来不及呢，哪里还想得起娘家从未见过面的庶出侄儿侄女的。 　　雪雁原本站在林黛玉身边用心记着这些人际关系呢，哪知道她很快就被贾宝玉那块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宝玉吸引了注意力。但很快紫鹃就给她泼了一盆冷水，这个宝二爷说得好听叫性情中人，说得不好听就是有点人来疯。 　　被紫鹃这么一提醒，林黛玉对贾宝玉的那块宝玉也上了心，结果晚上去贾母跟前吃晚饭的时候，聊着聊着贾宝玉还真就问出了那句“妹妹也有玉没有”！ 　　不止雪雁跟紫鹃两个站在林黛玉身边的丫头。就连这屋里的其他主子们也都立刻悬着心，王晴忍不住想要拿帕子盖住脸，不想认了贾宝玉这倒霉熊孩子！ 　　在林黛玉开口以前，王晴伸手招呼贾宝玉道：“宝玉，快过来我这边。” 　　贾宝玉正等着林黛玉回话呢，突然被亲妈这么一招呼，当场就有点愣愣的。不过他到底大多数时候都挺听话的，看了看林黛玉就走了过去。 第17章 黛玉进府5 　　王晴拉着贾宝玉的手，嗔怪道：“上回你拿这宝玉在老太太的侄孙女跟前发作了一回，吓得你云妹妹一年多都没来咱们府上了。今日难不成你又想惊吓老太太的外孙女，你嫡亲的表妹不成？” 　　贾宝玉有心想要辩解两句。可他也知道史湘云确实一年多没来了。反正今日这话被亲妈说出来，说不定林妹妹已经相信了，他嘟着嘴只顾着自己生气，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王晴见此只觉得好笑，她把自己手里的帕子垫在贾宝玉手里，伸手取下他脖子上挂着的璎珞项圈放到帕子上，让贾宝玉自己托着。 　　“今儿我就教你跟乖：这世上啊，不是你有的东西，别人就一定要有；也不是你没有的东西，别人就一定没有。 　　你且好好儿记着我今日这话，就算眼下不明白，将来也总有明白的时候。 　　你拿你这宝玉去给你表妹看看吧，昔日老太太肯定跟你姑妈提起过，你姑妈说不定也跟你表妹说起过，你就让你表妹过个眼瘾吧。” 　　说着，王晴就把还在懵逼的贾宝玉往林黛玉那边推了一把，贾宝玉愣愣地把手里的璎珞往林黛玉眼前一送，林黛玉也不客气的直接拿起垫着的帕子就看。 　　只见这块所谓的通灵宝玉也就雀卵大小。但晶莹剔透不是寻常玉石可比，又有五彩的宝光萦绕，更是添了几分奇异。 　　就看了几眼，林黛玉就把这宝玉还了回去，鸳鸯赶紧拿过宝玉给贾宝玉戴回去，这屋子里的气氛才又变得热闹了几分。 　　贾母就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拉着林黛玉的手给她介绍东府的尤氏，“那是东府你惜春妹妹的亲嫂子，你叫她珍大嫂子就是了。” 　　林黛玉起身给尤氏行礼，尤氏赶紧拉着林黛玉把手里的玉镯脱给了她，说是见面礼，林黛玉看贾母点了头，谢过之后就收下了。 　　一个屏风跟着男宾跟女眷们，这里头女眷们说话，外头的男人们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先头贾赦听见贾宝玉问林黛玉有没有玉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笑得贾政的脸色是又青又红，恨不得进去把贾宝玉拖出来打一顿板子。 　　可后来听到王晴说话，贾政又觉得她给自己长了不少脸面，就连贾琏都带着一点诧异的神情看向了贾政，显然他还没有了解完全，不知道王晴已经今非昔比了。 　　也难怪，等他午睡起来，王熙凤第一件事就是告诉他贾赦手里有先老太君的全部私房的消息，他也是个爱财之人，什么注意力就被这大笔的钱财给吸引过去了。 　　两口子凑到一起说了半天，内容无非也就是早日生个儿子，好从贾赦手里弄点钱出来。 　　贾珍跟贾赦玩得好，主要是贾赦很早就带着他在外头到处玩耍，而贾政又是个迂腐的，他都看不得贾赦寻花问柳，贾珍作为小辈，他更觉得自己教训起来没压力。 　　所以很早以前贾珍基本上见了贾政就躲，生怕自己被贾政逮住说教。 　　今儿难得看了贾政一点笑话，贾珍高兴得多喝了几杯，也就把王晴那点变化给忽略了过去。 　　而贾琏此时一心只想着贾赦的私房呢，也没空去管王晴如何，只有贾政明明白白的感受到了王晴的变化，只是他觉得既然王晴能够劝导宝玉读书，这也是一件好事，因此也就没有深究。 　　至于贾母，此时王晴当着她的面儿教训宝玉，偏偏她还不能说什么。若是说她两句，便是对林黛玉这个亲外孙女的轻视，那么林黛玉在贾家的日子恐怕鸡没那么好过了。 　　只是到底她还是不甘心屡次被王晴打压，只能在心里再次给她记一笔。 　　王晴也知道今日自己又得罪了贾母，不过所谓虱子多了不愁。反正贾母也不能拿她如何，最多不过是阴阳怪气地内涵她几句，这点点语言打压对她来说只是毛毛雨，事后她的小日子照样过！ 　　因为算是给林黛玉接风，李纨跟王熙凤也不用立规矩，跟着坐下一起吃饭，王熙凤照旧往林黛玉跟前放了几道素菜，还添了一道文思豆腐汤，这让贾母对王晴的厌恶更深了些。 　　总之，王晴跟王熙凤做得越周到，就越发显得贾母自己言行有异。 　　晚上贾政竟然跟着王晴去了正院，王晴懒得应付他，自顾自地让金钏几个伺候着梳洗完就躺在了床上，直接睡觉。 　　有应付贾政那功夫，她还不如赶紧练功来得强。毕竟自己修炼出来的神识跟锻炼好的身体，可都是自己的，而贾政，不过是王夫人的合法老公，跟她王晴可没什么干系。 　　不过话说回来，王晴觉得自己这个靶子怕是没什么用处。毕竟按照当初送她空间那人的说法，这个世界可不止她一个穿越者。可如今林黛玉都进了贾府，她身边依旧只是跟着雪雁一个小丫头和王嬷嬷一个奶妈，带的东西更是少得很，只有几箱子林黛玉常用的物件跟路上要用的衣裳被褥之类的。 　　而王晴从王熙凤那里得知，林如海也只给了贾琏五千两的银票，私下里有没有给林黛玉钱还不得而知。 　　但是因为这钱也不是当众给了贾母的。所以恐怕日后这府里还是会传出不少林黛玉过来打秋风之类的小话。 　　王晴心大，稍微想了想，很快就沉入修炼神识的舒适当中，就连贾政躺在了她身边都没感觉到。 　　贾政能明显感觉自己的夫人有些不一样了，别看他行事有些迂腐，为人也过于端方。 　　但他对王夫人这个发妻还是少不了尊重。只是往日里王夫人总是磋磨赵姨娘，而赵姨娘又总是撒娇卖痴地跟他告状，在老妻美妾中间，他就忍不住偏向了貌美且柔弱的赵姨娘。 　　虽然在妻妾间他稍微有所偏向，但对王夫人这个发妻他也不是没有尊重。 　　毕竟撇开其他一切不谈，王夫人嫁入贾家这几十年给他生了两儿一女，就是莫大的功劳。更何况她还为他操持家业，维持着偌大的荣国府的运转。 　　再看这些日子老妻再没有磋磨赵姨娘，贾政觉得，自己以前对老妻还是有些苛刻了。 　　毕竟就连邢夫人那个继室都对贾赦的姨娘通房们厌恶得很。更何况王夫人这个为他生儿育女的原配嫡妻呢。 第18章 黛玉进府6 　　林黛玉来了，王晴的日子也没什么改变，她早上起来美美地吃过早饭就等着贾宝玉过来请安，打发了贾宝玉之后，李纨跟赵姨娘便会过来。 　　当然，李纨是过来陪着她说话，而赵姨娘，王晴依旧安排她站在外头打帘子。 　　反正赵姨娘以往就是贾政屋里的丫头，王晴看赵姨娘先前总是在背后找贾政告状，因此干脆也懒得改变她的活计了。 　　贾宝玉也不是每天都来请安。但是探春是一定每天都来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每次她过来的时候，都会看到赵姨娘像个二等丫头似的站在门口打帘子。 　　王夫人的心愿里面可没有探春什么事儿，王晴也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自己能改变探春远嫁和亲的结局。因此，她也就不关心探春亲眼看见了赵姨娘这番做派会如何想她。 　　偶尔林黛玉也会跟着贾宝玉一起过来这边坐坐，王晴觉得这肯定是贾母安排好的，目的就是希望她能看到林黛玉的好处，日后别为“两个玉儿”的终身大事添堵。 　　王夫人只希望将来贾府倒了的时候贾宝玉能过着富足的生活，可没对贾宝玉将来娶妻如何安排，反正王晴觉得顺其自然就是好的。 　　再说，这贾宝玉跟林黛玉两个。除了因为血缘过近有点不好之外，也没别的坏处了。 　　王晴仔细回忆了各类同人当中王夫人落罪的点，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放印子钱，这一条如今已经不是问题了，有王子腾这个如日中天的权臣在，收尾这点小事还是能做好的。 　　尤其是王子腾还特意把周瑞一家都留了下来，想必也是等着有朝一日事发的时候顶罪。 　　再来就是传说中的秦可卿了。据说王夫人在秦可卿之死这件事情上也动过手脚。而贾元春投向新帝也正是拿秦可卿的身世来做了文章。 　　王晴仔细思量一番，让贾元春拿秦可卿的身世来做文章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东府已经烂透了，倒是衬得西府有点清白无瑕的意思了。 　　只是吧，秦可卿的死决不能跟西府任何人扯上关系。 　　王晴只能保证自己跟王熙凤还有邢夫人能做到这一点。但贾政贾赦还有贾母可就很难保证了。 　　尤其是贾母，王晴从王子腾口中得知，这老太太果然是活得长了什么都知道。 　　难怪南安王府在贾家没落了依旧跟贾家亲热地往来，原来是被贾母拿住了把柄！ 　　王子腾当时的脸色可真是非常耐人寻味，“贾家那老太太还真当得起一声女中豪杰，也不知道她到底为的是什么，竟然连贾代善的性命都顾不得了，也要拿住南安王府的把柄。我先前还以为她是为了你们二房袭爵做准备，可我越看越觉得事情不简单！” 　　王晴本来做好了混吃等死的准备。毕竟酬劳都已经提前拿到手了，没想到王子腾竟然放出这么大一个地雷，炸得她半晌回不过神来。 　　她恍恍惚惚地说道：“应该不是为了钱财，她出嫁的时候史侯府正是鼎盛的时候。作为史侯府唯一的女孩儿，嫁的又是国公府的世子，嫁妆自然少不了。而且这些年她还从贾家捞了不少，如今的私房怕是要顶她两副嫁妆了！” 　　王子腾听得直咂舌，王家当年初封只是一个县伯，好几代人都被贾家跟史家打压着，也就是到了如今他借着贾家的势力崛起，才把王家带入了四大世家之首。 　　不过，即使如此，王家也从来没有缺过钱花。毕竟王家上头几代人都掌管朝廷出海贸易，这钱财于王家来说当真是不值一提。 　　只是王家几十年前在王夫人这一辈女孩儿出嫁的时候他们亲爹为了一些事情脱罪，花了不少银子出去。虽然没有一点伤筋动骨的，但女孩儿们的嫁妆就不宜准备得太丰厚了。 　　等到事情过了王家在想补偿的时候，王子腾他们亲爹去世，王家两兄弟王子腾跟王子胜不和，直接撕破了脸，王子胜最后回了金陵老家。 　　而王子腾则留在京城借助了贾家的势力在军中很快突起，这补偿嫁妆一事随着兄弟俩分家也就被淡忘了。 　　王晴听了这些内情，才对王夫人以往的一些做派有了恍然大悟之感。她就说嘛，看起来王家也不缺钱，给的嫁妆其实也不算少，怎么王夫人就是想着到处搂钱呢？！ 　　原来是王夫人感觉自己拿到手的嫁妆跟先前说好的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啊。 　　像是王熙凤，她若不是因为要争取管家权，往贾家公中填了不少银钱，相信她也不用想着放印子钱来生钱不是。而且她好似从来没有往自己嫁妆里搂钱的时候，估计这就是跟王夫人不同的地方了。 　　说起补嫁妆一事，王晴也不知道该不该接这个钱，她自己是不想要的。 　　毕竟王夫人的私房也不菲呢。但是从王夫人的角度来讲，这个钱又是她应得的。 　　王子腾看王晴一脸犹豫，心里倒是好受了一些。虽然这钱是他们老子在世的时候说好了的。但若是这个妹妹摆出一副欠了她的模样也膈应人不是。 　　“那些钱我回去就给你送来。至于金陵薛家那里，自然有兄长负责，你不用管。只是你家如今看着倒还好。若是琏二立起来了，你们夫妻可有什么打算没有？” 　　王子腾自然是希望贾家的爵位能落到亲外甥贾宝玉的头上，如此他就好名正言顺地将贾家在军中的人脉全部接手过来，只是他也知道这其中的难度，别的不说，就说贾赦除了贾琏还有贾琮这个庶子呢。 　　本朝跟前朝可不一样，在本朝，只要贾赦还有儿子，那么爵位落不到二房头上！ 　　想到这里，王子腾不禁对王晴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当初已经把贾琏养废了，如何不能再送那小子一程呢！” 　　王晴心里大惊，没想到王夫人还做了这种事，她仔细回忆王夫人的记忆，发现实际情况完全不一样。 　　王晴叫屈道：“二哥说哪里话，我怎么就养废琏儿了？琏儿说是养在我们二房，其实还不是老太太在管着！ 　　他也就比珠儿小了三岁，我当时还提议过让大伯给琏儿专门找个启蒙的先生来，可满府根本没人听我的，转头我还被老太太跟我那大伯好一通埋怨，自此我才放开手不轻易管琏儿的事，怎么到了外人眼里就是我养废了他？！” 第19章 当年旧事 　　看王晴说得斩钉截铁，王子腾也相信这事儿肯定别有内情，他赶紧询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贾赦那老小子总是说你对不起他们大房，我原先还以为你跟他那原配以及嫡长子的死有关呢！” 　　王晴替王夫人叫屈：“兄长说哪里话？！我那先大嫂跟大侄子出事的时候贾家老太爷还在呢，家里那时候虽然是我临时管着的，但先大嫂怀着琏儿都是第二胎了，我也是为了显摆自己的手段，这才同意暂时管着贾家内务的。况且那时候的我跟如今的琏儿媳妇也差不多，钥匙对牌的想要用的时候都要从老太太那里去领，哪里就有手段使唤丫头婆子去害了先大嫂跟大侄儿！” 　　王子腾顺着王晴的话一对照。果然是如此，也不是他小看自家妹子的手段，实在是那时候的贾府跟如今的贾府可完全不一样。 　　贾代善还在的时候，贾府到处都有贾代善的亲兵当差。尤其是各处的门户把持地十分严格，王晴那时候当真是临时管着家里，根本就没有能力短时间内收买到足够的人手来害了贾家的承重孙跟当家的大奶奶！ 　　王子腾不禁握拳砸了一下桌子，“好他个贾赦，竟然敢给我们王家泼脏水！” 　　气完了贾赦，王子腾又恨铁不成钢地看向王晴，“你也是没用的，竟然如此被那老婆子利用！我看啊，就你这个样子，还是不要去肖想贾家的爵位了，安分些，那老婆子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你只管往你们二房搂钱，再好生教导宝玉，将来你终究还是要看宝玉的！” 　　王子腾这话十分中肯，王晴全盘接受，并接着透露了一点自己能想起来的隐秘： 　　“我看那老太太也不是真心偏向我们二房，不然她哪里会替琏儿求娶凤哥儿。所以我如今就退了一步，也是不想让外人看我们王家两个女人相争的意思。” 　　“如今我最担忧的就是宫里的元春。当初送她进宫的时候，确实是有博富贵的意思。毕竟那时候家里的男人们都靠不住，只能先拿女眷顶一顶，我可怜的珠儿就是因为元春进宫才存了心事，生生耗尽了生机，这才英年早逝！” 　　说到这里，王子腾也不禁红了眼眶，贾珠确实是他最看好的后辈，原本他还打算全力培养贾珠，日后等他去了，就把从贾家得来的人脉再悉数给了贾珠，如此也算是跟贾家不相欠了，哪知道贾珠竟然会因为一场考试就坏了身子呢！ 　　王晴深呼吸几次，才继续说道：“如今那老太婆还想着弄权，幻想着贾家能在她手里恢复到老太爷那时候的风光。因此恐怕贾家跟东府又有了什么动作，我担心他们连累到我们二房，所以今日冒险约见了二哥。” 　　王子腾可真是对这个妹子另眼相看了。毕竟出嫁这么久了，她好似除了给贾母背锅，就没有做对事情的时候！ 　　如此他也愿意跟她说些朝廷上面的事情，“如今夺嫡正是火热的时候，这京城里面所谓的四王八公，昔日都是皇上的心腹。可自从太子举事失败自刎之后，剩下的皇子们虽然安分了些，可也因为没了太子，眼下争端不休，有时候我看了都心惊胆战得很。” 　　王子腾是个狠人，要不然当初也不会为了薛家手里那点布政司的人脉就把妹子嫁到了薛家，要知道那时候的薛家虽然是世代的皇商，但终究是商人，就连科举都不能的家庭，薛姨妈出嫁前虽然只是王家的庶女，但也出身顶级勋贵之家，万万没有下嫁皇商的道理。 　　王晴想了想，说道：“我知道此时最好就选定皇子投靠。但皇上身体依旧健康，看样子七八年总是能撑过去的。因此我个人是不希望兄长就此站队的。” 　　王子腾想了想，道理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但这么做也不是没有风险，“这万一新皇上位，计较我们此时的袖手旁观呢？王家倒还好，毕竟我没有男嗣，家中如今只看一个仁哥儿。 　　可仁哥儿那人已经被咱们那位大哥教坏了，吃喝嫖赌无所不精，就是不做正事。而你家的宝玉还小呢，就算过个十来年的也定不了事。” 　　王晴又说道：“所以啊，二哥，若是到了非要站队的时候，我想选肃王。” 　　王子腾没防备，听王晴提到了肃王，他立刻就想反对：“你怎么会想到肃王身上去呢？肃王的生母只是皇后身边的宫女出身，还难产而亡。若不是皇后心慈收养了肃王，说不定他一个失去了生母的皇子早就被甄贵妃一脉给磋磨死了。” 　　看样子王子腾心中还是有点偏向甄贵妃所出的两位皇子的。但是王晴想着如今夺嫡的场面，跟历史上康熙朝的皇子夺嫡很是相似，再说各类同人文里也都如此描述，她想了想，总算找到了几个正经的理由： 　　“可是肃王的养母是当今皇后。虽然皇上对皇后的态度平平，但皇后就是皇后。要不然甄贵妃也不用做了这么久的贵妃，明明皇后到如今膝下空虚只有肃王一个养子而已。” 　　王子腾沉吟片刻，好似突然意识到了甄贵妃一系在宫中前朝的地位好似没有那么稳当。 　　他期盼地看着王晴，“你可还有什么别的理由？” 　　那自然是有的。 　　“第一，外头都说肃王刻薄寡恩，就连皇上自己对肃王也有喜怒不定的评价。但我看肃王这些年做事着实稳当，只是有些不近人情，他做事的手段还是有的。” 　　“第二，皇上少年登基，到如今已经御极近五十年了，帝王心术跟手段都不是我们常人能窥探的。 　　可他如今确实有晚节不保的嫌疑，想必他本人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下一任皇帝，他一定会选择一个有能力扫清如今朝堂内外积弊的人。” 　　“第三，甄贵妃一系背后有甄家撑腰。而甄家如今已经把江南当做了自己的掌中之物，皇上必定容忍不了甄家如此作为，我认为只要奉圣夫人一走，这甄家也将灰飞烟灭！” 　　王子腾此时看向王晴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怀疑，王晴也发现了。不过她料想王子腾就算真的确认了他妹子已经换了魂魄也不会做出什么来。因此只当是寻常时候，平和地直视回去。 第20章 王家未来 　　王子腾仔细回忆这妹子未出嫁时候的情形，发现他已经快要记不起来当初妹子长什么样儿了，只是记得她跟养在祖母身边的庶出妹子不是很对付，跟他们大哥王子胜也时有争吵，这吵吵闹闹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他们娶妻的娶妻，嫁人的嫁人。 　　如今想来还真是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王子腾长叹一声，“妹妹，也是二哥无能，让你如此谋划！” 　　王晴也跟着叹气，不是她非要显摆自己穿越者的手段，实在是若是将来贾家出了事，有王家帮衬一把的话，也不用担心这京城里的权贵对贾家落井下石。 　　“二哥，我也是为自己跟下面儿孙的将来，贾家已经陷得太深，当初大伯就因为给太子当过伴读，这原本的侯爵就不知道被贬了几等，变成了如今的一等将军。可我们王家因为人丁单薄倒是很好保全，将来贾家落败我们二房总也有个依靠。” 　　王子腾并不会因为王晴这样的大实话就感觉如何。在他看来，女子嫁人之后多想着婆家一些是非常正常的事情。而且就如王晴所说，贾家比王家陷得深，而且王晴自己只是一介女流，还是贾家的媳妇，就算有千般算计，万般手段，贾家也不会听她的话。 　　选择从王家来帮助破局，才是最正确也是最简单的办法。 　　王子腾有心想说若是贾家真有那么一天，贾家的女眷都会被男人们连累，王家就算能更上一层楼。 　　到时候恐怕也只能在银钱上接济一二。当然，派人保护她们的安全也是可以的，只是不能做的很明显罢了。 　　王晴可不知道王子腾还有这样的顾虑，此时的她再三回想自己能记得的贾家的结局，好似王夫人的罪过只有放印子钱这一桩。 　　如今这一点已经被她抹平，将来她最多也就是被抄没嫁妆而已。可她有空间啊，能提前在空间里存上一些银钱，如此这唯一的处罚也跟没罚过一样了。 　　听到外头传来的钟声，王子腾知道今日差不多也该结束这一切跟前程有关的话题了，因此他总结道： 　　“妹妹，你说的肃王确实有点意思，只是我一时半会儿的也想不到该如何跟肃王搭上线，这投靠的事儿还要多等等。” 　　王晴又来了兴致，出主意道：“此事倒也不难，兄长大可直接约见肃王，告诉肃王您投靠的意图，只是这理由嘛，最好就是欣赏他的人品之类的。若是肃王还有疑虑，兄长便可以拿世局说事。” 　　王晴都说得这么明白了王子腾可比她聪明多了，立刻就明白她已经看穿了肃王的本性，才能想出这样简单又直接的法子来向肃王投诚，这番操作，可真是高杆！ 　　王子腾夫人史氏在外头给他们兄妹俩望风守门，此时寺里的僧人们送来了斋饭，史夫人便稍微提高一点音量招呼僧众，也是给里头的人提个醒儿。 　　等人一走，王子腾便带着王晴走了出来，史夫人也不问他们到底谈了什么，只是笑着招呼大家赶紧吃饭： 　　“这素斋可要提前预定才能有。要不是有这素斋出名，说不定这栖霞寺还不会有如今这般香火旺盛的景况呢。” 　　王晴对着史夫人稍微有点心虚。因为王夫人曾两次让王子腾纳妾。因为史夫人至今也只生了王熙鸾一个女孩儿。 　　虽然那些糟心事儿不是她王晴做的，但在世人眼里她王晴就是王夫人！ 　　“嫂子用心了，我寻常不来栖霞寺，自然也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今日可多亏嫂子了，不然我怕是享用不上这素斋了。” 　　史夫人稍微有点诧异，这个小姑子在家的时候就有点傲气。等出嫁之后，因为嫁的是国公府，回娘家的时候也不自觉地摆出高人一等的姿态，也就是等贾家式微，她才终于摆正了态度。 　　可往常她给自己添堵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劝她亲哥哥纳妾的时候都有呢。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是说些家长里短，等王子腾把王晴送回贾家，看着她进门之后，回到马车里才跟史夫人说道： 　　“日后你多敬着妹妹些，她如今看着境况不好，但也时刻惦记着家里。况且我妹妹本该由我护着，只是我一个大男人不好总是关注贾家内宅，你便多为我照看一些。” 　　“我也知道妹妹前些年提出让我纳妾的事儿得罪了你。但她也只有一桩错处，而我并没有采纳她的建议，你也别一味地记恨她。我们王家的将来，还多亏了她谋划呢。” 　　史夫人听王子腾说得严肃，心里纵然一开始有些不以为然跟抵触，此时也只有认真答应下来的份儿。 　　外头境况如何她还是知道一两分的，别的不说，就说那扬州的林如海紧急将林黛玉一个小孩子送到京城来就知道了。 　　况且，王子腾对她可谓是仁至义尽。若是换了别的人家，她成婚都二十几年了才得了一个女孩儿，恐怕男人早就妾室通房成群，庶子庶女多的数不清了。 　　如今王子腾只是让她日后对王晴客气一点，再亲热一点，也不是别的什么事儿，她一想通就满口答应了下来。 　　至于王子腾根本没提到的王熙凤。的确，王熙凤在挺长一段时间里都被她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看待。但毕竟如今她有了亲生的王熙鸾，而且王子腾又说王晴还关系着王家的将来，那她自然在王晴跟王熙凤中间有所取舍才行。 　　尤其是贾家二房跟大房本来就不对付。而王家也的确是靠着贾家在军中的人脉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如此一来，王家跟大房本来没那么友好，再加上王晴是二房的太太，他们肯定要往二房偏向才行。 　　在家跟贾琏努力造人的王熙凤还不知道王家已经放弃了她，转而支持王晴，她还在惦记贾赦丰厚的私房呢。 　　而贾琏本就是浑浑噩噩的，至今对他老子贾赦还有些看不起，他本身也更加偏向二房，可不知道原本贾家该是他们大房的，二房如今这样的做派，已经严重地侵害了他的利益。 　　后来王子腾找了个机会试探了贾琏一番，发现他的确有些小聪明。但大事上头糊涂得很，因此对放弃王熙凤一事更加坦然了。 　　不过，王子腾想着王熙凤怎么也是他们王家的女孩儿，将来只要贾琏没出什么大篓子，他还是愿意拔拉贾琏一把的。 第21章 贾母打探 　　王晴跟王子腾约在城外的栖霞寺见面一事，几乎是立刻就引起了贾母的警觉。 　　毕竟在她看来，王晴以往就算是有事情要王家帮忙，那也只是遣个陪房给王家送封信的事儿，可眼下她居然在外头，还是在城外的栖霞寺约见哥嫂一家，这事儿本来就显得不同寻常。 　　她直接让丫头去叫来王晴。 　　王晴才刚回到自己院子里呢，正想着把从栖霞寺求来的平安符给几个姑娘并贾宝玉和王熙凤夫妻俩分一分，就听见彩霞进来禀报说贾母让她过去说话。 　　王晴趁着换衣服转身的空档撇撇嘴，真是越来越看不上贾母的做派了。 　　以往贾母肯定不会关心这些。可如今她亲手打破了自己建立起来的平衡，就失了往日的冷静。 　　要不然她该等到晚上的时候才会随口问起。而不是等她刚回来还没梳洗换衣裳就急忙叫她过去。 　　王晴匆忙换了一件比甲就往荣禧堂而去，只见贾母斜倚在罗汉床上等着她呢。 　　“请老太太安。”说着王晴自己站起来，示意金钏把端着的平安符并荷包给贾母看看，“这些都是儿媳在栖霞寺为几个孩子并琏儿夫妻两个求来的平安符，这可是经过主持开过光的，儿媳想着这两年家里实在是事多，咱们大人倒是没什么，他们几个小辈可要精心些才好。” 　　王晴咬死了是去栖霞寺求平安符的，贾母还能说什么不成？ 　　只是贾母到底经历的事情多，她脸色丝毫未变，闲聊一般问起了王子腾夫妻来，“我听下面的人说，今日是你二哥夫妻俩送你回来的，怎么，他们也正好去拜佛呢？” 　　王晴就是不说实话，顺着贾母的话说道：“正是呢，以前我二嫂也去过不少寺庙，她最是推崇栖霞寺的素斋。因此虽然没有刻意约到一起，这一回还是叫我们碰上了。不过也多亏了我嫂子提前约好了，今日儿媳才有幸尝一尝那名满京城的素斋呢。” 　　贾母气结，偏偏不能当着鸳鸯跟金钏两个丫头的面儿直接问王晴到底跟王子腾说了什么，浑身低气压吓得鸳鸯跟金钏两个瑟瑟发抖，王晴倒是一副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怡然自得地吩咐鸳鸯上杯茶来润润喉。 　　鸳鸯努力镇定下来，看向贾母，贾母面色铁青，到底点了头，还给鸳鸯使个眼色，让她把金钏也一起带下去。 　　于是鸳鸯便如蒙大赦一般拉着金钏去了茶水房，留下贾母跟王晴两人交谈。 　　说实在的，王晴如今一点也不拿贾母当回事儿。毕竟贾母至今也只是在言语上为难她两句，最多让她在贾宝玉跟前丢一点脸面而已，别的什么也没做。 　　贾母微眯着眼睛，厉声问道：“你可要想清楚了，你如今是我贾家的媳妇！你最好把跟王子腾谈话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不然，你该知道我的手段！” 　　王晴抬头对着贾母露出一个微笑，“老太太如今还有什么手段呢？是想抬起琏儿媳妇跟我打擂台，还是想通过宝玉或者老爷来打压我？亦或者，干脆用上你从史家带出来的那些秘药直接毒死我？” 　　贾母见王晴一点害怕担忧的意思也没有，气得扶着炕桌直喘气。 　　王晴继续说道：“琏儿媳妇怎么说也是我亲侄女儿。不管是作为二房太太还是作为姑妈的，我都懒得去跟争什么了。毕竟如今这荣国府也没什么值得我惦记的了。” 　　“再来就是宝玉跟老爷，有句话老太太该是没有听过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好似叫做“无欲则刚”！ 　　你以为我只能靠着宝玉出息，其实不一定的，我靠着兰儿也行。毕竟我是他嫡亲的祖母，他日后除了孝敬他母亲，也必须要孝敬我！” 　　“至于老爷，那就更加无所谓了，我兢兢业业为他打理家业，嫁妆银子都不知道填进去了多少。 　　可他竟然享受着我们王家的庇护，还要处处贬低我，对我一点尊重也没有！ 　　这天底下哪有那样的好事呢？他不是喜欢赵姨娘嘛，有本事休了我，把赵姨娘扶正啊！” 　　贾母气得浑身发抖，伸出来指着王晴的手也抖得不行，换了别人肯定会心疼起这老太太来了。 　　可王晴知道贾母这老太太到底是多么冷酷的人。毕竟她可是亲自吩咐赖家害了贾瑚这个承重孙呢！ 　　既然撕破脸了，王晴也懒得继续敷衍，站起来最后说道：“老太太若是真有本事，就下药或是让我虚弱不堪只能卧病在床，或是干脆治死了我，在给您那心爱的小儿子再娶一个名门贵女吧！” 　　王晴一掀帘子走出去，迎面差点撞上了端着茶点的鸳鸯，她还有些奇怪呢，这几次见鸳鸯的时候，她总感觉眼前这个鸳鸯跟同人以及原着当中那个鸳鸯比起来，还有一定的差距。 　　就拿眼前来说，原着中那个鸳鸯一定不会被刚才的场面吓得发抖，也不会轻易就躲出去，更不会站在外头偷听！ 　　她不禁冷哼一声道：“听说你一家子都在金陵老家？” 　　鸳鸯心头发苦，她被提拔上来做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的时间不长。但眼前这位二太太可真是让她刮目相看，被人堵着问话，偏偏她还不能不回答，只能嚅嗫道：“奴婢一家确实在金陵做事，正是金管家的手下。” 　　如此，王晴倒是明白了，此鸳鸯并不是彼鸳鸯啊，难怪她会觉得鸳鸯的素质不够了。 　　金钏是个机灵的，被鸳鸯拉着出去了就往贾宝玉住的碧纱橱而去，先给贾宝玉送了平安符就往后头罩房去给三春送，出来就往林黛玉那里去，然后顺路回来去了王熙凤那里，最后才回了王晴的院子。 　　贾宝玉虽然发现了金钏神色有异，但金钏在袭人的帮助下三言两语就把贾宝玉给搪塞过去了； 　　而三春虽然也发现了金钏似乎是受到了惊吓，但都顾忌她是王晴身边的大丫头，并不敢随意打听； 　　而林黛玉则贴心地问了王晴两句，得知王晴并没有什么事情之后，就撩开了手。 　　而平儿在王熙凤的示意下到底还是出门打听了一番，只是荣禧堂的丫头们知道的也不多，王熙凤最多也只是知道王晴又跟老太太顶起来了，而且这一次胜利的依旧是王晴。 　　为此，王熙凤可是更加羡慕王晴了。等晚上贾琏回来的时候，她就死命缠着贾琏，好似这样就能让她第二天就怀个孩子似的。 　　贾琏倒是吐槽了两句，说她们女人家心思太细了，说不定人家金钏根本就是被惊蛰天冒出来的蛇虫鼠蚁什么的给吓着了，根本就与主子们无关。 第22章 贾府气氛不算好 　　贾母又一次吃瘪，连带着邢夫人好似对贾母也没有以前那样畏惧了。 　　说到底邢夫人以前也是正经的官家千金。要不是她那个做官的亲爹去得早，说不定如今已经能畅想过着贾母这样老封君的生活了呢，哪像如今这样从嫁进来开始就一直被贾母跟王夫人压制着，混到了连王熙凤这个儿媳都看不起的地步。 　　私下里，邢夫人也跟心腹陪房王善保家的说道贾母，“想我刚刚嫁进来的时候，老太太跟二房那个真是好大的气派！我一个照面就知道此后日子恐怕不会有好过的时候。 　　果不其然，我当真是窝囊了这么些年。以前我一直以为老太太能威风至死。可如今二房那个还没用什么手段呢，老太太就技穷了。” 　　王善保家的也没想到贾母在内宅还有落败的时候。不过她可比邢夫人看得清，看邢夫人也跃跃欲试的样子，赶紧拦道：“太太，您可跟二太太不能比，人家娘家兄弟正是权势鼎盛的时候呢！” 　　邢夫人满脸笑容一僵，她自觉不管相貌还是手段都不输弟妹王夫人，只是她家世着实跟王夫人没法儿比，而且王夫人好歹是原配。而她嫁的贾赦就算再是这荣国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她一个继室，还真从来没有讨着什么好的。 　　王善保家的也眼红这贾家的权势啊。要不然她也不会刚陪着邢夫人嫁进来就嫁了贾家的家生子，说是帮助邢夫人拉拢夫家人，其实也是为了她自己考虑的意思。 　　毕竟她这样的做姨娘没什么前途。可若是能做了这府里的内管家，那才是真威风呢。 　　像是贾母身边的赖嬷嬷，如今可不是儿孙满堂，在家里好生做着自己的老封君，有空就到贾母跟前走动一番，回去定然不会空着手，就连家里的主子们寻常也要供着！ 　　只是啊，邢夫人自己是个立不起来的，这贾家偏她就管不下来，如此才便宜了二房王夫人管了这么久的家，恐怕人家的“嫁妆”又丰厚了不少呢。 　　不过，这么些年下来，邢夫人终究还是长了脑子，想通了她刚进门那会儿贾母就把管家权交给她，让她操办了贾赦的寿宴，目的并不是让她显摆本事。而是要借机彻底将她，甚至将他们大房都打压下去！ 　　邢夫人一想到当年的事情还是恨恨不平，她扯着手里的帕子跟王善保家的抱怨道： 　　“可恨那时我还以为老太太是个心慈的老封君，竟一点警惕也没有直接就落入了她的陷阱！可但凡老爷能提点我一两句，我也不至于在所有亲戚们面前丢了那么大的脸！” 　　邢夫人一恨贾母跟王夫人心怀不轨，二恨贾赦对她毫无尊重。王善保家的这些年也看出来了，先前还为她想了一些法子呢。 　　要不然她也不会把外孙女司琪放到迎春身边，可没想到邢夫人这边对迎春没什么好脸，迎春这边竟然也敢完全无视邢夫人这个嫡母，日常连问安都没有一次！ 　　不过，贾家糟心归糟心，但日子确实不错，至少排场跟日常用度在京城里都排的上号的，比他们邢家可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呢。 　　王善保家的耐心跟邢夫人讲道理：“太太唯一比不得二太太的，也就只有家世跟子嗣，可就是这两样偏偏对女子最是重要，咱们府上还要靠王家提携呢。” 　　邢夫人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原先她进门就被贾母打压了下去，转头她便想着拉拢贾琏或者后头的迎春。 　　只可惜，贾琏那时候已经懂事了，而且寻常她也接触不到贾琏，于是贾琏这边就一直没走通。 　　而迎春那边呢，她才提了那么一嘴呢，贾母就直接连带着二房的探春，一起放到她自己院子里养着了。 　　如今若不是有个司琪还算他们大房的人，说不定迎春就要变成他们二房的姑娘了！ 　　等前两年大房有了个贾琮，她原本也歇了那些心思，可偏偏贾母就是要在贾赦面前提贾琏几句，说什么不好让贾琮一个庶子越过贾琏那个嫡子，说白了就是不想让她有个孩子，哪怕是抱养的也不成。 　　但就算想得明白，邢夫人只要一想到娘家那些糟心事，心里还是气苦，“说什么我一个外嫁女就带走了家里全部财产，他们也不看看，我那嫁妆里头至少有一半都是贾家送去的聘礼！” 　　王善保家的作为邢夫人的陪嫁，邢夫人有多少嫁妆她是一清二楚，本来家里的老爷去世之前，邢夫人就已经开始相看婆家了，这嫁妆自然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邢家底子不厚，但到底在金陵还有一席之地。所以当时给邢夫人备下了五千两银子的压箱银，更别提其他田产铺子了，加起来怎么也有一两万。 　　只是后来邢家两位长辈相继去世，家里因为失去了庇护，确实撒出去了不少银钱。 　　但好在邢夫人的嫁妆是早就定好了的，根本没怎么动，后头又有贾家下了三千两银子的聘礼，这嫁妆在金陵城里还是非常能看的了。 　　只是贾家到底跟其他人家不同，贾敏出嫁的时候带走了二十万，王夫人进门也带了十万，就邢夫人一个只有不到一万的嫁妆，就连王夫人看不起的李纨也有五千两的压箱银呢，再加上各种古董字画什么的，怎么也有两万银子的嫁妆了。 　　王晴拿了一本游记躺在贵妃榻上随意翻动，外头春光正好，满院子的丫头们正在晒东西呢，突然有个小丫头招呼金钏过去耳语了一番。 　　金钏轻声走到王夫人身侧，轻声说道：“刚刚外头的小丫头过来回禀说，赵姨娘去三姑娘那里讨要您那日带回来的平安符，还把三姑娘给气哭了。” 　　金钏心里十分鄙视赵姨娘那粗鄙的性子。对于探春她是十分满意的，因此说话的时候无意间就有了偏向。 　　王晴才不去管人家母女俩之间的糟心事呢，不过看金钏一脸期待的样子，她惊觉以往这时候王夫人总是会处罚赵姨娘一番，因此想了想，便跟金钏说道： 　　“你找个小丫头去跟赵姨娘说，让她安分些。还有，姑娘是家里的主子。她虽然生了姑娘一回，到底还是个奴仆，让她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说完这话，金钏笑着领命而去，王晴心里十分不得劲儿。但她又深知自己根本无力改变这千年的制度，只能自己生闷气。 第23章 平安符引发的“惨剧” 　　王晴生闷气的时候，探春直接被气哭了，偏偏如今她们住在贾母的后罩房里，一举一动前头都能及时发现，她就连哭都要忍着不出声，心疼得几个丫头都不停在心里咒骂赵姨娘。 　　作为大丫头的侍书也忍不住跟探春抱怨道：“姨娘作为姑娘的生母，不求她有哪一日能补贴姑娘，但求她别给姑娘失了脸面！今儿这事儿恐怕已经传到太太耳朵里去了，姑娘，明日过去请安的时候，您可要有一番应对才好。” 　　侍书这番话无非就是在提醒探春要在王晴跟前表一番衷心，可探春也知道。 　　哪怕如今王晴看着万事不管了，比以前还要慈悲些。可其实人家跟贾母对上也处处占了上风，她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凑上去连送菜都算不上。 　　探春哭了一阵也渐渐想通了，对侍书的主意并不赞同，“太太对我本来也就是一点面子情，偏生在她身体有恙的时候姨娘也不消停。哪怕我名义上养在她跟前，到底我也是姨娘生的，本来在她跟前就没什么脸。若不是看在我这几年侍奉殷勤的份上，恐怕她连见我都嫌烦。” 　　侍书也没话说了，对比大房的迎春跟贾琮就知道了，邢夫人完全不管他们，就当没那两个人似的。因此探春才会引以为戒，时不时去王晴跟前坐坐，露个脸。 　　探春很是骄傲，作为二房的女孩儿，前头还有一个进宫的姐姐作为榜样，她自认为在一众姑娘中间算是最有脸面的一个。 　　可偏偏她不是王晴亲生的，只是一个姨娘生的庶女。而她的姨娘又只会给她丢脸。因此才造就了她如今这样自矜又自卑的性格。 　　迎春屋里，司琪也在说探春的事，“三姑娘可真是可怜，偏偏摊上赵姨娘那样的生母！” 　　迎春不说话，心里却在想着。若是她生母还在就好了，哪怕她也跟赵姨娘一样不堪，只会给她找麻烦，但至少能让她的奶嬷嬷安分些。 　　司琪看迎春面无表情也不说话，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继续说道：“这回三姑娘跟赵姨娘可是把太太给得罪死了，那平安符可是太太专程去庙里求来的。 　　除了宝二爷跟琏二爷，也就家里几个姑娘分得了，就连兰哥儿那边都没有呢，偏偏赵姨娘要抢了三姑娘的平安符给环哥儿，说不定这会儿赵姨娘已经被训斥得狗血淋头！” 　　司琪也不是白说话，她接到了她外婆王善保家的暗示，想让迎春主动跟贾琮示好。如此，将来迎春出门了，家里也好多个人给她撑腰。 　　司琪原本是想不到这些的。但是王善保家的孙子孙女都有了，她还能不知道？ 　　迎春这才终于抬头看了看司琪，她放下手里的棋谱，柔声问道：“咱们只管咱们屋里的事情就好，你今日说这些是有什么想法吗？” 　　司琪一来到迎春身边就跟着住在贾母这荣禧堂里。所以对什么大房二房之争没什么概念，听到迎春好似感兴趣，她走到迎春身边轻声说道： 　　“我家里人说啊，这女子嫁人除了看家世人品，将来在婆家过得好不好也跟娘家兄弟有关呢。 　　这宝二爷呀，被全家人宠着，将来就是老太太也舍不得他为了姑娘们这些琐事操心，而琏二爷那边呢，跟姑娘连面子情也没有。如今看来，咱们只有往琮三爷身上使功夫了。” 　　迎春如今过了十岁，的确有一点想法了，只是她看王熙凤这个正经嫂子对她还不如对探春惜春，就连贾琏这个亲兄弟也对林黛玉更加关照，府里三个姑娘也只有她跟个无根浮萍似的，就连东府的惜春，每年东府也要送银子过来呢，还有尤氏也时不时过来看看。 　　见迎春又开始不说话了，司琪心里多少有点无奈。不过她也明白有些事情肯定不是一两日就能办妥的，像是迎春这样性子差不多已经定型了的人，肯定要付出更多的耐心才行。 　　至于惜春那边，她也就是表示知道了有那么一回事儿就完了。毕竟她还小呢，真出了事儿也轮不到她出头不是。 　　倒是林黛玉那边很有感慨。 　　雪雁小孩儿一个，她只是为探春抱不平。但紫鹃作为贾家的家生子，她知道的事情可多了呢，因此劝说雪雁道：“这事儿咱们在屋里说说也就是了，可千万别外传。” 　　林黛玉也是这个意思，在她看来，这事儿虽然只是探春母女之间的一场争吵，但其实算得上贾府的丑事。 　　毕竟姨娘跟庶女的争吵都闹到了客居的姑娘跟前，首先便是内宅管家不力，再来就是二房主母威信不够，才纵得一个妾室跟庶女如此猖狂。 　　林黛玉也说道：“这事儿咱们自己知道就行了，别跟外人议论，以免伤了二舅母跟探春妹妹的脸面。” 　　果然，邢夫人逮着机会就在贾母跟前给王晴上眼药，“弟妹也真是的，既然专程跑了一趟，怎么求个平安符也要厚此薄彼了，探春也不过是个庶女，她都能分到一枚平安符，环儿还是二弟的儿子呢，怎么就没有了呢。” 　　贾母听了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疼，还真是没见过邢夫人这样不会说话的人！ 　　王晴面色不变地微笑着，“嫂子倒是大度，迎春房里的奶娘这些年偷拿了迎春不少首饰私下里卖钱，你倒是充耳不闻呢。 　　还有琮哥儿那边，我不是让嫂子补贴一个庶子的意思。只是，琮儿既然没有养在嫂子膝下，这月钱什么的，嫂子倒是多少给人家孩子留一点啊！” 　　邢夫人的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白，就连鸳鸯都不忍心去看了。 　　不等贾母开口，王晴抢先说道：“这事儿说白了也是媳妇管教不严，竟然叫赵姨娘一个奴婢以下犯上冒犯到主子身上去了，老太太也不用担心，我已经叫赵姨娘禁足以示惩戒，如此给算是给姑娘们留了一点脸面。” 　　邢夫人冷哼一声刚要说话就被贾母打断：“好啦，你们在我跟前吵闹些什么？！都走吧，没得让小辈们看热闹！” 　　在场辈分最小的就是王熙凤，她一早就得了王晴的暗示，此时听了贾母的话才出声打圆场： 　　“老太太可真是慈爱小辈，我呀，待会儿就去二姑娘跟前为老太太表功！” 第24章 贾政出头 　　赵姨娘是个有本事的，尤其是这本事用在糊弄贾政身上，杀伤力就更加明显了。 　　她也没做别的，甚至跟外头那些矫揉造作的姬妾们总是在爷们儿跟前示弱不同，她直接掀翻了先前抄着的经书，当着贾政的面儿撕了从探春那里抢过来的平安符不说，还口口声声直接指责王晴慢待了贾环，指责探春被王晴养得忘记了生母。 　　若是换了旁人，哪怕是再宠爱一个妾室姨娘的，断不会容许她说到自己子女身上。 　　尤其是赵姨娘指责探春，很有说探春不孝的意思，这要是传出去一星半点的，探春就没有将来了。 　　可贾政不是旁人，他有时候精明得很，有时候又糊涂得很。所以赵姨娘这么一闹，他首先就把责任全部推到了探春跟王晴身上，认为探春作为贾环的亲姐姐，都不知道照顾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几分。 　　甚至为此还要跟生母闹腾。虽然说不出她不孝的话，但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而王晴就更加简单了，贾政认为她作为嫡母。既然连大房跟隔壁东府的姑娘都送了东西了，怎么单单就忘了他们二房的子嗣呢？简直是为母不慈，当不起一个大妇的样子。 　　贾政气势汹汹地甩帘子冲进来的时候，王晴正在点心就茶，翻看一本带有一点神话色彩的游记。 　　一屋子丫头们都被贾政这样子吓得不轻，惊呼过后谁也不敢大呼小叫的，都战战兢兢地等着王晴做决定。 　　王晴照例让人全部出去，自己还是那个倚靠在罗汉床上的动作，只是抬了抬眼睛而已。 　　“怎么，老爷这又是在外头受了气，要来我这里撒了？” 　　贾政原本就一肚子气，偏偏此时王晴拿他丝毫不当回事儿，他立刻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准备又摔东西了。 　　王晴见状赶紧拦着，“老爷可别忘了，如今我这屋里的摆设，可都是从我嫁妆里头翻出来的！” 　　这下好了，贾政气得浑身颤抖，你啊你的半天了也没说出个什么名堂来，王晴放下游记坐起身，轻笑道：“老爷的来意我大致也知道了，无非又是赵姨娘生事罢了。” 　　贾政立刻反驳道：“她一个姨娘还能生什么事儿呢，不都是你挑唆的吗？！” 　　王晴冷笑道：“一个姨娘嘛，只是在我围追堵截之下还生了一双儿女，今日还能挑唆得一个大老爷们儿跟正妻摔杯子甩脸色的而已嘛。” 　　贾政想要说什么，可王晴一点也不耐烦听，她直接打断道：“贾环落草的时候，我就有意把他抱到我跟前养着，可赵姨娘一招哭天抢地的，让我没脸不说，孩子也由着她自己养着了。 　　我也是个人呢，还修不成圣人那般境界，他不让贾环过来请安，我也就当没贾环这个人吧。 　　可有些人呢，偏偏一点付出都不想，整天就想着贪便宜，这世上哪有那样的好事呢？！” 　　“今日我倒是看明白了，总之我占着这正妻的位子，对赵姨娘来说就是最大的错！可谁让赵姨娘是那样一个出身呢，哪怕我死了也轮不到她来做正妻呢。今后老爷也不必来我房里了，索性我都已经抱孙子了，也不在乎那点子脸面！” 　　“还有探春，就让她姨娘自己养着吧，也不要占着我什么名头了。毕竟我可是个蛇蝎毒妇，养不起那样金贵的姑娘！” 　　说完王晴就端起杯子说请，让贾政一肚子话都憋了回去。 　　也就是这时候，贾政才惊觉，他这样从姨娘屋子里出来就教训正妻的动作，无一例外是在向外界传达他宠妾灭妻，他们夫妻失和的信息。 　　贾政的确有些好色，但也知道轻重。要不然他这些年也不会只有正经的两个姨娘。他好清名，因此看不上贾赦一屋子通房姨娘还要在外头去喝花酒。 　　可此时他才惊觉，他这番做派，着实跟他看不上的贾赦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等贾政一走，王晴就直接去了贾母跟前，她说了不担教养探春的名头，那就一定要落实了，免得给自己找事。 　　贾母本来也很快知道了他们院子里的动作，此时看王晴一脸沉静，她首先就担心王晴是不是又要出什么大招。 　　王晴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贾政从赵姨娘屋里出来，就气势汹汹地进了她院子，然后直接提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赵姨娘抱怨说我连自家的孩子都管不过来，还要照管别人家的姑娘，我想着，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我孙子都跟贾环差不多大了，放到别人家里，早早的都是老封君了。 　　因此我想着，不如就让老太太教养探春吧。反正她如今也在老太太院子里住着，我先前也不过是担个教养的名头。既然赵姨娘不放心，那我何必多此一举呢。” 　　贾母自然不可能轻易就答应了王晴，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她都不能让探春变成一个姨娘养的姑娘。 　　“你也说了，你只是担一个名头罢了，何必为难孩子呢。” 　　王晴还是一副浅笑的样子，态度却很坚决：“可是有她姨娘在中间搅和，我也担心自己的名声呢，老太太既然心疼孙女儿，不如亲自教导。” 　　见王晴连名头也不肯担着，贾母又黑了脸，不过王晴也不在意，直接拿贾政来一锤定音：“刚刚我跟老爷也说起此事，老爷那边没有任何问题。” 　　贾母铁青着脸挥手让王晴出去，从此探春的教养一事就都归于贾母，跟王晴没半分关系了。 　　后头探春得到这消息的时候，她都已经哭不出来了。 　　看探春怔怔地坐在那里，侍书也是一脸担忧，这正妻教养的，跟姨娘教养的姑娘在名声上有时候可真是天差地别！ 　　然而侍书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先亲自去打听事情到底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的，好歹也要让他们心里有个底不是。 　　王晴那边根本没有隐瞒的意思，侍书出去很容易就打听清楚了，同时也免不了受到一些奚落。 　　毕竟在丫头婆子们看来，探春可真是有些望龙得蜀，而赵姨娘也是手段高杆，竟然能让贾政那样一个迂腐之人宠妾灭妻！ 第25章 贾府杂事 　　探春的事儿很快就传到了贾宝玉耳朵里，按说这些事情贾母是一定不会让人传到贾宝玉跟前去的。可这一次偏偏贾宝玉就是知道了，很明显其中有贾母的意思。 　　贾宝玉此时还没有养成日后欺软怕硬的性子，不过也已经初现端黎，他晚上过来昏定，支支吾吾半天了就是不说什么事儿，看的金钏彩霞几个都有点着急了。 　　见此，王晴不禁长叹一声，“宝玉，你要大方一些，我是你母亲，你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只管开口就是，能不能帮你办了，我自己会斟酌。” 　　这也不算什么指责，但贾宝玉就是觉得自己被批评得很厉害，脸都涨得通红。 　　不过他倒是鼓起勇气把心里的话说出了口：“太太为何要为难探春妹妹？” 　　金钏几个没想到贾宝玉先是什么也不说，这会儿终于开口了，居然一上来就指责起来了，挤眉弄眼了半天贾宝玉也没看见，倒是王晴并不觉得有什么，还耐心十足地给他解惑。 　　“我并没有为难探春。有些事从来都没有人跟你说过。所以你自然也就不懂，今日我便一一跟你分说一遍，你赞不赞同的还是其次，日后出门跟人交往的时候可要有点分寸才好。” 　　贾宝玉只觉得自己好似被母亲交代了什么重任似的，态度一下子就认真起来了。 　　王晴说道：“咱们家里是有爵位的，自古以来，这世家大族啊，就尤重嫡庶之别。因为嫡妻往往也是出身同样的世家大族，背后代表着不可估量的助力。 　　因此嫡妻生下来的儿女天生分量就要比庶出子女更加重一点。这一点，你还是能听明白的吧？” 　　贾宝玉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的，像是老太太娘家就是侯府，您娘家也是伯府，只有大太太家只是四品官，因此比不得您跟老太太。” 　　王晴还真没想到贾宝玉都注意到了这些，不免有些对他刮目相看的意思，她笑着继续说道： 　　“探春跟贾环都是赵姨娘生的，而赵姨娘家里全家都是咱们家的下人，因此本身就没什么实力可言。而且，按照惯例，这妾室所生的子女，本来就应该由正妻教养，探春是女孩儿。 　　所以赵姨娘当初就舍弃了探春，让探春养在了我跟前，后来老太太嫌弃她那里过于冷情，才把迎春跟惜春也抱过去一起养着了。” 　　“而贾环是个男孩儿，想必你也知道，男孩儿跟女孩儿之间的区别。因此赵姨娘当初哭着闹着不让我教养贾环。 　　有些事情看起来十分不起眼。但做出这些事情的人在背后往往有不一样的考量。赵姨娘就是如此，她难道真的只是拿走了我给探春的一个平安符吗？” 　　贾宝玉被王晴塞了一脑子内宅之事。若是按照他的本性，他肯定觉得一个平安符而已，其实算不得什么，赵姨娘要拿就拿了。 　　反正拿的是探春的东西，又没有搅和到他面前来，他大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可贾母从中掺和了一脚，已经把事情捅到了他面前，王晴又是好声好气跟他分说，他自然要顺着王晴的意思继续往下想。 　　他自己其实没什么嫡庶的概念。但他知道他自己跟贾环之间的差别，更知道姐姐元春跟探春之间的差别。 　　因此此时的他对王晴所说的嫡庶之别接受良好。甚至他已经想明白了，赵姨娘之所以要大张旗鼓从探春手里拿走王晴给的平安符，其实内里的意思就是希望王晴把贾环也当成嫡子一样看待。 　　这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别看贾宝玉除了有点人来疯以外就没别的毛病了，其实那是贾家给的太多了，让他几乎没什么欲望。 　　可这并不代表他就希望有别人来打破他独一无二的地位！ 　　王晴并不知道贾宝玉到底想到了些什么。不过她看贾宝玉一副想明白了的样子，也就不追问了，只是表扬他道： 　　“今日你虽然表现得有些鲁莽，到底也是为了家中姐妹出头，所以我倒觉得你今日做得不错。 　　只是日后你可不要在类似的事情上面犯错了，遇事一定要搞清楚来龙去脉才好，不然冤枉了人可就不好了。” 　　王晴没说什么外头的人不一定有家里人这么好说话之类的话，贾宝玉还小呢，离外出交际的年纪要有个五六年呢，现在跟他说了，说不定到时候他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贾宝玉走的时候王晴给了他两瓶玫瑰露，喜得贾宝玉出门就去贾母跟前献宝去了，这玫瑰露可不是本土玫瑰制成的。 　　而是后世所谓的保加利亚玫瑰制成，香味浓郁不说，颜色也比用本土玫瑰制成的玫瑰露更加好看，是从番邦送过来的贡品。 　　往年贾家也能有，只是自从贾代善去世之后，这些东西就没人孝敬了，宫中也早就忘了荣宁二府，王晴手里的还是王子腾送过来的。 　　王子腾如今在京畿大营做事，往年又一直管着海运跟海贸的事儿，自然不缺少人巴结孝敬。 　　贾母被贾宝玉这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气了个仰倒，偏还不能当着贾宝玉的面儿发作，心里真是憋闷极了。 　　“若不是有王子腾！”贾母对王晴咬牙切齿。 　　如今这个鸳鸯已经换成了那个拒绝贾赦求娶的金鸳鸯了，她做事可比先头那个鸳鸯更加周全，见贾母气闷，她只管奉承贾母道：“老祖宗真是慈爱，什么好东西都想着给宝二爷最好的呢！” 　　贾母听了这话果然高兴了，转头让鸳鸯开了库房从里头找一盒上好的胭脂墨给贾宝玉送去，“他如今也快要正式找个先生了，这墨放到我库房里也只有落灰的份儿，倒不如给了他呢。” 　　然而贾宝玉虽然觉得胭脂墨极好，到底高兴之后就开始发愁了，他如今虽然没有厌恶读书，但若是真给他找个先生回来正式读书，他也是极为抵触的。 　　偏偏他已经从王晴那里得了教训。对于读书一事，哪怕心里真的不愿意，也不能说出来。要不然传进他爹耳朵里，他屁股怕是要保不住了！ 第26章 两年后 　　日子就那么过，只是探春跑王晴那里更加勤快了些，几乎是风雨无阻地日日早上前去请安，这劲头都影响到了迎春，她想了想，也时不时去邢夫人那里坐坐，也不用多说什么，就是去坐坐而已，没想到得到的回报却是很惊人，邢夫人居然主动帮她把偷盗她东西的乳娘给赶走了。 　　当时邢夫人就直接教训她道：“你是家里金尊玉贵的姑娘，这没出门子的时候跟爷们儿也一样金贵，你身边的丫头婆子们你都要学着如何管理她们，日后出门了，便能协助你夫君管理家业，同时管理自己的嫁妆也是一门学问。” 　　迎春不会想到说邢夫人既然那么能怎么如今在府里是那么个尴尬情形，她终于开始把目光投向贾母院子之外。作为一个还算聪明的姑娘，此前她只是因为自己的尝试多番失败，这才有些自暴自弃。 　　但没想到被探春逼出来的无意之举竟然能彻底改变她的命运！ 　　惜春看上头两个姐姐都有了动作，她自己虽然模模糊糊听到一些东府不好的传闻，但对尤氏终究还是恨铁不成钢多一点。 　　因此日常也经常派人回去问候尤氏。于是她跟尤氏这姑嫂俩倒是出处了不少情分。 　　至于黛玉，她每日都要去贾母跟前问安的，有时候早上去有时候晚上去。 　　因此撞见邢夫人跟王晴的几率也不低，看了贾家姐妹们的遭遇，她还是更加喜欢王晴一点。 　　毕竟王晴首先对她表示了欢迎，而且王晴的行事作风也比邢夫人要好上一点。 　　至于贾宝玉，他的先生贾母说是已经留意两年了，其实私底下如何大家都知道她在敷衍。 　　不过，贾宝玉被贾政时不时提溜过去跟清客们混，倒是真混出了一点名堂，有两位清客都明示暗示地想让贾政好生给贾宝玉找个正经先生，别浪费了贾宝玉的天资。 　　可是贾宝玉自己对四书五经科举仕途不是非常热衷。如今也只是不像以前那样随时宣之于口得罪天下读书人罢了，内心里对这一切的抵触也稍微减少了一点，其余的还是一样。 　　因此贾母迟迟找不到好的先生，对他来说倒不算坏事。 　　王晴想著书中贾宝玉去了家学读书，还认识了秦可卿的弟弟秦钟，王晴看东府秦可卿都还没进府，因此也不着急。 　　说到秦可卿啊，王晴又想起了宫里的元春，书中元春经常打发太监出宫来贾家讨要银钱，王晴来了两年了，倒是没遇上过，元春只是偶尔传信出来说一说自己的境况，让家里人不要担心，钱倒是没要过。 　　王晴心想，估计是进宫那会儿带的钱还没有用完吧。其实一个女官若是正常交际，根本花费不了多少银钱，甚至大部分时候王晴都觉得元春可能是在日常用度上花了些钱。 　　毕竟一个公侯之家出身的女官。若是在夺嫡的时候还在宫里大手笔撒钱，是个脑子正常的主子都不敢去招惹，毕竟这样的人看起来没什么脑子。 　　而想要在后宫甚至前朝做事，可以不聪明，但绝对不能愚蠢。 　　元春初入宫的时候对宫里的情形估量不足，以为宫女太监们就跟自己家里的仆妇们没太大的区别。因此手松得很，背后没少招人说嘴，还是抱琴偶然一次被迫听了墙角，这才知道原来那些人拿了钱除了在日常饮食上对她们照顾了些，其余时候都将她们看作了大傻子，甚至直言元春那样的头脑若不是有家世护着，说不定刚进宫那会儿就被哪宫主位推出去做了炮灰。 　　抱琴听了那些话气愤的不行，当然她自己也知道分寸，只是回去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跟元春一说，元春又不是傻子，当下就明白了为何她原本该去甄贵妃膝下的两位皇子跟前，如今却到了皇后宫里被晾着。 　　于是元春及时安分了下来，只是在日常饮食上撒些钱出去，倒是让皇后对她没那么戒备了，当然更重要的是外头的贾家一直没什么动作，看起来不像是要掺和到夺嫡的事情当中来。 　　皇后自己无儿无女，唯一能算得上儿子的也就只有肃王一个养子，而肃王在百官当中的风评算不上正面。 　　因此皇后早就决定稳坐钓鱼台。反正甄贵妃背后只要还有甄家在，她那一系就不可能成功上位。 　　而外头的王子腾，花了两年的时间来验证王晴当日所说，如今已经确定要投向肃王了。 　　于是王子腾亲自让史夫人出面约了王晴在城外的潭柘寺见面。 　　王晴这两年小日子飞起，不仅填补了庄园里所有的空地，两门功法还都渐入佳境。 　　如今若不是她不想外表改变得太多，特意留下了眼角的鱼尾纹。实际上内里她已经把王夫人四十多岁的身体逆龄到了二十岁呢。 　　而且王夫人的嫁妆她也经营得不错，铺子田庄每年能给她带来至少五万两银子的净收入，还不算田地里每年送到二房的各式产出呢。 　　王晴小日子过得好，史夫人又主动凑了上来，她也就不介意带着史夫人一起发点小财。 　　如今史夫人对王晴可是亲热得很，甚至连王熙鸾她都时不时送到贾府特意跟王晴走动走动，就是希望王熙鸾也能从王晴身上学到一星半点的本事。 　　王晴出门还是要给贾母和贾政都知会一声。因为要用马车，所以还要知会王熙凤跟贾琏。 　　只是这一次出门由史夫人陪着。所以家丁就不用带那么多，选四个身强体壮的意思意思也就是了。 　　若是换了别的时候，贾琏就要亲自安排家丁跟着，当做是安保了。 　　王晴这边到处知会很快就引起了贾宝玉的注意，他如今也将满十岁了，不算小孩子。 　　因此听说王晴要出门，便立刻到贾母跟前，扑倒在她怀里扭糖一般恳求贾母让他跟王晴一起出门。 　　原本贾母是不愿意贾宝玉跟王晴一起出门的。可她根本架不住贾宝玉的哀求，还没一盏茶的功夫呢，就妥协了。 　　于是临出门的时候，王晴就收到了一只拖油瓶。 第27章 潭柘寺 　　潭柘寺始建于前朝开国的时候，到如今也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只是这里离京城近四十里路，往来不太方便。因此京中权贵们倒是来的少，信众自然也是周边村民居多。 　　王子腾选了这潭柘寺，就是看中此地的清净。 　　史夫人一路跟王晴同车，往山门走的时候，她实在是忍不住回头问道： 　　“妹妹这两年看着可是越来越年轻了，可否告诉嫂子你这是用了什么秘方呀？” 　　王晴一路上就觉得史夫人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她还在猜测史夫人到底是在纠结什么事儿呢，在脑子里从求子猜到薛姨妈一家，再猜到夺嫡事端，还真没往那方面想。 　　护肤美容的法子她肯定是有的，还很多呢，只是起决定性作用的是她那空间里的灵泉跟功法，偏偏这两样都不能说，不过光是她那些护肤品跟化妆品就已经够唬人的了。 　　王晴示意金钏道：“还不快跟咱们舅太太好好儿说说我这返老还童的秘方！” 　　金钏跟彩霞彩云几个这两年跟着王晴可是长了不少见识，此时要跟别人科普自家的护肤美容项目，那腰板可是挺得板直，整个人自豪极了。 　　见王晴没有藏私的意思，史夫人也就不着急了，再说这山路上偶尔还有村民来往，可不是个说话的地儿。 　　于是姑嫂俩拜过了菩萨出来，就进了提前订好的小院儿，依旧是史夫人在外头守着，王子腾跟王晴兄妹俩在里间说事儿。 　　王子腾急切地问王晴：“你在贾家究竟过得如何？这两年你出门的时候极少，你嫂子就算上门做客也不好跟你多说什么，她直说你家那个老婆子是个厉害的，为了打压你都不顾贾家的名声了！” 　　王晴也没想到原着当中一直稳坐钓鱼台的贾母这两年竟然连出昏招，搞得如今京城内外都知道她为了打压儿媳连脸面都不要了。 　　王晴安抚王子腾道：“我这日子倒是不错，到了我这个年龄，些许言语也没什么影响，再说她毕竟还要顾及在宫里的元春呢。” 　　王子腾也看出来了，王晴脸色红润，眼神清澈，目光平和，一看就不是受了委屈的样子，先前他也是太过紧张的缘故。 　　“如此便好，只要你明面上没什么错处，她想做什么就由着她吧，总有她后悔的时候！” 　　王子腾对贾母也是分外看不上，都黄土埋到脖子上的年纪了，还非要管控这底下的儿孙，当儿孙拿猪狗一般使唤，真是晦气得很。 　　王晴可不是来听王子腾说这些，她直接把话题转向夺嫡站位，“我们家一个寻常老太太都是如此，宫里的陛下可是少年登基，未及弱冠就亲政的狠人，二哥你猜陛下又对手里的权柄有多看重？” 　　王子腾稍微一设想便忍不住“嘶”了一声。如今朝堂上跳得最高的就是甄贵妃所生的两个儿子跟前头行三以及后头行九行十的几个皇子。 　　可以说，若不是王子腾已经投了行四的肃王，在皇帝面前也拼命摆出一副纯臣的架势，说不定这两年他的日子也难过了。 　　就像王晴给他出的主意那样，他花了三个多月的时间考察了一下肃王，发现肃王这个人的确有点小心眼儿，甚至有点刻薄寡恩的样子。但同时也是个性情中人，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那种性子。 　　于是他直接找上门去投靠，理由就是不想掺和夺嫡。但又做不到独善其身，因此干脆选了个性情相投的主子，等后来皇帝任命他做了九门提督，掌管整个内城的防卫，他又干干脆脆地向肃王表示他绝不会协助任何人起事，就是肃王本人也不行，他顶多是把消息向皇帝稍微拖延一点时间。 　　而肃王果然十分喜欢他这样务实又认真的性子。虽然这两年几乎没怎么见面，但他对王子腾的印象十分好，将来肯定是要重用的。 　　想到这些，王子腾越发心疼王晴了。毕竟如今贾府可是个深渊，稍微有点问题就会把王晴给吞噬殆尽了。 　　王晴看得出来王子腾对贾家没什么好感。但她确实也没什么理由离开贾府。 　　但凡她跟王熙凤一个年纪，她都能凭着此时王子腾对她的愧疚跟怜惜与家政和离，搞不好还能令嫁高门呢。 　　“二哥你找来的那个门客不错，至少如今二房是没什么站队的后顾之忧了，只要夺嫡一事完结，贾家倒了二房凭着你的势力也能安然无恙。” 　　王晴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但王子腾越发心疼她了，“当年你嫁入贾家，为的就是贾家的人脉。如今王家起来了，你又送了王家几十年的权势富贵，王家可真是欠你良多！” 　　其实吧，但凡王子腾有个亲儿子，他如今这番情谊都要打点折扣，偏偏王子腾膝下至今只有一个王熙鸾，而王仁呢。 　　虽然已经娶了妻，但至今也没有生下一儿半女的，就连王熙凤跟贾琏之间也没个喜讯，搞得贾赦对王熙凤都有点看不上眼了。 　　这样说起来，好似王家的儿女都有点生育困难的样子，王子胜比王子腾还大了近十岁呢，如今王仁才二十三四，膝下无子。王子腾就更加艰难了，只有十五岁不到的王熙鸾。 　　王夫人倒是新婚期间就生了贾珠，可惜如今也留下贾兰一个遗腹子。而薛姨妈成婚十多年了才有了薛蟠，四五年后才得了薛宝钗。 　　至于贾家三兄妹，也就是贾敏子嗣艰难了些。但她也生了一儿一女，只是儿子没能养大罢了，这其中说不定还有林家的锅呢。 　　毕竟林家在林如海这一辈都已经是好几代单传了。 　　王晴根据警幻仙子以及一僧一道还有马道婆的存在模模糊糊有了一点想法，当下她试探王子腾道： 　　“二哥，我觉得我们王家子嗣从咱们这一辈开始就十分不顺，你能回想起来咱们家里的布置可有了哪些改动吗？又或者祖宗坟茔会不会出了什么问题？” 　　王子腾冷不防听到王晴说起这些，他一向不相信这些东西，只是当着王晴的面儿不好说什么，到底王晴也是关心王家后嗣不是。 　　王晴看他不以为然，继续说道：“我也是在内宅听说京城里有一位十分了得的马道婆，能让好些妇人心想事成，后来我打听到那马道婆的确做了不少事儿，用的似乎就是那些神神鬼鬼的手段。” 第28章 马道婆 　　王子腾很少关注谁家的内宅事端。若不是王晴嫁入了贾家，他也不会过问贾家的内宅事务，如此听王晴这样一暗示，他自然就想到了后宅妇人们好些阴私手段。 　　不过，本朝向来禁止这些隐私诡异之事，还禁止巫蛊之术。若是谁家真的闹出了什么风水之说，那家里的前程可就没了。 　　因此虽然有点相信了，但王子腾对请几个什么高僧道士之流的看风水还是存疑。 　　不过那位马道婆倒是可以先抓起来审审。毕竟京城如今暗流涌动，他这新出炉的九门提督的日子也不好过。若是能把这马道婆拉出来顶一顶闹一闹，未来三两年他都能清净了。 　　王子腾有这样的打算，王晴也没拦着。毕竟这马道婆好似确实参与了不少内宅阴私，害死的小孩儿跟未出世的婴儿都不在少数，也该她有这样一劫。 　　王子腾又跟王晴交了一次底，期期艾艾地提出想要把宫里的元春送进肃王后宅，“既然你也看好肃王，那咱们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拉近肃王跟你们二房的距离，妹夫那个人如今看着是安分了不少，但他做不成什么事儿啊！” 　　王晴对此没什么意见，不过还是提出了疑问：“在皇上看来，元春背后可是荣宁二府。若是她真的在此时进了肃王府，那肃王可就彻底暴露了。” 　　王子腾听王晴松了口就拍着胸脯表示此事只管交给他去办就是了，“说不定你们母女还能有时时相见的时候呢。” 　　其实王子腾背地里一直背着贾府跟贾元春联系。毕竟虽然是亲外甥女，到底跟亲妹子又隔了一层。而且王子腾也觉得以贾元春刚进宫那时候的做派来看，她着实算不上什么聪明人，甚至有些自负聪明的意思，这种人可是很危险的。 　　所以王子腾已经不放心把贾元春放在宫里了，就想着干脆废物利用一回，干脆找个机会让贾元春进了肃王府，这样也好让王晴跟王家都少些波澜。 　　恰好如今他作为九门提督，正是被各方势力不断拉拢的时候，他觉得若是能跟肃王做一场戏，那么贾元春就能被皇帝亲自指进肃王府去。 　　甚至他不用跟肃王做局，只要肃王一如既往地低调，这元春被几位皇子看重，传出去也不好听，看在他的面子上皇帝不会拿元春如何，皇后却知道赶紧给元春一个归属才是上策，那么肃王自然而然便能在这些上蹿下跳的皇子们中间显出来了。 　　如此，还能给肃王在御前添上不少好感呢。 　　王子腾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此事可行性非常高。甚至他都不用刻意去安排什么，只要在恰当的时间跟肃王通个气表下衷心就行了。 　　王晴对王子腾的安排没什么意见。毕竟这个世界目前来说都是围绕着贾家来发展的，只要贾家没出什么大问题，那么一僧一道以及警幻仙姑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什么。而王家若是稳住了，她的前程也就稳稳的了。 　　外头史夫人跟金钏也聊得开心，金钏得了王晴的授意。可是恨不得把王晴日常的一应起居都告诉史夫人。 　　幸好她头脑还算清明，知道内宅事务不可轻易对人言，只是说了些王晴早晚如何梳洗，日常饮食又有什么特殊安排罢了。 　　史夫人是史家旁支出身，虽然比不得一门两侯的嫡支，她父亲当年可是两广总督，是除了江南以外当今最大的钱袋子。 　　论理，史夫人从小就见惯了富贵。但是如今听了王晴梳洗规矩跟饮食安排，她还真是被比下去了不少。 　　寺庙里只能茹素，这潭柘寺的素斋可没什么出奇的，王晴早就听说过潭柘寺的大名了，见前来送斋饭的是两个年轻小僧，就忍不住留下了一道文思豆腐跟一道肉筋的食谱，喜得主持都亲自出来相送了，同时还承诺给王晴专程留一个院子，并且要为她安排人日日诵经祈福。 　　王晴原本是不相信这些东西的。但自从来到了这个世界，还得到了一颗小破球，她在某些时候还是十分愿意相信一下的。 　　正好王子腾把主意打到了马道婆身上。以他的眼光来看，这潭柘寺上下的僧人都是安贫乐道的。哪怕庙里收成不多，他们每年也在向外布施，实在是称得上有德。因此便向主持讲了讲马道婆这个人，想要请主持出个主意。 　　以王晴如今的眼力，也能看得出来除了主持以外，还有两位僧人也都是有一点功德傍身的。 　　因此王子腾提出了这个条件，主持首先就答应了下来。毕竟听起来那位马道婆可是做下了不少阴私之事。若是能帮忙搭手拿下马道婆，这又是一桩功德。 　　王晴知道马道婆不是个能小觑的人。因此临出门又给了麻酱凉皮的法子。反正都是要洗面的，这洗出来的面粉就不要浪费了。 　　王子腾回去就着手暗中调查马道婆，发现她还真是“业务繁忙”，一个月里总有三五次要去权贵之家的后宅。 　　因此更是打定了主意要做定了这事儿。因为涉及到有些手段，王子腾提前请来了潭柘寺的主持以及主持的两位师弟，三位高僧看过马道婆的面相以及住处之后，纷纷表示一定要为此出力。 　　马道婆常年混迹内宅，知道不少阴私手段也耍了不少阴私手段。因此早早就在防备被人报复，她落脚的地方都不止三处。除了明面上两个伺候的童子，还有两个暗中收来的徒弟跟一个亲生的闺女。 　　可饶是她万般小心也抵不过王子腾一个武将出身的朝廷命官有心算无心。 　　要说马道婆暗中在京城里做下那么多事，手段自然是一点不缺，只是三位高僧本身就有不少功德，且又是早早做足了准备。虽然费了不少力气，到底马道婆还是落入王子腾手里。 　　马道婆一倒，她的两个徒弟跟女儿就如待宰的羔羊，成不了气候。尤其是其中一个徒弟还将马道婆藏起来的账本主动供了出来，马道婆气得直接吐血不说，也深感大势已去。 　　王子腾抓人的动静可不小，才回到步兵衙门呢，好些人就闻风而动，甚至已经准备在御前参揍他了。 　　这神佛之事到底忌讳，而马道婆所做的又属阴私，那些招待过马道婆的人家都怕被牵连。 第29章 贾府惊慌 　　马道婆落网，贾府也跟着惊慌起来。虽然贾宝玉并没有拜马道婆为干娘，但马道婆之前的确来过贾府几次。 　　甚至贾母还特意见过她的面儿。当年贾宝玉出生的时候，让大街上的人叫贾宝玉的名儿这主意就是马道婆暗示的。 　　贾母知道其中的厉害，哪怕了解到抓人的是王子腾，她也十分担忧贾府被牵连上。 　　尤其是她的心肝宝贝贾宝玉是肯定要被牵连的了。 　　王晴来到荣禧堂的时候，贾母已经叫来了贾赦贾政兄弟俩，并邢夫人跟贾琏王熙凤夫妻。 　　贾政虽然日常在工部并不做什么正事，但他总是正经的朝廷命官，有些事情他比贾母这些女眷看得更加清楚，只是他不想在此时求着王晴做事。 　　因此王晴一露面，他就急忙站起来指责道：“你到底怎么回事儿？！老太太叫你来还非要三催四请的！” 　　贾母心道坏了，而贾赦悠闲的喝着茶，直接被贾政这番话给逗笑了。 　　“老二呀，老太太从来都说你是个读书种子。就连父亲临终之时为你求来的官儿都是阻了你通天路的障碍，你若真是如此这般看不清楚形势，也难怪这些年都没升上去了！” 　　贾母一听火气就上来了，看邢夫人就要附和贾赦，她直接劈头盖脸地朝着邢夫人骂道： 　　“我当初怎么就选了你这么个搅家精，家里的爷们儿之间生了些许嫌隙，你不说从中说和，还非要上杆子挑拨！怎么，他们兄弟失和你就能得到什么好处不成？！” 　　王晴也忍不住侧目呢，人家邢夫人的确想要说什么，但这不是还没说出口嘛。 　　此时贾赦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他直接站起来就往外走，“老太太既然不待见我们大房。反正这事儿跟跟我们大房也没什么干系，我就先走了。” 　　邢夫人眼见着贾赦走得痛快，她也想走。但看贾母的脸色她根本不敢动，而贾琏夫妻俩那是小辈，又是大房的人，此时还真不好说话，于是就连王熙凤也没有出声打圆场。 　　王晴见闹得不像话，她还想早点解决了事情早点回去继续享受彩云跟彩霞的按摩呢。 　　“我倒是还不知道老太太叫大家来，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呢，听大老爷刚才的意思，这事儿跟我们二房相干？” 　　听到这话，邢夫人觉得自己又行了，直接帕子一甩，冷嘲热讽道：“还不是你娘家舅兄做的好事！那马道婆这些年可是出入过咱们荣国府的，你就不怕把你那心肝宝贝儿也给牵连进去？” 　　贾政听到邢夫人直接就拿贾宝玉说事儿就想反驳，只是邢夫人究竟是他嫂子，他做小叔子的也不好直接说什么，一张老脸气得通红。 　　而贾母本来就十分不喜欢邢夫人，此时听她牵连上了贾宝玉，直接骂道： 　　“回去多念几遍佛经为你自己个儿的多舌赎罪吧！我贾家到底是家门不幸，竟然娶了你这么个不知孝悌的东西进门！” 　　邢夫人浑身一抖，贾母往常也就是骂她不会说话而已，今日已经接连两次骂她不孝不悌。若是传出去一星半点的，她日后就不用出门做客了。 　　于是邢夫人捂着脸哭着回了东大院，王晴看贾琏夫妻俩安静如鸡的样儿觉得贾母不做事，便开口让他们先回去了。 　　屋里除了贾母贾政母子，就只有一个金鸳鸯了，王晴对她的嘴巴还是挺信任的，因此直接开口道： 　　“马道婆那事儿还是我主动跟二哥提起来的，我恍惚一想，那马道婆好似是当年我生宝玉的时候主动凑上来的，也不知道她背地里到底有些什么图谋。反正这几年我们府上除了请她说说话儿，也没做什么亏心事。” 　　贾母的脸色还是难看得很，她也知道家里并没有设计什么巫蛊阴私。 　　但是跟这些事情有一星半点的牵连都能对荣国府的风评造成打击。 　　倒是贾政听了这些话心里总算是放心了不少，他看贾母依然黑着脸便劝道： 　　“老太太，王氏说的也对，咱们家既然没有做什么阴私之事，想必就算闹到御前也无妨。” 　　此时哪怕贾母再疼爱贾政，心里也不由得失望，贾政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甚至孙子都要上学了。 　　可他还是一副过于迂腐不会变通的样子。 　　这么一想，她突然就有些意兴阑珊。反正在她看来王晴还是贾家的媳妇，手里到如今也还握着库房的钥匙跟上下仆妇们的身契，想必就算单单为了宝玉跟宫里的元春，她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贾家如何。 　　贾母摆摆手，让王晴跟贾政回去，而王晴走在贾政身后将要出门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悄悄回头看了贾母一眼，她浑身透出来的暮气让她心里一动。 　　虽然暂时搞不懂为什么贾母好似受到了打击的样子。但不妨她确定贾母好似对某些事情放了手的猜测。 　　这两年贾政就算进了王晴的正院，也不会跟王晴睡一张床。而是选择去隔壁王晴收拾出来的小书房里的贵妃榻上睡觉，他这番做派倒是很合王晴的心意，也乐意配合他装装样子。 　　于是除了金钏跟彩云彩霞几个丫头，其余人都不知道王晴跟贾政已经彻底离了心。 　　先头金钏几个还十分担忧。等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她们发现王晴在这府里的境况一如往常，慢慢也就放下了，甚至还主动配合着帮两位主子遮掩。如今看来，金钏几个肯定不会再做出原着里背刺王夫人的事情了。 　　王晴跟贾政没什么话说，贾政对王晴也是如此，两人相对而坐着喝茶，到底因为主场优势，王晴比贾政更加悠闲一些。 　　最终还是贾政先忍不住开了口。 　　“先头在老太太屋里，我也不是有意说你，只是若不是我先把事情挑明了，大哥跟大嫂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你就为难了。” 　　王晴诧异地抬头看向贾政，此时他故作镇静。但耳尖红了个透，想必是很少认错的缘故。 　　不过最让她惊奇的是，贾政竟然还会想出这样的法子在贾赦面前维护她。若是换了以前，他先前的那些话肯定是他真心所想。 　　许是王晴的表情太过明显，贾政脸上彻底挂不住了，干脆转过脸道：“反正你只要知道我的态度就好了，那马道婆既然是自己找上门来的，咱们也没做错事，又有舅兄在，想必咱们府里不会有事，你也不要挂心。” 第30章 元春的归处 　　贾元春的事情，虽然王晴满口答应了，但事情尘埃落定以前，她可不敢跟贾府任何人说起。 　　尤其是东府贾珍父子俩，他们经常在外头走动，简直是没有口风，说不定贾元春前脚刚进肃王府，后脚他们父子就敢上杆子去攀亲！ 　　王子腾忙着处理马道婆，这里头牵扯到的高门内宅足有近二十家，几乎将京城里有点地位的人家都囊括了进去，后续可就不是他能处理得了的。 　　因此他只是点了一把火就收手，倒是让顺天府跟宗人府忙得不可开交。 　　皇家有自己的寺庙，跟贾家家庙的性质差不多。因此马道婆落网之后就被转移到了那里，旁人根本不能接触跟窥探，也就是王子腾手里抄出来的账本有些用处。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不止王子腾府上日日有人递帖子，就连王晴跟前都有人来探路，只可惜马道婆曾经出现在贾家这事儿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实，王晴依此来做推脱谁也说不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倒是比王子腾府上清净了许多。 　　不过，还是有几家人是王子腾特意暗示她收下人家的东西，王晴觉得不好做得太明显，每个前来问询的人家都收了一点东西。但又没有全部收下，如此倒是让那几家人没那么显眼了。 　　再说了，很多人家心里其实都是有数的，自家后宅发生了什么。即便是先前没注意到，这事儿都掀开了，男人们只要下狠心去查，总能查出不少来，就算后头王子腾没有办事儿，他们也不会如何。 　　于是不到半年的功夫，这京城里就有好些贵妇被送进了佛堂，严重的几个还“病逝”了。 　　至于妾室们几乎统统没能保住性命，这倒是让不少妾室通房的看出当家主母跟她们之间的差别了。 　　就连赵姨娘都忍不住夹起尾巴做人，她私下里还跟贾环念叨：“原本我看着老爷对太太也就那样儿，还想着若是我能出头，也能给你多争取一点东西，没想到啊，这妾室终究只是个妾室，人家外头好些做了错事的主母，也就是进了佛堂，日子照旧舒舒服服的过，甚至等儿子成材了出来又是个老封君！可那些做了错事的妾室，哪怕生了儿子的也无一幸免！” 　　赵姨娘看着贾环，以前她确实拿贾环当救命稻草。就连她娘家也都想靠着贾环再进一步的意思。 　　可如今贾府虽然没事儿，但外头好些人家无疑已经做了榜样，这庶子终究是不能争过嫡子的，别说贾宝玉这全府上下的心尖尖儿了，就连看着王晴从来不管的贾兰都争不过，就因为人家是长子长孙，还是嫡出！ 　　贾环此时已经被赵姨娘带歪了不少，看着贾宝玉在贾府的供应，他自然是眼热得很，只是经历过探春那一遭，他也知道王晴的厉害，见往常嚣张的赵姨娘都认怂了，他一个小孩子只会怂的更快。 　　只是到底他也是不甘心的，或许原本他根本没想过要跟贾宝玉争什么。 　　可如今他的心思已经被赵姨娘给培养出来了。 　　“也就是仗着自己是从太太肚子里爬出来的……” 　　王子腾拿了一个马道婆，至少这两年是没人敢轻易对他如何了，那几个皇子们看到王子腾的本事跟他的权势，心里都动了心思。既然王熙鸾还小，宫里不是有个现成的贾元春嘛，那王子腾跟王夫人之间的关系可不浅，贾元春也能顶个一时半会儿的。 　　皇后轻易就察觉到了后宫中的暗流，肃王已经暗示过她了，要她护着贾元春一些。 　　因此她从善如流地从甄贵妃手里救了贾元春两次，第三次的时候，她直接招来了贾元春问话。 　　“如今宫中前朝的形势想必你自己也清楚，今日你见识过了甄贵妃母子的算计，可知道我已经出手替你拦了两回？” 　　贾元春跪在地上也没抬头，直接就给皇后磕头：“多谢娘娘护我周全，只是虽说我进宫是打着为家里的名头。如今我母亲传话来说，家里一切都好，她更希望我能安全出宫。到时候便是给人做个继室填房，有舅舅的面子在，日子也能过得去。” 　　这些话都是王晴通过王子腾传给贾元春的，当然也的确有过这样的考虑，只是大部分还是表演给皇后看的。 　　果然，皇后听了之后就暗自松了一口气。 　　贾元春的身份着实有些特殊，她祖父跟伯祖父都是昔日皇帝的心腹，只是受了废太子的牵连才会失势。 　　而如今废太子都死了二十几年了，皇帝又上了年纪，心性就比不得当年冷硬，如今早就后悔了。 　　可贾元春一个女子，被几位皇子同时出手争抢，终究不是个好事儿，就怕皇帝脑子一热，将事情都怪罪到贾元春头上，如此她怕是要有性命之忧。 　　另一边的皇帝的确也在烦恼，只是不是皇后想的那种烦恼。 　　贾元春的进宫的时候就代表了荣宁二府的面子。如今她舅舅王子腾又起来了，天然就带了王家的背景。王子腾的位子实在是太重要了，皇帝可不放心他的外甥女进了哪位皇子的后宅。 　　只是那些人的手段越发明显。若是不尽早给贾元春落实归处，怕是贾家跟王家也要有意见了。 　　皇帝思来想去，臣下的立场如何实在是太容易变动了，贾元春肯定不能随意指给哪个臣子，如此就只能在皇子们中间找找了。 　　跳得厉害的皇子肯定也不能找，这么一划拉，肃王就在皇帝眼里冒了头。 　　只是到底皇帝多疑，这些年对肃王也忽视得很，便想着这一次一定要好好儿查查肃王的底。 　　皇帝若是真想要调查谁，那肯定是要有个结果的。于是肃王手底下几个投靠了的官员就被皇帝知道了，只是平常看着都是些做事踏实的，又跟前头几位皇子比较起来不知道省心了多少，皇帝就没觉得有什么。 　　最重要的是，肃王跟王子腾乃至武将们都没什么干系，这才是让皇帝下定决心的原因。 　　于是不过半个月的功夫，贾元春就以皇后的名义指给了肃王做侧妃。 　　贾府知道这消息的时候，王晴先是做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后面被贾母一提醒，这才做出一副高兴的样子来，倒是跟贾元春先前在皇后面前的话做了个印证，至少人家做母亲的的确没有拿女儿攀附权势的意思了。 第31章 元春归家 　　亲王侧妃在品级上跟正三品官员一样的俸禄，且因为贾元春是皇后宫中的女官，此事又有皇帝亲自发话，因此她需要出宫归家来备嫁。 　　到时候荣国府跟肃王府都要办酒宴，且肃王府还会遣大红花轿来接人，只是少了拜天地的仪式跟大红的喜服，其余的地方跟正妃也差不多了。 　　传旨回来的第二天，贾元春就带着抱琴回到了荣国府。 　　王晴早早就收拾了一身喜庆的宝蓝色衣裳，钗环齐备地带着贾宝玉跟李纨贾兰在二门处等候贾元春。贾琏跟王熙凤夫妻俩也跟着过来了，王晴看他们这两年虽然一直被贾赦催生，但小日子过得还不错，贾琏虽然时不时出去跟贾珍父子俩喝花酒，但也没别的动作了。 　　因此对贾琏也比王夫人以前多照顾了一分。 　　贾琏亲切地跟王晴回忆起贾元春还在家的时候，“那时候我看每日宝玉由着姐姐启蒙认字，我心里真是恨不得离姐姐远一点呢，谁让我看见书就头疼呢！” 　　王晴也跟着大家笑，“你呀，好歹还被家里压着练出了一笔不错的字，不然看你怎么在外头交际！” 　　不是王晴要为王夫人洗白，实在是贾琏那一笔字都是贾珠在王夫人的授意下哄着贾琏练成的，此时王晴说是家里逼的，算是给贾琏留了一点脸面了。 　　贾琏在人情世故上可懂得不少。所以从小就拿王夫人当亲娘一般看待。 　　如今更是对王晴亲近，毕竟二房除了贾政跟贾宝玉，其他人都对他不错。 　　尤其是跟贾赦和邢夫人比起来可要好太多了。 　　正说着呢，探春带着身边的侍书急急忙忙赶了过来。除了贾宝玉，其他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就连贾兰都觉得探春有些失礼了。 　　她来就来吧，至少别自己过来，把贾环也带过来呀，本来这里的都是王夫人嫡出的子孙跟儿媳，就连贾琏也是在王夫人手里教养过的，且贾琏跟王熙凤还代表着大房的态度呢。 　　探春能不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吗？她还能如何呢，若是再不能露脸，恐怕她在贾母跟前都比不上迎春有脸面了。 　　王晴懒得去看探春如何，只是再没开口说话了，一直等到周瑞家的跑过来告诉众人贾元春的小轿已经进了大门，她才露出急切的喜色。 　　并不是她王晴对贾元春有什么母女之情。而是她实在是好奇这位传说中，能当着众多太监宫女们的面儿说出皇宫是“见不得人的去处”的贤德妃，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人！ 　　很快，二门处就出现了一个身形纤长的身影，王晴只来得及稍微打量她的长相，心里甚至都没有一个结论，就被来人一把抱住哭喊着“母亲”。 　　王晴稍微懵了一下，她此时还有点兴奋，根本哭不出来。于是趁着抱着贾元春低头的功夫，狠心从空间里抽了一团冷空气往鼻子里头一放，然后鼻腔里被刺激得一酸，她顺着这个感觉就流出了两行热泪，倒是一点没事。 　　新出炉的母女俩抱头痛哭，还是王熙凤上前来打圆场道：“太太，今儿大姐姐回来备嫁，这可是大喜事啊，咱们可不能冲了去！” 　　王晴就着台阶赶紧下，又替贾元春擦了擦眼泪，赞同道：“对对对，琏儿媳妇说得对，老太太也还等着你呢，咱们赶紧去见见老太太。” 　　王熙凤跟在后面十分有眼色地去应酬了抱琴两句，她在宫里也十分不容易，本身作为宫女就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还要伺候贾元春那头。可以说若不是跟贾元春从小培养出来的忠心，她怕是也撑不下去。 　　抱琴果然十分感念贾府，毕竟在她看来，王熙凤作为王晴的侄女，又是贾琏的妻子，本身的身份就很高了，如此她还能愿意放下身段来笼络她几句，显然是王晴授意的。 　　抱琴能从贾元春四个大丫头当中出头获得进宫的机会，自然有她的好处，王晴从王夫人的记忆中得知，抱琴的家人自从贾元春进宫之后就被严密控制着。 　　虽然他们依旧在贾家做事，但其实已经暗中被王夫人转移到了她名下的铺子跟庄子里做事。 　　王晴拉着贾元春一路走一路跟她说话：“琏儿媳妇你也熟悉，如今他们一个管着家里，一个在外头忙着，很有些夫唱妇随的意思，我也高兴他们感情好； 　　你嫂子倒是还没见过，不过她是个安静的性子，日常只管着兰儿；还有兰儿，你走的时候你哥哥才在议亲，如今兰儿都要进学了。” 　　“家里如今除了迎春探春两个，又添了东府的惜春，跟你姑妈家的黛玉两个女孩儿，日常都在老太太院子里住着，这次回来你倒是有点时间跟你几个妹妹们亲近亲近。” 　　探春走在最后，跟李纨一样心有不甘。 　　王晴依旧没有提到贾环，可也没有提到贾琮，随着功法的进步，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探春跟李纨的情绪，心里倒是没什么看法，只是终究有点不喜欢探春跟李纨那副什么都理所应当的样子。 　　贾元春在宫里混了好几年，再说她原本在家里就是个会会揣摩长辈心思的，王晴一说完她就明白了。 　　如今在王晴心里除了贾宝玉跟贾琏夫妻，也就惜春跟林黛玉以及下一辈的贾兰能入了她的眼。 　　至于迎春跟探春两个，她们一个是大房的人，一个是他们二房的，可迎春才是她应该关注的人。 　　在贾元春眼里，迎春除了出身稍微差了点儿，严格说起来身份还是要比她高出一线的。 　　贾元春自己的的确确沾了先出生的光，在贾代善还在世的时候就确定了自己荣国府长孙女的名头。 　　要不然她也就是个五品官家的嫡女而已。 　　而迎春哪怕是大房庶女，那也是一等将军家的庶女。尤其是在贾赦只有她一个女儿的情况下，这庶女也变得金贵了。 　　贾元春在心里猜测，贾母将迎春养成了如今这副过分温柔的性子，大多应该也是给她铺路的意思。 　　想到这里，贾元春对贾母又添了几分孺慕之情。 　　所以在进入荣禧堂见到贾母的瞬间她便忍不住扑倒在贾母怀里痛哭。 第32章 见众亲 　　贾元春跟贾母的感情可不浅。甚至在她离家入宫的时候比对王夫人这个生母都要深厚一些。毕竟贾母给了她王夫人给不了的地位跟教养，以及不菲的金钱。 　　这里的金钱可不仅仅是指银子，贾母私房里有不少宝贝可是整个王家都拿不出来的东西！ 　　怎么说呢，王家一度十分富有，甚至至今所剩的财富也能顶半个国库，但就是不够贵。 　　本来开国时候初封爵位，王家就已经落后了贾家不少，京城里除了宗室，最顶级的权贵便是四王八公。 　　而贾家一门两位国公，在贾代善还在的时候，风头就远超许多宗室亲王。 　　而王家初封的伯爵，不过是十几个因军功获封的伯爵之一，还是靠着不断跟同样来自金陵的贾家以及史家联姻，才能在金陵城里位列所谓的“四大家族”第三位。 　　至于如今王家已经爬到四大家族第一位。一方面的确有王子腾自己的努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贾家跟史家自己没落了。 　　至于薛家，那全靠他们手里布政使的职位，以及同样出身金陵的便利。 　　王夫人以前斗不过贾母，一是她本人的手段心性都不如贾母，二是她背后的王家势力不如史家跟贾家。 　　可王晴不一样，她到来的时候王子腾的权势已经超过了贾家，她的心性也比王夫人本人要好得多，只是没什么手段。可手段这东西，有时候是可以从别的地方补足的。 　　贾元春跟贾母又哭了一场，好不容易才停了，此时邢夫人才姗姗来迟，她是个混不吝的，见了贾元春只会恭喜她竟然能嫁给皇子，日后说不定能进宫做娘娘。 　　王晴跟贾母的脸色都不好了，贾母赶紧打断邢夫人，她直接拉过林黛玉跟贾元春介绍道： 　　“这是你姑妈家的妹妹，你林姑父自从你姑妈去后就没有再娶的心思。因此我老婆子便接了你妹妹过来教养。” 　　贾元春进门之后在扑倒在贾母怀里以前就已经将屋里的人都扫视了一遍，首先被她吸引的人就是林黛玉。 　　可以说，跟贾家有亲缘关系的女子长相都不差，林黛玉尤其长得好，原本的她脸上都没什么肉。 　　但这两年在贾家过得还算舒心，饮食也被王晴刻意安排过了，倒是长了些肉，看起来弱气的身形跟脸上平添了几分小女孩儿的可爱。 　　林黛玉跟贾元春没有任何冲突，因此她立马就拉着林黛玉的手笑道：“妹妹不愧是姑妈家的，竟把我们几个都给比下去了！” 　　其实贾元春跟贾宝玉都遗传了王夫人那种圆中带方的脸型，眼睛也都是如出一辙的丹凤眼，略略一看就知道这母子三人是一家的。 　　林黛玉日常跟贾宝玉很要好，此时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大表姐也平添了几分亲近，被贾元春一打趣就红了脸，“大姐姐说哪里话，我母亲也是老太太亲生的，这样说岂不是连带两位舅舅也都夸上了！” 　　林黛玉想要应酬的时候也很拿得出手，贾元春一听这话就笑了。就连贾母都忍不住拿手指去点林黛玉两下。此时不甘寂寞的贾宝玉可算找到了机会，直接猴到贾母另一边，一手拉着贾母一手拉着贾元春，撒娇道：“姐姐从前在家便最疼我，怎么今日好似把我都忘了！” 　　贾母首先便笑嗔道：“你倒是跟你姐姐从未生分，她走的时候啊，你真是连着哭了两夜，家里可都担心坏了。” 　　贾元春一点也不怀疑贾母这是在说笑，当年她可是亲手带着贾宝玉这个弟弟的，就因为贾母担心贾宝玉跟王夫人的感情更好，因此就隔绝了王夫人跟贾宝玉见面。 　　贾元春大多数时候都是个周全人，跟贾宝玉亲昵过后便主动说起了贾琏，“琏儿也大了，我走的时候也跟着宝玉一起哭，如今怕是都要当爹啦！” 　　贾琏笑道：“当年我也不大，又从小跟大姐姐你亲近，你要进宫去，此生我们难得见面，我自然伤心。 　　今日我可是要借大姐姐吉言，看看凤哥儿能不能生一个跟大姐姐差不多的大家闺秀来！” 　　王熙凤被贾琏说得俏脸一红，忍不住啐道：“大姐姐这般品性跟模样的大家闺秀岂是那么容易有的，你真是说话也不看看地方！” 　　今日贾政要上值，贾赦日常倒是没什么事情做。但他有的是酒局饭局，哪怕早知道贾元春今日出宫归家，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毕竟贾元春是二房的姑娘，真要是能给家里带来什么好处，也会是二房先享受到，再有剩余才会轮到他们大房。 　　因此贾赦准备在晚饭的时候露个脸就行。 　　贾元春昔日在家时候住的院子还留着，三春并林黛玉都没能住进去，贾元春看着屋里跟离开时一模一样的陈设，就知道家里是用了心的。 　　此时屋里只有王晴跟贾元春，贾元春再也忍不住跟王晴哭诉起这些年在宫里的委屈。 　　王晴虽然没有亲历过，但是看过不少小说，虽然有些小说情节看似十分不靠谱，但也能稍微窥探到皇宫里的日子究竟有多磨人。 　　王晴跟贾元春一一分析道：“往常我们只是教了你宫里主子们的规矩，可偏偏你进宫去是做女官的，那女官也就是个名头好听，实际上做的还是伺候人的活计！ 　　我先前就十分后悔，后悔一次性给了你那么多银钱，让你在刚进宫的时候就犯了忌讳！” 　　贾元春不好意思说是自己行事不周。但王夫人当日也是一片慈母之心，她更不能说什么，只能抱着王晴一味地说如今她有了好前程，前头所受的那些苦楚也算是有了回报。 　　王晴可不只是跟贾元春寒暄叙旧的，她还要跟贾元春说些机密事宜呢。于是她让金钏跟彩霞几个守着门户，自己跟贾元春私聊。 　　“你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好前程，家里自然都为你高兴。但前朝夺嫡之争日益激烈，想必你自己哪怕是躲在皇后宫中也深有体会。” 　　贾元春点点头，然后把皇后替她挡了几次陷害的事情说了。 　　王晴又说道：“那你应该也猜到了，至少我跟你舅舅已经站在了肃王跟皇后这边。” 　　贾元春答道：“确实，在知道是皇后娘娘为我挡了那些事情之后，我就猜到舅舅应该投了肃王。” 第33章 私下议事 　　王晴仔细跟贾元春分析道：“家里应该还是偏向甄贵妃那一系，老太太跟甄贵妃的关系实在是一时半会儿也撕不开，再说你进宫也是走了甄贵妃的路子。可是我跟舅舅已经是肃王那头的人了。” 　　“尤其是你舅舅，他如今是九门提督，整个内城的防卫都掌握在他手里。所以明面上他只能是陛下一个人的心腹，跟任何皇子都不能轻易往来。 　　而你这一次入了肃王后院，一是众位皇子王爷拿你舅舅当香饽饽，陛下出手救了你舅舅一把；二来也是肃王这些年刻意低调的后果。” 　　“所以你去了肃王跟前，一定要安分守己，只要肃王妃不主动出手，你就绝对不能挑事儿，哪怕是言语稍微不敬也不能有！” 　　贾元春知道王晴是为了她好。可是要她彻底对肃王妃低头，她还真有些不情愿，便反问：“若是肃王妃，或者她身边有人刻意挑事呢？” 　　王晴冷哼一声，“那你就大方些，直接把事情跟肃王明明白白地摊开，让肃王自行处置，然后不管什么结果，你都欣然接受。反正，你决不能耍什么阴私手段，要做事，那就必须用阳谋！” 　　“也不是我非要待你苛刻，实在是你那舅舅多嘴，在肃王面前提了我几次跟他谋划的事儿。 　　如今在肃王眼里，你这个女儿总是学到了我几分意思。因此，很多事情要么你干脆不要做，要做就一定不能让任何人抓到把柄！” 　　贾元春点头应下，靠在王晴胸前默默流泪，王晴看她这样，总算对她的遭遇有了几分真情实感的怜惜。 　　“你也不要怕，贾家的架子还在，陛下这些年其实暗地里依旧看重荣国府呢，只要府里你们这一辈能有一个出头的，荣国府即便不能回到你祖父还在世的风光，那也能依旧维持顶级权贵的架子！” 　　“不管你伯父如何选择，只要你舅舅还在，你将来的权势跟地位就一定不会有任何改变！” 　　贾元春此时顾不得感怀自身，只觉得王晴真是辛苦极了，她还在家时就知道父母感情并不是很好。所以今日她全程就没看庶妹探春一眼，更没提到庶弟贾环只言片语。 　　原本她也一直认为甄贵妃所出的两位皇子将来上位的几率更大。毕竟她在后宫这些年，甄贵妃圣宠优渥是她亲眼所见。 　　可是自从家里传信给她说选了肃王之后，她也暗自观察过肃王。 　　要说肃王单论容貌，其实比甄贵妃所出的两位皇子还要略胜一筹，只是他本人不苟言笑，经常皱着眉头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便劝退了不少爱慕他容貌的大家闺秀。 　　而且肃王虽然出身在众位皇子中是最低的那一个，但架不住他是皇后养子啊，只这一条便跟甄贵妃所出的两位皇子平起平坐了。 　　只是明面上肃王并不结党营私，看起来在朝堂上并没有什么势力。而且他做事也过于认真，显得有些苛刻，在朝堂上虽然没有什么恶评，但也极少有好评。 　　王晴把跟王子腾说过的话也跟贾元春说一遍，便彻底说服了贾元春。 　　只是她还是有点不明白为何她入了肃王府首先要避开跟肃王妃的争端。 　　王晴看她的眼光始终放在后宅，便把她的想法仔细说来：“肃王既然接受了你舅舅的投诚，那就说明他对那个位子也是有想法的。如今他的名声还不错，内宅里也干净，只有两儿一女，还都是不同母，且身体都不算好的。” 　　“你出身本来就不算低了，再加上你舅舅是九门提督，不管从哪方面说起来，都已经压过了肃王妃。 　　我听肃王妃在外面的名声，简直是没有任何不好的地方，肃王哪怕对她没有男女之情，想必也十分敬重。 　　因此你一个新人进门，首先就要对王妃表示出足够的敬重，再来就是要让肃王知道你不是一个会无端生事的人。因此在许多小节上面，你就不能计较。” 　　贾元春总算是明白了，“所以我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跟肃王示弱？以及尽量避免后宅纷争让肃王分心？” 　　王晴无奈，她真的搞不明白，为何贾元春才听懂了她的意思，明明她都已经说得十分直白了。 　　“还有孩子，目前孩子对肃王来说也是一个隐忧。因为目前肃王府的三个孩子身体都不算好。 　　而你身体健康，若是没有意外，生下来的孩子也必定要比前头三个孩子要健康些。若是男孩儿，恐怕在肃王心里的地位也只比王妃所生的嫡长子低一线。” 　　“可若是将来肃王真的问鼎大位，只要肃王身边不会出现一个甄贵妃一样的人物，你只要好生教导孩子，那么你将来的福气就大了去了！” 　　贾元春心中一片火热，但她知道这都是没影子的事情呢，不过这也不妨碍她设想一番。 　　“母亲，也只有你才会如此为我考虑了……” 　　王晴对目前的局面很是满意，贾元春已经做出了改变，她的起点已经比书中直接从女官被封为不伦不类的贤德妃要高很多了。 　　到时候她以侧妃的位子进宫，最次也是个妃位，好一点的还能混个贵妃呢。 　　“所以接下来的两个月，家里除了要给你准备嫁妆，我也要交给你一些特别的东西了。” 　　比如，如何加大怀孕的几率之类的，以及孕期保养之类的东西。 　　贾元春低头不去看王晴眼带暧昧的眼神，嘴里还要反驳两句：“可若是我进门就求子嗣，会不会让宫里有别的想法？” 　　王晴点头，“宫里，尤其是陛下肯定会担心你舅舅会不会看在你有孕的份上就偏向肃王。但总的来说皇后娘娘会让他把注意力放到肃王的子嗣身上，肃王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但膝下嫡长子也将将十岁，而且身体还不好，将来若是只做个世子都勉强。” 　　“你最好入府满两月之后再怀孕，那时候想必就算其他人想对你如何，肃王跟肃王妃也要出手保住你。” 　　在皇后身边待了不短时间的贾元春知道皇后一直忧心肃王的子嗣，她出宫的时候皇后甚至明言看重她更多也是看她适合生养，希望她能给肃王多带去几个儿女。 　　贾元春当然知道自己的前程不小，只是如今她都还没正式入府呢，想太多也不合适，提前准备着就行。 　　看贾元春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王晴总算稍微松了一口气，她可担心贾元春自己想不通，又或者陷入美好前景的幻想中，坏了眼前的事儿。 第34章 贾府晚宴 　　这一回的晚宴比林黛玉的接风宴可好了不少，后街几个在贾母跟前留了名姓的嫂子媳妇的都过来了，就连贾代善那一辈还健在的几个老人家也都专程上门来恭贺贾元春。 　　也不是贾家非要如此兴师动众，实在是贾家已经近二十年，没有迎接过比贾元春成为亲王侧妃还要大的喜事了！ 　　抱琴跟贾元春说起的时候，贾元春心里不是没有感到志得意满过，只是想到之前王晴跟她说过的那些话，她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还关心抱琴道： 　　“你倒是太过老实了，明日起你便归家跟你父母好生团聚一番吧，这两月你也多见见你家里人，日后去了肃王府上，也不知道规矩是不是跟宫里一样严苛。” 　　抱琴先是高兴，后面又打起精神安慰贾元春道：“王府毕竟只是王府，规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越过宫里去，您进去就是侧妃，按照其他王府的先例，侧妃也是可以时常跟家里人见面的。” 　　抱琴有些话还是没说，侧妃是可以带嫁妆的。到时候贾元春名下的铺子庄子肯定要有，如此她也就有机会经常出门了，跟家人见面也十分方便。 　　很快，鸳鸯竟然亲自上门来请贾元春出去跟长辈们说话。 　　严格来说贾母的身份自然要比贾元春一个亲王侧妃要高一点。但奈何贾母是外命妇，而贾元春未来很可能成为皇帝嫔妃。于是她的身份就水涨船高起来，就连日常不太爱搭理两府的贾代儒夫妻俩都上门来了。 　　诸位嫂子媳妇的已经恭维过王晴好一顿了，这时候贾元春出来了，大家的目光跟话题都直接转移到了她身上。 　　“元春真是好福气，竟能得到皇上亲自赐婚！” 　　“听说肃王后院人丁单薄，咱们元春去了想必就是王妃下头第一人了呀！” 　　…… 　　一群人畅快地诉说着自己心里想想的荣光，也不在意贾元春越来越僵硬的笑容。 　　王晴拉过贾元春悄声说道：“你也别生气，这些人惯会锦上添花，就知道凑热闹。索性她们上门的时候也不多，你给个好脸色，就当是感谢她们日后添妆吧。” 　　道理元春都懂，只是她今日着实有点累了，原本出宫而已，并不会累着。但她兴奋激动过后，此时从心里感觉到了疲惫。 　　王晴比元春更懂那种感觉，因此才会特意提醒。 　　正好李纨带着贾兰进来了，王晴招手让贾兰过来，把他往元春怀里一推，“你们姑侄俩好生联络联络感情吧，日后见面的时候可真是太少了。” 　　如此，大家的注意力又短暂地被贾兰给吸引了过去，有个媳妇开口就说道：“往常真是没见过兰哥儿呢，如今都这么大了！” 　　大家都不是傻子，王晴对贾兰跟李纨的态度后街上几乎都知道，今日谁也不会去触王晴的霉头。毕竟王晴才是元春的生母，人家母女关系好着呢。 　　王晴只管接着大家的奉承话。反正就算她谦虚两句大家也觉得她不过是装个样子，她就懒得作态了。 　　倒是贾兰第一次享受这种只有贾宝玉才能享受的恭维，既兴奋又害羞，一张小脸儿涨的通红，又被大家逮住好一通打趣。 　　元春原本对贾兰没什么太多的印象，对他有两分亲近也是看在贾珠的面子上，后来问清楚了王晴为何对李纨跟贾兰那么冷淡的原因，她也觉得李纨着实不是个当人媳妇的，对贾兰那几分喜爱也淡了不少。 　　眼下贾兰着实有些含羞带怯的样子。但他也没有学着别的孩子那样干脆钻进大人怀里不冒头的动作，只是红着脸羞怯，任长辈们打趣，倒有几分大方的样子。 　　元春见此，心里想到自己离开家时候的贾宝玉，对贾兰的几分喜爱又回来了不少。 　　李纨站在一边，看着自己的儿子终于被大家看在了眼里，心里真是悲喜交加，对贾宝玉的愤恨更深。 　　在她看来，贾宝玉不过是他们二房的次子，贾珠才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就算如今贾珠不在了，可贾珠不是留下了贾兰这个长子嫡孙嘛，将来分家产也轮不到贾宝玉拿大头，二房的一切大部分都该归贾兰才是！ 　　也不是王晴当真冷血，能够冷眼看着贾府上下冷落贾兰一个小孩子。而是她通过王夫人的记忆得知，贾珠的死虽然不能全部推到李纨头上，但李纨那时候不顾贾珠的身体，为了求子就给贾珠用了药，的确算是一道催命符！ 　　王夫人为了二房的名声没有声张出去，还要冷眼看着贾母给李纨特殊待遇，心里对李纨跟贾兰的恨意可想而知。 　　再说就算贾兰的来历对贾珠没有丝毫妨碍，将来贾兰也没有赡养王夫人的义务。 　　因为在贾兰的父辈里还有一个王夫人亲生的贾宝玉在。 　　古人有些规定的确跟现代人差不多，就拿孙辈对祖辈的赡养一事来说，古人认为没有直接被祖辈教养过的孙辈，是没有赡养义务的。也就是说，若没有贾宝玉，王夫人说不定还会咬牙认了贾兰，对贾兰就跟对贾宝玉似的疼爱。 　　可偏偏王夫人膝下就有一个贾宝玉，将来她的养老问题跟贾兰沾不上边儿。 　　所以王夫人哪怕再怜惜贾兰是贾珠的独子，也不会对贾兰有什么好印象了。 　　元春认真做事的时候，还真是个周全人，等到大家都落了座，她先是举杯感谢贾母这些年的教养之恩，又感谢王晴跟贾政的生养之恩，再来还感谢了贾赦跟东府的襄助，明确表示有机会一定会报答家里。 　　这一席话说得在座的都高兴不已。尤其是贾赦，他原本就看不上贾政跟王夫人，当日元春用荣国府嫡长女的名头进宫的时候，他还在贾母跟前说了几句嘴。但此时得到了元春的明话，他心里也只有高兴的份儿。 　　这些年贾赦只是不断从公中拿钱花，并没有找二房的麻烦，就是看在他们大房实在是没有人能拿得出手的份上，容忍二房几分而已。 第35章 训李纨1 　　元春的接风宴上贾宝玉也出了大风头，席间贾政还问了他几句功课，贾宝玉虽然对贾政依旧有些惧怕的样子，但问什么都倒答如流，倒是给贾政涨了不少面子，就连贾赦衬醉都为贾宝玉说了几句好话。 　　贾政因此歇在了王晴屋里，王晴虽然对贾政实在是看不上，根本没让她上床，到底也没把人送回前头书房里，这要是元春归家的第一晚贾政就不给王晴面子，那对元春的名声也不太好。 　　第二天一早元春便带着贾宝玉来王晴院子里晨省，王晴虽然没有料到他们姐弟会来，但贾政上值的时辰一向较早，倒没让他们姐弟看什么笑话，只是贾政终究还是在心里存了疙瘩。 　　贾宝玉在王晴这里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客气，问安过后便直接大大咧咧地吩咐金钏赶紧传早饭，元春见此忍不住嗔怪道：“宝玉可真是到了半大小子的年纪，一点儿也不饿不得！” 　　彩云几个忍不住都笑了起来，王晴招呼元春坐下，贾宝玉这才带着一点委屈地跟元春解释道： 　　“昨日大姐姐吃的都是你在家时喜欢的菜式，可太太这里自从立了小厨房，这饭食可比老太太那里还要好一点！” 　　贾母的确算是整个贾府最有艺术细胞的人了。毕竟她好几十年的光阴不是白过的。 　　可偏偏换了芯子的王夫人内里是个经历过信息大爆炸的现代人，她自己可能并不能创造什么符合时下的审美。 　　但借来她看过的东西来用用还是能的。 　　所以在吃的方面，她轻易就跳过了荣国府一只茄子都要十几只鸡来配的阶段，转而进入了更高层次的追求原汁原味的阶段。当然，食物的形状跟摆盘照旧沿袭了荣国府的例子，毕竟高端的菜系都讲究这个。 　　因为知道元春肯定要来，早点王晴就让准备了造型可爱卡通的奶黄包和豆腐皮包子，再有几样厨房拿手的小凉菜，还有一道蜜饯山药跟鸡米甜汤，贾宝玉特别喜欢的花生粥，王晴自己要吃的鲜虾锅贴，零零散散的就摆了一大桌子，让元春没防备吃撑了。 　　王晴带着元春跟贾宝玉往贾母院子里慢慢走过去，一边消食一边闲聊。 　　元春实在是没忍住，此时问道：“宝玉怎么还住在老太太那碧纱橱里？他都过了十岁，要准备出门交际了，再住在老太太那里怕是不太方便，也容易打扰了老太太的清净。” 　　贾宝玉倒是不觉得住在碧纱橱里有什么。反正他自己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事情，看他自己都没说什么，元春稍微有点泄气，到底她还是希望贾宝玉能够跟王晴更加亲近一些，如此将来王晴才能更受贾宝玉的尊重跟孝敬。 　　也不是元春见利忘义，忘了贾母对她的那些好处，只是以她的眼光看来，贾母已经上了年纪，寿数肯定是比不得王晴的，何苦让贾母耽误了贾宝玉呢，她从几个妹妹那里得知，贾母从来没有催着贾宝玉上进，这可对二房的未来没有任何好处！ 　　元春苦口婆心对贾宝玉道：“宫里的皇子们虚岁过了三岁就要搬去东西所离开生母另居，同时开始启蒙，过了六岁便正式去上书房读书。这上午安排文课，下午还有两个时辰的武课，晚上还留有功课，每月也只有一天的松快时候。 　　除此之外，便是万寿节跟冬节、除夕能放假，其余节日虽然也能因为要参加宴会松快一下，但错过了的功课第二天便要补回来。” 　　“宫里不用科举的皇子们尚且如此，这外头要通过科举入仕的学子可有千千万，他们读起书来也不比皇子们轻松。 　　宝玉，你是我亲弟弟，咱们二房如今是你最长，将来就连嫂子跟兰哥儿都要依靠你，你就算不入仕不做官。 　　但出去交际的时候也要用上不少学问，总不能让人家嘲笑咱们荣国府三代养出来一个泥腿子吧！” 　　看贾宝玉脸色不太好看，王晴开口说道：“你也是从小听见家里说你将来必有大造化这些话的。可是你自己想一想，这“大造化”岂是寻常人家能有的！你脖子上的那块玉的确有些稀罕。但这样的祥瑞若是不出自皇家。而是落在了别家，那可就不是大造化，而是祸端！” 　　贾宝玉眼下正在读《礼记》，书里讲的多是周天子家的礼数，最次也是诸侯应该遵循的各项礼仪，其中跟玉石相关的多是天子专属，他就是再蒙昧，此时王晴都说得如此直白了，他也该明白他脖子上那块五彩玉石。实际上不是他的荣耀，而是能让整个荣国府陪葬的祸头！ 　　贾宝玉浑身一抖，期期艾艾地说道：“可往日里太太您也是非常赞同这说法的呀。” 　　王晴拍拍贾宝玉的手，非常纯熟地甩锅给贾母：“往日里老太太压制着我，再说那时候你对我可没有对老太太那般亲近，我若是直接言明这东西不好，你怕是转身就要找老太太告状，到时候我倒里外不是人了。再说往日里你还小，那些不好听的话大概率你是听不进去的。” 　　元春在心里默默点头，她在家的时候，贾母在荣国府可真是一手遮天的程度，甚至连隔壁的东府都顺道一起遮住了。 　　贾宝玉回想往事，发现每次他摔玉的时候，他母亲还真是没怎么紧张过，也从来不会跟别人一起慌张地安抚她。 　　而是远远地看着，显然她是真的觉得这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每次他摔玉的时候，她都真诚地希望那玉干脆被摔碎呢。 　　贾宝玉突然得出了这么个结论，心里多少有点沮丧，还有点无所适从，任谁从凤凰蛋突然变成了祸头子都不能一下子就能想开的。 　　到了贾母院子里，贾宝玉赶紧收拾好表情，笑着进了门，倒是让元春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她就怕贾宝玉面上露出什么来，让贾母跟王晴之间产生更大的矛盾。 　　林黛玉是在贾母院子里吃的早饭，此时也还没走，看到王晴带着元春进来，就赶紧问安，惹得元春都忍不住夸了林黛玉几句。 　　而贾母看元春是真心喜欢林黛玉，心里真是高兴极了，她的确想让林黛玉跟贾宝玉凑成一对儿。 　　可她也知道林黛玉并不是王晴喜欢的儿媳类型。尤其是贾敏跟王晴之间的那些官司她都知道。 　　如今好了，只要元春喜欢，相信王晴怎么也要考虑考虑元春的意思。 第36章 训李纨2 　　王晴跟贾母没什么好说的，眼下的婆媳和睦也只是看在元春的面子上做做样子而已，她很快就找了借口离开，回到自己院子才知道李纨已经等了有一回儿了。 　　彩云小声跟王晴交代：“大奶奶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似乎昨夜里也没有睡好。” 　　王晴点头表示知道了，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王夫人本人的心愿只跟贾宝玉和元春有关，心里甚至是恨着李纨母子的，她关照迎春惜春跟林黛玉是真心有两分喜欢她们，对李纨母子她可没什么正面的印象。 　　王晴一露面，李纨就赶紧站起来行礼，王晴懒得跟她废话，坐下之后直接说道：“珠大奶奶可真是稀客啊，今日来我这里可是有什么要事？” 　　李纨听王晴心情好似不佳，心里正后悔脑子一热便来了这里，浑身一抖之后，到底在王晴无声的催促下开了口： 　　“儿媳想着兰儿也大了，该正式启蒙了。他跟他父亲倒是有几分相像，读书都认真得很，将来必定能给太太挣到几分脸面。” 　　王晴忍不住嗤笑出声，挥手让丫头们都下去，自己单独跟李纨说话。 　　“我可担不起这样的脸面，贾兰毕竟是一手养大的，我不过是担了个祖母的名头，他的一应事务，我可从来没插过手。” 　　李纨低着头，听到王晴十分生疏地称自己儿子为贾兰，胸中一股邪火就冒了出来，让她有些口不择言： 　　“太太容禀，到底兰儿才是二房嫡长孙，将来您还要靠着兰儿养老呢！” 　　王晴直接黑了脸，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那声响直接吓得李纨又是一抖。 　　不过她也在气头上，并没有就此罢休，反而继续说道：“太太也太过偏心了些，明明兰儿看着就比宝玉有出息，可偏偏您非要捧着一个只会吃胭脂的纨绔子，也不愿意花费一丁点儿的心思给兰儿铺路。若是大爷在天有灵，想必也要伤心的。” 　　王晴气极反笑，抬手就拿起茶杯往李纨脚边一摔，温热的茶水湿了李纨的一只绣鞋并衣摆，李纨这时候才终于清醒了过来，她抬头愣愣地看了盛怒的王晴一眼，心如死灰一般直直的跪了下去。 　　“都是儿媳胡言乱语，求太太千万不要迁怒了兰儿，到底兰儿是大爷唯一的血脉。” 　　王晴摔了茶杯就气完了，眼下她可是真怀疑李纨的脑子了。 　　王晴觉得李纨也不是没有脑子。要不然在原着中王熙凤撂了挑子之后，贾母也不会直接把她推出来管家。 　　可眼下李纨明明知道王晴对贾珠之死非常忌讳，偏偏要三番五次地拿贾珠来给自己做挡箭牌，怎么看都不是有脑子的人能做得出来的事儿。 　　恐怕唯一的解释就是，李纨深恨王夫人，而且看不起王夫人，认为王夫人就是只纸老虎，是个经不起激将的人。 　　王晴心想，今日这事儿可真是有趣了。她一言不发地就看着李纨伏跪在地，没到一炷香的功夫，外头果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跟彩云特意压低了的惊呼声：“老爷今日怎么来了咱们这里？！” 　　下一刻果然是贾政摔了帘子进来，王晴依旧没让李纨起来，倒是贾政还没坐下呢，就开口让李纨起来，而李纨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王晴的脸色。 　　贾政坐定，又看到了第三摔碎的茶杯，李纨并没有站起来，倒是没让他看见被茶水打湿的衣摆跟鞋子。 　　家长看李纨没动，不耐烦地对王晴开口道：“我有事情跟太太说，你让儿媳先下去吧。” 　　王晴还是没叫李纨起来，直接问贾政到：“老爷跟我的话该是跟大奶奶和贾兰有关吧，如此，不如让大奶奶也跟着听一听。” 　　贾政作为公公，是不好跟儿媳照面的，只是这里本就是见客的厅堂，而且王晴这个做婆婆的也在，他沉吟片刻也就没多说什么，顺着王晴的话说道： 　　“确实跟兰儿有关。我看兰儿也到了要入学的年纪，族中倒是有现成的家学，到底还是该给兰儿先启蒙才好送去读书。” 　　王晴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却没给贾兰启蒙一事接话，“宝玉还在老太太跟前囫囵念书呢，贾兰一个侄儿怎么好越过长辈去。” 　　贾政一想到贾宝玉也没了法子，这两年虽然他面上对贾宝玉没什么和蔼的态度，但心里其实对贾宝玉万分满意。 　　如今贾宝玉只是囫囵跟着他那些清客断断续续地念着，就已经快要学完四书了，这进度可比外头专门找人一对一的还要快些。 　　李纨听了这话却更加面如死灰，她就知道但凡牵扯上贾宝玉，就连贾政也是不能成事的，她更加没想到王晴这个做祖母的会真的亲手断送孙儿的前程！ 　　李纨的确是个慈母，为了贾兰的前程，她决意再试一次，因此她对着贾政磕了一个头，“老爷，兰儿虽然没有正式启蒙，但凭着我平日里教给他的几个字，他自己就已经念完了基本启蒙的书，他这样聪慧，就跟大爷一模一样啊！” 　　贾政想起贾珠也难免伤怀，他在贾珠身上可谓是倾注了不少心血，可偏偏造化弄人，贾珠中了举之后竟然一病不起，最后一命呜呼了！ 　　王晴冷笑道：“大奶奶说话可真是好听，老爷你怕是忘了，当年太医说了珠儿本来能熬过去的，只是从此不能继续再考。 　　我本来想着既然已经中举，干脆让我二哥给珠儿谋个缺。哪怕是外放做个县丞呢，也算是名正言顺地踏入仕途了。” 　　“可是大奶奶为了自己的好日子，在珠儿病重的时候还用了求子的虎狼之药，她倒是刚好得了个儿子养老，却害得你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呢！” 　　贾政当然知道这个事儿，要不然这些年他也不会跟着一起忽视贾兰，只是贾兰如今的确展现出了读书的天赋，他也起了培养的心思。可眼下王晴把事情都揭穿了，倒是让他不好继续做事了。 　　李纨膝行几步上前抱住王晴的双腿就哭嚎：“求太太怜悯兰儿，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太太千万别误了兰儿的前程，我愿意一头碰死在大爷墓前赎罪！” 第37章 训李纨3 　　王晴这下子可是真生气了，呵斥了想要进门的丫头们，她一脚将李纨踢开，又对想要求情的贾政说道： 　　“老爷不如猜一猜，当年大奶奶敢对珠儿坐下那等要命的事儿，里头到底有没有赵姨娘的关系呢？” 　　贾政当然不相信当年还有赵姨娘参与了进来，他一心认为赵姨娘是个被王晴欺压地灰头土脸抬不起头的小可怜，怎么也不能相信赵姨娘竟然敢对自己的嫡长子出手。 　　可李纨一听王晴点出了赵姨娘，她的脸色控制不住地变得青白了几分，只是王晴看见了不在意，而贾政正看着王晴，因为角度的关系也就没看见。 　　王晴见贾政不相信，她不置可否，只是说道：“那就是李祭酒家的家风不好，嫡长女竟然会有那等玩意儿，还能使出那等腌臜的手段！” 　　若王晴对着赵姨娘露出半点愤恨，贾政也不会怀疑赵姨娘，可眼下王晴偏偏面色平平，好似先前只是随口一说，贾政反而真的疑心起赵姨娘来了。 　　贾政突然想到，往年王晴的确非要让赵姨娘成天在自己跟前立规矩，惹得赵姨娘私下里跟他怨声载道的。 　　可这两年王晴确实连赵姨娘的面儿都不想见了，赵姨娘见了他还在时不时哭诉王晴的不是。 　　往常他也就是没有深想，此刻想来，赵姨娘果然是有些不对。 　　李纨此时恨不得立刻消失不见，她瘫坐在地上缩成一团，可王晴怎么可能让她好过呢，赵姨娘大可以过后慢慢收拾，可眼前的李纨，她却是一点也不耐烦了。 　　王晴数落道：“当日李祭酒到底如何同意了这门婚事，我也懒得计较其中的关窍。可我听说李祭酒为人迂腐，你有一个出嫁后同样守寡的妹妹曾写信给李祭酒，说是想要归家另嫁，结果却被李祭酒当着婆家众人的面儿，严令守寡。 　　想必你也是物伤其类，知道自己若是落入了同样的境地，恐怕日子过得远比你那位妹妹凄惨，所以才对我儿子动了歪心思。” 　　“我儿子就算此后身体再差，甚至落得个只能卧病在床的样子又如何？！反正贾家家资丰厚，我又手握大笔嫁妆，日后总能让他安稳归老，甚至等到宝玉成婚之后，还能给他亲哥哥过继一个子嗣为我的珠儿延续香火！” 　　“我可怜的珠儿啊，他此生最大的过错，就是听从了父母的话，娶了你这个讨命鬼！” 　　或许是贾家整体正在慢慢恢复以前的荣光，让贾政多了几分底气，他听了王晴这么说，也忍不住转头擦拭眼泪。 　　贾政暗自运气稳定情绪，等他压下了心中的悲痛才安慰王晴道：“我知道你疼爱珠儿，至今还在为他可惜。可他知道了你这样伤怀，怕是九泉之下也难以安息。 　　到底兰儿是他的独子，咱们若是能帮衬一把还是松一松手吧。至于儿媳，你若是不耐烦见她，就让她从此在佛前为珠儿祈福，不再出来吧。” 　　李纨软瘫在地上彻底失去了动弹的力气，她心里真是又惊又俱。若是王晴叫她礼佛，她规矩一段时间做个样子，再把事情传到贾母耳朵里，贾母也不会真放着她不管。 　　可偏偏眼下发了话的是贾政，贾母已经老了，根本不会因为一个犯了大错的孙媳就跟贾政意见相左。 　　她更加惧怕的是，王晴竟然什么都知道，还稳着这么些年一言不发，看着她上蹿下跳的不消停，这该是多深的城府啊！ 　　王晴还不知道李纨在心里编排她城府深，她只是随意瞟了强忍着悲痛的贾政一眼，无所谓地开口道： 　　“我连赵姨娘都容忍了，若不是今日她自己非要跳出来给我不痛快，我也不至于把她的面皮都揭下来。” 　　贾政一听到赵姨娘就觉得尴尬，不过对于王晴的话他还是万分相信的。 　　毕竟就连赵姨娘如今那副落水狗的衰样，都是她自己作出来的结果。 　　看来赵姨娘果然是不中用了啊，贾政心想。不过他自觉上了年纪，再有元春都做了肃王的侧妃，将来搞不好还会入宫做个娘娘，他也就息了再纳通房妾室的心思。 　　贾政扬声叫人进来把李纨带出去，金钏几个经过这两年的功夫，都已经被王晴彻底收服，之前周瑞家的去当年贾家为贾珠请的大夫那里打听情况的时候，她们几个进屋伺候的都是知道内情的。因此对李纨跟贾兰的态度大体也随了王晴的意思，只是到底她们只是奴仆，不能跟王晴一样表现得太明显，在李纨看来就是她们的态度高傲了些。 　　收拾人周瑞家的十分熟练，她早就在进屋的那一刻就判断好了屋里的形势，又看发话的贾政看都不看瘫坐在地的李纨一眼，拉起李纨的时候，还顺手掏出自己用的帕子堵了李纨的嘴，就怕李纨破罐子破摔搞出什么动静来，叫大房的邢夫人探知了，笑话起她们二房来。 　　要说周瑞一家，这两年看起来着实没有从前的威风，可只有他们自家人才知道厉害，连带着他们那个开了古董店的女婿。如今可是真正把生意做起来了，且王晴也承诺了。 　　等他们一家想要脱籍的时候，还能继续给她做事。这就意味着，就算他们成了良民，王晴以及王家都不会放着他们周家被人随意欺凌。 　　因此，周瑞一家这才安了心帮王晴踏实做事。 　　所以周瑞家的看不惯李纨跟贾兰也是理所当然的。 　　周瑞家的跟金钏一左一右地扶着李纨，她实在是忍不住说两句：“大奶奶如今这日子可是外头多少人几辈子都盼不来的，为何你非要去太太跟前触霉头呢？ 　　您这放着太太正经的儿媳不做，非要跟老爷屋里头一个姨娘勾结起来，害了太太的嫡长子，您图什么呢？！” 　　“要说给兰哥儿启蒙那事儿，您没看宝玉都没正经请过先生吗？怎么兰哥儿那样吸着生父骨血的不孝之人，就非要特殊呢？！” 　　李纨听周瑞家的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说贾兰，双腿一软再也动弹不得。周瑞家的如今还是王晴跟前第一人，她说的话几乎就代表了王晴的态度。 　　在屋里的时候，王晴哪怕再是恨得慌，都没有明说贾兰任何不是，可偏偏此时周瑞家的直说贾兰是个不孝之人，这话若是传了出去，贾兰就彻底没了以后！ 第38章 贾政1 　　解决了李纨，王晴心里多少有点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这天长日久的被一个人暗中注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她总有一些毛骨悚然之感。 　　而贾政就尴尬了，他这两年看着跟王晴疏远了不少，其实内心里对王晴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让他有点想回到两人刚刚成婚的甜蜜时光。 　　只是哪怕他也冷着了赵姨娘，其实多数时候还是在暗中关照赵姨娘母子三人。 　　等丫头们重新上了茶，王晴看着地上还未干透的水渍，心里十分后悔刚刚竟然摔了自己最喜欢的那只白玉兰的茶杯，手里这只白兰花的都没那么好看了。 　　王晴只顾着后悔，根本不想跟贾政说话，从头到尾都将贾政忽略了过去，彩霞几个丫头虽然进来站在一边候着，但她们自认是王晴的丫头，对贾政宠妾灭妻的行为十分看不上，也都低着头不说话。 　　最后还是贾政自己实在是受不了了，挥手让丫头们都出去，彩霞几个抬头看了看贾政，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动作，而是看向王晴，等着王晴的吩咐。 　　王晴被几个人看着，半晌才反应过来。不过她不认为贾政说的事情是丫头们不能听的，便开口道：“老爷有事还请直说，这几个都是贴身伺候我的丫头，规矩好得很，不会外传半个字。” 　　贾政见王晴坚持，终究还是开了口，“兰儿终究是珠儿的血脉，就算他的来历有些不堪。既然他是个好苗子，咱们还是培养起来吧。将来固然可以过继宝玉的孩子。可我看外甥女那身体就不像是宜子嗣的！” 　　王晴觉得奇怪，贾政这话有两个意思： 　　第一，贾兰他要培养； 　　第二，贾宝玉将来是一定要跟林黛玉说亲的。 　　贾政见王晴不为所动，继续苦口婆心道：“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外头谁不知道兰儿是咱们二房的嫡长孙呢？大奶奶那件事终究不能外传。 　　若是咱们亏待了兰儿，外头那些好事者该有所猜测了，如此，元春的名声多少也受影响。” 　　王晴明白了，说白了贾政一定要稍微培养贾兰，原来大多也是为了二房的脸面好看！ 　　王晴自己是不太愿意费事的，所以婉转推辞道：“珠大奶奶之前口口声声说将来我还要靠着贾兰养老呢，想必平日里她多少也在贾兰跟前露过话头，只怕老爷一番好意迟早要打水漂。” 　　贾政还真不知道李纨如此不知好歹，竟什么话都敢说出来，忍不住也冒火，“她是个什么牌面上的人？！不说咱们还有宝玉，就算是没有宝玉，也有环儿呢，哪里轮得到一个孙辈来拿捏咱们了！” 　　王晴更加无语了，没想到贾政竟然还想到指望贾环，她忍不住奚落贾政： 　　“老爷果然是不愁儿子将来养老的，不必我，只能指望着一个宝玉！那赵姨娘拿了你那么多私房，结果贾环竟养成了个冻猫子样儿，倒是她赵家的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贾政此时根本没任何理由为赵姨娘说话，王晴说的也是事实，赵姨娘每次跟他在一起，不是告状就是抱怨手头不够，他私房也没什么钱财，多是拿了从公中拿钱买来的字画给她，让她通过赵家转卖出去换钱。 　　贾政不说话，王晴是越发看不起他了，也不知道贾珠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竟遇上了这样的父亲跟妻子。 　　那赵姨娘也当真是个能耐人，王夫人当年严防死守的，她还平安生下了一儿一女。 　　王晴更加记得原着中，赵姨娘还有能耐叫王夫人屋里的丫头帮她偷王夫人的东西，她还有本事让马道婆做法暗害贾宝玉跟王熙凤！ 　　说实话，这两件事看着就不简单。哪怕是被贾府小辈们恭称一声赖爷爷的赖大并他在贾母跟前颇受尊崇的赖嬷嬷，都没有她这份本事呢。 　　想到这里，王晴也忍不住沉着脸发作了出来：“你若是更加乐意跟那赵国基做亲，就当我和元春宝玉一并跟着珠儿去了吧，我是丢不起那个人的！” 　　贾政稍微反应了一下才突然明白赵国基是赵姨娘的亲哥哥，他也沉着脸，语带训斥，“那赵国基不过是一介奴仆，我哪里去跟他做亲？！太太说话还是小心些，别口无遮拦地什么都说，也不怕连累了元春跟肃王府！” 　　王晴才不怕贾政呢，翻了个白眼，“那就将赵姨娘贬为通房吧。至于贾环，就抱给周姨娘养着，好歹周姨娘还能认识几个字呢！” 　　周姨娘就是当年贾敏在家时的一个大丫头，就是因为周姨娘，才让王夫人跟贾敏彻底生了嫌隙。要说周姨娘这个人，贾政当年也是真的稀罕过，只是周姨娘背着王夫人怀了孩子，叫王夫人一副红花给堕了胎，从此她便心如死灰，搞得自己明明只比赵姨娘大三四岁的年纪，却像是差了辈分一样。 　　赵姨娘是一定要惩罚的，要不然等贾环渐渐长大，她的野心只会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无忌惮。 　　只是让周姨娘抱养贾环一事，贾政心里不太愿意。 　　王晴才不管贾政如何对赵姨娘情深一片呢，她只是提醒道：“我当年堕了周姨娘的胎，如今正好还她一个孩子。只是咱们二房除了宝玉就是贾环，难不成你要让我拿宝玉去抵？” 　　这话纯属胡搅蛮缠，偏偏王晴说得一本正经，贾政还真就顺着往下想了，把彩霞几个逗得低着头暗自发笑。 　　看贾政带着一点纠结地同意了王晴对赵姨娘的处置，王晴趁火打劫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赵通房就不好继续一个人住一个院子了，只是贸然搬动贾环怕是不会适应，不如就叫周姨娘跟赵通房互换地方住好了。” 　　赵姨娘当初要带贾环，贾政就给她搬了个独立的小院子，而周姨娘至今都还住在后头的后罩房里，一应待遇跟王晴身边的大丫头似的，且她的月银还比不得彩霞几个呢。 　　贾政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糊涂了，竟然还觉得王晴这要考虑十分周全，正好周瑞家的回来了，王晴就当着贾政的面儿，直接吩咐了下去，搞得周瑞家的都有些没绷住表情。 第39章 贾政2 　　周瑞家的早就看不惯赵姨娘了，也不仅仅因为她是王夫人的心腹，还因为赵国基在外头借着赵姨娘的势侵犯了周瑞一家的利益。 　　周瑞日常是跟在贾政身边支应做事的，相当于贾政的管家。可自从赵姨娘冒头之后，赵姨娘吹着枕头风，说是不忍心让周瑞辛劳，其实还不是夺了周瑞的权！ 　　周瑞家的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往赵姨娘院子里去。而是先去周瑞那里要了几个完全信得过的婆子，又嘱咐周瑞看好了赵家，想必赵姨娘那里一动，赵家也保不全了。 　　周瑞先还担心自家老婆自作主张，会引得王晴不喜，但是周瑞家的说得也对，“太太如今做事越发大气，她既然会直接把贾环送去给周姨娘养着，说明她对赵姨娘根本没想继续忍耐了，赵家这些年贪墨了不少东西，这些东西将来可都是要留给宝二爷的！” 　　周瑞一边帮着贾政日常跑腿，一边也在帮着王晴做事。如今这府里做事的人，可少不了王夫人的陪嫁心腹。 　　周瑞家的一进门就直接让两个健妇将赵姨娘扭住，为了防止她大喊大叫，还顺道用上了之前堵李纨的帕子。 　　“赵姨娘，啊不，是赵通房了。老爷吩咐了，今日就让你跟后头的周姨娘互换地方，环三爷从此也归周姨娘教养。不然跟你学得个眼高手低的，出门丢人现眼不说，就连将来的前程都难说！” 　　赵姨娘哪里肯罢休，眼见着屋里的丫头往外头冲却被拦在门口，屋里的人又翻箱倒柜的一通胡乱收拾，她极力挣扎，手臂都快扭脱臼了，只可惜这两个婆子是周瑞家的特意选出来的，赵姨娘根本不能拿她们如何。 　　周瑞家的也不是真的一通乱翻，她过来就是为了把贾政私下里补贴赵姨娘的东西都搜出来，好让王晴跟贾政算账。 　　要说赵姨娘这些年的日子的确过得舒坦，不光儿女双全，还到处勾连，周瑞家的甚至还在她的床底下一个木匣子里翻出来上万两银票！ 　　周瑞家的都有些愤怒了，不单单是为王晴生气。而是想到他们两口子这么多年，背地里做了不少贪墨之类的小动作，这才有了一点身家，可赵姨娘一个姨娘，每天就知道在贾政跟前告状而已，就能拿出上万两的银票！ 　　果然，让她家里人去堵赵国基家是正确的！ 　　一看到那个木匣子，赵姨娘就消停了。不消停还能怎么办呢，这两年贾政对她有些冷淡了。 　　如今元春又即将成为肃王府的侧妃，将来说不定就是皇妃娘娘了。在这关头，别说是贾政了。就连贾母都不会为了一个姨娘跟王晴闹翻！ 　　一个婆子胆战心惊地又拿过来一个盒子，周瑞家的沉着脸打开一看，里头又是一叠银票，底下还露出了两支金色的簪尾。 　　那婆子小声说道：“这是在脚踏下面发现的，银票还是其次，主要是这一对儿红宝石金簪……” 　　周瑞家的揭开银票一看，盒子底下露出了红宝石金簪的真容，那作为簪头的两颗红宝石分别被两支忍冬缠枝纹样固定住，且这两颗宝石都有大拇指大小，颜色又十分纯正，单单两颗宝石都要近四千两银子才能买到，何况还两支簪子还是足金的！ 　　周瑞家的咬牙切齿道：“赵春花啊赵春花，今日可是你自己找死，先别着急操心如何向老爷告状，还是多想想王家该如何惩治你们姓赵的吧！” 　　这赵春花就是赵姨娘的本名，当初赵姨娘可是被全家人期待着私下里爬了贾政的床，还迅速怀上了探春，又使了许多手段，让王夫人那些打胎的手段都没能得手。 　　等探春出生不满一年，她就快速怀上了贾环，王夫人同样也下了黑手，只可惜也只让她受了一点惊吓，孩子一点事情也没有！ 　　也就是那时候起，王夫人意识到赵姨娘一家子都不是省油的灯。所以才抱走了探春来辖制报复赵姨娘，而赵姨娘为了不让贾环也被抱走。 　　可是在贾政身上下了死力，那些个违禁的药物也就没少用，只是到底她不敢真的太过损伤贾政的身体，要不然贾母就要出手了。 　　赵姨娘的首饰匣子里着实没什么好东西。可单单一对儿红宝石金簪便不是外头好些正经的官家夫人能拥有的东西，周瑞家的带着人快速扫荡了一番，就扭着赵姨娘往后头罩房里去。 　　周姨娘自然也得了消息的，她那边也有两个人去帮忙收拾东西，跟赵姨娘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人快速交换了眼神。 　　但周姨娘知道，王晴这一招已经将她们好几年的联盟给破坏了个彻底，只要她还养着贾环一天，赵姨娘就不会轻易信任她了。 　　贾环此时独自去了后花园找贾琮玩耍，他们都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又年纪相仿，自然很容易玩到一起去。 　　周瑞家的出门就遇上了丈夫周瑞，她走过去简单说道：“别闹大了，让周围的人嘴巴严实些，赵姨娘彻底没用了。” 　　宠妾灭妻这行为，其实算不得什么。尤其是贾政这样官职不高，对周围的人又没有丝毫竞争压力的人来说，只要他没有不孝，没有杀人或是造反，根本就不会有人搭理他。 　　可是如今从赵姨娘屋子里搜出这一对儿红宝石金簪，事情就变了性质，说得严重一点，他就有了谋害王晴性命的嫌疑。 　　这红宝石金簪按理只有正妻能用。若是别的妾室通房的用了，就坐实了家主宠妾灭妻的事实，阴暗一点的来说，这是家主给了妾室通房们一个正妻即将不在的信号。 　　王晴身体健康，甚至在元春即将成为肃王府侧妃的紧要关头，就是王晴回去跟王子腾说两句，贾政还真要吃不了兜着走。毕竟有些事情只要没闹到外头，大家都有一定的默契，贾政那从五品的员外郎，就要被王子腾给抹掉。 　　王晴只以为贾政私下里给了赵姨娘书画来还钱，没想到他竟然做得更加过分，单从赵姨娘屋里就搜出了近两万的银票。 　　贾政看着王晴一脸铁青的样子，心里也忐忑得很，他当然知道瞒着王晴补贴赵姨娘不好。 　　但那时候他是真觉得赵姨娘可怜，再说赵姨娘膝下还有个贾环。虽然比不得宝玉，可他也能时时见着，不像宝玉自小住在贾母屋里，他们父子每次见面几乎就没有好生说话的时候。 第40章 贾政3 　　王晴第一时间就把现世在网上看到的一些例子带入了眼下的情况，心头一股邪火腾的升起来。 　　要不是还有点理智，脑子里一直在自我提醒眼下是个纳妾合法的世道，她才没有把那装银票的匣子给摔到贾政脸上。 　　她伸手把打开着的匣子推到贾政那边，沉着脸说道：“说说吧，你哪里来这么多钱！难不成往日里你从我这里要钱过去，就是给她赵春花使的吗？！” 　　贾政看清楚了这匣子里银票的厚度也吓了一大跳呢，他是真不知道赵姨娘竟然比他自己手头还富裕些，他免不了先为自己抱屈：“我哪里知道她哪来的这些银钱！” 　　王晴可真是被贾政给气乐了，“赵春花是你自己求来的姨娘。难不成你都不知道她是被谁养着的吗？！” 　　这话着实难听，贾政都忍不住冒了火，“你是个做正妻的，怎么能如此揣测污蔑人呢？！” 　　周瑞家的见两人都吵起来了，赶紧拿出最重要的那对儿红宝石足金簪，“这也是跟着银票一起找到的，除开这两颗十分难得的红宝石，单单就这金簪簪头上的镂空忍冬缠枝纹就不是一般银楼的手艺。” 　　贾政一见了那一对金簪，彻底愣住了，他可知道这东西代表着什么，就算东西真是他私下里送给赵姨娘的，也必须要安抚王晴，不能让她在这种关头闹出事情来。 　　“这东西就更加不是我送的了，赵姨娘那边。就算我再是宠爱，她也只是个奴才出身的妾。要不然也不至于连探春都不能养在膝下。” 　　王晴一开始的确不相信贾政这些话。毕竟赵姨娘都被贾政纵得就快对王夫人下手了，她一个旁观者，本来就不喜欢赵姨娘这样的人。 　　贾政看王晴一点也没相信，急得头上都冒汗了，“太太，你也说了我自己没什么私房，平日里的花销多是从公中支取，只有公中不方便的时候才会找你拿钱，你且想一想，我当真是不知道赵姨娘怎么会有这样价值不菲的首饰，更不知道她哪里去攒的这么多钱！” 　　在王夫人的记忆中，贾政的确有许多不耐烦说话的时候。但说谎的时候几乎没有，因此王晴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那你的意思是说，她赵春花一家该是有所贪墨，甚至跟外头做了什么不法的勾当了？” 　　贾政自己也只能得出这个结论，很快，周瑞也回来了，还带回来七八口大箱子，一字儿在王晴院子里摆开，请王晴跟贾政出去验看。 　　王晴没有在王夫人记忆中找到多少跟赵姨娘一家有关的记忆，赵姨娘原本是贾母院子里的一个丫头，后来主动勾引了贾政之后，哄得贾政亲自去贾母那里把人要了过来。而赵家原本只是在给赖大手底下一个小管事打下手，并没有出头的意思。 　　周瑞使人将七八口箱子一一打开，只见有两口箱子里装的都是书画，再有一口箱子装着大半箱银子，剩下的都装着一些适合摆在博古架上的古董摆件之类的东西。 　　赵家完了，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贾政在其中发现了一方他书房里报损的蟾宫折桂的端砚，急促地呼吸了两下，他知道赵家只有赵姨娘保得住了。而此时他对赵姨娘也着实有些心灰意冷，甚至怀疑赵姨娘当初说的仰慕他的学识，估计也只是哄骗他的谎言。 　　王晴突然就不想如何了，这都是贾政搞出来的事情，她已经将赵姨娘打压下去，算是帮王夫人报了一点仇，别的她就懒得管了。 　　不过，这一院子的东西她还是很乐意收下的。 　　“东西都放我库房里面去，赵家人就全部发卖了吧。” 　　周瑞两口子心里一突，再次庆幸当初没有继续搞鬼欺骗王晴，同时他们也知道，这赵家恐怕最好的结局也是进了那黑煤窑子。 　　见贾政没有反对，周瑞便去书房取赵家的一家人的身契，他们都是家生子，就算卖去人伢子那里也只会被转手卖去各种脏苦之地，还不如就便宜了他呢。 　　这东西还没有进入王晴的库房呢，贾母跟前就来了人，说让王晴立马去正院说话。 　　王晴无意为难丫头们，使个眼色让金钏带上那一对儿红宝石足金簪，就往贾母院子里而去。 　　才一进门呢，贾母劈头盖脸地一顿火气就发过来了：“二太太好生威风，整治了珠儿媳妇不够，还要抄了赵国基一家！” 　　王晴可不是王夫人，她直接起身坐在贾母下首，对面的邢夫人忍不住开始煽风点火： 　　“弟妹可真是的，珠儿媳妇也不知道到底哪里惹了你，她还要带着你家的长子嫡孙呢，就算看在早逝的珠儿面子上，他的遗孀你也该用点心！” 　　贾母也是这样想的，她知道赵家的事儿估计是人家真的有确切的把柄被王晴抓住了，可李纨做事一向有分寸，就算犯错也不至于要到禁足佛堂的地步。 　　“你做母亲的便是这样狠心吗？珠儿媳妇好歹也给你添了一个金孙！” 　　王晴根本不想说李纨的事情，只是对着邢夫人说道：“大太太自己房里的庶子都不管不顾的，倒是关心起我们二房的事情来了，大老爷知道你对我们二房这么殷勤吗？” 　　邢夫人听王晴这话实在是不中听，忍不住想要向贾母抱屈，王晴才不给她裹乱的机会呢，直截了当地打发她走： 　　“大太太不如先回去看看琮儿如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又或者，你该让琮儿身边的奶嬷嬷给他管钱了，而不是连庶子那点子月银都要贪墨！ 　　好了，今日老太太找我说正事儿，大太太还是先回去吧，别老是盯着我屋里，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贾母虽然生气，但她从王晴的态度上就知道恐怕二房还真有什么不能明说的事情发生了，且大概率是对王晴有利，而对二房不利的事情。 　　她直接挥手让邢夫人赶紧走，邢夫人哪怕已经没那么惧怕贾母了，此时也不敢再多留，只能不甘不愿地回了东大院。 　　王晴见邢夫人出去了，直接让金钏拿出那对金簪给贾母看，“这东西，二爷说不是他送给赵姨娘的，更没有送给赵姨娘近两万两银子，看老爷说话的时候都急得头上冒汗了，我姑且也就相信了。 　　没成想，赵姨娘家里更加有手段，什么古董字画的搜了七八口箱子，老爷都不好意思拿回去，都给了我填补嫁妆。” 第41章 嫁妆1 　　贾母心里真是如惊涛骇浪一般难以平静，她知道贾府自从贾代善去世之后就一直在走下坡路。 　　可她这个超品的国公夫人诰命还在，每年过年过节还要去宫中领宴，按理说是能够震慑好些有心人的。 　　再说贾家的姻亲王子腾也发达了十几年。这十几年以来，虽然还没有提携过贾家人，但大家都默认王子腾是在等宝玉长大，就连贾琏都因为娶了王熙凤，让王子腾给买了一个从四品的虚职。可以说只要王子腾还在，贾家虽然停不了被外人窥视，但谁也不敢轻易得罪。 　　可眼下王晴拿出来的那对金簪却打破了她长久以来的幻想。 　　这东西对她跟王晴来说其实也不算什么，她手里头的红宝石头面整套的都不止一套呢，王晴出嫁的时候头上戴的喜冠就是红宝石的，可能王家也知道她喜欢红宝石。 　　除了喜冠，另外准备了两套完整的头面，还有一匣子的红宝石手镯跟戒指。 　　可家里除了她们两个妇人，就没有其他人用得起了，赵姨娘家里在赵国基这一辈，都已经是第三代为贾家奴仆的家生子了，他们家若不是对内贪墨，对外勾结。 　　不然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还有背后之人的势力也不小，这每一次放出来的这样的宝石都会被世家大族很快瓜分，根本流不到次一等的人家里头去！ 　　贾母心里还存着一点微弱的侥幸心理，她假意对王晴黑着脸说道：“这东西不是你的吗？你莫不是看着元春即将出嫁为侧妃，便变着法子跟我闹腾？” 　　王晴见不得贾母自欺欺人，这一对儿红宝石金簪她确实觉得不错，甚至一开始还有那么一点点想要留在自己手里，等元春出门的时候作为嫁妆带出去。 　　可她自己仔细一想，王夫人嫁妆里头这样的东西也不少，犯不着全部留给贾宝玉，再说她那小世界里头还有不少宝石矿等着她自己去开采呢，必要的时候她甚至可以拿出那些原石，让外头的工匠们帮忙加工一番，做成她自己满意的花样。 　　此行她主要是为了甩锅，又不是要跟贾母吵架的，就把东西往贾母跟前一放，“老太太这话也有道理，可见我的嫁妆都已经被老太太给暗中摸透了。这两年我一点点地重新把嫁妆都梳理了一遍，好在我那门户还算紧，周瑞一家就算有些贪墨，也不敢对我的东西下手。可是我看赖家当真是威风得很，一个奴才，竟敢让家里的姑娘哥儿的叫爷爷了！” 　　“我真不知道老太太您是怎么想的，老太爷去了，您便主动把孙辈送上去叫一群奴才羞辱！难怪赖嬷嬷一边千方百计地给她金孙脱了奴籍，一边还舍不得家里的差事呢！” 　　说完王晴站起来敷衍地跟贾母告辞就直接离开了。不过她也没回去自己院子，而是先去找了元春。 　　她进门的时候，元春正带着宝玉几个说笑呢，等王晴坐定了，元春几个都还暗自奇怪王晴为何突然过来呢。 　　王晴看着几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心里一下子就更加轻松了，她看向元春说道： 　　“你的嫁妆要尽快备齐了，我从老太太屋里过来，就是叫你过去我那儿看看的。” 　　贾家自从贾敏出嫁以后就没有再备过嫁妆，而贾敏出嫁的时候元春还在襁褓呢，她对嫁妆也丝毫没有印象。况且贾家一开始就准备让她进宫，她的嫁妆可以说从一开始就没有准备。 　　而眼下王晴居然主动跟她说起了此事，她在家时就知道家里的日子不好过了，公中的银钱也只是将将能维持家里的开销。可是看样子王晴显然准备十分充分，要不然也不会直接来找她。 　　想到这里，元春的眼睛不由得有些湿润，显然她知道了王晴这是从自己嫁妆里给她凑了大部分出来。 　　所谓财不露白，元春直接拒绝道：“也不急在这一时，眼下都要到午饭的时辰了，太太还是先用过饭再说吧。正好今日宝玉跟几个妹妹都在，不如请太太也跟咱们一起用饭如何？” 　　王晴也没有给其他人看东西的意思，便从善如流，等着元春这边的招待了。 　　宝玉有时候还真是挺会看人眼色的，就比如眼下，他就感觉到元春恐怕没有要带他们几个一起过去看看王晴库房的意思，便咽下了想要跟过去看看的话，顺着元春的话也期待起中午的菜色来。 　　“上回我在太太那里吃过一道汤，里头看着就是头发丝一样的东西，我吃完了都没尝出来那细丝竟然是嫩豆腐直接切出来的！” 　　宝玉说的是文思豆腐，王子腾前段时间帮忙找了个江南的厨子，那厨子一上来就夸耀自己的刀工好，能把豆腐干切得跟头发丝一样细，王晴便随口问他能不能把嫩豆腐也切成头发丝粗细的样子来，他当时就猜出王晴手里肯定有相关的菜谱，立刻承诺若是他能看看菜谱，就一定把这事儿给办成。 　　王晴当时就把菜谱给了他，他回去练习了三天就把文思豆腐完全做出来了，还主动要求跟王晴签身契，从此只为王晴办事。 　　王晴自己反抗不了这个把人当成猪狗的世道，只能做到绝不逼良为贱。 　　因此只愿意跟那厨子签订雇佣契书，倒把那厨子感动得不行，指天发誓一定不会辜负王晴。 　　如今在王晴院子里的小厨房里，跟贾府拨过来的两个大厨很有竞争的意味，最终倒是便宜了王晴。 　　黛玉便接口道：“这两年舅母院子里的小厨房可是连老太太那里都要去取经的，我看过年过节的菜式也多用了舅母那里的菜式。” 　　黛玉的确有底气说这话，王晴这两年可是一点样子都不做了。如今家里常住的几个姑娘，她待最小的惜春最好，几乎隔几天就就会送点心过去，有了小孩子喜欢的酸甜菜式也不忘叫惜春过去尝尝。 　　其次就是黛玉跟迎春两个，她们两个当中又有所不同，许是因为迎春是大房的姑娘，她待黛玉就比迎春稍微好上一点。 　　排在最后的探春可谓是被忽视了个彻底。除了家里供应的月银之类的东西，她连一杯茶都没能从王晴那里享受过，就因为她生母赵姨娘把王晴给得罪死了。 　　几个姑娘虽然觉得探春过于可怜，但长辈们做事可不是她们能置喙的，再说她们都得了王晴的好处。若是再帮探春说话，于王晴就显得忘恩负义，对探春也有炫耀的嫌疑。 第42章 嫁妆2 　　一顿饭吃完了，宝玉还对文思豆腐念念不忘，王晴没法子，只能叫他晚饭到她院子里去吃。 　　既然是当着几个姑娘的面儿说这话，王晴除了探春，其他人也一起请了，黛玉第一个响应，她如今在贾府的日子过得舒坦。虽然不至于完全当做自己家，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惜春拉着迎春也表示期待，只有探春连个笑脸都维持不住。 　　王晴也知道冷暴力不好，又觉得自己跟赵姨娘之间已经算是清算了，便跟探春说道： 　　“起初我把你抱在身边养着，就是为了给赵姨娘难堪。不过你也是占了大便宜的，等你出去做客你就明白了，一个庶女，养在嫡母跟前跟养在姨娘跟前，那可有天差地别的差距。” 　　“后来老太太嫌弃她院子里冷清，叫家里的女孩儿都搬过去在她跟前住，我想着有个老太太教养的名头，也就不耐烦招待你了。 　　再说赵姨娘屡屡拿你们姐弟当借口，非要我像对待元春跟宝玉一样对待你们姐弟，你如今这么大了，该知道好歹了！” 　　顿了顿，王晴又说：“我还听说你在迎春跟惜春中间掐尖要强，就连黛玉那边你都要去比较一番。我不知道你到底哪里来的底气。殊不知，家里就你一个从身份上就没有占便宜的时候！” 　　“你觉得迎春性子温吞，连被奶嬷嬷欺负了都不敢说话，也就是这两年才好了一些。可人家虽然跟你一样都是庶女，她爹虽然纨绔，但身上还有个一等将军的爵位呢，她自己哪怕是庶女，也是一等将军的庶女！” 　　“惜春就更别说了，单说她爹是贾家的族长这一条。就算她不是嫡女跟你一样也是个庶女，在家里她的身份就是比你们都要高！” 　　“黛玉就更别说了，她们林家已经没有爵位了。但她祖父往上数三代，也都是有爵位在身的勋贵！ 　　她母亲又是国公府的嫡女，她爹还是本朝探花。如今还做着巡盐御史的官儿。虽然官阶只有四品，但人家管着江南的盐引，被一众大盐商追捧。” 　　探春觉得王晴没有说一句骂她的话，可也句句都在骂她贪心不足，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痛哭起来。 　　元春早就看不下去了，不过她听到一点风声，知道前头好似发生了什么大事，见王晴越说脸色越不好，以为又是赵姨娘生了事儿，就想着让王晴先发泄一番，等过了之后就不会为难探春了。 　　“太太，三妹妹已经知道了。赵姨娘的确有些行为不妥当。但三妹妹从小没有被她教养过，她跟赵姨娘不一样的。”元春劝道。 　　迎春也知道探春背地里看不起她，只是她想着探春这两年日子也不好过，不由得鼓起勇气帮她说话，“还请太太不要迁怒三妹妹，三妹妹跟宝玉一向处的不错。如今才学会针线，就知道给宝玉做荷包了。” 　　宝玉一听，干脆拿出腰上新戴的荷包给王晴看，“太太您看，这个荷包就是三妹妹给我做的！” 　　黛玉跟惜春都没说话，惜春是因为跟王晴关系更好，而黛玉则是把之前王晴那句“想要跟元春和宝玉一样的待遇”听了进去。 　　林家也是有通房姨娘在的。甚至那个传说中黛玉夭折的弟弟就是姨娘生的，只是林家的规矩比较严，林如海自己也根本不重视那些妾室通房。 　　所以黛玉一直以为妾室通房都是安分守己的。 　　可来了贾家听说了赵姨娘闹出的那些事，黛玉才明白原来他们家已经算是好的了，王晴那么好的人竟然还有被一个姨娘威逼的时候。 　　所以此时哪怕探春哭得再可怜，她只要想到赵姨娘心大地想要让庶子女享受到嫡子女才有的待遇，她就觉得自己什么求情的话都说不出来。 　　王晴知道探春此时除了羞愧，还有对自己未来的担忧。众所周知，庶出子女的婚事。尤其是庶女的婚事，那是一定掌握在嫡母手里的。 　　王晴直接开口道：“三丫头你也不用在此做戏，将来你出门子，我一定不会做任何手脚，女子本来就生活不易，我哪怕因为赵姨娘的事儿迁怒你，顶多也就是无视你罢了，将来你出嫁自然还有老太太为你打算，我只是不会出一点嫁妆而已。毕竟我的东西没道理还要给仇人的儿女花用！” 　　几个姑娘听到王晴把赵姨娘当成了仇人，都忍不住心头一跳。王晴这话说得很明白了，不管什么事儿，她都不会给探春下绊子。但是她这边哪怕是一点便宜，也不想让探春沾到。 　　探春息了哭声，只是还是不想抬起头来，她的面皮都被王晴扒得一干二净，包括暗地里对迎春跟惜春的轻视，以及对黛玉的嫉妒。 　　而她巴结宝玉跟元春，也不是真心为了什么兄弟姐妹之间的情谊，只是为了让她能生活得更好而已，她心里唯一惦记的兄弟也就贾环一个。 　　王晴把这一切都看透了，还当着大家的面儿都说了出来，她就觉得受不了了。 　　王晴带着元春先走了，其他人自然不好继续留在元春院子里，都纷纷告辞，黛玉带着迎春跟惜春去了她院子，而宝玉见探春落单，终究还是问了她一句去不去老太太跟前。只是探春才哭过，怎么可能带着一脸泪痕去贾母跟前寻晦气，便跟宝玉说她要回去重新梳洗一番，宝玉见她说的真心，也跟着去追黛玉几个了。 　　王晴回了院子，就直接把自己上午办成的几件事都跟元春分说明白了，“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实在是没想过什么争宠之类的事，赵姨娘这两年看着的确安分了不少，可偏偏我查到她跟外头有联系！甚至当年你哥哥的死也有她在背后推波助澜。 　　所以我先关了你嫂子，又把她跟周姨娘互换了地方住，周瑞看我有意收拾赵家，便趁机使人盯住了赵家人，谁知道赵姨娘还真是将满府上下都当傻子耍，她那里的东西轻易就被抄检出来了，逼得我不得不将赵家一并查抄了。” 　　王晴又带元春去放嫁妆的库房，将前头才放进来的几个箱子都打开给她看，“你看看这里头的东西！这些字画都是老爷费心淘回来的，都是花了大价钱的，他从我嫁妆里头掏钱，转头就补贴了姓赵的一家子，倒是让我这正室嫡妻过得还不如个家生子了！” 　　元春不好说贾政如何，只好说些宽慰王晴的话，王晴本来就是随口一说，并没有真觉得如何，顺势便转移了话题。 第43章 嫁妆3 　　王晴还想趁机在库房里做点手脚呢，就没让丫头婆子们进来，只让她们在外头守着门。 　　于是趁着给元春翻看当年王夫人那几套红宝石首饰的时候，她暗中将其中一个匣子里的红宝石头面换成了蓝宝石的。 　　她先打开那个装喜冠的匣子，“这顶喜冠到时候你直接戴着走。论理也是上玉牒的侧妃，只比正妃低一线，只是我们家跟你舅舅家对外要示弱。 　　所以你的喜服一定我干脆让内府定了石青色。到时候你用这正红宝石的喜冠，就没谁说你了。” 　　元春听王晴一心为她考虑，早就忍不住红了眼眶，“太太为了考虑周全，女儿只有万分感激的！” 　　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了，王晴干脆多说一点：“家里境况早就不好了，如今也全靠你舅舅帮衬三分。但你舅舅如今领着九门提督的差事，万事都要过分小心。 　　所以就算他给你添妆，明面上最多也就一套寻常首饰，你可不要记恨你舅舅舅妈舍不得财货。” 　　元春哪里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如今她全靠王子腾撑腰呢，再说她连贾家后街那些亲戚都愿意给个笑脸，没道理帮衬了自己的亲舅舅反而被她记恨了。 　　王晴顺手打开刚刚被她换成了蓝宝石头面的匣子，“这蓝宝石的头面是我最近新做的，你自己不好穿戴正红的东西，这蓝宝石的成色不比我原来那套红宝石的差，甚至还有几分出彩的，正好适合给你做嫁妆。” 　　本朝皇室尊崇黄色，而宗室们则尊崇石青色，元春见眼前这一整套的蓝宝石头面，上头的蓝宝石颜色已经接近石青色，偏偏还十分纯净，一点瑕疵也没有，立马就知道这东西肯定让王晴费了不少功夫。 　　元春动情地开口：“太太——” 　　王晴受不了这样煽情的场面，赶紧移开眼神伸手打开最后一个匣子，“这一套头面也是我当年的陪嫁，只是虽然用的红宝石不少，终究其中还用了别的宝石，这一套也给你做嫁妆！” 　　元春赶紧拦住：“太太可千万别都给了我，宝玉如今也十岁了，要不了几年也要说亲了，我看老太太似乎是有意将黛玉说给他，太太您若是不反对，手头还是多留点东西吧。” 　　果然是女孩儿更加贴心呢，元春就差直说担心黛玉帮助贾母将宝玉彻底笼络了过去，让王晴晚年难过。 　　王晴当然不能说她富有全世界。但对元春的用心感觉挺窝心的，当下又拉过元春继续看王夫人的嫁妆。 　　“你看这些，这两套点翠的头面更好，我今日也给你一套，剩下的恐怕不会给宝玉了。 　　宝玉娶什么媳妇其实我也没有太多说话的份儿。毕竟黛玉除了身体看着弱气了一些，又小小年纪失去了母亲教养，其他简直没有可说嘴的地方。” 　　别人不知道，元春还能不知道吗，王夫人以前就不喜欢长得文弱牙尖嘴利的姑娘，其中的代表就是贾敏跟黛玉。 　　元春从来不记得贾敏什么样子。但看黛玉跟贾母的描述就知道，贾敏饱读诗书，最是不屑那种“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辞，听说贾敏当初还看不起王夫人呢。 　　但这些都跟她王晴没什么关系，她愿意给元春和宝玉花钱，主要花出去的东西其实算起来还是从王夫人自己的私房里头出的大头，像是那套蓝宝石的头面，一开始就说了她是拿自己空间里的东西交换了原本那套红宝石的，而不是无偿给元春的。 　　看元春还是一脸沉重，王晴又不能说自己根本不靠谁养老，只好再次转移话题。 　　“你看看这库房，这里还只是我放首饰古董的地方，另外还有两间屋子里装的都是衣服料子呢。 　　这些年虽然为了维持家业卖了一些，但衣料那东西本来就不经放。若是放久了不用，平日里保存得再好也容易褪色。” 　　元春明白王晴的意思，反正她身家丰厚，将来就算宝玉真的跟黛玉成了婚，她自然有她自己的好日子过，根本不用谁操心。 　　可就是如此，元春才觉得越发愧对王晴，这一定是对丈夫跟儿孙都死了心，才会有的觉悟啊。 　　按照时下的普世道理，贾母那样年老了还在家里说一不二，儿孙绕膝的，才是一个有福气的老太太该有的日子！ 　　元春转过脸去悄悄擦眼泪，王晴又不是眼瞎当然看了个一清二楚。不过她也只能装作没看见，继续跟元春说些关于如何经营婚姻的话。 　　“你去肃王府本来就是高嫁，肃王府的门户很紧。所以你去了之后可千万记得任何时候都不要随意将肃王府内的事情透露哪怕是一星半点！” 　　元春只管点头，但说实话，王晴还真有些不放心她，于是再次强调：“你可千万别有任何疏忽，眼下夺嫡日益激烈，任何一点火星子都可能引发滔天大祸！” 　　元春立刻警醒，知道王晴是在告诫她不要跟外人接触，连连保证自己一定会小心再小心。 　　王晴勉强相信了她此时的保证，继续说道：“因为你舅舅的缘故，你在肃王府只管万事不理，你是肃王第一个侧妃，今后也不知道肃王还会不会再娶，总之，你都算是那些妾室们的敌人。 　　亲王侧妃一共只有两位，你入府就直接成了侧妃，那些后宅女人很容易就拿你当眼中钉。若是她们当真不安分，你也容易被拉去做垫背的。” 　　元春早就设想过各种情况，此时王晴说的她都已经有了应对的法子，“既然如此，我只管跟王妃站在同一条线上就是。肃王妃生下了肃王府的嫡长子，我在皇后娘娘那里听说肃王府几个孩子身体都娇弱得很，太太既然想让我入府尽快生下孩子，想必对肃王也有期待。” 　　王晴点头确认，“你舅舅也是，只是明面上绝不能露出来。有了你舅舅的支持，肃王上位的胜算很大，而宫中比王府里头更加复杂。 　　所以哪怕此时并不是生子的好时候，我也宁愿肃王多受些磨难，也不愿意你在那见不得人的宫里怀孕生子！” 　　元春再也忍不住抱着王晴抽泣起来，她这几年在宫里可是亲眼看见那些小嫔妃们不断怀孕不断落胎，几乎都是甄贵妃下的手！ 　　可皇上似乎真的对甄贵妃动了真情。哪怕证据确凿了，也舍不得责备甄贵妃两句，搞得甄贵妃一系越发行事嚣张。 第44章 生理知识跟健身 　　既然王晴已经决定让元春尽快怀上肃王的孩子，那么元春的身体健康就立刻提上了日程。 　　晚上王晴留元春一起睡觉，就连金钏几个都知道王晴肯定是要跟元春说些嫁人之后的话，没有谁去说什么。毕竟赵家的下场昨日才被大家看在眼里呢。 　　又说贾环跟贾琮玩够了回去之后，发现赵姨娘的地方竟然换了周姨娘来住，他首先便对周姨娘一通说，话里话外都是周姨娘忘了跟赵姨娘的约定，竟然反水跟王晴联合起来欺负他们母子。 　　老实说，周姨娘还真有点伤心了。毕竟当年她为赵姨娘保胎也做了不少事情，只是没想到赵姨娘面上对她亲热，背地里竟然什么都跟贾环说了，还那她当对手看待。 　　周姨娘再是生气也不至于完全迁怒到好歹疼了几年的贾环身上，只是说话的语气到底没有以前那么温柔了，显得有些生硬。 　　贾环一听连贾政都没有帮他生母求情，吓得灰溜溜回了自己屋子，连多余的话都不敢说了，让周姨娘内心里好一阵失望。 　　而王晴跟元春越发亲近，等嫁妆收拾好了，族里的女眷们陆陆续续便赶来添妆，王晴让元春把族人的东西悉数收下，等入了肃王府也别拿去赏人，最好有机会就展示给大家看。 　　反正务必要让人知道她贾元春并不是一个忘恩负义之人。 　　“很多时候，脸面其实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重要。但必要的时候，一个好名声又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但凡你有不想让人说嘴的东西，那就一开始给大家展示明白，这样过后谁要是再拿来当做把柄也不成了。” 　　元春听了这些话只觉得羞愧，往日里她既自豪于自己因为生得早被贾代善亲自承认为荣国府嫡孙女，可内心里她又知道荣国府已经没落，都要靠着她这个女子来维系荣光了，便又很是自卑。 　　尤其是在知道她跟脚的甄贵妃跟前，原本说好了进宫就给甄贵妃所出的两位皇子做侧妃的，只是没想到甄贵妃临时反悔。 　　反而把她像是甩脱了什么大麻烦似的推给了皇后，那时候的她真的有种脸被打肿了的感觉。 　　眼下王晴只教了元春八段锦跟瑜伽，只是这瑜伽当然不能直接说叫瑜伽，她谎称这是王家当年得来的拉伸法子。 　　因为更加适合女眷们用，她作为同辈里头唯一的嫡女出嫁的时候便得了这法子来。 　　“你且看我生了你们三个还能保持身段就该知道这法子的厉害了！” 　　当然啦，王晴如今能让王夫人这身体还保持着玲珑的身段，完全是靠着空间里学来的功法，跟瑜伽还真没什么关系。 　　不过这一点也不妨碍她忽悠元春。反正只要元春联系得当，也不是没有效果不是。 　　元春跟着王晴睡过一晚上，当然知道王晴这宽大衣裳底下的身段如何，一时间羡慕得眼睛都红了，也对这拉伸的法子更加重视了。 　　“这八段锦本来就是用来让女子锻炼身体的，你只有身体好了，才好怀孕生子，将来生下来的孩子才会比寻常孩子健康些。说得粗俗些，你且去打听打听，那瘦田里哪能长出健壮的庄稼！” 　　元春听得小脸儿通红，不过知道厉害，再害羞也强忍着用心记忆呢，别看王晴如今搞得婆婆不喜丈夫不亲，长子早逝，幼子不近的样子，看起来好似生活凄惨得一匹，其实放到外头去，她也算是挺有福气的人了。 　　毕竟好些事都没有闹到外头去不是。 　　等元春完全把八段锦跟几式瑜伽练熟了的时候，她的婚期也近在眼前了。 　　出门的头一天晚上，王晴照着王夫人记忆里王老夫人的样子，拿出早就被换过内容的避火图去了元春院子里。 　　王夫人祖传的避火图可含蓄得很，只能勉强算得上是写意，王晴看了之后觉得恐怕不太好用，从空间里翻出来好几份避火图参考了一下，这才拿出了如今这个版本。 　　元春都已经二十好几的年岁了，寻常姑娘孩子早就上学了。可她如今才将将出嫁，看了这逼真详细的避火图，元春只感觉自己的脸都忍不住烧了起来。 　　王晴知道时下的未婚姑娘都含蓄得很，等了一刻钟的样子才跟她说话。 　　“你可千万别只顾着害羞，这男女之事也就是那样儿，新婚之夜女子都是要受一回疼，到底也不会疼多久，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就好了。” 　　元春咬着被角不说话，王晴无奈，她肯定还是听进去了。 　　“想必你也听说过女子落红，那落红就是处子血的雅称，是因为新婚夜处女膜被破而流下来的，女子只要嫁人都要经历这一遭。 　　到时候你不舒服了，可千万别忍着，直接说出来就是，男女之事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要双方配合好了才有趣味。” 　　元春娇声恳求道：“太太——” 　　王晴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这才哪儿到哪儿哟，就受不住了！ 　　她忍不住有些语重心长地说道：“这夫妻相处啊，尤其是跟肃王那样看似不近人情的人相处，贵在坦诚。你没把握装一辈子的事情，可千万别欺骗，像是皇子们那样的政治生物，跟我们寻常人是不一样的。 　　所以你开始根本不要对他有所欺瞒。尤其是像肃王那样的性情中人。若是他能将你稍微放在心上，那你最好立刻就领情，还要让他知道你承他的情。” 　　这话说的，王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了，但元春却听懂了。 　　在皇后宫里的时候，她就算没有刻意打听过，也从同僚们那里得知了肃王刻板的面具下也有一颗赤诚的心。 　　只是像是肃王这样的身份，就注定了他身边的人。尤其是女人，肯定都有别的心思，无法给予他一份干净澄澈的感情。 　　可她的母亲，一个跟肃王从未谋面的女人，竟然轻易就将肃王的性子分析透彻了，可见她的母亲也不是个简单的人。 　　元春忍不住从被子里露出头，轻声问道：“太太，您当初为何选择了老爷呢？” 　　王晴忍不住有点恍惚，仔细搜寻着王夫人的记忆，好半晌才囫囵答道： 　　“我出嫁的时候，王家遇上了一点危机，而荣国府那时候还是如日中天。所以王家为了借贾家的势，将我一个伯府的嫡长女，许配给了荣国府的次子。” 　　元春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既然她外祖父那时候还有个伯爵的爵位。可到了她舅舅这一辈就彻底没了爵位可以承袭。 　　而且她的姨妈还非常出乎意料地下嫁给了皇商之家，显然当初那场危机几乎让王家走入了覆灭的关头。 第45章 元春出嫁 　　肃王妃当年进门的时候带了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她是嫡妻正妃，所以其中家具就占了不少抬数。元春是去给肃王府做侧妃的，说白了也就是个妾室，只是名头还挺好听。 　　所以王晴只给元春备了七十二抬的嫁妆。 　　王晴把从王夫人佛堂里找出来的二十万两银子拿去在通州买了两个田庄，两处山林，又从王夫人嫁妆里选了四个地段不错的铺面，都给了元春做嫁妆。 　　而贾母也舍得给元春花钱，据元春自己说，贾母私下里给了两套点翠的头面，并一个京郊的庄子和两个铺面，还有两万两的压箱银。 　　另有贾家族人的添妆装了两抬，还有远在扬州的林如海也紧急送了一船的好衣料进京给元春添妆。 　　公中又出了两万两银子给元春置办其他东西，再加上王子腾给的一套珍珠头面和两万两银票，又有薛姨妈家送了不少只能送入宫里却还没打上记号的小物件儿。如此，零零总总的就收拾了满满的七十二抬嫁妆出来。 　　肃王府的女眷们都心酸极了，本来她们都知道荣国府已经没落了。要不是有个厉害的王子腾，恐怕元春连肃王府的门都摸不着。 　　可偏偏元春在宫里做着女官，竟然阴差阳错地被皇帝亲自指给了肃王当侧妃！ 　　再看人家进门的嫁妆，硬要算起来，那可是比王妃当年进门的嫁妆还要丰厚不少呢。 　　肃王妃心里也十分不得劲儿。但她知道元春进门对肃王甚至整个王府都是有利的，只是她终究还是对当日皇后的话挂了心。 　　皇后将元春指给肃王，除了王子腾的关系以外，很大程度上还真是看中了元春利于生养这一点，肃王是肯定参与了夺嫡的，可问题是夺嫡一事不光看几位皇子，甚至皇孙们的素质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皇帝的决定。 　　肃王府最大的毛病就是没有一个能承担重任的子嗣，就连嫡长子都病恹恹的，看着就不像能养大的样子，皇后虽然只是肃王的养母，但介于她自己没有孩子，她自然对肃王十分看重。 　　肃王妃听着耳边的热闹，明明是要多一个女人来争夺宠爱的。可她只能面带微笑地将人亲自迎进门来，甚至必要的时候她必须要做出一副大度的样子来全心为肃王考虑，如此她才能让肃王放心将整个王府的内宅交给自己管理。 　　“王妃！” 　　肃王妃身边的嬷嬷看她走下台阶的时候稍微踉跄了一下，忍不住低呼出声，肃王妃立刻就给她使眼色表示自己没事儿，只是这位嬷嬷是她的乳娘，哪里还看不出来她心里的委屈跟疲惫。 　　肃王府好不容易热闹一场，荣国府就更加稀罕这一桩喜事了，贾赦甚至还提议要摆三天的流水席，最好连戏班子都请几个来轮流唱戏。 　　不等王熙凤反对，王晴就直接否决了贾赦的提议，“大老爷虽然看重元春，但咱们也要知道外头的事儿。如今皇子们之间夺嫡搞得如火如荼，元春嫁的肃王府可一向低调。若是因为我们的缘故让肃王在皇上那里坏了印象，咱们全府可再经不起什么风浪了！” 　　这番话合情合理，就连王熙凤跟贾琏都缓和了脸色，他们俩如今一个管着家里一个管着外头，荣国府如何他们夫妻最是清楚不过了。俭省的话由王晴这个侧妃生母亲自说出来，那又不一样。 　　贾赦虽然有些讪讪，倒也表示理解，横竖他也舍不得花太多钱，刚才的提议也是为了拉拢元春居多，并不是非常真心。 　　贾母看王晴一脸平静，心里真是掀起了滔天巨浪，她此刻才明白，恐怕王子腾已经暗中站队了肃王！ 　　这人选可真是出乎意料，她的意思是，一边站队甄贵妃，一边还暗中跟废太子的儿子。 　　如今的义忠亲王接触，而贾政这些年可是丝毫不打折扣地按照她的话在做事。 　　元春出门当天，所谓的四王八公，只有一向跟荣国府走得近的北静王，以及跟贾母是手帕交的南安王老太妃上门贺喜，八公里头只有柳国公柳家，跟卫国公卫家送了贺礼，人却没来。 　　王晴强撑着笑脸将元春送上黑红的花轿，又继续笑着招待好各位来客，好不容易等到宴席散了，还要招待贾政，她只感觉糟心极了，可贾政却是来找她谈心的。 　　今日贾政总感觉到达了人生巅峰一样，那么多平日里根本不搭理他的同僚跟上司都来贺喜，还有其他想要巴结肃王府但找不到门路的人家也都转从荣国府这里想找一个突破口。 　　“今日元春大喜，太太为何不甚高兴？” 　　王晴闻着贾政一身酒气，又看他醉眼朦胧的样儿，真是恨不得将人直接按进洗脸盆里给他清醒清醒！ 　　“女儿出嫁的确算得上大喜。可是你敢说这桩婚事完全就是喜事了吗？！” 　　那天她看贾母神色有异，再联想到贾府倒台最根本的原因是蛇鼠两端，偏偏错过了正确的那条路，王晴觉得自己有必要跟贾母好生聊聊站队的问题了。 　　至于贾赦跟贾政嘛，这两个在这种事情上大概率也只能看贾母的脸色。 　　哪怕有些小心思，也不敢放到明面上来，甚至对贾母的吩咐只能不打折扣地去执行，在那之余才敢有一点自己的想法，还不如直接找上贾母这个话事人来得方便呢。 　　这一场婚宴过后，兴奋的不止贾政，还有贾赦跟邢夫人，以及贾琏王熙凤夫妻俩。 　　因为王晴主动把收来的礼大部分都归入了公中，差不多就抹平了王熙凤那边的账，让王熙凤不用典当自己的嫁妆去维持接下来的年节。 　　更重要的是，王熙凤可以趁机整理出一份礼单出来，将来好跟这里头的人家加深联系。 　　王晴也不是不知道王熙凤的小心思，只是她认为这里头几乎所有的人家都不值得走动了。 　　可以说除了林家跟王家和史家，将来只要荣国府稍微再露出更大的颓势，谁也不会伸手帮衬一把。 　　林家是因为贾家教养了黛玉，甚至黛玉将来很可能跟宝玉结亲； 　　王家则是看在王晴的面子上； 　　至于史家，其实王晴不太看好。毕竟这些年除了史湘云一个小孩子走动的多一点，寻常可很少见到史家的两位侯夫人。 第46章 宝玉伤心 　　为着元春的婚事，贾府上下可连着忙碌了十来天了，王熙凤直接就倒下了，王晴不得不暂时接过管家权。 　　反正她手里的库房跟对牌还没有交出去，只是平常王熙凤要用的话，她懒得问一句就直接给，让王熙凤十分放心。 　　贾政真的不是傻子，这两年他其实已经知道他近二十年不能升职，并不是因为他这官职是老太爷临终求来的，而是因为他一连二十年都无所作为！ 　　可是知道了又怎么样呢，他已经蹉跎了二十年的光阴，几乎是大多数人的半辈子了！ 　　人最痛苦的就是突然认识到了自己的平庸。而更加痛苦的是，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元春的喜宴很好的缓解了贾政的痛苦。但依旧没有消除，恐怕也只有他一力支撑起整个荣国府的时候，他才会真正的放过自己吧。 　　只可惜他并没有能力跟毅力，如今也没有那个时间让他去学习了。 　　宝玉因为元春的出嫁闷闷不乐，在王晴跟前问出了那句很出名的“为何女子一定要出嫁，大家一直在一起不好吗”。 　　都说黛玉喜聚不喜散，可在王晴看来，宝玉除了不负责任这一点，也跟黛玉一样就喜欢热闹，都不喜欢生活迎来变化。 　　宝玉昨日就哭得不行，此时眼睛还有些肿，王晴知道他如今已经没有炫耀过自己脖子上佩戴的通灵宝玉了，也愿意耐心开解他两句。 　　“一个人还没有落地的时候，他就有了父母。哪怕是贾兰那样的遗腹子，他也是有父亲的，只是他自己再也见不到了而已。 　　而许多人的一辈子实在是太长，你如今还小，恐怕不能想象我来到人世都快要五十年啦！” 　　宝玉好似才知道王晴的年纪，以他十岁出头的年纪，的确还有些难以想象五十年的光阴到底对一个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此时他模糊地感觉到了什么叫做人世无常。 　　王晴继续说：“哪怕你看我如今很少出门。可我见过的人，交往过的人，都是你难以想象的。以往我也跟你和你几个姐妹一样，兄弟姐妹之间总体算得上和睦，但免不了有些口角。 　　可我们都知道，哪怕再生气，其实也要不了几天大家就都忘了，甚至吵架过后我们连最初到底是为什么在吵架都忘记了！” 　　宝玉几乎是第一次听到长辈说起他们小时候的事情，伏在王晴膝头就有些开始入迷了。 　　王姓可是个大姓，王晴同辈的堂哥们都有十来个，她不是同辈唯一的女孩儿。 　　但是几个女孩儿里头最好逗弄的一个。 　　王晴小时候，若是谁逗得太过了，她容易生气。但不会大喊大叫，更不会哭闹。所以一群半大的小伙子总是喜欢逗她。 　　被人逗过了的王晴还是十分好哄。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很容易就雨过天晴，还不会记仇，因此从小到大，每逢过年过节，她都能从堂哥们手里再拿不少零花钱。 　　可是王夫人在家时候的日子完全不同，那时候的王老太太还不是他们的母亲，而是祖母。 　　王子胜作为嫡长子，一出生就被王老太太抱走了，后来他们的父亲又因为管着海运常年在通州跟杭州往返，根本顾不上家里，王子胜就被王老太太给养得性子有些独。 　　再后来王子腾出生，他被父母一直带在身边教养。如今大家都更加肯定王子腾的武艺跟带兵练兵的功夫。 　　但其实二十岁以前的王子腾也有些文采。甚至家里给他规划好的路线就跟王子胜不一样。 　　王子胜继承家业，便从武； 　　而王子腾，要给王家带来一个转型的机会，便从文。 　　只可惜，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王家因为家资过于丰厚，早早的被皇子们盯上了。 　　哪怕壮士断腕舍弃了不少家业，还是牺牲了王子胜这个继承人跟爵位，才勉强让王家有了一点喘息的机会。 　　王家的事情，王晴只有王夫人的记忆。作为外人她也说不好当初到底他们是否走得对。但如今王子腾确实又带给了王家不少繁荣。 　　“我小时候经常受你大舅舅的气，他跟你一样，出生就养在祖母身边，家里其他兄弟姐妹都要捧着他，哄着他，不然被祖母知道了，全家上下都要吃落挂！” 　　宝玉听了就有些脸红，虽然他看起来并没有要求家里的姐妹们捧着哄着，可的确造成了既定事实，甚至黛玉还说过他几次，只是那时候他根本没有多想，此时被王晴点出来，他就很不好意思了。 　　看宝玉眼中带着些心疼，王晴只觉得有点好笑，不过愉快地接受了宝玉的好意。 　　“你要知道，若是你的身边都是说好话的，甚至明明你做得不妥当，你身边的人都不敢指出来不说，甚至还要巧言令色地将过错推到对方身上。 　　就像你父亲无故打了你板子，本来就是你父亲做错了，他作为长辈甚至不用跟你道歉，只要拿给你一瓶治伤的药，你都会知道他其实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对不对？” 　　这个例子可真是太形象了些，宝玉长这么大，还没有真的挨过打。 　　但早年贾政几乎每一次见到他都只会责骂他。所以如今父子俩哪怕已经改善了不少，宝玉还是不太愿意主动往贾政跟前凑。 　　看宝玉扭扭捏捏地承认了，王晴笑着继续说：“可若是此时你父亲身边有人不断跟他强调，你被打伤了，都是你没有及时躲避，甚至严重的还说你就是为了在老太太跟前装个样子，好借着老太太的口，从此压过你父亲一头，你觉得这些话听得多了，你父亲会不会真的有一两分相信呢？” 　　宝玉拿自己类比，好似袭人在他跟前从来没有直接说过谁的不是。但此刻他想来，袭人行事好似一直都在有意无意地表彰自己，踩低别人，尤其是老太太给了他晴雯之后。 　　王晴说了不少了，最后总结道：“往常我让你读书，并不指望你真的能为官做宰给家里带来荣耀，也给你从小要好的姐妹们撑腰，只是为了让你明理知事，不轻易被人蒙骗。 　　其实今日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千百年来不知道在别人身上发生过多少次了，他们留下言语来警醒世人，本身就是一桩好事，后人才将他们捧上圣坛。 　　你要知道，人的一生总免不了婚丧嫁娶，生老病死，许多事情别人都无法以身相替，你也不小了，要对以后的日子开始有计划了。” 第47章 详谈1 　　狠狠地休息了两三日之后，王晴终于有空去找贾母谈谈站队的问题了。 　　贾母也在等着王晴呢，只是这两年王晴的表现让她不太确定王晴真的会想谈，不过王晴一来，她就赶紧找来了贾赦跟贾政兄弟俩，倒是没有叫上东府的人。 　　此情此景，平日里跟贾珍厮混的贾赦没有半分言语。 　　反而是贾珍单方面不对付的贾政问了一句怎么没叫贾珍父子过来。 　　贾母颇为无奈地看了贾政一眼，关系好的贾赦都没说话，他一个跟贾珍关系不怎么样的怎么反而惦记上了，“今日事关咱们荣国府，跟东府的事儿还是要过了今日再说。” 　　贾政接受了这个说辞，贾母眯着眼睛看向王晴，慢悠悠地开口说话：“老二媳妇，如今元春进了肃王府，你哥哥就没什么安排吗？” 　　贾赦跟贾政齐齐看向王晴。如果必要的话，他们当然愿意跟王子腾站在同一条线上。 　　但这样的话，贾府恐怕又捡不到什么便宜。可若是没有王子腾这个九门提督，他们很可能连那道门槛都摸不着。 　　王晴并没有直接回答贾母的问题，而是反问道：“贾家与王家已经是两代的姻亲，所以贾家跟王家不太容易扯得开。我倒是要问问老太太您，到底下了几头注？” 　　贾赦颇有意味地看着王晴。而贾母对王晴的眼下的表现一点也不满意，“你既然还知道咱们四家同气连枝，就该好生说话，别忘了你自己还做着贾家的媳妇呢！” 　　王晴看贾政都有点不高兴了，忍不住低笑出声，“老太太您也是史家的姑奶奶呢。可你难不成就没发现史家寻常根本不跟咱们走动。甚至我嫂子那边都只是跟她父母兄弟联系，跟两座侯府已经疏远了。” 　　贾母脸上有点挂不住，毕竟自从她娘家原定的继承人她大侄子死后也只有史湘云一个遗腹女，而原本该到他头上的爵位。因为他老子比他多活了大半年，这爵位根本就没到他头上去。 　　所以史湘云说得好听是侯府嫡长女，其实随着她父亲未能承爵就先去世，身份上已经大打折扣了。尤其是在她二叔跟三叔都有了爵位情况下，她在史家的位置就更加尴尬了。 　　贾赦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晴，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似的，“弟妹说这些，是打算不管宝玉跟元春了吗？” 　　贾政也心塞呢，王晴好似对贾家没有以前那样看重了。如今更是明目张胆地偏向王家，只可惜他也拿不出什么制约的手段来，别以为他不知道她已经对他不耐烦了。 　　王晴奇怪地看了贾赦一眼，“往年全府上下都说，这荣国府啊，将来是宝玉的，我想着既然是我儿子的，那我这亲身母亲肯定要替他操持好了才好。 　　可你们给琏儿聘了我娘家侄女王熙凤，那时候我就知道这荣国府啊，将来还不一定能到了我儿子手里呢。” 　　贾赦哂笑，贾政忍不住红了脸。就连贾母都被王晴这么直白的话给惊得不轻，而王晴才不管他们如何想的，只管自己眼下痛快。 　　“琏儿也是我从小养大的，他的前程我虽然比不得像关心珠儿跟宝玉一样关心，但也舍不得他一事无成，跟后街那些族亲一样，只能依附着荣国府，俯首帖耳才能换取一点银钱来过日子！ 　　当然啦，更重要的是，我不耐烦拿自己的嫁妆往公中贴钱了。我嫁妆不少，娘家得力，将来我的孩子但凡稍微有点出息就成了，他们的将来贾府已经给不了了，我当然要立刻找能帮忙的人，恰好我娘家兄长也愿意提携外甥跟外甥女，我又何必非要做个恶人呢？” 　　贾赦此时还真有点佩服王晴了，同时也羡慕王晴能有王子腾那样坚实的后盾。 　　而他自己袭爵这么多年了，连家中的人脉都还没摸清，而摸到了的那个人，偏偏又不会做事！ 　　想到此处，贾赦轻蔑地瞥了贾政一眼，开口就是嘲讽：“二弟还真是个运气好的，生下来的孩子，前程都有帮着安排好了，二弟竟一点不用操心！” 　　贾母没好气地数落贾赦道：“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年我就不喜欢你那个原配，是老太爷非要越过我给你定下那样一个媳妇。如今可好，害得琏儿连个外家都没有！” 　　贾母其实能够理解贾代善想要让贾家转变门庭的想法。可是她真的接受不了贾代善直接求娶了当朝太师家的闺女这件事！在她看来，贾赦就算真要求娶书香世家的女孩儿做媳妇，那也不能是张太师家的闺女。 　　毕竟算起来张太师能称得上文官之首，而贾代善那时候管着京畿大营，宁国府贾代化还做着九门提督呢！ 　　这样的两家人结亲，不是上杆子让上头疑心么！ 　　当然，这是贾母如今的想法，当年她其实看不上那个早逝的原配长媳，主要是她长得一副柔弱的样子，说话也净是弯弯绕绕的总给她难堪，架子摆得比谁都大，偏那时候张家除了一个张老太师，下头的子弟都还拿不出手。 　　贾母那时候可是觉得贾赦尚公主都使得。甚至她都想要舔着脸让娘家问问宫里的意思了，结果贾代善直接越过她给贾赦把亲事说死了，让她接到赐婚圣旨的那一刻才知道她大儿子的婚事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贾赦没想到他原配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他老娘还在记恨，忍不住就想要顶嘴，王晴可不是看他们母子吵架的，清了清嗓子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我听说家里除了站队甄贵妃，大老爷还暗中支持着如今的义忠亲王，我也只说了，王家跟我一点也不看好这两位。所以日后出了事儿，希望贾家也别连累了我跟宝玉几个！” 　　这话说得，贾政都忍不住笑她天真：“这覆巢之下无完卵，若是荣国府真倒了，全家上下哪一个还能逃得过！” 　　笑完贾政想到了元春，出嫁女虽然默认不会受到牵连，但失宠那是一定的了。 　　只是想到了肃王，贾政心头又是一阵火热，让他忍不住对贾母说道：“老太太，咱们要不然干脆投了肃王府吧！” 　　王晴顺着贾政的话说道：“甄贵妃一系眼下看着的确煊赫非常，可已经形成了尾大不掉之势，就算陛下再喜欢他们兄弟，可只要甄家还在江南，为了防止外戚之祸，很可能会有别的想法。 　　再说如今谁都知道甄贵妃一系势大，那么其他皇子想要上位首先必定要做掉他们，当年的太子不就是因为过于势大才被其他皇子们联合整治了吗？” 第48章 详谈2 　　贾赦自己也不看好甄贵妃一系。因此很容易就被王晴说动了。而贾母跟甄贵妃的关系已经扯不开了，又因为这话是从王晴嘴里说出来的，她一时半会儿还真不愿意放弃甄家。 　　王晴看着贾母一脸反对的样子，她是真觉得心累，索性贾家抄家还要好几年呢，再说除了男丁，贾家女眷几乎只是受惊一场，损失了不少财物，有些话她就懒得说了。 　　贾政看她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看不太下去，直接催促道：“你到底还有什么要说的，今日大家都在，不如一并说了吧。” 　　王晴问道：“我若说得有道理，你便肯听吗？换句话说，你能拗得过老太太吗？” 　　贾母看贾政就要搭话赶紧阻拦：“老二，站队最忌首鼠两端，咱们家可真经不起什么风浪了！” 　　王晴直接笑了出来，“这话老太太怎么也不嘱咐大老爷一声，他分明也不看好甄贵妃一系呢。还是说，大老爷就不是老太太亲生的。要不然这些年也不会直接越过大房，将我们二房捧了起来！” 　　贾赦还是第一次听见家里人看不惯贾母偏心的，说话的竟然还是被贾母关照的二房媳妇！ 　　“就是呀老太太，我还小的时候，你便成天在老太爷跟前数落我的不是，话里话外都要捧着老二，可朝廷自有法度，便是老太太的心偏到胳肢窝了，朝廷也不会越过我这嫡长子，同意让爵位落到老二头上！” 　　这话说得贾母还真有些恼羞成怒，当年贾代善也确实被她说得动心过，只是终究贾代善在临终的时候上了折子试探当今，却没想到当今直接同意了把爵位给贾赦，还直接给了贾政一个从五品的荫蔽官职，让他心里让爵给贾政的想法彻底落了空。 　　贾政则先是不喜后又不忿。不喜贾赦跟王晴说话如此口无遮拦，不忿他样样都比贾赦强，却偏偏因为年岁小了一岁，就要事事屈居贾赦之下。 　　贾母的拐杖跺得震天响，王晴也跟没听见似的，反而问起了贾赦平安州的事情：“大老爷如今可还在跟平安州那边联系？” 　　贾赦一惊，这事儿恐怕就连贾政都不知道，只有贾母知道一星半点的，“你是如何知道平安州的？！”贾赦脑子转的飞快，就想知道到底是哪里泄了密。 　　王晴当然是从小说里知道的，不过王夫人的记忆里面居然没有平安州的事儿，这可算不得正常。要知道贾家当年带兵，就是在平安州抵御关外的建奴跟蒙古鞑子，从贾代善跟贾代化退下来。 　　如今也不过才过了三十年，平安州那边的将领至今还有不少人是承认贾家人的。 　　“我二哥提到过，当年荣宁二府的老祖宗跟老太爷那一辈都是先在平安州带过兵的，后来才回到京城任职。 　　本来开国武勋就受皇室忌惮。更何况荣宁二府一向共进退，又把持着平安州近五十年的兵权，也就是到了咱们这一辈才没有人进入军中。 　　我二哥的意思是，既然老太爷已经安排转型了，宝玉看着读书还行，将来若能中个进士正好入朝为官。 　　也不用他做多大的官儿，只要是个文官就行。等到琏儿跟宝玉的儿女起来，咱们荣国府就彻底跟武勋拉开距离了。” 　　其实若不是贾赦暗中跟平安州有联系，王晴还真想建议贾琏带着后街几个后生去南方看看，这两年茜香国那边一直不太安分，时有扰边之举，而过不了几年。南安王甚至还会因为兵败被俘，南安王太妃还要上贾府来找女孩儿顶替他们自己家的郡主去联姻呢。 　　贾赦听王晴没有忘记替贾琏打算，说实话他心里是满意的，这些年他也是看着王晴如何教养贾琏的，只是到底不是亲娘，贾琏顽劣起来她也没什么办法，更何况邢夫人跟他都还在呢。 　　他为贾琏做下的也就只有放任贾琏在二房长大，又给贾琏娶了王子腾跟王晴的亲侄女儿这两件事了。 　　贾赦直接问道：“看样子，弟妹是一点也不看好义忠亲王了？” 　　王晴笑道：“陛下的儿子在二十年前已经死了几个。可如今还剩了不少，甚至底下排行十几的皇子们也都大了。如此，皇位哪里轮得到义忠亲王一个孙辈呢？ 　　更何况，先义忠亲王的确谋过反，甚至失败之后自戕而死，陛下当年不过是看一手养大的孩子没了，后悔抬起各位皇子跟先义忠亲王打擂台，这才迁怒到了张老太师跟咱们老太爷身上。 　　可那事儿都过了二十多年。既然老太爷临终的时候陛下并没有不满，这些年荣国府虽然落魄，但也无人敢欺，想必其中还真有陛下的功劳。 　　所以我断定，义忠亲王哪怕再是受宠，在陛下眼里也隔了一辈。况且先义忠亲王早就不是太子了，义忠亲王上位的几率又要打折扣。” 　　贾母听了虽然觉得有点道理，但她也不肯让贾赦放弃义忠亲王那边。在她看来，义忠亲王地位超然。 　　就算将来不能上位，那么新皇也必定要施恩义忠亲王。所以跟着他，就算失败了，也不会有什么大损失。 　　的确，现在看来义忠亲王的确在皇帝跟前十分超然。若不是王晴从局外而来，恐怕也认为皇位的归属除了甄贵妃所生的两位皇子，就是义忠亲王了。 　　可偏偏王晴已经看到了结局，她不可能让贾家拖着她一起去死。 　　“老太太，你将宝玉当成掌中宝心尖尖儿。可这两年你对我的退让丝毫没有因为我是宝玉的亲娘，甚至因为想要掌控宝玉，对我打压多年。难不成你还当这两年是你良心发现吗？” 　　贾母直接就黑了脸，“混账，老二你看看你媳妇，京城里竟然还有她这样在婆母跟前肆无忌惮的媳妇？！” 　　贾赦只在一边暗自发笑看着好戏，贾政这回可没觉得王晴有什么不对。 　　反正王晴想要说出来的道理他是听懂了，看贾母这般生气的样子他也不能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好讪讪地开口道： 　　“老太太，今日过了你只管处罚她就是，眼下咱们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商量呢。” 　　贾母这回可真是伤心了，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王晴竟然连贾政都收拢过去了，知道反驳她的话了！ 　　贾赦看了一会儿就有些不耐烦了，他也明白了一个孙辈跟儿子辈总是不一样的，隔辈亲那可不是说说而已。 　　“好啦！看来王子腾是有别的人选了，我们家如今这个样子就算站了队恐怕也是用来帮忙拉拢人，做不了其他事，我去跟王子腾谈谈吧！” 第49章 贾政的小心思1 　　贾母的狂怒贾赦跟贾政并不配合，就显得有些无能跟滑稽了，贾政倒还没什么，可贾赦心里却很是兴奋。 　　毕竟他这些年着实被贾母打压地抬不起头来，连带着儿子媳妇都对他多少尊重的样子。 　　如今贾赦好似忘了王夫人掌握着贾家内宅那些年，对王夫人贪婪而又做作的印象全部变成了如今王晴这般清醒又无畏的样子。 　　因此，在荣禧堂外分开的时候，贾赦好好声好气地拱手道：“弟妹若是有事，大可遣周瑞告知我一声。我虽然在外头不能顶事，但内里还是能做些主的！” 　　趁着王晴还没说话，贾政赶紧拦在她身前，没好气地对贾赦说道：“大哥大可不必如此，太太若是有事也该来找我，你还是好生管管你那一屋子的莺莺燕燕吧！” 　　贾赦不置可否，竟然也没多说什么，笑笑就完了。不过心里他却不得不承认，王晴往年的确不显。 　　如今好似随着宝玉长大，越发能耐起来了，别看她好似对全家丝毫不沾手。 　　但人家把持着库房的钥匙跟对牌，他那个眉高眼低的儿媳妇还真只能给她做个管家婆子！ 　　贾政一路念叨着随王晴回了她那院子，等他坐定，丫头们赶紧端上热茶跟点心来。 　　如今已经进了十月，京城里也开始冷了，这一杯热茶下肚，就能让人手暖心暖的分外熨帖。 　　等缓解了外头的带来的冷意，又把丫头们全部打发出去，贾政这才跟王晴说正事儿：“大舅哥当真不看好义忠亲王跟甄贵妃那边？” 　　王晴觉得奇怪，“先前在荣禧堂，我不是都说了吗？当着老太太跟大老爷的面儿，我还能说谎不成？！” 　　贾政一时语塞，他就是想再问问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再说这夺嫡站队的事儿本来就该十分谨慎。 　　贾政瞬间没了底气，“我也是想着这几年为着甄贵妃那边到处奔走，别的不说，出去净是受气的，可元春还算不上正经出嫁一回，这些日子我就收到了不少善意。所以我看啊，甄贵妃那边根本不缺人，一个甄家就足够了。” 　　王晴也觉得跟着甄家才是个大坑呢，人家拉拢林如海不成，就要直接通过内宅手段来下毒了，这么下作，还真是不能让人放心！ 　　王晴有点语重心长，“甄家的富贵说起来还真比不上寻常勋贵，再怎么论起来，勋贵人家在开国的时候那可是卖了命立过大功的，如此还不许人家荫蔽子孙吗？” 　　贾政自从被贾母包装成读书种子之后，其实对自家勋贵的身份也有点看不起的样子，盖因他也觉得勋贵们子弟们一无是处，偏偏身上还有爵位传家，让子孙什么都不用做就高人一等。甚至不用参加科举就能荫蔽到许多人奋斗一辈子都达不到的职位，这怎么能不让文官出身的人家记恨呢！ 　　此时被王晴一点拨，贾政还真有点恍然大悟之感。哪怕是文官清流，他们也都希望能够荫蔽子孙，只是太祖在世的时候就规定了，文官从此不再授予实爵，就算有那也是不能传世的虚衔。 　　而勋贵们的爵位所带来的不只是大笔的爵产，还有每年朝廷发给的大笔禄米，以及依附而来的各种投献。更重要的是，他们有机会给子孙随意买来一个出身，就想贾琏成亲那会儿，王子腾看他一个白身不好看，随便借着荣国府的名头跟他手里的实权，就给贾琏安排了一个从四品的虚职。 　　虽然只是有个名头而已，连俸禄都没有，但无疑已经让贾琏脱离了白身，只等一个机会就能转成实职！ 　　可别小看从四品的官职，贾政奋斗了二十年。如今还是个从五品呢，而正四品开始就能参与大朝会了，那可是能时时见到皇帝的场合。 　　虽然王晴并不觉得皇帝有多稀罕，但贾政稀罕啊！ 　　说实话，贾政先前还只是有一点想要转投肃王。嗯，是看在元春的面子上，他想要将利益最大化。 　　可眼下贾政却是觉得若是不想继续像从前一样甄贵妃一系冷落，他是非要转向肃王不可了！ 　　王晴给他泼冷水：“你也要看看咱们自身的条件啊！你看肃王在朝中可有拉帮结党？” 　　贾政仔细想想，肃王管着户部。但因为欠款的问题还得罪了不少同僚跟勋贵呢，哪里还有人呢敢跟肃王站在一起。 　　“肃王是个有实干的，那么他肯定看不惯你这样混日子无作为的人。况且我记得咱们府上在户部也是有欠银的，还不知道还上了没有，你拿什么去投肃王呢？” 　　贾政脸色一白，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咱们府上该如何是好？！” 　　王晴实在是忍不住对着贾政翻了个白眼，“咱们府上的确没有拿得出手的人物。但我哥哥跟扬州的林姑爷都是精明强干的，肃王肯定能入得了眼！只是我哥哥就在京城，如今还做着九门提督，实在是不能轻易动弹，而扬州的林姑爷就不一样了，他只要帮着搜集甄家的不法证据就行。” 　　贾政一听的确是这么个理儿，当下便忍不住站起身来来回走动，嘴里还念叨着该如何劝动林如海。 　　王晴不得不再次给他泼冷水：“林姑爷出身清流，自有一副清高的做派，他恐怕不愿意轻易站队。但他那个位子若是不早日准备，将来肯定头一个就要被清算。所以这其中的厉害你可要跟林姑爷好生说一说。” 　　想了想，王晴又忍不住补充道：“若是林姑爷真是不愿意站队，咱们也不好勉强，只是务必要请他收集好甄家的不法之事。如此，将来不拘谁上位，林姑爷也能凭着这一点躲过清算也说不定呢。” 　　贾政也觉得这法子极好，只是这种事情若是写信肯定是不行的，江南那地方可不安生得很，说不定他们这边寄过去的信根本到不了林如海手里。 　　可是家里也没有能跑腿的人呢，贾琏倒是能跑一趟。可那也显得太过兴师动众了些，这可不比当初去接林黛玉的时候。 第50章 贾政的小心思2 　　贾政从王晴那里得了主意，眼看王晴虽然很不乐意他进门，但总算遇上事儿还愿意给他出个主意，他心里还是非常高兴的。只是白得了主意之后，他难免有些松懈，身上那股子急切地想要做事的劲头很快就没了。 　　贾赦原本就在暗中注意二房呢，好几日过去了也没见贾政有什么动作，他心里还真有些不是滋味儿，眼下听邢夫人又指桑骂槐地说贾琮的不是，他心里的火气直接就上来了，挥手将桌上的杯盏扫落到地上，吓了邢夫人并王善保家的一跳。 　　“成天就知道算计孩子的月钱！别忘了你是琮儿嫡母，不能好生看顾他，也别糟蹋老爷的儿子！再让我知道你偷拿琮儿几个的月钱自己花用，大不了老爷我换一个新太太就是了！” 　　邢夫人赶紧站起来求饶，就差直接跪了，而王善保家的已经跪了。 　　看她们主仆二人这幅不能入眼的形容，贾赦深恨自己当初没有坚持拒绝贾母。 　　如今竟然让这样一个女人坐着他一等将军夫人的位子，偏还只能给家里添乱，一点正事也做不来！ 　　贾赦甩袖而去，留下邢夫人转头恨上了贾琮，想了半天他甚至连迎春都恨上了。 　　之前贾母让贾赦兄弟过去谈话的事儿她也知道，甚至还知道贾母单叫了王晴，根本就没提到她。因此摔完了东西，她又把王晴给恨上了。 　　王善保家的只觉得尴尬，听邢夫人越说越不像话，期期艾艾地劝道：“二太太娘家就不是好惹的，九门提督那可是只有帝王心腹中的心腹才能坐得稳，咱们家早就败落了……” 　　邢家早在邢夫人出嫁之时就已经败落了，邢夫人那时候也只有个官家嫡长女的名头好听。若不是攀上了荣国府，恐怕她辛苦维持的家业都要散了！ 　　想到王子腾，邢夫人哪里还有话说，只能自己生闷气。而王善保家的也不可能让她折腾屋里的摆设了，这些都是要钱的。 　　就算是公中会帮她补一些回来。但贾府才花了大笔银钱出去，王熙凤是一定不会松口的，到时候还不是要邢夫人自己掏钱。 　　可让邢夫人掏钱，那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而贾政那边，终于他在休沐的时候，趁着王子腾的生日找上了门。 　　说实话，当年王夫人出嫁的时候。若不是早就跟家里商量好了用两个妹妹的婚事来为家里换取资源，他还真不会同意王夫人嫁给贾政。 　　别人也就罢了，偏他也是偏向务实之人，自然看不起贾政这样一个被贾母保护得过于天真，还读书读傻了的迂腐小白脸。 　　可他没想到这都好几十年了，贾政居然还有主动找上他的一天。要知道，往常贾政可是一脸看不上他一副钻营的样子，连个面子请都懒得做的人！ 　　王子腾一脸看稀奇的表情，着实让贾政有些为难，他也知道自己往常做事不妥，只是要让他亲口说出道歉的话来，还觉得还是有点心理障碍。 　　于是贾政只好学着王晴，直接一些：“我欲去信给远在扬州的妹夫，大舅哥这边可有什么得力又能信任的人手？” 　　嘿，王子腾还真有点对贾政刮目相看了，他竟然还知道扯着别人的虎皮给自己做大旗了！ 　　王子腾也想替肃王拉拢一位江南的官员，第一个考虑的人选就是林如海，只可惜肃王自己说了，林如海婉拒了他的拉拢，还说自己要忠君之事。 　　反正肃王说起此事的时候不太高兴，显然对林如海的印象不是很好了。 　　王子腾没说答不答应的，反而先问道：“妹夫可是想要替元春女婿拉拢你们家姑爷？这事儿我妹妹可知道了？” 　　贾政闻言有些讪讪，“太太自然是知道的，且还给我出了个主意。若是林姑爷实在是不愿意站队，便请林姑爷将搜集到的甄家那些罪证给咱们。” 　　王子腾点点头，这确实像是王晴想得出来的主意，只要林如海参与了打击甄家，那么将来不管哪位皇子上位，总归不可能过于打压他就是了。 　　没错，哪怕眼下斗得起劲儿的皇子有三股势力。但王子腾最不看好的就是甄贵妃一系了，别的什么外戚势大之类的话先别说，就说甄贵妃的小儿子暗中跟着肃王打得火热，王子腾觉得甄贵妃一系就好不了！ 　　王子腾沉吟片刻，“这的确是个好好法子，只是操作起来还真有些困难。我这位子盯着的人可多着呢，就是皇上那边也对我丝毫不会放松，所以你来找我怕是不成的。 　　倒是你好生问问我妹妹，她虽是内宅妇人，但有时候好些事情本来就是从内宅来做要方便得多。” 　　王子腾坚信王晴一定有法子，说不定早就等着贾政去求她呢。贾政得了这样的明话也没办法。 　　如今他也知道些轻重了，之前他光想着王子腾手里人多，没料到王子腾如今所处的位子根本不好动。 　　贾政还算听话，回去就私下找了时间问王晴有什么好主意没有。 　　王晴算着日子，再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往年这时候也正是往扬州送年礼的时候，当下忍不住白了贾政一眼，“你就不会找个信任的人跟着送年礼的船，往扬州走一趟吗？” 　　贾政苦笑，“我这里哪里有能信任的人，还请太太想个万全的法子吧！” 　　要是换了别的时候，王晴还能让贾琏随便找个由头往扬州走一趟。到时候她还想让林如何给贾琏写一封信，给贾琏谋划一个实职呢，只眼下将要过年了，贾琏虽然在家里没什么地位，但走到外头去，人人都知道他是贾家大房嫡长子，代表的意义也就不一样。 　　王晴忍不住又问：“拉拢林姑爷的事儿，你很着急吗？” 　　贾政想了想，迟疑道：“倒也不是很着急，毕竟我这边还没跟甄贵妃撇开呢。” 　　王晴是真无语了，“你老实告诉我，除了听从老太太的意思跟甄家接触以外，可有拿着荣国府的名头帮人做事？尤其是，有没有帮人了结过什么官司没有？” 　　王晴突然想到了贾雨村，其实贾雨村这个人几乎没有在王夫人的记忆中出现。 　　毕竟当初贾雨村走了贾家的路子授官，那也是贾政在处理此事，跟内宅没什么关系，贾政自然不可能跟王夫人说。 第51章 贾政的小心思3 　　贾政仔细想了想，贾母是超品诰命，她自然是有自己的名帖的，只是往往只能拿去往皇后跟前递消息用，再或者请客的时候拿来用用，并不能跟男人的名帖一样，拿去外头做事。 　　而荣国府如今有名帖的也就贾赦跟贾政，贾赦的是一等将军的名帖跟印章，都是在户部和内府备了案的，而贾政的则是他从五品员外郎的官帖，寻常拿去领俸禄用的时候居多。 　　而他要帮甄贵妃所出的五皇子，现雍王办事，自然用的是以往贾代善留下来的帖子，只是贾代善的帖子也就那几个，用完了就没有了。 　　所以寻常时候他也用不到。如今已经准备全部用来给肃王办事了。 　　贾政一脸笃定：“我在外头多是请客吃饭，哪里用得上给人了结什么事情来，倒是我听说东府的珍儿喜欢帮人办事，我还遇上了两回，就是不知道内情如何。” 　　他除了甄贵妃那边帮着组过几次酒局，别的还真是什么都干过，因此这话说得一点也不亏心。 　　王晴看贾政没有说谎，心想如此也好，至少贾雨村那人是不用沾着贾府跟王家什么事儿了。 　　“等过了年，我让琏儿再往林家去一趟，就说想让林姑爷给支使几招，让他谋个实职也好。毕竟他如今是同辈里最年长的一个了。” 　　贾政听王晴把事情推到年后去了，本来心里还起了一点疙瘩，可转念一想，过年就在眼前了，他倒也没那么着急，就点头同意了，口中难免还要感慨道： 　　“琏儿小时候就不喜读书，但我看他却是极聪明的，只可惜他性子跳脱，根本坐不住，要不然怕是比珠儿还要好些……” 　　贾政想起贾珠，心里就是一阵抑郁，那是他给予厚望的嫡长子啊，他出生的时候他们夫妻感情尚好，对孩子的前程自然就有许多设想，没成想如今竟让他们夫妻白发人送了黑发人，夫妻感情也所剩无几了！ 　　贾政有心想要挽回，就源于他那莫名的凄凉感觉。哪怕如今他膝下还有两子一女，甚至还有一个大孙子。 　　但赵姨娘被关，周姨娘常年缩着，王晴呢，若不是有事恐怕连看都不想看到他了。 　　俗话说得好，少年夫妻老来伴，他自知已经到了需要陪伴的时候。而此时恰好又重新认识了王晴，自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而王晴主要是为了享受生活而来。若是贾政年轻的时候，看在他一张脸还能看的份上，她说不定咬牙就从了。 　　可贾政此时也五十了，早就是个糟老头子，哪里还能引起她的兴趣哦！ 　　此时的王晴正带着王熙凤跟贾琏盘点公库。 　　王晴也不是专业的财务人员，甚至已知的一星半点财务知识还都是来自于当会计的闺蜜。 　　所以她自己手里的嫁妆跟私产已经用上了新式的记账法子，目前看来还挺方便，毕竟古人的生意都不太麻烦。 　　王晴抽出一本铜环所制的“线圈本”递给贾琏跟王熙凤看。 　　“这一本封面上写着“固定资产”。所谓的固定资产，就是你们入眼所见桌椅床凳这类的家具摆件儿，田庄铺子其实也该算在里头，只是田庄铺子的收益要另外计算，便单独挪出来计较。 　　再来就是日常用品，大到厨房每日消耗，小到一针一线的，都算在消耗品类里头。 　　咱们家里寻常做衣服的料子也算在消耗品类里面。但冬天里的毛皮等却要算在固定资产里头，盖因这些东西只要保存得当，用个几十年的都没什么问题。” 　　贾琏跟王熙凤管家管得多了，这些道理一说就明白了。况且他们又亲自翻看了王晴新做出来的活页账本子，心里的惊喜可想而知。 　　贾琏看着账本子上头还有“出”和“入”之类的字眼，便询问道：“这一出一入的，也跟咱们府里先前的记账法子差不多啊？” 　　王晴却笑道：“你再往后头翻一翻呢。” 　　贾琏又往后面翻开了一页，只见那有一页只记了不到半页纸。但后头却明确写着总出了多少，总入了多少，剩余了多少，甚至连从哪里入，又出去了哪里都有记录，下头还印了入库人的小印和出库人的小印，更有盘点人的小印。 　　这三枚小印都不是同一个人。 　　此时贾琏可算知道这账本子的厉害了，不由得赞道：“太太可真是蕙质兰心，这些家物什都一一记录在案不说，每日花用了多少都有来龙去脉，还有人见证。若是除了什么问题，大可直接找到人头，再没人能推卸责任了！” 　　王熙凤一听也赶紧凑过去看，王晴本来就有意教给他们这记账的法子，因此免不了多说两句： 　　“这法子就是一开始麻烦又琐碎了些。但是收拾好了之后，这事情就好办多了。我也有意改了家里的规矩，没道理放着更加便宜的法子不用，非要让底下的下人们专看主子们的笑话！” 　　“趁着年前你们也好生跟大老爷说说，家里的奴仆实在是不中用了，我早就听外头的人私下议论，说是咱们府上的奴才已经比咱们这些正经主子过得还要逍遥自在了！” 　　王晴暗示贾琏跟王熙凤找贾赦好生清理一遍家里的下人。但贾琏跟王熙凤首先想到了贾母那边，都十分犹豫。 　　“也不是咱们两个非要认了那说头，实在是老太太跟前的奴才咱们小辈可不敢动啊！大老爷虽然是个混不吝的，但对老太太还算恭敬，他恐怕做不来这事儿……” 　　贾琏的意思也很明白，就是他自己动了心收拾赖家为首的老仆。但慑于贾母的威严他不敢动，而贾赦恐怕也顶不住。因此这事儿他宁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王晴又看向王熙凤，王熙凤到如今还是十分信任王晴的。虽然之前的确因为有贾母撑腰，就试探了王晴一番。但随着王子腾的崛起，她对王晴也恢复了往日的恭敬。 　　贾琏认了赖家的事儿，但王熙凤可不甘心。毕竟没了王晴作梗，赖家就成了她要掌家的头一号敌人！ 　　“姑妈你今日叫我们过来，想必是有了主意，还请姑妈看在你我的血缘上，又教养了二爷一场的情面上，给我们出个主意吧。此事一了，我们夫妻就是再不济，也能独当一面了，必定不会让姑妈您失望！” 第52章 过年 　　今年这个年可跟往年不太一样，今年收到的节礼也比往年要多不少，而要回的礼自然也多了一些。 　　贾琏跟王熙凤夫妻俩还是没有敢去动赖家，甚至因为过年的缘故也放过了其他人。 　　贾琏把当日王晴的建议跟贾赦一说，贾赦还真有些动心，只是他也知道这一动的后果可就大了去了，首先贾家才刚刚好了一点的名头，怕是又要坏了。 　　贾母还不知道王晴跟贾赦都想对她身边的赖家出手，还沉浸在元春送了节礼回来的喜悦当中。 　　甚至她还当着肃王府来人的面儿，说出希望元春能早日为肃王府开枝散叶的话来。 　　王晴见来人里面领头的是个十分精神的嬷嬷，心里头便猜测这位不是肃王的人，也该是肃王妃的人，当下便拦住了贾母的话头： 　　“开枝散叶不管到了哪家都是好事，只是老太太您也念着元春些，她才入府不过两月。”这么大大咧咧当着人家的面儿说出来，没得让人说自家猖狂。 　　贾母脸色顿时就僵了一瞬。不过她到底经历的事情多，立刻就为自己描补：“这人老了就是喜欢热热闹闹的，最好儿孙都是膝下满满当当的才好！” 　　那嬷嬷正是肃王身边得力的嬷嬷。如今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派去元春身边做事，出来这一趟也是得了肃王的命令，前来查看贾府内里到底如何。 　　只这样一个照面，那嬷嬷就知道如今贾府的这位老太君已经式微，再没有外头所传的那样一言一行都让全家上下挂心不已的时候了。而这位隐形的主子，无疑就是府里侧妃的生母。要不然她也不敢当着肃王府来人的面儿就直接驳了贾母的面子。 　　那嬷嬷回去如实跟肃王回禀了在贾府的见闻，着重点名王晴的不同，肃王便由此想到了王子腾，前些日子他从王子腾口中听到了关于王晴的只言片语，从中窥探到王晴也不是寻常内宅妇人，如今更是对元春也上了心。 　　“那二太太口口声声都只关心侧妃身体如何，日常起居如何，半点也没提什么争宠生子，亦或是提携家里的话。倒是那位将军夫人看着贾太君跟二太太说话的时候还挺着急，好似恨不得自己是侧妃亲娘呢。” 　　肃王对贾府的现状早就知道几分，尤其是贾府两房之间的矛盾。 　　不管在谁看来，贾府内外当家做主都该是大房才对，只可惜贾母当年也不知道用了什么理由跟手段，竟然将贾府大房打压地连代表家主的荣禧堂都住不进去。反而是二房借口孝顺亲娘，住进了荣禧堂后头的侧院。如此，虽然不至于失礼，但到底二房住荣禧堂侧院，还真不能说就没错。 　　肃王也不会一味看不起荣国府，他不禁念叨：“这荣国府也是奇特，明明已经败落至此，子孙不济不说，内里还争斗不堪，可偏偏就是在京城里安稳了二十多年。 　　如今凭着咱们府里这位侧妃的面子，恐怕还要继续安稳下去，这运气，可真是让人眼馋呢！” 　　没错，肃王如今认为贾家还能在京城立足，真是多亏了当年找媳妇找的好。 　　虽然贾赦的原配可惜了些，但人家二房的媳妇如今可起来了，甚至还有几分头脑。 　　若是贾家的男人能稍微配合几分，说不定这日后还真有起来的时候呢。 　　至于贾母所说的孩子，那是肃王不想要吗？是他们家的确子嗣艰难！ 　　有时候肃王自己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做事太过较真，杀伐过重。 　　所以带累了家里几个孩子如今都病恹恹的，看着就不像能长寿的样子。 　　若是元春真能像王晴那样四十还能得个老来子，他是真愿意把元春给供起来！ 　　再说贾府几个孩子的压岁钱，王晴手头宽裕得很，自然舍得给钱。除了探春跟贾环没得什么东西，就连大房的贾琮都得了王晴发的压岁钱。 　　因此贾琮便在他奶娘的劝说下，在大年初一给王晴磕了头拜年，看得贾环着实眼热。 　　王晴这番操作，肯定又让探春跟贾环受了伤，不过王晴一点也不在意。 　　反正她是长辈，而且事先她也说过了，从此不会让他们姐弟沾到自己的便宜。 　　而贾政见王晴做得不太好看，只能自掏腰包给探春和贾环补了压岁钱。 　　当然，为了有个说头，他给黛玉迎春几个也都补了压岁钱，只是没有给探春和贾环的多。 　　宝玉得的东西多，本就不太在意这些，他看探春心情不好，还私下里给了探春两个梅花样式的银裸子，还让探春别跟任何人说。 　　只是探春日常用度跟大家一样，她那里多了东西真的很容易被看出来，好在几个姑娘都如今都可怜她，看见了也不会往外说。 　　除了给家里小辈们准备年礼，王晴还要给伺候的下人们放赏，就连外头管着庄子铺子的庄头跟掌柜们她都要一一见面，然后放赏。人家勤勤恳恳忙碌了一整年，帮王晴赚了不少钱，她自然也不会吝啬，甚至当场宣布每个庄头掌柜都能分到各自经营净收成的半分。 　　“要我说，干脆三年考一回。若是年年都比前一年做得好，三年下来，考得前三的都能再加半分净收成。 　　而做得不好的，自然要被调去经营排序在后头的庄子铺子，如此连续两次都往下走的，那就只能卸了管事的名头，去做个副手了。” 　　王晴深知要给人进步的空间跟方向才好。要不然时间一长，底下的人该生出别的心思了。 　　很快，下面的掌柜庄头们就忍不住问若是遇上了不可避免的天灾人祸该如何。 　　王晴自然也是想过的，便说道：“这一年还有十二个月呢，总不能月月都有天灾人祸，除开遇了灾的月份，把其他月份拿出来跟前一年对应的月份来比较就是了。 　　当然，这灾祸也挺考验人的手段。若是处理得好了，自然也是一桩好事，考核的时候还要加分呢。” 　　底下的各位都是做惯了事，见惯了事的，自然知道有时候还真是遇上了真事才能看出一个人的手段跟品性，见王晴说得在理，也都纷纷表示赞同。 　　如此，各位管事们领了东西，欢欢喜喜地出了贾府，回去就安心等着来年动作。 第53章 大年初二 　　本朝习俗，从大年初二开始，出嫁女便能回娘家走动，可元春虽然算是出嫁，但并不是嫡妻。 　　若是换了寻常时候，她一个侧妃也能回家一趟，只可惜眼下夺嫡日益激烈，荣国府本身也身处旋涡当中，元春倒是不好回家了。 　　贾母只听抱琴回来，心里十分失望，她还想着好生跟元春谈谈站队的事情呢，哪知道元春偏偏就没回来。 　　不过当着抱琴的面儿她也不可能说出来，只是一脸遗憾地跟抱琴讲起自己对元春的想念跟挂心： 　　“娘娘离家已经两月，先前倒是还有嬷嬷送了年礼回来，只是到底没有亲眼见到娘娘，咱们几个妇人终究是挂心。” 　　抱琴知道贾母对元春一向十分好，也乐得捧贾母的臭脚，好些话顺口就来： 　　“娘娘也十分想念老太太呢，出门时娘娘还说，今年的确不好回家来，只等过两月府上大可直接给王妃递帖子就是。” 　　贾母口中连连答应，其实心里还是不太愿意出门。往年贾代善还在世的时候，她是外命妇当中最顶尖的那几个，甚至因着贾代善跟当今伴读的情谊，她还能称得上一声外命妇之首，就连进宫赴宴的座次，也只是排在几位王妃的下首。 　　可如今荣国府式微，她几乎已经不出门了，就连进宫领宴的差事也因为当年皇帝一句体谅她身体不适给抹了。 　　所以她已经十几年没有进宫领过宫宴了。 　　抱琴从贾母院子里出来就往王晴那里而去，刚刚王晴没在，她必定要往王晴那里走一趟的。 　　王晴还真不是故意没去贾母那里的，她只是想着反正当着贾母的面儿，抱琴不可能说什么。 　　到时候她还要费点心思找借口跟抱琴单独聊，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去。反正元春也不可能越过她跟贾母单独谋划什么。 　　抱琴才蹲身王晴就伸手将人扶起来，“娘娘在肃王府过得可清净？一应饮食供应可有被怠慢？” 　　抱琴心中十分满意，这才是娘娘的亲娘呢，见面先问过娘娘的日子过得如何。 　　抱琴笑着答道：“肃王府果然跟咱们之前打听到的一样清净。虽然娘娘直接以侧妃之位入府，确实招了一些风头。但肃王是个端方之人，王妃也十分大度，平日里多是照看府中几位小主子居多，并不对娘娘多有约束。” 　　没有过多约束，看来还是对元春有些忌惮了。 　　王晴不可能什么细节都抓着不放，只好安慰说：“想来是王妃担心元春一时半会儿触犯了府中的规矩，想必等过完了这个年就好了。” 　　等入了二月，元春差不多也该传出孕信了，那时候就算肃王妃想做什么也不成了。 　　抱琴知道元春也是这样的打算。所以整日里就陪着元春悠闲地将养身体，并不把府中女眷们的挑衅放在心上，自然也不会拿出来跟王晴说道。 　　王晴听了假装满意，“你且回去叫娘娘好生保重身体。就算家里出了什么事儿，只要她还稳得住，咱们家里就不会有山穷水尽的那一天。可若是她先倒下了，那府上才是真的求救五门了。” 　　抱琴也是这样想的呢，只是她也不会当着王晴面儿直接就赞同，还要为元春说两句好话： 　　“太太就是疼爱小辈，娘娘也时时记挂着太太呢，还望太太保重身体，将来也做个跟老太太似的老封君！” 　　已经入了皇子府邸，元春自然是有野望的，家里给她规划的路线她心知肚明，甚至十分乐意配合。因此才会按捺住一切杂念，在肃王府安分守己。 　　抱琴从小跟着元春，对元春的了解可比贾母跟王晴要深多了。要不是她见识不够，恐怕如今早就成了元春的狗头军师，而不是还是做着一个忠心的婢女。 　　抱琴坐在绣墩上喝茶，看着金钏几个暗中羡慕的样子，她心里也是真的有些得意，不过得意过后她也知道事情的轻重。说白了，别说她父母兄弟如今还在贾家做事，单单就说她如今还是元春的丫鬟。而非肃王府的丫鬟，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王晴其实有些想要把抱琴给换了，只是之前抱琴的确在宫中辅助了元春好几年，她也不好过河拆桥。所以问过了抱琴之后，就直接把抱琴塞入了陪嫁的队伍。 　　于是她试探着问抱琴道：“你也老大不小了，王府里头肯定比咱们府上人才多，你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也该考虑起来了，将来娘娘若是有了孩子，还要你费心呢。” 　　抱琴还真考虑过这个问题，她没有攀附肃王的意思。毕竟府里几位女主人的做派她是一清二楚。若是她真的在肃王府爬了肃王的床，说不定转头她的家人就完了。背叛主子的奴婢从来都少有好下场，这一点她十分清楚。 　　于是抱琴红着脸强撑着羞怯答道：“若是能在肃王府找个人家也好，能帮衬娘娘才是最好。” 　　王晴懂了，显然元春也是跟抱琴商量过了。既然如此，她也不介意再给抱琴做些脸面：“王府里头伺候的下人也多，侍卫也不少呢，按我的意思。若是能配个侍卫，哪怕家境贫寒呢，人家在王府做事，那也是前途无量，最重要的是你过去就是正头娘子，将来说不定还有机会封诰！” 　　抱琴还没往那里想过，被王晴说得心头一热，可立马她就反应过来了，这事儿极为艰难，元春此时还没能被肃王信任呢。 　　况且她年纪也大了，真有那样的人家，怕也是去给人做填房的。而填房的日子，端看邢夫人就知道了。 　　于是抱琴连连拒绝：“不成不成，我只想着配个上进的小厮，将来能继续帮着娘娘就好了。” 　　肃王贴身伺候的都是太监，领着大管家事务的还有长史。可人家长史那可是正经的朝廷官员，有品级有实职的那种，根本轮不到她抱琴一个贾府出来的家生子去攀附。 　　可以说，每一座亲王府邸，那就相当于一个小朝廷的配制，长史就跟内阁首辅似的，总领王府对外的一切大权。 　　只是长史的威风也只到前朝，本朝一应爵位虽然也都赐田地，但并没有似前朝那般有封地享食邑。本朝的长史也就是个名头好听，甚至好些王府干脆就不设长史了，肃王府之所以有长史，那还是肃王主动要求的。毕竟他在外头可是一副无争的样子，自然做事干脆就做绝。 第54章 正月初三 　　初三的时候，王晴带着宝玉去看王子腾，也算是出嫁女回娘家了，王熙凤倒是没有一起，她父母都在金陵。 　　如今又想对赖家动手，整日里跟贾琏两个忙前忙后的没个空闲时候，只在王晴出门的时候托她给王子腾夫妻带了两样针线及几句好话。 　　元春出门之后就再没有过过生日了。毕竟大年初一当天的确不好请客。 　　因此她的生日便放在了初二来过，昨日王晴已经让抱琴拿了生日礼给元春，就连宝玉都写了一副吉祥的楹联送给元春。 　　而贾母，好似已经忘了这事儿，还是迎春跟黛玉几个事先准备了一些针线，倒是没让家里的几个姐妹失礼。 　　宝玉寻常也收到过王子腾夫妻俩不少礼物，此时特意上门做客，就显得有些兴奋了，坐在马车里也忍不住往外张望。 　　王晴见此忍不住劝道：“你如今也过了十岁，不如等天气暖和了就开始学习骑射，咱们家本就是武将出身，家中子弟哪怕转文也不好放弃祖宗挣来爵位的本事！” 　　宝玉觉得骑马也不错，当下便满口答应，王晴看他过于兴奋了，又忍不住给他泼冷水： 　　“俗话说得好，穷文富武，可见这骑射等武将的功夫根本不是寻常人家学得起的。我看京城里好些世代官宦人家也少有在家中备了校场马厩的，你既然生下来就有这些东西，可不要到了临头又说吃不了苦。” 　　宝玉如今很能听得进去王晴的话，读书都比几年前认真多了，也得了不少趣味，见王晴说得认真，他便也认真承诺道： 　　“若是儿子没什么天赋便罢。可若是儿子能学得好，自然是要好生学一学的，太太不必担心儿子半途而废。” 　　看他认真了，王晴也不再多说，直说正好请他舅父王子腾介绍几个能用的人正好，宝玉听了也深以为然，到了王子腾跟前，还主动提出了此事，王子腾第一时间就去看王晴的意思，王晴笑着点点头，表示宝玉不是说笑，王子腾便应下给宝玉找骑射师父的事儿，还不忘夸他几句。 　　王家的规矩可比贾家如今要好不少，王熙鸾跟宝玉相互问候完，史夫人便带着他们表姐弟俩去后头了，留下王晴跟王子腾说话。 　　王子腾先是问贾政为何没来，王晴直言道：“我根本就没叫他一起过来。今日咱们兄妹正好仔细说话，叫旁人来算什么。” 　　王子腾虽然满意妹子为自家考虑得多，但也不赞同她就完全抛下贾政，“我看贾政如今也有些样子，你可不要一味地把人推到别处去了。到时候若他有个差池，受累的还是你跟宝玉。” 　　王晴明白王子腾的意思，叹了口气道：“反正如今就这么处着吧，我都五十的人了，再好的夫妻也不剩什么感情了。” 　　王子腾没话说了，只好默默喝茶。 　　半晌，王子腾又问起对林如海那边的安排，王晴笑道：“二哥忘了贾家可不止我一个王家女不成？琏儿我也是从小带到大的，他本就跟我亲近，又娶了我内侄女凤哥儿。 　　若是有什么好事，我自然也要为他考虑两分。林家那边的事儿，还是要落到他身上才好。” 　　王子腾看王晴似乎已经有了安排，便不再多问，反正他对王晴还是放心的。 　　“琏儿确实是贾家唯一拿得出手的男丁了，只可惜宝玉还是生得晚了些，要不然我这边也好安排了。” 　　王晴又问起家里的风水，王子腾这回还清了场，低声答道：“咱们家果然出了些问题！” 　　王晴心想，果然，好些小说里都提到怕是贾家、王家、薛家都被人暗中做了手脚，就是用所谓的风水之术来长期影响家里的人。 　　“那可有解了？” 　　王子腾点点头，“我对那些风水之说一窍不通，还是肃王那边一个幕僚懂得相看，我也是心血来潮随口一提，他当下来了兴致，暗中去了咱们老宅那边一看，咱们家居然连祠堂在内都被人布下了什么所谓的削减子孙的阵法，如今已经快三十年了！” 　　天呐，若不是王夫人跟薛姨妈出嫁了，说不得呆久了也会跟王子腾似的子嗣艰难！ 　　王子腾也知道王晴在想什么，他想起了远在金陵的王子胜，“祖母以往一直说大哥是个有福的，其实我心里一直看不起大哥，文不成武不就的。就连你们府上的贾赦也有一手不俗的金石手艺呢，偏他只会吃喝嫖赌，还成天给家里惹事儿。” 　　“如今看来啊，就凭他先出生几年，的确就占了不少便宜！” 　　王晴真是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好又问王子腾这东西如今可被清理了。 　　王子腾当然不可能留下那等害人的手段在家里，借着过年祭祖的时候，好生打扫了老宅一番，将那些腌臜的东西全部都清理了出去。 　　“如今我跟你嫂子都上了年岁，已经不好再要孩子了，只是你嫂子见仁哥儿不成，心里万分不愿意将家业都托付出去，我也打算过完年就寻摸一个好生养的通房来。到时候不拘男女都生一胎，直接就抱给你嫂子养着就是。” 　　王晴在心里咂舌，没想到史夫人还有这样的想法。不过想到王仁以后连巧姐都卖了的举动，她觉得史夫人果然是看得通透的。 　　“既然是嫂子自己提出来的，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这孩子可不能再像仁哥儿一样养着了，但也没必要过分严厉。 　　依我的意思，你跟嫂子怕最初也是想生个健康的男丁而已，也不必是什么天资出众的，只要比仁哥儿强一点，不会胡作非为就是了。” 　　王子腾赞许地点点头，“果然你就是通透，要不我跟你嫂子也不会都跟你好了。” 　　说起孩子，王晴又想到了元春那边，“元春出嫁前，我私下里让人请教了不少稳婆，再过两月，说不定她那里就会传出孕信来。到时候你该如何做，还是提前想一想比较好。” 　　王子腾可吓了一跳，说起来，他还真不敢相信元春二十好几了还生孩子，“你可是当真？那肃王府可是出了名儿的子嗣单薄，甚至有不少人暗中猜测肃王本身有些问题呢。” 　　因着子嗣的事儿，王子腾自己跟史夫人都受了不少风言风语。因此王晴话里话外一副包元春能生子的意思，可不让他十分吃惊了嘛。 　　王晴道：“肃王确实有些问题，但他毕竟还年轻，这过年的时候稍微休息几日就能缓过来了，正好方便了元春备孕呢。” 第55章 灯会1 　　京城里的元宵灯会，虽然借了元宵节的名头，但其实并不只是元宵节前后才有。从初八开始，一直到十五结束，整整七天呢。 　　王晴自己也想凑个热闹，便提前问过了王子腾，王子腾作为九门提督，紧张防备之余，抽调府中护卫来帮衬王晴一把还是能轻易做到的。 　　况且王家如今都知道王晴这个姑奶奶出手很是大方不说，事情还不多，但凡有点心思的都想出去帮她做事。 　　宝玉已经大了，去过了王子腾家一回之后就求得了贾母，等天气暖和了就要搬出碧纱橱，去前头寻个院子单独住了。所以他要出门看灯会也只是跟贾母说一声，最多贾母再让他多带几个家丁。 　　但是几个女孩儿出门就麻烦多了。尤其是惜春还小，几乎每年都有拐子趁乱作案。若是没有大人领着，贾母怎么也不可能放她们几个女孩儿出门。 　　王晴早早地就在五味楼定了上好的厢房。当然，她一个人也看顾不到四个姑娘，便跟贾母提议让邢夫人也一起出去一趟，邢夫人一听就知道王晴这是想要使唤她做事。可她偏偏还拒绝不了，只能别别扭扭地答应了。 　　探春一开始还真没想到王晴也会带她一起出门。毕竟之前发压岁钱的时候就她一个人没有，激动的同时也更加想要好生跟宝玉打好关系了，而贾环那边，她觉得贾环虽然还小，但眼见着已经要废了。 　　探春看在眼里自然心疼，可怎么说呢，赵姨娘明显是自找的灾祸，她就算能昧着良心说赵姨娘没错，也改变不了赵姨娘如今被禁足的处境。 　　而贾环已经彻底成了周姨娘的儿子，从礼法上来说已经跟赵姨娘没有关系了。 　　反正姨娘都是不能上族谱的，贾政只是在新年祭祖的时候跟族中通知了一番就成了事儿。如今谁都知道赵姨娘已经坏了，而周姨娘才是贾环的姨娘。 　　见一群小姑娘说得热闹，王晴也不好给她们添堵。反正出门也是直接往五味楼去，中间也只在那周围转转，想来不会有什么事儿。 　　邢夫人听了姑娘们念叨，不禁也想起小时候父母还在世，她也出去过几次看花灯。 　　“金陵那边过年的时候，有条件的家里都会给小孩子准备一个兔子灯，等雪化了之后就给孩子拉着玩儿……” 　　邢夫人这么一说呀，黛玉也想起来了。她在家的时候还小，身体又不好。 　　所以除了跟着贾敏去过庙里，就没出去过。不过她也拉过兔子灯，只是到底她身子弱，林如海跟贾敏都不许她玩得太久，寻常只让她找个没风的时候，在廊下稍微走动几步就罢。 　　迎春几个从小就没见识过能拉着走的兔子灯。毕竟京城根本就没有这种习俗，再说她们以往在贾家就跟透明人似的，根本没人关注。 　　王晴笑着补充道：“南方有南方的习俗，这北方自然也有北方的习俗。京城里一入冬，只要金水河上了冻，每年便有不少小子相约去冰嬉呢。 　　我小时候还听说有那些心急的，没等河面上的冰冻结实就上去玩耍，结果冰层开裂直接落水，回家就一病不起的事儿。” 　　惜春一听就来了兴致，“那得要多厚的冰才能撑得住那么多人上去玩耍呀！” 　　贾母也跟着凑热闹：“咱们家的鱼池今年都冻了不止一尺厚的冰呢，外头的金水河只会冻得更厚更深。所以啊，只要冻结实了，再多的人上去也不打紧。” 　　迎春都带着一点遗憾地说道：“只可惜咱们家的鱼池就那么点大。要不然咱们在家也能见识见识这冰嬉是如何玩的了。” 　　这话一出，贾母跟王晴都不说话了。 　　荣国府原本是有一个挺大的荷花池，王晴从王夫人的记忆中估算了一下，差不多得有一亩半的样子。只是当年贾瑚不小心落了水，贾代善发了好大的火，直接把池子给填了，扩进了梨香院，自此贾府再也没地方冰嬉了。 　　邢夫人嫁到贾家，那已经是贾代善去世之后好几年的事情了，那荷花池早就被人忘得差不多了，她自然没地方去知道贾府原本还有那样一个地方。 　　王晴脸上笑容不变，给几个女孩儿出主意道：“今年是个暖冬，说不定金水河都已经要开始化冻了，明年数九的时候啊，你们大可出门去看看，我还记得以前还有不少大姑娘小公子的都相约出去玩呢。” 　　贾母也跟着笑，“你们还没出过门，不知道京城里好些王府都喜欢出去看冰嬉，甚至一度还将冰嬉做成了各色花宴来呢！” 　　这各色的花宴有一个最大的名头，就是相亲。只不过，本朝有选秀，通常有心的人家都不会轻易参加类似的宴会。 　　就像是元春，她也只在十三四岁的时候偶尔出门做客，然后就专心准备选秀去了。 　　如此，各家也就有了默契，知道人家姑娘要往宫里走一遭，只要不是人品堪忧，又或者身体有瑕的，高门大户出来的姑娘几乎都能过了选秀。 　　只是不一定都会进入皇帝后宫，还有的会由皇帝赐婚给适龄的宗室。 　　因此，选秀也被大家私下里称为翻身的最佳阶梯。 　　尤其是那些低阶官员家的女孩儿。若是有点上进心的，都会参加选秀，往皇宫里走一遭。 　　另外就是原本自己以及家人都没有想法进宫。但是已经被皇帝注意到了的女孩儿，这一类大约选秀也就是走个过场，然后就会被纳入后宫。 　　贾家没有跟迎春几个女孩儿说起过选秀的事，探春自然是有想法的，她如今已经被王晴抛弃了，自觉贾政也不可能给她找到什么好人家，她觉得到时候还不如去宫里选秀呢，就算大选不能进宫，那么跟元春一样走小选的路子也不错。 　　王晴可不知道探春这么有上进心，她跟几个姑娘说好了就回去自己院子了。毕竟才刚刚用过午饭，离天黑还早着呢。 　　这权贵女眷们出门一向繁琐得很，王晴决定自己跟宝玉带着惜春一车，邢夫人带着黛玉跟迎春一个车，探春并周瑞家的一车，此外还有一车做着袭人紫鹃等几个丫头，几个姑娘还要带一身衣裳备用，他们要去五味楼先吃饭喝茶，若是脏了衣服就太失礼了。 　　另外，他们出来一回肯定要买些东西，如此又要至少准备一辆空车备用。 第56章 灯会2 　　几个姑娘好不容易出门一趟，又是元宵节，所以这斗篷都选了喜庆的红色。 　　黛玉喜欢颜色素一点的衣服，便选了红裙配白底红梅的对襟小袄，斗篷上缝了一圈儿白色的兔毛边儿，衬得她微微有些婴儿肥的小脸儿越发可爱。 　　迎春一向爱穿粉色，也选了石榴裙配鹅黄的玉兰花纹样的小袄。因为自持稳重，斗篷上的镶边也就用了深一点的红色，只在带子上坠了两颗鹅黄的绒球做点缀。 　　探春更加喜欢深红，只是这颜色对她一个小女孩儿来说有点深沉了。于是今日她就选了一身绯色的袄裙，斗篷上也没有别的装饰。 　　至于惜春，她还还小呢，一身大红也不打紧，只会显得她更加喜庆可爱。 　　她的斗篷是王晴特意送的，帽子上垂着两条鹅黄的兔子耳朵，看着别致又可爱，喜得惜春拿出来就舍不得放回去了。 　　邢夫人也穿了一身秋香色。只不过内里还是墨绿的搭配，脸上倒是精神了些，只是到底这一身跟她的年纪还真对不太上。 　　王晴就不一样了，虽然身体已经年近五十，但她的心理年龄还年轻呢，就穿了一身群青色，外搭暮山紫，看着都是十分稳重的颜色，但穿在她身上着实显年轻。 　　当然，主要是因为她皮肤白。 　　王晴带着几辆马车直奔五味楼而去，到的时候外头还亮着呢。因为正值饭点，人流着实不算少。甚至有人还私下里打听她们到底是哪家的女眷。 　　在得知是荣国府的女眷之后，大家都有些意味深长。 　　尤其是有些知道内情的人家，知道如今贾家也就靠着皇帝的对老臣的几分关照，以及如今正做着九门提督的王子腾，在京城还有几分脸面，最多再加一个肃王侧妃。 　　可人家肃王本身就是个严于律己的性子，那位贾侧妃入府的时候可都二十多了，哪里还能有小姑娘鲜嫩呢。 　　当事人们可不知道贾家如此被人议论，王晴直接带着几个小的上了三楼的最大的包间，那是她专门留着处理事务用的，几乎除了王子腾来过，就没用过了。 　　三楼的开启又让底下一片喧哗。可打头领着路的掌柜跟周瑞在京城也不是没有一点脸面。 　　所以立刻就有人知道这五味楼背后的东家，恐怕就是王子腾嫁入贾家的那个妹子了。 　　“这贾家可真是有意思，都落魄成这样了，还能靠着女人扶起来！” 　　王晴自从修炼有成，就变得格外耳聪目明。只不过从二楼经过，就听见两丈之外一个年轻公子低声跟同伴如此吐槽。 　　王晴听了也只觉得深以为然。如今贾家可不就是王子腾看在王夫人的面子上多有照顾嘛，这铁一般的事实谁也不能反驳。 　　甚至贾家最好对王家感恩戴德。不然等男丁们入仕，恐怕要遭不少白眼。 　　没见着以往迂腐到没什么眼力见儿的贾政都对王家客气多了嘛。 　　王晴领着邢夫人跟宝玉黛玉几个姑娘坐定，就直接吩咐掌柜上羊肉锅子来。 　　“这冬日里吃羊肉锅子最好，我有个庄子林地多田地少，用来养牛羊倒是便宜得很，你们小孩子也别说什么羊肉腥膻，这羊也是有不同的品种，产毛的羊肉味儿肯定不好。但专门吃肉的羊，肉味只会鲜甜，不会有什么别的味道。” 　　贵族女孩儿们就是娇气，贾家如今还摆着二十多年的排场。所以哪怕如迎春那般自小被忽视惯了的小女孩儿，眼界也不是寻常小官之女能比的。 　　听了王晴的解释，宝玉首先捧场：“太太说的是，我前儿才吃过一盅羊肉汤，里头就用了葱姜，调味也只有盐跟枸杞，那味道十分鲜美不说，澄清的汤水里点缀着几点红，样子就十分好看！” 　　邢夫人听着也忍不住好心情地凑趣：“这南方冬至的时候要吃冬至团子，可在北方就成了羊汤配饺子。只是咱们家祖籍金陵，往常多是做团子，这羊肉汤饺子倒是吃得少。” 　　如此也是在解释为何贾家很少吃羊肉，黛玉听了也恍惚记起小时候的确吃过几次团子。可惜她身子弱，不好克化，往往只是吃一两口应个景便罢。 　　两个伙计很快端着汤锅进来了，只见其中一个伙计熟练地将大圆桌中间一块拿起来，露出底下一个阶梯似的圆台，另一个活计则趁机把一只烧好的小碳炉放进去，先前收拾桌子的活计刚好把汤锅放上去，这一锅汤底很快就开始滚起来。 　　而各色烫煮的荤菜跟素菜也都一一摆上了桌面。 　　王晴打发几个丫头们都自己去吃饭，不用伺候了，“待会儿你们还要守着几个姑娘去逛街呢，要吃饱了才有力气走得远一点。” 　　邢夫人见每人跟前都放了两双筷子，就明白这是特意安排好的，想吃什么自己只管拿公筷往锅里伸就是，如此自由地吃一顿饭，邢夫人觉得王晴还真是有些慈眉善目的意思了。 　　王晴跟邢夫人也没什么仇怨，只是邢夫人这个人嘴巴有时候挺招人恨，此时她难得有个好脸色好心情，王晴自然不会去招惹。 　　惜春还是个小孩子呢，寻常她都是听说家里两位太太不和，也看到过她们在贾母跟前斗嘴的样子，还真是没想到这二位还有如此心平气和说笑的时候。 　　发现了惜春看过来的小眼神，王晴假装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只是给她夹了一个牛肉丸子，“这丸子里头还有一层，吃的时候要跟吃扬州包子一样小心。” 　　丸子才刚刚浮起来，大家都先头都觉得不好夹起来。所以便是想吃也忍着，眼下一听这丸子竟然还别有意味，先是宝玉拿了放在一边盛汤的勺子给自己添了一个，又看黛玉好似也想吃，便给两位长辈孝敬过后，也给姐妹们一人添了一个。 　　邢夫人看着宝玉长大，往常虽然觉得宝玉长得玉雪可爱，她内心里对贾母那什么“大造化”之类的野望着实嗤之以鼻。 　　她也是官家小姐出身，一个人若是单看聪明就说长大了会有大造化，那可真是个笑话了。 　　可眼下她看宝玉吃个饭也知道照顾孝敬长辈照顾姐妹，倒是真有些对他刮目相看了。 第57章 灯会3 　　吃饱喝足，这天也黑了，看几个姑娘都坐不住了，王晴便让周瑞家的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蝴蝶花灯来一人给了一盏。 　　“这条街虽比不得金水大街繁华热闹，但也差不到哪里去，你们下去之后可千万别分散了，人多眼杂的，若是走丢了可不得了！” 　　说这话的时候王晴免不了要盯着惜春，几个孩子就她年纪最小性情最是活泼。若是她真闹着如何，恐怕迎春跟宝玉几个大孩子还真管不了。 　　惜春虽然是第一次出门，但也听下面的小丫头们说过外头的事儿，贾家自然不可能全部用家生子。 　　毕竟人家也不是年年都有孩子出生正好来填补空缺不是。所以像是晴雯跟袭人那样从外头买来的丫头也不少。 　　惜春知道厉害，赶忙认真跟王晴保证，她一定不会离开哥哥姐姐们的视线。 　　邢夫人也难免多说两句：“你们都是大家的哥儿小姐的，本来第一个要学的就是如何爱惜自身，偏咱们家里对你们管得松快，眼下就显出劣势来了。 　　今儿虽然也带了不少长随护院，但人多的地方，还真是不好看顾。所以你们若是看见了什么好玩儿的，也别直接就跑过去，忘记了自身安危！” 　　宝玉几个赶紧再次答应，王晴跟邢夫人这才放了手，数了六个健仆为他们护卫安全。 　　王晴对这些热闹并不热衷，她出门只是为了躲开贾府那些事儿而已，并没有什么别的想头，可邢夫人看她不动，便也有些不好意思跟着几个小辈出去，王晴临窗一边着奶茶一边看着楼下的风景，还是邢夫人清嗓子的声音把她给惊醒的。 　　“大太太怎么不去看灯？那几个小的终究还是要有个长辈领着才像话。” 　　邢夫人就等着这话呢，赶紧笑眯眯地站起来，真是一点样子也懒得做，“弟妹就在此歇息片刻，我去寻了几个小的再来找你。” 　　王晴也没觉得邢夫人这样子有什么好笑的，真心实意地想让邢夫人也好生玩一玩，“那就劳烦大太太这一回了，回头我送您一根簪子做酬谢，到底我年纪也摆在这儿了，还经不起他们那些小孩子折腾。” 　　邢夫人一听还有这等好事，脸上的笑容都更加灿烂真诚了，“弟妹客气，我便先下去找人了！” 　　邢夫人带着王善保家的一起走了，这厢房里就剩了王晴跟金钏，王晴对金钏道：“你也别看着我了，这是我的酒楼，你也下去玩儿去吧。” 　　金钏也不推辞，直接笑着一蹲身便跑出去了。 　　贾府年年都在府中挂满花灯，本不必特意出来看灯会，只是今年因为元春出嫁，家里花了不少银钱出去。 　　据王晴所知，王熙凤已经开始典当自己的嫁妆往里头贴钱了。所以在贾母提议徇旧例的时候，她头一个反对，用的理由就是元春才入肃王府，贾府已经举行过盛大的婚礼了，不好再奢侈一把过元宵，给肃王留下荣国府奢靡的印象。 　　而且因为连着忙碌了几个月，大家都已经累了，哪怕有赏钱呢，那也要有命花不是。 　　贾母听过之后虽然不是很情愿，但贾赦跟贾政都同意了，她也就没继续坚持。 　　五味楼作为新开了才一年的酒楼，一开始就是奔着京城最好的酒楼去的，这三层的主楼可以轻松俯瞰京城遥望皇宫，这满楼的花灯自然也别别处的别致。 　　除了常见的花卉跟动物，王晴还吩咐做了不少卡通的十二生肖出来，每日都会吸引不少小孩儿跟姑娘们前来观看。 　　所以走了一圈儿的邢夫人一行，才不过一个时辰的样子就回来了。 　　见王晴看向自己手里的那盏小巧的粉色荷花灯，邢夫人颇为不好意思地笑笑，“这灯还是宝玉替我赢过来的呢，旁的荷花灯都比这个大，那摊子上就剩了这一个小的，我倒是挺喜欢，宝玉这孩子孝顺，见我心动，就带着姐妹们替我赢了过来。” 　　也是，几个孩子出去的时候都拿着蝴蝶灯呢，这样式可是新样式，别处都见不着的，想来他们就算是看上了别的花灯，也舍不得丢弃的。 　　所以，惜春手里就拿了一只兔子灯来，正好趁她的斗篷。 　　王晴一边张罗他们喝茶一边听宝玉跟迎春两个汇报。 　　“咱们先在楼下看了一会儿这五味楼的灯，等人多了才往别处去，外头有一个地方还在唱戏呢，还有杂耍的也来了，有人还会喷火呢！” 　　宝玉兴奋得脸都红了，而迎春虽然也十分高兴，但要稳重得多。 　　“林妹妹赢了一盏美人宫灯，只是那灯太重了，咱们直接让人放到马车上去了。” 　　“四妹妹除了买了兔子灯，还买了一套颜料跟一套瓷娃娃，说是正好拿来学针线的时候练手。” 　　“太太还请我们吃了奶茶，里头还有一种珍珠大小像是糯米小丸子一样的东西，吃起来有点嚼劲儿，十分有趣。” 　　迎春的话像是打开了几个小姑娘的话匣子，就连黛玉也忍不住说起了先前吃过的一种绿豆沙，“好似是那位东家复原了宋朝时期的一种叫做蜜柰花的点心，明明是吃着就知道是绿豆沙，可偏偏浇上了特制的蜜水之后，味道就很不一样了！” 　　惜春承认那个什么蜜柰花也好吃。但更加好吃的还要数糖葫芦了，王晴让人做了糖葫芦在五味楼门口卖，不过糖衣里头的果子可就不仅限于山楂了。就连此时少见的苹果、黄桃跟南方才有的芒果、菠萝都有。 　　邢夫人看着探春一脸跃跃欲试。但又忌讳王晴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说起来她认为如今贾家几个姑娘，最有本事的就数探春了。她在几个姐妹当中几乎样样拔尖不说，性格也十分大方，行事更加有条有理。若不是她那姨娘带累了她，说不定下一个出头的就是她了！ 　　不过，眼下虽然邢夫人为探春可惜，但要她为探春给王晴说好话也不可能，先不说赵姨娘搞出来的那些糟心事儿，便是仅仅说她也作为一个正室夫人，就无法容忍赵姨娘那样嚣张地跟主母叫板的妾室。 第58章 花朝节大喜 　　二月的京城才彻底停了雪，气候还没有开始变暖。但贾府已经因为一件大喜事而变得人声鼎沸，人人都好似身处江南的仲春天一般火热。 　　抱琴自从进入荣国府，一直到贾母跟王晴跟前，这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去过，贾母见她如此，内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测，只是非要等抱琴确定罢了。 　　“老太太大喜！太太大喜！咱们侧妃娘娘今儿查出来一个半月的身孕，等到十月便有小皇孙出生啦！” 　　贾母一听真是高兴极了，竟然直接就站了起来，还连声吩咐鸳鸯去库房里寻摸几样好东西给元春送去。 　　王晴自然也是高兴的，而且她还知道元春这一胎生男孩儿的概率的确比较大。 　　不过生了女孩儿她也不会觉得遗憾。反正只要元春能平安生下这个孩子，那么她的将来就有了很大的保障。 　　毕竟原着里可没有说元春怀孕的事儿。 　　邢夫人也激动呢，这元春能成了肃王侧妃她就觉得二房哪怕没有宝玉也压不住了，甚至就算将来轮不到肃王上位，那么元春只要生一个健康的男孩儿，这荣国府便能凭借这一点再煊赫一代人呢！ 　　注意，邢夫人此处用的是“煊赫”，而不是什么寻常的“富贵”，就说明在她心里。 　　若是元春能生一个继承肃王府的孩子，那么凭借这一点，荣国府也能沾着光在将眼前的威势继续一代人，若仅仅说富贵，那么贾兰的儿子都能继续眼前的富贵。 　　王晴也不拦着贾母折腾她自己的私房。反正贾母对元春的看重就连外头也知道。若是元春怀孕了贾母还没什么表示，那才叫反常呢。 　　王晴早就在准备元春怀孕的时候了。不过她也不能傻傻的直接说自己早有准备。 　　于是耐着性子跟抱琴寒暄两句，就赶紧给了抱琴二十两银子做赏钱，自己也回去假装扒拉王夫人的私库了。 　　最近王晴在空间里培育了一批珍珠，得益于空间的神奇，这批珍珠虽然费力了些，但成果十分喜人，搞得原本对珍珠无感的王晴都开始喜欢上了。 　　眼下孕妇没有孕检，就连太医寻常把脉也瞧不出孩子到底是否健康，王晴心里总是有点隐忧。若是元春不幸，生了个有缺陷的孩子该怎么办哟！ 　　这念头一起，王晴真是恨不得找人给肃王看看身体。反正元春出嫁之前被她用灵水养了两个月，那身体肯定是没有丝毫问题的。 　　而且灵水的持续作用怎么也能保护她在两个月内免受什么慢性毒副作用的侵害。 　　可肃王就不同了，他后院的女子也没听说谁身体不好。但他家如今三个孩子可是出了名儿的病秧子，估计他本身身体不够好也是一个原因吧，若是他拖累了元春可怎么办！ 　　肃王府的肃王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嫌弃得不行了，他坐在元春屋里的上座，仔细看了一回元春的脸色，见她一如既往的面色红润，又问过了元春的饮食起居，没发现什么毛病，心里也很是松了一口气。 　　之前皇后劝他将元春迎进门，的确也是看元春一副好生养的样子。这夺嫡之事并不仅仅看他们兄弟这一辈，还要考量下一辈的人才呢。他家光是数量上就已经落后了诸多兄弟。更何况质量也堪忧，若是元春能生下一个健康的小子，那可真是为肃王府立了大功，那他容忍荣宁二府一二也不是不行。 　　想起荣宁二府，肃王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说起来，这两府如今还真是全靠女人的面子撑着：贾母这个超品的诰命还在，皇帝便要容忍这两座昔日功臣宅邸。就算人家早不是国公爵位了，户部跟礼部谁也不敢说人家死拖着不改牌匾； 　　王晴是如今荣国府中兴的希望，她背后靠着王子腾不说，本身也是个清明的。 　　若是荣宁二府能多听她两句劝，说不定还真能恢复到贾代善在世的荣光呢。 　　想到王晴，肃王便想起这些日子调查到的东西来。 　　这二十年来，王晴都一直默默无闻，甚至还频频做出看起来就是昏招的手段，比如，放印子钱。 　　可近两年来，她的行事作风却一改从前。若是非要形容一下，便是将自己从一个劳心又劳力的局中人，彻底变成了一个看似什么都没做。但其实早就牢牢掌控局势的“局外人”！ 　　这可不是随便来个聪明人就能做到的事情，先说许多男子遇上了她那样的处境，恐怕对巨大的利益都无法放手，汲汲于营。 　　可她偏偏在那样的年纪还能壮士断腕，一举放弃了经营了二十年的局面，从而为自己的儿女求得另外一线生机！ 　　要不是碍于男女大防，肃王真想亲自跟王晴谈一谈，说不定能从她那里得到良好的建议，破了眼前压迫他的局面呢。 　　目前诸位皇子当中，就肃王看起来最是式微，实际上也的确如此。 　　不是他不想跟他其他兄弟一样拉拢朝臣，一来他自己也信奉宁缺毋滥； 　　这二来他的养母是皇后，天然抬高了身份的同时，也更加容易被诸位兄弟戒备忌惮，因此他做事难免束手束脚。 　　也就是如今甄贵妃一系实在是势力煊赫，这才让其他兄弟们都暂时放过他一马。 　　肃王又提点了元春几句才出门，而元春得了王晴的真传，一点也不会觉得肃王只口头说两句好话有什么实惠的，王晴在她临出嫁的时候可是下了死力去给她改善思维。 　　这孩子是从女人肚子里出来的，还要女人放进身体里供养十个月。而男人则决定了生男还是生女，孩子能不能健康。要不然女人自己什么都管了，那生孩子还要男人干嘛？！ 　　原本元春是不太敢这么想的。但架不住王晴说得多了，她自己多少心里也就动摇了。 　　因此肃王让她不舒服就赶紧叫太医啊，想吃什么直接吩咐厨房啊，她都一一答应下来，一点也不推辞的样子倒是让肃王松了好大一口气。 　　前几次府中女眷怀孕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过。但那些人，包括王妃在内都是口中谦虚得很，背后做的事儿可不是那么规矩，什么借着肚子邀宠的事儿干得飞溜，让他难免胸中积火。 　　“你倒是个实诚的，一点也不忌讳使唤本王！” 　　肃王撂下这句话人就没影了，元春左右伺候的丫头忍不住心里没底。但元春却敏锐地发现肃王的心情还不错，也着实松了一口气。 第59章 肃王府1 　　好不容易等到肃王府正式向外界宣布元春怀孕的事儿，王晴跟贾母便立刻马不停蹄地向肃王府递了帖子。显然元春此时是金贵的，几乎帖子刚递过去，就得到了肃王府的同意她们第二日去探望元春的请求。 　　贾母手头好东西是真的多，只是寻常贾家人已经不值得她挂心了，而荣国府又早就开始走下坡路，她手里那些好东西，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肯定是不会拿出来的。 　　而怀有皇孙的元春此刻显然比宝玉更加重要。因此她是真的开了库房，花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慢慢挑选，终于选出了一套点翠的头面跟二十来匹十分难得的衣料子。 　　当然，这只是最值钱的两样，还有一箱子玩器。虽然多是木头的居多，但里头也不乏象牙制品，单单是工艺就十分难得了。 　　王晴自己准备了不少珍珠的首饰跟护肤品，这女人怀孕的时候，寻常脂粉是不沾身的，如此便会对容颜有损，而且元春的首饰多是金银的大件居多，小件的珍珠饰品还真是少得可怜。等她肚子大了的时候，总会用得上的。 　　再有就是她绞尽脑汁回忆起来的一些孕期禁忌，她只能把自己确定的东西记下来。毕竟她本人只是见过几位闺蜜怀孕生子，自己是没有这样的经历。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有不少地方跟时下的习惯相悖，到时候就看元春自己怎么想的了。 　　不同于贾母连元春肚子里不知男女的孩子都准备了不少东西，王晴所有东西都只为了元春。 　　反正她的想法很简单，眼下元春才是最重要的那个人。至于孩子，那还要等七个月过后才能见面，倒也没必要现在就开始殷勤。 　　对贾母来说，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天，她倒也没有穿着自己的诰命服饰，不过因为要去的是一座亲王府邸，穿着还要体现尊重的感觉。 　　贾母带了一套点翠头面，王晴就简单了，带了珍珠头面。哪怕衣服也是石青色，但看起来倒也挺清爽。 　　进入肃王府，首先便要先去面见肃王妃，肃王妃如今三十多，或许是因为生孩子的时候不太顺利，看着还真有点显老，她的穿着虽然不至于跟邢夫人一样老气，但看起来就有点过于严肃，以至于显得她有些苛刻。 　　不过她从头到尾都没有为难人，不过说了两句家常便让身边的嬷嬷带她们去见元春了。 　　王晴一路走一路暗中留意元春院子的方位，看起来是元春是住在东边的某一处院子，等到了院门口，王晴跟贾母都有了成算，元春在肃王府受不受宠的另说。 　　但肃王显然是个十分讲究规矩的人，元春作为第一个侧妃，还是宫中所赐，便住在了后院中除了正院第一大的院子里。 　　不止王晴满意，贾母更是满意的不得了，嬷嬷将她们带到元春跟前便立刻找了借口离开，都没接元春的荷包，这倒是让贾母有些侧目。 　　看样子肃王妃对元春也不是没有一点意见。 　　等肃王妃身边的老嬷嬷一走，元春便立刻走了下来搀扶住贾母，一边还十分亲热地问候贾母，“老太太看着气色比之前更好了些，想必这段时间家里还算顺遂。” 　　贾母笑呵呵地顺着元春的意思坐下，轻拍着她的手说：“侧妃您顺遂了，咱们家里便也跟着事事如意了。” 　　元春知道贾母这话不算夸张，只是嘴上肯定要谦虚两句。于是这祖孙俩便开始互相吹捧，都有点冷落王晴的意思了。 　　不过贾母会做人，见王晴坐在旁边半天不说话，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便转头跟抱琴表示需要更衣，给元春和王晴留了个空间私下说话。 　　元春对王晴显然要真情实意得多，她直接倚靠在王晴肩头撒娇：“母亲——” 　　王晴明白初次怀孕之人的心理变化，握住元春的手给予她一点力量。 　　“家里听说你怀孕了，都高兴得不行，就连隔壁东府的珍儿蓉儿两个都特意收拾了不少好东西来送你，还有你大伯，他最近几年突然爱上了各式扇子，这一次竟然也舍得往外拿！” 　　王晴知道元春想要听到的不是这些。但奈何世情就是如此，王晴简短地说完便开始关心元春的身体。 　　“如今孩子也满三月了，你感觉身体如何？” 　　元春被王晴柔声关切，心里的委屈便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就流下了眼泪。 　　王晴知道孕妇的情绪变化剧烈。虽然觉得对孩子不是很好，但也没有第一时间就去相劝。而是一边给元春擦眼泪，一边等元春自己平复心情。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元春便平静了下来，对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哭泣还有些不好意思，王晴假装不知道她的尴尬，只管给元春讲一些孕期的事情。 　　“你怀孕的时机刚刚好，将来不拘男女，差不多该生在九月底十月初的样子，这两个月份出生的孩子，大多要比其他孩子都要聪明！” 　　元春立刻来了兴致，就连留在屋里伺候的两个丫头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听。 　　王晴也不卖关子，直接解释道：“这九月十月秋高气爽的，坐月子便舒坦，更别说这两个月乃是秋收时节，瓜果粮食都不缺，这母亲的嘴巴满足了，化成了奶水养出来的孩子自然要别别的月份生出来的孩子更加健康。” 　　元春一听就觉得有道理，又听王晴继续说道：“更有趣的是，这段时间出生的孩子，大抵都是在头年腊月或者当年正月怀上的，算起来正好就是年底。 　　这头年十月开始，便是民间许多家庭也不缺吃，母亲的身体自然就养得好，如此怀上的孩子也比其他时候怀上的孩子更好。” 　　这下几个丫头都觉得有道理了，元春听完也禁不住对孩子十分期盼，她知道这个孩子对贾家对肃王府的意义都重大，肯定希望这孩子能比他的兄长跟姐姐们更加健康聪慧。 　　不过，作为一个母亲，元春此时更加希望孩子健康，“若是真如母亲所说，您的外孙是个比寻常孩子都健康的就好了。” 　　王晴心说，那是一定的呀。不然还不得白瞎我那么多功夫调配稀释的灵水！ 第60章 肃王府2 　　贾母出去更衣一时半会儿就没回来，王晴便抓紧时间给元春说一些私货。 　　“你如今没有孕吐那最好不过，就是有也无妨，我这边给你带了去年做的酸梅子，今年的梅子才指头大小，还不得用，你就先吃着，过段时间等我做了新的再给你送来。” 　　元春看了看这装了酸梅子的两个青花瓷罐儿，忍不住打开了一罐瞧，这才一打开就闻到了一股非常明显的酸味儿，还混合着些许玫瑰花香。 　　王晴解释道：“这里头我还用了些玫瑰，这玫瑰有点活血的作用，你每日最多只能吃五颗，多了怕是对身体不好。” 　　元春一边点头一边从罐子里拿了一颗酸梅子往嘴里送，一入口她就知道这东西的好处了，本来这几天她突然胃口不是很好了，肃王见此也挺忧心，厨房里都开始往外头说她恃宠而骄了。 　　王晴看元春怕是没怎么上心，重新封好罐子让丫头过来收好，“我是外命妇，不好见天儿地在王府住着，你们几位可要帮我看好了侧妃才是。” 　　说着便从袖子里拿出几个荷包来给大家分，元春见此也不拦着，只是嘟囔着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几个丫头见气氛好，也跟着笑，元春脸上挂不住，拿眼睛瞪了她们一眼。 　　说起来，几个丫头也是这时候才惊觉元春这位侧妃也是在家娇养长大的呢。 　　“等你肚子开始显怀了，你的胃口慢慢会变大，毕竟你吃东西可是要供养两个人呢。只是哪怕你肚子再饿，也不要一口气吃到饱才算。而是该少吃多餐，这样才不会把孩子养得个头过大，以防将来难产。” 　　说到难产，元春拉着王晴的袖子脸色都变了。 　　王晴看着她这个样子也是真心心疼，“不是我当亲妈的还要吓唬你，妇人在孕期本就娇弱，稍微不注意就容易给自己的身体以及孩子带来不可挽回的后果。 　　我怀着宝玉的时候都四十了，怀孕对我来说负担比你此时更大，也更加危险，我也有过肚子饿得恨不得喉咙里再长出一张嘴巴来的时候。可我就是知道厉害，肚子再饿，我都要先喝一碗汤下肚，再吃些饭菜。” 　　“此时更不用吃七八分饱，只要感觉肚子里有东西。哪怕是已经没那么饿了也行，等到饿的时候再吃一点，就是不能一口气吃饱了。” 　　王夫人怀着宝玉的时候，元春也不小了。因此哪怕到了如今她还记得那时候的一些事情，因此格外信服王晴所说的话。 　　王晴又问：“你三个月满了，有没有开始往外头走动了？” 　　元春稍微红了脸，带着一点羞涩地答道：“王爷王妃都十分看重这孩子，王妃已经免了我每日请安，我便不怎么出门。” 　　王晴懂了，这怕是还担心突然出了什么岔子，所以干脆连院门都不出了。 　　只是这样下去可不行，“先前我也跟你说过一些，开始显怀了，你的身体便会开始格外不舒服，此前你就要多走动走动，免得到时候过于难受！” 　　元春收到了王晴给的暗示，暗中决定将王晴教给她的瑜伽赶紧重新捡起来。 　　时间不太够，王晴也没法儿给元春细说，只拿出一本小册子塞到元春怀里，“这里头我能记起来的都记上去了，你若是有什么问题便时常翻看一番，我看你身边肯定是要配一个得力的老嬷嬷。到时候你自己斟酌着来，你只管养好自己的身体便是。” 　　元春只是随意将小册子翻开一页，便见上头写着有些食物的确不适合孕妇吃。 　　但若是量少一点润下喉咙也无妨，心头觉得十分奇怪，便抬头看向王晴。 　　王晴稍微瞟了一眼就知道元春想什么了，不由得笑道：“便是剧毒如砒霜，那也不是沾唇就能置人于死地的。像是山楂性寒，也有一点活血的功效。但你若是嘴巴实在是馋了，一日吃个两三颗，只要不是见天儿地吃，那也无妨。” 　　元春还是心有疑虑，王晴这回便认真了，“我也不是让你不知节制不知忌讳。而是告诉你，就算怀孕了，也不必改变太多。毕竟你寻常吃的菜式跟蔬果都没什么问题。 　　而你不寻常吃的那些，恐怕多是十天半个月的才吃一回，就算真的对孩子不是很好，这样的频率跟食量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元春细想一下也是，她的饮食从来小心，并不会吃什么对身体不好的东西，如此心里便宽慰了不少，也没那么紧张了。 　　贾母只是给王晴一个单独说话的机会，离开久了也不好。因此很快就带着抱琴回来了，她自己生养了三个孩子，又养过元春跟宝玉两个孙辈，对生养孩子也有些想法，便拉着元春说了不少孕期禁忌。 　　贾母的经验跟王晴所说当然有不少出入。但元春也知道给贾母做脸，先前起身扶贾母坐下的时候就顺手把手里的小册子递给了抱琴，抱琴此时不好走开，又递给了她身后一个小丫头，那小丫头拿着小册子便悄无声息地去了室内，给元春放到了梳妆台上的一个匣子里。 　　贾母没说一会儿，肃王身边的大太监过来说肃王中午要过来陪着元春用午膳，让贾母跟王晴也留下来用过午膳再走。 　　贾母一听简直笑开了花，对着大太监千恩万谢也不为过，王晴做不出那么激动的样子，只好跟在贾母身后一脸赔笑，倒是惹得那大太监好生看了她一眼。 　　等人走了，贾母便问起了肃王待元春如何，元春心里无奈，肃王是个极有规矩的人，府上的下人们都极有规矩，跟贾家那样小丫头们在廊下逗趣，有什么事儿有人到处跑动的事情是绝不会发生在肃王府的。 　　况且肃王不好女色，待元春也只是寻常，不过因为她怀孕的事儿，才多来了这院子几次。 　　只是这些事儿她不可能跟贾母明说，于是便笑道：“王爷行事极有章法，府中王妃跟妾室们也都是老人了，规矩都好。原本王爷便少来后院，只是我如今怀有身孕，王爷便要日日前来看望我。” 　　贾母也不知道到底满不满意。反正她脸上还是一副笑开了花的样子，让王晴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番。 第61章 肃王陪坐 　　肃王身边的太监李茂是跟着肃王的第二任总管了，他能胜过前一任的地方肯定不只是忠心跟办事能力，最独到的地方就是他十分识时务，更会看人。 　　而王晴根本没有想过掩饰自己的言行，所以李茂回去便跟肃王回禀道： 　　“奴才看贾老夫人是实实在在的受宠若惊，可贾二夫人好似就没那么高兴了，似乎早就想到了您会陪着侧妃用膳一般。” 　　李茂说得太过客气跟隐晦了，他其实想说王晴根本没把肃王当回事儿，她高兴也只是觉得此处应该高兴。 　　只是人家的女儿还怀着肃王府的子嗣，这孩子可是为肃王添丁进口了不说，还打破了肃王某些不堪的谣言。单就看后头一条，他这主子身边最得力的人就该好生敬着元春跟元春的娘家人！ 　　肃王私下里已经调查过王晴了。尤其是王晴这两年的言行，简直有点刷新了他对女人的看法。 　　诚然他从来不会过分看轻女子。但身边的女子都是一副沉迷争宠或是争权的样子，他真的很难给予女子正面的评价。 　　可王晴是个例外，她果断地放弃了管家权。不仅将儿子跟丈夫都板正了过来，还能指点娘家重新兴旺，就连岌岌可危的荣国府都已经快要摆脱覆灭的命运了，这样的女子他实在是只有敬佩的份儿。 　　更加可贵的是，人家在后宅蹉跎了二十多年，临老还有这份雄心壮志。 　　于是在肃王这里，贾母被贬低到泥里去。可王晴着实被他抬高到比正经岳母还高的地位上去了。 　　怎么自家王妃就不能像贾二夫人一般聪慧有手段又眼光长远呢！肃王恨道。 　　没多久就到了用午膳的时候，正院肃王府那里也送了两道菜过来说是给贾家两位夫人添菜，可王晴一看都是十分考究的素菜，就知道恐怕肃王妃这是做给肃王看的，毕竟外头都知道肃王喜食素。 　　而等肃王的份例也摆上了桌，王晴一看果然肃王的口味清淡，里头二十来个碗碟，只有一个汤跟一个盐焗鸡和一道蒸鱼是荤菜，其余都是素菜。 　　肃王府的饮食更加讲究原汁原味，调味料用的不多，就连烹饪工序也是尽量精简，以保留食物本来的味道。 　　这可让贾母十分不习惯了，她老人家年轻的时候还能讲究荤素搭配，吃得稍微清淡一点。 　　可她如今上了年纪，都七八十的人了，味觉早开始退化了，这口味自然就重。 　　况且她更加喜欢吃肉，这一桌子素菜可是万万入不得她老人家的眼。 　　只是此刻出门做客，对方又是朝廷亲王，皇帝亲子，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外命妇来讲究。 　　王晴却觉得这一桌子菜式都不错，元春也吃得极好，王晴一高兴就有点忘形了，还拿公筷直接给元春添菜： 　　“这盐焗鸡的蘸料怕是借了青梅子的酸味，我吃着极好，你也多尝尝。” 　　吃饭的时候冷不防有人说话，元春跟贾母还好，贾家本来就不太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肃王可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经历呢，一脸诧异地看向王晴，哪知桌上三个女眷都一脸寻常的样子，倒是让他显得大惊小怪了。 　　李茂在心里又佩服了王晴一回，福灵心至地给肃王也添了一筷子蘸了青梅子蘸料的盐焗鸡，肃王吃着觉得也就那样儿。 　　但看元春跟王晴吃得多，他也忍不住示意李茂多夹了几次。这让李茂更加咋舌。 　　贾母吃得不痛快，但偏偏不能发泄出来，饭量眼见的就少了不少，元春跟抱琴看在眼里也只能记在心里，元春自己都没什么底气跟肃王提意见呢，更何况贾母？ 　　王晴知道贾母的饮食习惯，也给她添了几筷子鸡肉跟鱼肉，好歹能在肃王跟前混过去。 　　再说她们用过午膳便要回去了，等回到荣国府再吃一点点心垫垫肚子也不是不行。 　　元春知道王晴的口味变了，桌子上有一道香菇菜心，她便给王晴添了几次，“母亲近来喜欢这些菌菇跟绿叶子菜，这道菜心倒是十分和您的口味，还要多谢王妃呢。” 　　这话她是说给肃王听的，她此时怀有身孕，无意跟王妃为难，甚至短时间内还要协助王妃，不让肃王府的后院生事。 　　肃王知道元春的想法，不禁也点点头，“王妃做事一向妥帖，你也是个好的，两位夫人这边便由你好生招待了。按照惯例，你六个月开始便可以请夫人入府来看顾，只是眼下时局如此，我看还是等八个月的时候再请夫人住到府上来。” 　　得了肃王明确的保证，贾母并王晴元春都十分高兴地起身谢恩，李茂仔细观察了一下。 　　果然看到王晴真心实意地高兴跟感激，心里不免念叨王晴的一片慈母之心。 　　这一顿饭下来，除了贾母没有吃好，就连肃王的食量都比往常多了一点，喜得贴身伺候的李茂都忍不住在心里双手合十感谢王晴，往常他为了让肃王多吃两口也是绞尽脑汁呢。 　　元春原本还有些忐忑，可看到王晴一副十分坦然自在的样子，也很快就放下了心神，专心吃饭，一顿饭下来，她觉得自己又看到了肃王不为人知的一面，原来肃王也不是时刻都不苟言笑，私下里必定也是个宽容的。 　　这个认知让元春松了好大一口气，在宫里被甄贵妃和她所处的五皇子连番算计，她对皇子王爷的这类人物还真有点后怕。 　　就连在肃王当面也始终难以放松，一直紧绷着心神。哪怕是怀孕了，她也不敢生出什么恃宠而骄的心思。 　　等肃王回到前头书房，又让李茂给贾母和王晴婆媳俩添了不少宫中赏赐下来的料子带回去，如此李茂便在心里将元春的重视程度又提高了一成，还暗自决定等王晴入府来陪伴元春生产了，他一定好好生注意王晴的言行。 　　午后元春再没机会跟王晴单独说话了。就算是在贾母跟前，她有些话也不能让贾母知道。 　　所以不过又多问了贾琏跟王熙凤夫妻俩几句，贾母跟王晴离府的时间便到了，好在还有李茂亲自让人送了上好的料子来，肃王妃那里也添了一些翅参鲍肚等珍贵材料，这一回可让贾母长了不少脸面。 第62章 初闻秦可卿 　　王晴还在操心元春怀孕的事儿，冷不防听见东府的贾珍跟尤氏过来说贾蓉的婚事已经定好了，女方姓秦，是一个小官之女。 　　尤氏迎着王晴诧异的眼神，在贾母跟前笑得一脸灿烂：“我们这样的人家结亲虽大多看门当户对，但那位秦姑娘着实是个好的，长得好不说，最重要的是她是个能干的。” 　　邢夫人听了这话也忍不住高兴，家里几个媳妇，原本就数她跟尤氏出身低，像是贾母跟王晴，那都是勋贵之家出来的姑娘，她们是没法儿比较了，可秦可卿这个将来的宗妇，宁国府竟然选了个从五品的小官之女，她心里自然奇怪。 　　但也知道宁国府父子几个都是色中饿鬼，尤氏又强调人家长得好，可不就是看中了人家姑娘的颜色嘛。 　　贾母看了眼邢夫人跟王晴，心里对邢夫人真是越发看不上了，就算来一个出身更低的媳妇，她也不该幸灾乐祸！ 　　至于王晴，贾母觉得说不定等晚上的时候，她便能将秦可卿一家扒个干干净净，不过到底也管不到贾珍头上去，她估计日后不会太待见这位侄媳妇。不过，这才是常态。 　　尤氏顶着上头三位长辈的目光，心里本就发虚，见贾母又把丫头们都使唤出去，她就更加忐忑了。 　　贾母问道：“好了，这下屋里没别人，你且老实说，那位秦家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尤氏被贾母的气势压迫地心里发苦，面上还要赔笑，“老太太，前几日老爷出门访友，回来就跟我说蓉儿的婚事已经定了，我还在想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呢，就听老爷说那姑娘是工部营缮郎秦业家的长女，下头只有一个幼弟，也是书香门第，累世官宦。” 　　贾母听尤氏还在糊弄，就有些不耐烦了，加重了语气再次问道：“你这话净是糊弄我，一个五品小官之女，家中还没有爵位承袭，这样的姑娘如何能做得了贾家宗妇？！” 　　尤氏再也挂不住脸上的笑容，哀求道：“老太太，您也知道，我不过是蓉儿继母，出身又低，他的婚事我本来就做不了主，老爷回来就跟我说已经跟秦业说定了婚事，只管让我筹备三书六礼。” 　　贾母知道尤氏估计还真不知道内情，贾珍还在外头跟贾赦贾政说话，贾母心里火气上来了，就扬声直接让贾珍一个人进门来，她有些话要问。 　　或许是邢夫人看热闹的眼神太过明显，贾母没好气地将邢夫人使唤出去，王晴倒是留下了。 　　贾珍早就知道给贾蓉定下秦可卿之后，肯定要有这么一遭，进来之后又把尤氏支使出去，这才跟贾母和王晴说起了定下秦可卿的原因： 　　“那秦家老爷昔日跟我们老爷做过同僚，当年说是就说好了要结亲，还交换过信物，只是秦家老爷一直舍不得女儿早早出嫁，这才留了这么些年，等到拖不下去了，才拿着信物上门来。” 　　王晴知道里头的内情，两年前便开始准备吃瓜，只是那时候不管贾家还是王家，都跟秦业一家没有任何交集，她也没理由让王子腾去调查人家姑娘的来历。 　　见贾珍避重就轻，王晴第一次开口问道：“我听你媳妇说，那秦姑娘是个貌美的，你们家的事儿也不好多说，只一个，到时候别闹到外头，让我们也跟着丢脸。” 　　王晴这话着实没有给贾珍留什么脸面，贾珍脸上的表情直接就没挂住，气急败坏地看向贾母，想让贾母说王晴两句。 　　可贾母对贾珍贾蓉还有贾蔷几个的性子也知之甚深，心说王晴虽然说得实在是不像话，但说不定贾珍还真做得出来那些事儿！ 　　于是贾母随口训斥王晴道：“你说话也太过了些，珍儿往日里的确有几分荒唐。但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惦记儿媳妇的丑事来！” 　　然而贾珍并没有被安慰到，谁让贾母直接就挑明了呢，贾珍心里叛逆之心一起。 　　反正如今外头还都不知道贾家要跟秦家结亲，他不如先去看看那位秦可卿到底长得什么花容月貌。 　　贾珍做事向来随意，打定了主意很快就去了秦家，秦家如今只有三个主子，其中一老一少还都是男子，秦可卿也知道来人是未来公公，便在秦业跟秦钟的陪伴下出来见客。 　　这一见之下可不得了，贾珍自认阅遍人间美色。可偏偏秦可卿一个人抵得过他看过的所有美人，好在他还算见过世面，倒也没怎么失态，只是回去之后便一直惦记上了。 　　贾母当天晚上便得了赖嬷嬷的信儿，“秦姑娘听说并不是秦家亲生。而是当年秦家夫妻年岁大了一直没有孩子，便想着去安乐堂里抱养了一个孩子回来，谁知道他们竟然抱了一个女婴回来。 　　这些年秦家倒也将秦姑娘当做亲生的一般养大，只是秦大人在五十上下老来得子，便是那位秦钟。” 　　贾母更加确定秦可卿的身世一定有问题。不然秦家不可能从安乐堂抱养一个女婴，养大了还要嫁给勋贵世家的宁国府做宗妇。 　　等赖嬷嬷临走，贾母福灵心至一般问道：“你可知道是否还有人也在调查那秦家的事儿？” 　　赖嬷嬷被贾母问得一愣，仔细回想一下才回答道：“许是今日老太太您反应快，老奴去的时候倒没听见说也有别人打听秦家的事儿呢。” 　　贾母听了没什么感觉，挥手让赖嬷嬷回去了。 　　王晴的确想见见这个红楼里面身兼宝黛二人风流的秦可卿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但她通过原着跟各式同人已经知道秦可卿的身份有异。反正方向也就那么些，自然不用像贾母一般急切地去调查人家。 　　不过，她觉得这事儿还是应该跟王子腾透个信儿。毕竟如今王家跟荣国府已经不太能撕开，而荣宁二府一向同气连枝。若是秦可卿真的是那位先义忠亲王的私生女，那王家可要做好一定的准备了。 　　王晴这边让周瑞给王子腾带了口信，只说觉得贾珍给贾蓉相看的秦业家的姑娘身份有异，让他稍微留心，转头便忙活贾琏的事情去了。 　　没错，王晴确定贾琏已经学到了她记账的精髓，便跟贾琏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你身上这买来的官儿实在是没趣，我有意让你通过你林姑父的路子，去户部谋个一官半职的。” 　　贾琏没想到王晴能为他考虑至此，当下感动得热泪盈眶，直接就给跪下了。 　　王晴没防备贾琏来了这么一下，赶紧将人拉起来，“你这是做什么！你也是我亲手养大的孩子，我对你虽然不如珠儿跟宝玉，那也比旁人强得多，何况，你跟凤哥儿又做了亲。” 　　贾琏真心觉得心里十分熨帖，他生而丧母，贾赦又是个无赖的，寻常从来没有管过他，甚至小时候他一度希望王晴跟贾政是他双亲。 　　所以后来才会在贾赦跟前坚持要娶王熙凤。当然，这其中也有王熙凤跟他算是青梅竹马的缘故。 　　王晴早就清了场，跟贾琏说话也就不再避讳什么，直言道：“我让你去扬州你林姑父那里，也有让你传信的意思。你要知道，咱家因为元春的缘故，已经向肃王靠拢，而甄贵妃那边。 　　虽然奉圣夫人说是跟老太太是老亲世交，其实也是在甄贵妃发迹之后，甄家主动靠过来的。” 　　“而如今主客颠倒，老太太恐怕也对甄家不太满意了，再说我还疑心你姑姑突然去世，其中也有甄家的手脚。” 　　贾琏心中一凛，这事儿还真有些惊世骇俗，甄家在江南已经发展得如土皇帝一般。 　　可甄家跟贾家明面上还是盟友呢，他怎么也不能轻易相信甄家会对贾敏动手。 　　王晴也只是猜测，不过她猜测地有理有据，“你林姑父可是巡盐御史，这官儿品阶不高。但掌管着江南的盐引发放。可以说若是他松了口子，每年能收到的盐商孝敬，便能抵得上国库！而甄家先天不足，若要支持五皇子夺嫡，钱财上缺口可不小，再加上甄家两次接驾的耗费，你林姑父可不是能跟甄家同流合污的性子，他们不能直接对你林姑父下手，容易暴露。可若是对内宅女眷下手，还是轻而易举。” 　　“而你林姑父跟你姑姑感情好，你姑姑去世之后，你林姑父便消沉了不少，而且内宅少了女主人镇着，也更加容易找到破绽，所以你林姑父的处境也十分危险。” 　　贾琏可算是明白了，甄家恐怕还打着离间贾家跟林家关系的主意。 　　毕竟贾敏可是贾母最疼爱的幼女。要不然贾母也不会多次写信将黛玉接到贾府来教养。 　　贾琏听了一耳朵正经阴私，倒是有点明白王晴的意思了。 　　“所以侄儿这次明面上是想走林姑父的路子谋划一个正经的官职，更重要的是要说服林姑父投向肃王？” 　　有些话他还是没说，眼下王子腾恐怕也投向了肃王。甚至这事儿恐怕还在王子腾出任九门提督以前，就连元春怕也是王晴跟王子腾的投名状。 　　王晴见贾琏想得明白，又忍不住多嘴两句：“你林姑父恐怕见惯了江南的乱象，并不想倒向那位皇子，你要跟他说明白，他那个位置肯定不能独善其身的。毕竟皇上已经老了，而诸位皇子都正值壮年！” 第63章 秦可卿进门 　　贾琏又不是傻子，相反他还挺精明，只是到底眼界有限，让他的目光就放在了荣宁二府，这才蹉跎了这些年。 　　眼下王晴都把路子给他铺好了，他感念王晴一片慈母之心，在心里决定一定要帮王晴达成所愿。 　　贾琏要出去的事儿肯定瞒不过贾母跟贾赦，贾琏也只说是想要去扬州林如海那里走走路子，看能不能走林如海的路子去谋个实职。 　　贾母一听心里其实不太乐意贾琏出门，还是那句话，她当然希望贾家的子孙们有出息，可问题是贾琏是贾赦如今的嫡长子，天然便要继承贾赦的爵位跟荣国府的，他若是出息了，那将来宝玉可怎么办？ 　　贾赦一直在观察王晴，见王晴丝毫没有奇怪，就知道这事儿贾琏恐怕先跟王晴通了气。 　　如此，他心里不免起了疙瘩，往日里就算他再忽视贾琏，也清楚贾琏是他的继承人。 　　可如今贾琏想要给自己谋个实职，这事儿他竟然先跟王晴商量过了，却只是通知他这个做老子的一声！ 　　贾政倒是没觉得贾琏想要走林如海的路子谋职有什么不好不对的，他当场就同意贾琏走这一趟，甚至还承诺给贾琏一点银子傍身，最后还提到让贾琏帮黛玉捎些书信孝敬的给林如海。 　　贾琏一腔热情还真是有些被贾母跟贾赦的态度给浇灭了不少，他真想不明白，贾赦一向不管事，大多数时候都是缩在东大院里玩赏他那些金石古董，寻常见了他也是非打即骂的。 　　可谁让他是他老子呢，做儿子的也只能受着。且大房跟二房一向不太和睦，贾赦的确也不喜欢他跟二房走得太近了。 　　但贾母的态度就真的让贾琏很是失望跟寒心。因为贾母这番表现，正好将她内心里不乐意他出息的想法暴露无遗。 　　王晴看贾母跟贾赦实在是不像话，赶忙打圆场道：“琏儿你能上进，真是最好不过了，如此你便趁着眼下有点空闲赶紧走一趟，你林妹妹那里你让你媳妇赶紧去跟她说说，算好了日子，你便早去早回。” 　　王熙凤也赶紧保证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不让长辈们操心，如此，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而东府的贾珍在看过了秦可卿之后，便一直对秦可卿的容貌念念不忘。于是接连几天都没去厮混，倒是让尤氏心里还好一阵纳罕。 　　只是等贾珍安静过了几天之后，他便左右看贾蓉恨不顺眼了，便是看见贾蓉的身影都要过去骂一顿，踢上两脚才算痛快，搞得尤氏都避着贾珍，生怕他什么时候迁怒到她身上。 　　荣国府这边自然也听到了贾珍闹出来的动静，只是都不好去管，就连贾赦都不会去说贾珍什么，贾政倒是很看不惯贾珍这样无理取闹的样子，还在王晴跟前说了两次。 　　“珍儿最近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蓉儿都是将要娶妻的人了，整日里还任打任骂的！” 　　王晴只觉得贾政双标，听得多了便直接回怼道：“你当年对珠儿就是如此，稍有不如意便痛骂他几句，这些年对宝玉也是如此，生生将宝玉吓得跟不敢跟你亲近了！” 　　贾政有些狡辩他跟贾珍怎么能一样，奈何在打骂孩子这件事情上面，就连贾赦都是一样一样的，他如今又知道给王晴留脸面，还不能甩袖子走人，真是憋屈。 　　王晴也注意到了贾珍的异常，心里想着估计是贾珍提前看过了秦可卿的容貌。所以有些后悔把秦可卿许配给贾蓉了，这才时不时找贾蓉的麻烦。 　　这对贾家来说也真是一个大麻烦。所以她很快就把贾琏送出门，临走还暗示贾琏不要太快回来，至少要等到东府的婚期临近了才能回来。 　　贾琏知道贾珍贾蓉父子并贾蔷都玩得花哨，且男女不忌，王晴这样直白的暗示可将他吓了一大跳，上马车的时候都差点一脚踩空。 　　诚然贾珍父子几个花样多还百无禁忌，可秦可卿已经说好了是给贾蓉娶回来的媳妇，也就是贾珍的儿媳妇，而被贾珍惦记上的女子，还少有不能得手的，恐怕等秦可卿真进了门，日后东府就要乱了。 　　贾琏此去扬州本就是为了给自己谋官。所以在确定自己能做官的情况下，他自然要先行打听一线为官之道。就算撇开这一点不谈，世人重名利，有个好名声的人也更加容易成事。 　　所以贾琏有点担心贾珍若是真的做出什么丑事，恐怕会连累荣国府。 　　可王晴的态度也很明显，就是不要去管，任由东府父子几个自己去折腾，思量一路，出了城上了船，贾琏总算稍微放了心。 　　贾琏走后第二天，贾珍就再次上门找贾母跟王晴说话，还特意撇开了邢夫人。 　　贾珍直接上前跪在堂中，异常诚恳地跟贾母和王晴爆出他看上了秦可卿的事实。 　　贾母直接往后仰着慌忙拿手去捂心口，唬得王晴赶紧上前帮她顺气。饶是王晴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此时亲耳听见贾珍说出来，感觉又不一样。 　　等王晴服侍贾母吃了一颗人参养荣丸，贾母这才摆摆手示意王晴自己不喝水了，转头厉声喝问贾珍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贾珍此时已经膝行几步就在贾母两步以外的地方直直跪着，“孙儿自然知道厉害，只是给蓉儿求娶可卿的事儿也只有我们自家人跟秦家两位主子知道，就算临时换了人来，外头顶多嘀咕两声也就过去了。” 　　“至于蓉儿的媳妇，可卿毕竟身份低微了些，再说蓉儿也不着急，还请老太太跟婶子帮他慢慢相看。” 　　不等贾母说话，王晴冷笑道：“秦业可是工部营缮郎，虽然也只从五品，但其中的油水可比你二叔那个员外郎多得多！再说，你如何能说服秦业将好好儿养大的姑娘给你做妾？” 　　贾珍闻言只以为王晴内心里已经同意了，不由得喜形于色，“婶子不用担心，我们宁国府虽然没落了不少，但也不是秦业那样一介小官儿惹得起的，他既然将女儿留到近二十了，还拿信物上门说亲，就说明可卿的婚事已经刻不容缓，如此，他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王晴可算是明白了，贾珍根本不知道秦可卿的身世有问题，或许他一开始答应了这门婚事，也是不想在贾蓉身上多费神的缘故。 　　此时贾母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她挥手让贾珍赶紧走，“既然如此，我亲自去问问你父亲，看当年他跟秦家到底是如何约定的。” 　　贾珍满心满眼以为此事已经成了，高兴地又奉承了贾母跟王晴两句才笑着离开。 　　而贾母转头就决定尽快去清虚观走一趟。 　　晚上贾政回来王晴就跟他说了贾珍看上了秦家姑娘的事儿，惊得贾政手里的茶杯都没拿住，还被茶水烫伤了手臂。 　　“你这大惊小怪的做什么？不知道珍儿做事一向荒唐吗？”王晴看向贾政的眼神带着些许嫌弃，奈何还要赶紧招呼丫头过来给贾政处理烫伤。 　　贾政看到自己只是稍微被烫红了一点皮肤，又有金钏拿了药膏过来敷上了就先让金钏几个退下。 　　“太太这是说得什么话，什么叫做我大惊小怪？！珍儿虽然一向荒唐，可也只是在女色上糊涂，于拳脚齐射跟诗文功课都拿不出手罢了。 　　可这回他竟然将说给自己儿子的姑娘纳为妾室，这就算没传出去，叫蓉儿如何做人？！” 　　贾政激动得口沫四溅，王晴嫌弃地躲了躲，这才没好气地开口道：“你说的这些两府还有谁不知道啊，关键是谁能管得住珍儿呢？人家辈分低，可人家是族长啊，就是老太太也没什么置喙的余地。” 　　别看贾珍白天的时候还跪得认真。可那是建立在有求于贾母的前提下，遇上了别的时候，恐怕他当面脸上笑嘻嘻，背地里会将贾母痛骂一顿呢。 　　贾政语塞，王晴也无意跟他吵架，便坐下来软语道：“而且我怀疑那位秦姑娘的身世恐怕没那么清白。若是真的将人许配给蓉儿做了宗妇，肯定会引来外界不必要的窥探。可若是秦姑娘给珍儿做了贵妾，以她出身安乐堂又被秦家收养的身份来说，一点也不辱没。” 　　贾政不是傻子，先前他只是听到贾珍觊觎即将成为自己儿媳的女人，认为此事太过荒唐。 　　况且他根本不知道秦可卿的身世有异，此时听王晴一说，他也不得不承认，恐怕那位秦姑娘当真有些问题。 　　“若真是这样，珍儿倒也不全是做了坏事，只是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将来蓉儿怕是不好呆在家里了。” 　　王晴心说，我管什么贾蓉呢，只要不给她添麻烦就行了。 　　况且贾蓉本身着实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然焦大喝醉了干嘛将东府一家子全部骂进去干嘛。 　　贾珍的动作着实不慢，贾母的确去找贾敬说了话，只是去的时候还是气势汹汹的，回来的时候精神肉眼可见的有些萎靡，贾珍自此便让尤氏亲自去了秦家说和，秦家也没坚持多久，秦可卿在六月底的时候，正式做了贾珍的贵妾，而贾蓉跟贾蔷都被贾珍打发回金陵去了。 第64章 王熙凤有孕 　　秦可卿进门，东府摆过了酒席之后又过了七八天，贾琏才从扬州慢慢悠悠地回到了京城，而当天，王熙凤便检查出来已经怀有三个多月的身孕。 　　似乎王熙凤的怀像不是很好，大夫捻着胡须一直皱着眉头，王晴一脸担忧地问道： 　　“可是有什么问题？大夫尽管直说，您要如何我们也一定照办，只要能让我这侄儿媳妇身体好一些就成。” 　　王熙凤抓着贾琏的手，也不住地颤抖，这孩子他们夫妻已经期盼了四五年。可若是真出了什么问题，她真的不太能接受。 　　大夫听了王晴的话稍微放松了一点，不过表情还是十分严肃：“少奶奶身体本就有些虚耗，想必先前月事的时间不太准，甚至前两月恐怕还有些见红。 　　我先开一些安胎药让少奶奶吃着，这两月就请少奶奶少思少动，务必要稳住胎相才好。” 　　邢夫人也捏着帕子说了两句，大夫隐晦地看了看王晴跟邢夫人，又瞟了一眼一言不发的贾母，这才说道： 　　“少奶奶如今最好就卧床休息，半点不要操心，我这就去写方子，还请你们务必别让少奶奶操心。” 　　王晴连连答应，等大夫出去便跟贾母提议道：“迎春已经十二三岁了，读书识字女工针线的都可以暂且停一停，眼见着能帮衬凤哥儿一把才好。” 　　邢夫人也跟着附和，横竖她也知道贾母肯定不会让她管家。 　　但她觉得这两年跟迎春的关系不错。到时候迎春肯定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她也能指点两句，如此倒也不错。更重要的是，这般也算是给王熙凤示好了。 　　贾母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似的补救道：“凤哥儿好不容易有孕，这可是阖府上下的大喜事，你们想得不错，只是迎春一个人恐怕忙不过来，老二媳妇你便将那一摊子事儿都接过去吧，你要迎春帮衬一把也好，自己去忙也好，都随你。” 　　王晴假意没听出来贾母的言外之意跟挑拨之言，对着王熙凤笑道：“看看，老太太还是疼你，这管家的差事竟推到我这里了。你放心，等你安稳生下了孩子，迎春几个恐怕也能帮衬你了。” 　　王熙凤听得明白，王晴这是在表示她眼下愿意接过管家的事儿。但等她生下孩子，便会将差事再还给她。 　　王熙凤苍白着脸对王晴千恩万谢的，外头便有小丫头过来说贾琏回来了。 　　王熙凤在看到贾琏的那一刻就忍不住泪流满面。说起来，她此时才真正感受到贾琏的重要性。 　　虽然他平日里有些贪花好色，总是背着她去寻摸丫头，可只要人在这儿，她就能安心。 　　而贾琏在听到王熙凤怀孕的消息之后，只觉得自己怕是从此要开始转运了，这官职眼看着就要到手，妻子在这关头也查出孕信，他简直就是人生赢家了呀！ 　　长辈们也不拦着贾琏多留，赶紧让小两口回去了，王晴虽然没有跟贾琏多说话，但看贾琏进门时候一脸喜色，估计事情都已经处理妥当了。 　　因此想着日后再找机会跟贾琏详细了解一下情况，眼下还是不要耽误人家夫妻俩的好事了。 　　等大家都走了，贾母一个人呆着的时候，突然就卸下了脸上的笑容。 　　她此刻只觉得荣国府的天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怕是从此她再也做不成原来那个一手遮天的老封君了。 　　而邢夫人回到东大院的第一件事便是使人去给贾赦那边说一声王熙凤怀孕的事儿。至于贾琏在扬州到底有没有收获，其实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邢夫人心里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凄凉之感，“若是凤哥儿这头胎便是个男孩儿，我在这家里怕是真的一点地位也没有了！” 　　王善保家的赶紧凑过去安慰她道：“太太也别这么悲观，我看琏二奶奶虽然刚进门的时候的确不太懂事，但被二太太教训过之后，也知道厉害了，别的不说。她虽然不是每天都过来给您请安，但她身边几个丫头可来得勤快，如此也算不错了。” 　　至于邢夫人所担心的日后养老之事，王善保家的可看得清楚，甚至还十分乐观。 　　“您如今跟二姑娘处的好，听二太太的意思，将来二姑娘出门子，她肯定是要帮衬一把的，二姑娘又不是个忘恩负义的，您对她的好，她肯定都记着呢。虽然不能日日在跟前孝敬，但时不时送点东西过来还是可以的。” 　　说着，王善保家的先是指指邢夫人手里的帕子，又往她自己的额头上摸一摸，邢夫人也往自己头上一摸。现下她头上戴着一副宝蓝色的抹额，缠枝忍冬纹的样子，中间镶嵌着一颗小拇指头大小的白珍珠，那是迎春近两日的孝敬。 　　至于她手里的素色帕子，虽然没有任何绣样，但锁边做成了荷叶的样式，针脚整齐细密，是迎春两年前的孝敬。 　　见邢夫人舒心地笑了起来，王善保家的继续拿元春举例：“看咱们府上大姑娘就知道了，她嫁得好，连带着二太太又起来了，二太太什么都不必做，老太太都要对她客气几分呢！” 　　邢夫人心里也是一动，面上更加得意了两分，只是到底她知道迎春的资质跟运气，斜了一眼王善保家的，“只可惜迎春怕是没有大姑娘那样的运道，我想着她若是能嫁个四品官就好了，如此进门就能请封个诰命，将来也有了不小的保障！” 　　王善保家的听邢夫人这样说也不去争辩什么。反而她更加乐意见到如今邢夫人理智的模样，迎春的性子就决定了她恐怕不是那么适合人口复杂的人家，且最好不是长子长媳。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不能关照邢夫人了。 　　邢夫人还在畅想迎春日后给她养老的美事，王晴回到自己院子一边吩咐金钏去找周瑞家的往肃王府走一趟，一边张罗着给元春写信。 　　原本王晴是打算元春怀孕满七个月的时候去肃王府陪产的，只是眼下王熙凤的怀像着实不好，她都已经施恩于贾琏夫妻了，也不介意再多做一点事情。 　　于是眼下写信给元春，是为了解释她将延后去陪产的事儿，同时也算是给元春报个喜。 　　彩霞跟彩云两个早就知道王晴要去肃王府陪产的事情了。按理来说王晴是可以带一个丫头一起去的，她们自觉不能金钏比较，但人嘛，总要有点希望不是。 　　见王晴心情还算不错，她们俩便问起了王晴去肃王府的安排。 　　王晴一边写信一边抽空回答道：“我去肃王府是为了给侧妃陪产。如此，带过去的人最好要懂一点生产之事，你们周妈妈若是愿意陪我走一趟那是最好不过了。” 　　彩云一听便有些着急了，强忍着羞意跟急切毛遂自荐：“周妈妈怕是要留下来管着府里呢，再说太太您也需要一个人在外头支应呢，不如让婢子跟您走一趟好了。” 　　这一点王晴早就考虑清楚了。既然彩云已经问出来了，彩霞也在旁边看着，此时她便只管写信，等金钏跟周瑞家的都到了再说。 　　不过，出头的是彩云倒是让王晴稍微惊讶了些。 　　王晴不说话，彩霞跟彩云两个便也都安静了下来，还没等她一封信写好，金钏跟周瑞家的便都到了。 　　王晴放下笔，直接说道：“我打算等凤哥儿这一胎怀相稳定了再去肃王府陪产。到时候周瑞家的便跟我一同进府去，你们几个丫头也有分工。” 　　金钏几个丫头先是失落，后面听到王晴另有安排，便也没多说什么了。 　　“金钏跟彩云便去迎春几个跟前帮衬着管家。至于彩霞，你最要紧的便是看紧门户。尤其是后头的通房那里，我还是不放心，她毕竟生了一儿一女。若是没有我镇着，她肯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金钏跟彩云彩霞齐齐应是，王晴接着说道：“还有宝玉那里，他如今也大了，这两年府上的风气倒是好了些。可我若是稍微放松一点，我怕那些个没规矩的又要开始逗着宝玉吃胭脂了。” 　　金钏心里也忍不住嘀咕，王晴这两年虽然不管宝玉应该如何，但是对底下的丫头们却不肯放松，甚至明着放话说，凡是涂着胭脂勾引宝玉去吃的，都是不检点的人，一经发现，肯定要全家发卖。 　　先头确实有丫头们觉得这话太过了，只是家里本来就有规定，丫头们寻常时候绝对不许涂脂抹粉，又不是什么过年过节的喜庆时候，大家虽然心里十分不舒服，也觉得委屈得慌，但看宝玉慢慢懂了男女之别，多少也理解王晴一片慈母之心。 　　再说王晴这规矩实在是算不上苛刻。 　　王晴写好了信，又取出两坛子新做好的酸梅子出来，让周瑞家的一起带去肃王府给元春。 　　周瑞家的如今做事可稳重了不少。就连她那个女婿冷子兴都被他们夫妻俩给管得严厉，此番去肃王府陪产，他们夫妻都是万分愿意的。 　　至于金钏几个，反正手头也都是有不少事情做的，再说此次去不了肃王府，将来肯定还有别的机会，再说元春万一不止生这一胎呢？机会总是有的。 第65章 迎春姐妹管家 　　年前的时候王熙凤跟贾琏两个就已经想法子把府中的公库已经盘点好了，只是那时候贾琏因为没有人支持，一直没有对赖家动手，年后他又去了扬州一趟，眼下王熙凤又有了身孕，在生产之前也不好对赖家如何，于是只能先让赖家再逍遥一段时日。 　　迎春跟黛玉两个一大早就来了王晴的院子，王晴当然不可能一上来就让她们理事，而是要先教她们如何看账记账。 　　“若说日常消耗，厨房里才是大头，且厨房里除了炊具跟碗碟等物件，其他东西都很是零散，便是日日盘点也费力得很，因此厨房里记账就很别致了。” 　　王晴将基本厨房里的账本拿给迎春和黛玉看。至于打算盘这本事，不好意思，王夫人肯定是会的。但是王晴并不熟练，还不如自己心算来得快呢。 　　于是这打算盘的事儿还得落到金钏几个的身上，索性她们已经历练出来了。 　　“你们就先熟悉账本，打算盘的事儿只要道理通顺了，私下里多练习练习，熟能生巧就成了。” 　　迎春跟黛玉对视一眼，很快就分了账本看了起来，王晴见她们认真了，便悄悄离开小书房，自己出去喝茶吃点心去了，留下金钏跟彩霞为她们解惑。 　　等吃饱喝足，王晴就带着彩云往王熙凤跟贾琏的院子而去。如今王熙凤卧床养胎，一时彻底闲下来了，肯定多少有点不适应。 　　王晴过去的时候，王熙凤正在跟贾琏闲聊打发时间。 　　“你别乱动了……”王晴赶紧制止想要坐起来的王熙凤，贾琏已经眼疾手快地让出了个位子出来，“你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养好身体，我给侧妃去了信，想必这两日便能请到宫里擅长保胎的太医来。到时候你可千万要遵照太医的嘱咐，可不能一时松快了就什么也不顾了。” 　　王熙凤还真没想到王晴还为了这事儿特意给元春写信，嘴里说着哪里用得着的客套话，眼里却已经含着泪水了。 　　终究这两年她还是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贾琏也十分感激地说道：“太太不是原本打算去肃王府陪产嘛，今日咱们这喜事倒是真耽误了您的事儿……” 　　王晴虽然对王熙凤跟贾琏的确挺好的，但那是建立在自己的目的上，眼下愿意帮忙也不过是顾忌王夫人的人设，以及对孕妇天然的照顾而已，还真不太能接受王熙凤跟贾琏这样黏黏糊糊的感激之情。 　　“既然知道耽误了我的事儿，便要赶紧将养好身体才是，如此我才放心去肃王府呢。” 　　贾琏让平儿出去守着门，这才跟王晴说起林如海那边的事儿。 　　“太太这记账的法子的确十分好用，我去了就给林姑父演示了一番，林姑父当场便要用在盐政上。后来我说请林姑父帮忙走走关系，看能不能凭这记账的法子去户部谋个差事，林姑父当时并没有说什么。 　　但过了十几日的功夫，他主动找我说事情已经办好了，只等我回京来便找个机会去拜会他的师长，看对方到底如何安排就是。” 　　王晴点点头，估计这事儿已经确定了，只是朝廷有时候办事的确有些缓慢。 　　尤其是这记账的法子跟平日里所用的不同，更加不容易做手脚，想必推行起来还真会有一定的阻力。不过户部如今是肃王的地方，想必肃王那边也会出一把力。 　　王熙凤一听贾琏的差事确定了，干脆挣扎着坐起来，紧紧拉住王晴的手，一脸感动：“我们夫妻真是多亏了有太太……” 　　王晴一时之间只觉得头大，王熙凤真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可若是直接将人按回去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王晴只能在她后背塞几个软枕给她靠一靠。 　　“都说了你眼下最重要的便是保重身体，琏儿想必再过不久就要去户部上值，光是每日的饮食安排就需要格外费心了。 　　户部可不比工部，那是掌管天下钱粮赋税之地，做事的人可不会想你们二叔那样清闲！” 　　王熙凤跟贾琏认真听着王晴说当年是如何给贾政安排车马跟饮食的，假装没听见她吐槽贾政日常不做事的话。 　　“你如今手头只有兴儿跟旺儿两个还算得用，日常也跟着你出门过，所以日常便由他们轮班跟着你上值。至于饮食，若是没有特殊安排，便由家里送过去，就看你手头还有没有能用的小厮了。” 　　“户部虽然不比翰林院那样清贵，但里头做官的都是科举上来的，日常还有不少笔吏做事，其中的分寸你自己要好生掌握。 　　因此送饮食的人选也要好生调教一番，别把那些见不得人的做派也拿到朝廷衙门里头去，平白丢了你的脸面！” 　　贾琏日常跟着贾政在外头做事，规矩自然也懂。因此王晴也就点到为止并不多说，看他们夫妻心里有数，又说起了通房之事。 　　“你即将派官，原本凤哥儿怀孕你是可以抬通房上来的，只是如今看来倒是不合适了，你自己也要多注意些，出身荣国府已经算得上短板了，可不要再平添什么把柄给人送去。” 　　贾琏听到这里，连连摆手拒绝，“凤哥儿如今这样，我哪里好去找别人呢，太太放心就是，好些事情林姑父也都说过，我心里有数的。” 　　王熙凤听了又忍不住泛起泪意，要说王晴真的是不偏不倚了，“我原本也不是那等河东狮胭脂虎一般的人物，之前安儿几个不过是因为她们才进府就起了二心，倒也不是不许二爷纳妾收通房的意思。” 　　这话王晴跟贾琏也都只是听听就算了，王熙凤对贾琏是真的很有感情。毕竟他们夫妻还真是青梅竹马步入婚姻的例子。 　　见气氛不是很好了，王熙凤赶紧转移话题，“也不知道今日二妹妹跟林表妹学得如何了。” 　　贾琏也赶紧接话：“林姑父对林表妹是真的好，一看见我，问过了老太太便是问林表妹呢，看了林表妹的针线也感动得掉眼泪，还说林表妹的针线有昔日姑妈的样子。” 　　而在王晴院子里忙碌的迎春跟黛玉，倒也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手忙脚乱。 　　毕竟都是内秀的人，心里多少都是有数的，再说她们拿到手里的账本又是王熙凤跟贾琏重新换过的，只要稍微熟悉了，上手就非常快了。 第66章 杂事1 　　经过王晴重新改过的记账法子十分好用，迎春跟黛玉两个没一会儿就看懂了一点，精神也就没那么紧张了，这时候她们才看见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摆了茶点上来。 　　黛玉看着手里的账本，不禁感觉有点头疼，她悄悄看了看迎春，见迎春的神色还算轻松，并没有什么为难的样子，不禁凑过去撒娇道： 　　“好姐姐，只要你能教妹妹我一点，不拘是端茶倒水还是捏肩捶背，并不要你发话，只消一个眼神，妹妹便指哪儿打哪儿！” 　　姐妹间玩闹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只是黛玉寻常更加喜欢跟惜春和宝玉撒娇玩闹，迎春自知性子有些沉闷，有时候跟大家玩不到一起去，倒是没想到眼下黛玉竟然这样熟练地自己撒起娇来。 　　她抿嘴垂眸一笑，“我哪里敢说指教妹妹，林姑父如今还管着江南的盐政呢，要说这算账的功夫，怕是该妹妹来指教我，我可真是巴不得自己也有这样的家传！” 　　黛玉就是想稍微偷个懒，等下多吃几块点心罢，结果反而被迎春给取笑了。 　　于是她鼓着脸闷闷地自己再次开始熟悉账本，任由几个丫头私下里笑她，连糕点都不去看了。 　　迎春放好手里的账本，让司琪张罗着将茶点放到一边的罗汉床上去，“妹妹眼下认真学习，这精神真是让姐姐汗颜，姐姐到底没有妹妹的韧性，只好先品尝二太太这里的茶点了。” 　　黛玉当然知道迎春不是在挤兑她，眼看着迎春都一块点心入口了，她负气地将手里的账本一推，三两步也坐到了罗汉床上，直接将整个盘子都放到了自己跟前，这幼稚的动作可真是让迎春觉得有两分好笑。 　　没一会儿便不断有丫鬟婆子过来领东西，王晴不在，迎春跟黛玉两个才刚刚开始接触账本，自然不敢轻易接手这事儿，好在有彩云跟彩霞二人都是做惯了事儿的，不到晌午便打发了所有人，看得迎春跟黛玉都生出好些感慨。 　　“咱们姐妹几个寻常都一味读书识字，倒是不知道琏二嫂子日常如此劳累！” 　　话是这样说，但迎春还是生出几分跃跃欲试来。毕竟王晴都已经挑明了，日后肯定要给她们姐妹几个找个好人家。 　　黛玉本就玲珑心肠，来到贾家也有两年多了，她在家时就已经通读四书，日常管家也是看过贾敏如何行事，再加上贾家除了读书识字针线女工，还潜移默化地教大家一点粗浅的算术，她可比迎春看得更加多一些。 　　“这一次二舅母只点了你我过来学着管家，我看回去之后还是要交给三妹妹跟四妹妹一些才好，下一次再有这样的机会，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虽然跟探春不是很谈得来，但真遇上了事儿，黛玉还是惦记着探春，只是碍于王晴一早就说过，再不给探春占任何便宜，偏生眼下管家权又落到了王晴手里。 　　迎春一点也不反对，“恐怕二太太就是如此打算的，家里的姑娘们都是要学这一遭的，只是眼下探春虽然跟咱们差不多的年岁，二太太先前已经放出了话，倒是不好自打嘴巴，我们私下里教一教倒是没什么问题。” 　　迎春自己就是庶女，也是能体谅探春的处境，只是她毕竟跟王晴和宝玉的关系更好。 　　所以对于赵姨娘先前的那些事情，也感到很是厌烦。因此王晴当众说绝不让探春占到半点便宜的时候。虽然她觉得王晴有点以大欺小的嫌疑，且探春大多是被赵姨娘给连累，但她实在是说不出探春无辜的话来。 　　这两年邢夫人也教过她不少内宅之事，正妻跟侍妾很大程度上是对立的。 　　因为侍妾们所生的孩子天然便让本该属于正妻嫡子的东西减少了。若是遇上大度一点的主母，妾室们头脑也足够清醒的情形还好。可若是遇上了像是赵姨娘那样，仗着有几分宠爱就要挤兑嫡子，那恐怕谁也容不下她了。 　　黛玉可不知道迎春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想了许多，她还在想着彩云跟彩霞处理事务的情形。 　　想不太明白，她也就直接问了出来：“两位姐姐寻常也没帮着琏二嫂子管家，为何上手如此之快呢？” 　　彩霞跟彩云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彩霞道：“家里的对牌早就交到了琏二奶奶手里。可各个库房的钥匙依旧在咱们太太手里。既然太太管着钥匙，那么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所以这两年我们几个每月都要跟着太太一起盘点一下库房。” 　　“又从年前开始，我们还去帮衬琏二奶奶重新誊抄了账本，又将各项规矩重新立了一遍。因此如今哪怕太太依旧不管家，但我们几个丫头上手起来也快得很。” 　　彩云也跟着说道：“太太之所以一上来就拿了厨房的账本过来，就是想让姑娘们快速了解各处的物件到底是如何进出的，只要把厨房这一块儿理顺了，那么其余的地方就很好上手了。” 　　迎春闻言也不禁点头称是。要知道，哪怕是寻常小门小户的，也少不了每日的三餐，其余的东西哪怕有损耗也不会如一日三餐所用的菜蔬肉食这般消耗得快。 　　彩云又道：“这从七八月开始啊，各处的庄子便要开始收获，厨房里就更加忙碌了，像是各种果酱花酱的大多是送到府里来，由厨房里的人忙着做出来往冰窖里储存。 　　姑娘们真是选了个好时候，这个月开始啊，咱们家里就开始清理库房跟冰窖，要开始为过冬存储鲜果啦！” 　　最近一年多以来，迎春可谓是涨了不少见识，像是南边的枸橼跟芒果，从前她听都没有听过呢。 　　可眼前就有一个透明的水晶壶里装着橙黄的琥珀色果茶，这果茶便是用蜂蜜浸透了的枸橼切片冲泡出来的。 　　这酸甜的味道十分和姑娘们的心意。 　　黛玉兴致勃勃，“那我可要好生看看这冰窖到底有多大，怎么就能存下满府近半年的瓜果享用！” 第67章 杂事2 　　在肃王府养胎的元春接见了周瑞家的，也从她口中知道了王熙凤已经近三月的身孕，但怀相十分不好的消息。 　　王熙凤好不容易有孕，元春当然十分高兴，这孩子虽然不是她嫡亲的侄儿，但总是荣国府正经的第五代呢。 　　所以一看完了信，元春立刻就承诺这两日一定让太医上荣国府走一趟。 　　周瑞家的连连感谢，这才说起了王晴恐怕要晚一点进府来陪产的事儿： 　　“琏二奶奶这一胎十分艰难，太太想着便晚一点进府来为您陪产，等琏二奶奶那边稍微稳定一点，家里几个姑娘能勉强算账了，再过来。” 　　元春本就十分想着家里的事儿，周瑞家的不说她也看了信，此时一点也不觉得王晴晚一点过来陪产有什么问题。 　　毕竟总不能为了自己生产一事，就让整个荣国府停摆了吧。归根结底，她这孩子是为肃王府生的，总不能万事都由荣国府来做了，闹得肃王府好似专程来捡现成的一样。 　　元春这么一想就觉得有两分好笑。要是换了以前她是万万不敢这么编排肃王府的。 　　可是自从出宫归家备嫁之后，很多道理她在肃王府稍加实践，便发现哪怕是跟约定成俗的规矩相悖。但只要有人往那方面一想，还真不能说就一定不对。 　　所以她孕吐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忍着，不舒服就直接哭闹，一时不想吃东西便不吃了。 　　反正她自己少吃一顿饿不死，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至于因为一顿饭的功夫就消减了。 　　至于特意过来伺候她的嬷嬷被折腾了，她也不是见天儿作耗，事后诚心道歉，再加丰厚的荷包，就足够让嬷嬷去了心里的不快。 　　元春想着想着便示意身边的丫头将周瑞家的带过来的梅子捡几颗过来，她要甜甜嘴。 　　而周瑞家的看着元春大着肚子十分体谅娘家的样子，心里不禁更加看不上探春了。 　　要知道探春这些年还真是一点委屈也没受过，她所有的委屈几乎都是她亲娘赵姨娘给找过去的，偏偏她自己也心大了，享受了王晴给的好处，还要打心底里埋怨王晴没有像对待元春宝玉两个一样对待她跟贾环两个。 　　既然周瑞家的完成了所有交代，这肃王府又不是别的地方，她便很快告辞了，元春也不多留人。 　　毕竟周瑞家的回去还有不少事情要做。 　　抱琴亲自将人送出王府大门，回来在元春跟前却有点担心，“娘娘，眼看这都要进入七月了，这若是您稍微有点差池，可怎么办才好？” 　　元春心里也有些担心，这肃王府在外人看来已经是难得的清净地，可只有她们这些女眷知道，再难得的清净地，也总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王妃出身不是很高，膝下也有嫡长子养着，可不止嫡长子，就连二公子也是个病秧子，每月总有几天王爷宿在别处的时候，被二公子的姨娘借口二公子身体有恙，将王爷半路劫走。 　　而王妃的动作就更加简单了，她在王爷的支持下管理着整个王府，只要稍微从正院露出一点口风出来，底下的人就会千方百计为她把事情办好，还不用牵连到她的贤惠名声。 　　元春算着时间，若是她真的在七月里被人算计早产。哪怕孩子日后养好了，生在鬼月也足以让皇室不喜了。 　　可此时她还不能透出太多情绪出来，便安慰抱琴道：“如今王爷可是派了他当年的奶嬷嬷过来帮衬着，大不了等太太过来以前我就不出这院子了，我想着恐怕谁也担不起故意谋害王爷的名声吧。” 　　抱琴也不是为了吓唬元春，只是稍微提醒罢了。既然元春自己想得明白，她觉得自己再多加小心一点，跟嬷嬷配合得更好一点也就是了。 　　看到桌子上摆着的梅子，抱琴便自然地转移话题：“没想到今年的梅子竟然加了茉莉花，光是闻着气味就够了！” 　　对于王晴对自己用心，元春十分感念，忍不住轻抚着已经十分明显的孕肚，笑得一脸温柔，“是呀，太太这两年好似也想开了不少。如今连带着荣国府都沾了不少光，想必长此以往，家里一定不会继续没落下去。” 　　抱琴跟着元春也涨了不少见识，他们家可不是以往的周瑞一家跟赖家，只一味地趴在主家身上吸血，根本没想到若是荣国府倒了，他们这些被贾家庇护的奴仆又哪里能讨得了好！ 　　抱琴也是一脸感念，“确实如此呢，如今宝玉虽然还是没有正经找个先生跟着读书，但听太太说，宝玉已经通读四书五经，也不像小时候那般吃胭脂啦。” 　　说起宝玉，元春忍不住露出几分慈爱的神情，她的孩子还未出生。 　　但是宝玉的确是在她十几岁的时候就一手带着的。可以说她那时候不仅仅将自己当做一个姐姐，此时想起来，怕是自己那时候也有几分将宝玉当儿子养的意思。 　　“只可惜老太太对宝玉溺爱太过。纵使有大哥哥的前车之鉴。但也不至于就将宝玉当成姑娘一样藏在深闺教养啊！” 　　此时的元春可不是未进宫，或者刚进宫时候的骄傲小姑娘，她在宫里蹉跎了好几年岁月，出来又有王晴给她洗脑，她已经知道宝玉出生所带的那块五彩石对宝玉乃至整个荣国府都不是好东西，也承认贾母将宝玉养成一副好女色的纨绔样儿恐怕也有为宝玉挡灾的意思。但这样做无疑是一开始就放弃了宝玉啊！ 　　因为有马道婆的例子在，元春相信宝玉那块所谓的“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美玉”，一定不是真的天生就有，肯定是某些身怀异术人，不怀好意想用这样的阴私手段打击荣国府。 　　而那时候长辈们因为事发突然根本没来得及达成一致，便直接让宝玉生而有异的事情大肆传开，没看如今满京城提起通灵宝玉，大家都是一副戏谑的语气，都只认为这事儿是内宅妇人的手段而已，并没有往其他地方想。 　　又见宝玉虽然聪明，但从抓周开始就显出贪花好色的本质，更是没有人将荣国府往谋反上面联想了。 　　想到荣国府这些年一路走来也真的不容易，元春不免想起之前贾琏被家里使唤去了扬州的事儿，“也不知道琏儿的事情成没成，眼下凤哥儿怀相又不是很好，真是什么事儿都凑一块儿去了。” 　　这些事情抱琴都跟周瑞家的打听清楚了，她听说家里又有人有了官身，难免也露出喜色来，“琏二爷的事儿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周姐姐还说太太连二爷每日的饭食都安排好了，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传来好消息了！” 　　元春也笑，“我刚刚还说事情都扎堆了，没想到扎堆的都是好事！” 　　抱琴跟着笑：“是呀，府上还真是好事扎堆了。” 　　正说着呢，就见肃王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他腿长，没走两步就到了元春跟前，元春赶紧站起来给他见礼，还没蹲下去呢，就被他一把拉住了。 　　“刚刚你们说谁家好事扎堆了？”肃王一点也不嫌弃元春这里一壶剩茶，这大热天的一味地喝热茶，他也不太受得住，倒是眼下温热的茶水挺能解渴。 　　元春也不隐瞒，直接答道：“是说家里的哥儿将要有个正经前程了，我那二弟妹也查出有孕，他们夫妻盼孩子也盼了好几年。如今才有个喜讯，只是我那二弟妹怀相不是很好，我母亲便来信说晚一个月进府来为我陪产。 　　家里如今除了我母亲也没人能管家，母亲的意思是，她赶紧教一教家里几个妹妹，不求她们能处理多大的事儿，但求能理顺日常一应所需便好。等二弟妹身子好了些，她也能看顾几个妹妹一些。” 　　肃王也知道元春说的是贾琏夫妻，甚至贾琏下扬州的事儿他比贾琏本人还要先知道。毕竟王子腾明面上跟他避嫌，但内里联系一点也没少过。 　　而贾琏虽然读书不成，但为人处世的确有几分样子，拉拢林如海的事儿还真被他给办成了，还顺便为他自己求了个好前程。 　　对贾琏的安排肃王也不介意提前跟元春说两句，“你们府上的贾琏再过一个月的样子便要去户部做个从五品的小主事，我看他做事的确还算不错，有机会一定会照顾两分的。” 　　元春可不知道贾琏要去的正是肃王主管的户部，这下子她可就十分放心了。 　　至于贾琏会不会出什么问题，这一点她可一点也不担心，王晴既然给贾琏谋划来一个官身，想必也是考虑过贾琏的能耐，一定不会让他做出损害荣国府的事儿。 　　于是元春脸上笑意更深，“我走的时候琏儿还跟宝玉一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没想到如今也将要做父亲，也将立起来了。王爷可一定要对他严厉些，那小子从小就有几分滑头，最是喜欢在母亲跟前装乖卖可怜，哄得母亲只让他练出一笔好字就上学了！” 　　听到这里，肃王难免对王晴生出一点不好的猜测，可贾琏如今的官身也是王晴给他谋划而来的，他又觉得恐怕王晴不是故意将贾琏养成一副纨绔模样。毕竟这些年，贾琏的生父贾赦可从来没有为贾琏做过什么事儿。 第68章 陪产1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自然不够教会迎春跟黛玉如何管家。但是调理好王熙凤的身体确实足够了，再加上王熙凤跟贾琏都十分配合，过完了中秋节，太医就宣布王熙凤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王晴也就开始准备收拾东西往肃王府递帖子准备去陪产了。 　　肃王府果然十分看重元春的肚子，这帖子才递过去，下午就得了回复说希望王晴越快越好，王晴自然也就不推辞了，带着周瑞家的一人进了肃王府，留下金钏跟彩云彩霞帮衬迎春和黛玉跟着王熙凤管家。 　　等王晴入府没两天，贾琏的官职也就下来了。幸好王晴先前就安排好了一切，贾琏又有肃王暗中关照，在户部的活计也很快就上手了。 　　他自己也想的明白，朝廷主要是让他教会大家如何使用这新式的记账法子。在这事儿做完以前，别的事儿他都可以不管。 　　王晴应付完肃王妃，见到元春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紧走两步赶紧扶住激动上前来的元春，恨铁不成钢道：“这才一个多月的功夫，你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模样了？！” 　　周瑞家的也受到了惊吓呢，要知道一个月前她过来送信的时候，元春可是面色红润笑靥如花，就连身段除了肚子，别处也没见着孕妇常见的浮肿。 　　所以她回去才会将肃王府夸耀了一番，哪知道这才一个月的功夫，元春就变了一副模样啊！ 　　元春上来就抱着王晴大哭，抱琴跟在后头也暗中抹眼泪，就连肃王亲自挑选过来的老嬷嬷也是一脸沉重。 　　王晴在心里骂娘，难怪肃王府恨不得她立刻就进府来，原来是元春这边出了问题。 　　等元春哭够了，王晴也没着急问缘由。反正无非也就是那么些，她看着丫头们忙前忙后给元春洗漱，忍不住数落元春道： 　　“你看看你，把自己都折腾成什么样儿了！头发干枯面色蜡黄的，真是连外头那些三四十岁的老婆子都不如。” 　　元春情绪平复了，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说不出自己这一个月都经历了什么。 　　但是抱琴跟老嬷嬷可不会客气。尤其是抱琴，作为荣国府出来的丫头，她看到王晴就像是看到了靠山一样，不顾元春的阻拦，直接把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上月周妈妈来送信说太太您要等一个月才会进府来陪产，又恰好逢鬼月，府上便一直不消停。 　　先是咱们院子外头寻常摆的花卉都换成了气味浓烈的百合，后来娘娘夜里还经常听到窃窃私语。总之一直都没个消停的时候，王爷多番整治也没法子，娘娘反而日益消瘦了下来。如今更是郁结于心，恐怕伤及腹中的小主子。” 　　碍于周围除了抱琴都是王府的下人，王晴想要骂肃王几句都说不出口，甚至还要克制一下自己的表情，这可真是让她憋屈极了，往日避开的贾母那些磨难，倒是如今让肃王府给找补回来了！ 　　偏偏王晴此时只能做出一副知书达礼的样儿来维护跟肃王的关系，她勉强劝道： 　　“想必王爷一直忙于外头的事务，倒是没什么精力关注府里的内宅事务了，再说以往也都只是听说肃王妃管家有方，将肃王府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倒是更加觉得怕是府外的人在趁机生事呢。” 　　老嬷嬷原本就有这样的猜测，此时听到才一个照面的王晴也这样说，便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想了，见屋里都是能信任的人，便也不再避讳什么了，直言道： 　　“我们王爷出宫建府的时候，宫里的皇后娘娘还是德妃，那时候宫中最得宠的甄贵妃便已经是贵妃了，甄家又跟内务府好些人家联系颇深，怕是从一开始，咱们府里就有不少探子。” 　　王晴倒是没想到这些，肃王出宫建府十多年了，她其实不太相信有钉子能这么就不露馅的。但是人家老嬷嬷都这样说了，她多少也要给点面子。 　　“这的确很有可能，甄家人做事一向不讲究，又兼之奉圣夫人本人就是内务府出身，侥幸教养了皇上一场才有了这样的造化。 　　可要我说，你这孩子将来不拘男女，都不要让她跟奶嬷嬷过分亲近。甚至我要让你等孩子三岁一满，就遣散了奶嬷嬷，只留一个安分守己的做个样子变成。” 　　元春此时虽然已经镇定下来了，但对孩子的事情还是没什么主意，此时当然是王晴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抱琴可知道忌讳，抬眼去看老嬷嬷的脸色，哪知道人家想得更开，甚至还十分赞同这话。 　　“就是这样说了。这世上有千百种人，就连当真是忠心耿耿之人，也会因为自己的局限做出损害主子的事情来，夫人这建议还望娘娘记在心里。” 　　王晴的到来让元春眼见的放松，老嬷嬷便趁机吩咐小厨房里各显神通，务必要让元春赶紧恢复胃口来。 　　说来也奇怪，王晴还没来得及偷偷给元春放灵泉呢，元春自己就吃得十分香甜，还一点也不挑嘴，看得抱琴跟老嬷嬷都快喜极而泣了，只是想到贾家也有一个情况挺危急的孕妇，她们才没说出什么王晴耽误了时间的话。 　　午后等元春午睡去了，王晴便在这院子里四处查看，也没见着什么对孕妇不利的花草跟摆设什么的，这让她十分担忧，担心这幕后之人的杀招过分隐蔽而害了元春还找不到事主。 　　抱琴日常就跟在元春身边伺候，王晴想要进一步了解事情的缘由肯定只能找她。 　　“你之前所说那些不好的花草跟装神弄鬼的勾当可都找出这幕后黑手了？” 　　抱琴答道：“王爷说已经处理好了，但是依婢子看，已经处理了的那些人估计只是替罪羊，幕后黑手恐怕根本还没露出什么马脚。” 　　王晴又问：“那为何娘娘这些日子还是睡不安稳？到底又是个什么表现？” 　　抱琴皱紧眉头答道：“娘娘只说总是听到屋子里有什么细微的动静。但是婢子真的能确定一定不是我们几个日常守夜的丫头做了什么手脚。” 　　先前那什么鬼影跟鬼语的都已经找到做鬼的人了，明面上乃是生了二公子的姨娘收买了她们这院子里一个杂扫的太监所为。 　　甚至那小太监弄鬼的行头都全部找出来了。可那之后元春还是总觉得屋子里有什么细微的动静，扰得她夜不能寐，整个人都变得暴躁易怒，还有两次见红的经历。 　　其实不等荣国府递帖子进来，肃王都已经决定立马主动找王晴进府来了。 　　王晴也不怀疑抱琴的话，如今还能留在元春院子里的人，想必都已经被肃王调查过多次，确定一点问题也没有的了，她一个府外的人，还是刚刚进来的，就不要多事了。 　　“刚刚我倒是没有好好儿查看元春的卧室。不过，等元春午睡醒来，我是一定要好生检查一番的。” 　　抱琴连连点头，“婢子一定做好准备协助您。” 　　王晴以为元春一直睡眠不足，这一次稍微放松了精神恐怕会多睡一会儿，哪知道她跟抱琴说完话，正准备将意识沉入空间找点东西呢，就听见室内传来元春的动静。 　　王晴跟抱琴赶紧进屋一看，元春一脸受到了惊吓的样子，坐在床边还有些心有余悸地气喘吁吁。 　　王晴赶紧抱住她安抚道：“既然这屋子里总是有诡异，咱们还是去外头贵妃榻上躺一躺吧，如此我也好看看你这屋里到底有什么异常！” 　　元春不说话，只是流着泪点头，任由王晴跟抱琴将她扶到外头的贵妃榻上躺下，只是虽然困顿，但她还是不太敢睡，王晴见此，干脆也脱了钗环跟鞋袜，“母亲陪着你睡一会儿好了，如此，你就什么也不用怕了。” 　　元春果然被彻底安抚了下来，靠在王晴的肩窝很快就入睡了。要不是担心她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王晴一定不会叫醒她。饶是如此，等元春醒来的时候，外头的天都快要黑了。 　　见元春醒来，老嬷嬷赶紧招呼丫头们给她洗漱，抱琴则眼疾手快地过来给王晴按一按肩膀，这被人靠了一下午，就是个大男人也受不了啊，几个丫头免不了在心里感慨王晴的一片慈母之心。 　　肃王特意早早结束外头的事务回府来出席王晴的接风小宴，肃王妃自己虽然没有过来，但让她身边的大丫头送了一柄青玉的如意跟十几匹上好的衣料过来，说是给王晴添置衣裳用。 　　肃王在王晴眼里虽然是个不苟言笑之人，但还挺好说话。所以照样对肃王没什么惧怕或者疏远的意思，只是跟元春比起来，就显得她有点对肃王不太待见了。 　　上一次过来王晴还给肃王夹过菜呢，这一次她也只是维持了基本的礼貌，肃王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知道人家做母亲的是在怪他没有对她闺女用心，虽然全程黑着脸，到底也有点理亏。 第69章 陪产2 　　晚膳过后，王晴首先客气地询问肃王可有空闲，“我今日问过抱琴了，她说娘娘有十来天的时间都一直受一种细微的声响所扰，导致夜不能寐不说，精神也每况愈下，甚至还有两次见红。大夫跟太医们都找不出原因来，就差明说娘娘是在无事生非了，就连王府内其余姨娘也都颇有微词，认为娘娘是在恃宠生娇，恐怕所图甚大。” 　　肃王不知怎么回事，在王晴面前确实理亏，先是给了他身后的大太监李茂一个眼神，李茂立刻心领神会，决定立刻就回去再次整顿一番府里下人们的口角，务必不让任何不好的话生出来。 　　肃王自己则是反问道：“夫人这是邀请本王一起来查明这其中的端倪不成？” 　　王晴一听这话，火气就上来了，笑脸都维持不住，直接敛容反问：“难不成娘娘肚子里怀的竟不是肃王府的公子小姐？” 　　其他人都为王晴捏了一把汗，而王晴也不等肃王再说什么，直接说道： 　　“眼下时局并不算好，王爷不欲府中的事情外传，本来也是寻常，别说是王府了，就是了换了随便哪家来，也没有哪个主子想要自家事传出去的。 　　只是我女儿此时还大着肚子，正是受罪的时候，偏生这祸头一直找不出来，不光已经影响到她自身，就连孩子都已经受罪了，我这做母亲的看着便心疼不已。” 　　肃王还能怎么样呢，当然是赶紧低头认错啊，“此事确实是本王委屈了元春，只是事情发生得太快，原本便想这两日请夫人过府来安抚元春。” 　　王晴心里一点火气都没消。但话说到这里，谁都知道已经不好继续追究了，她便干脆站起来往元春的卧室里走去，“今日我便看看娘娘的卧室到底有何不同吧，王爷不如陪着娘娘出去走走，也好消食。” 　　肃王直觉自己这是被赶了，偏他还不好说什么，只能在老嬷嬷跟李茂一脸见鬼的表情中扶着元春往园子里走去，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回来的了。 　　元春跟前四个大丫头，除了抱琴都跟着出去了，此时倒是方便了王晴跟抱琴说话。 　　王晴从空间里偷渡了一枚能感应恶意的符咒出来拢在手心。可是她把这卧室里每一样摆设都摸了一遍了，也没感应到哪里不妥，心里正在骂这东西不靠谱呢，无意间却看到了对门靠墙放置的滴漏，这玩意儿是用来计时的工具，里面的水没有任何问题。 　　但王晴看着看着，就是觉得这东西不太妥当。 　　抱琴看王晴一直盯着滴漏，回话道：“这滴漏前后让四个太医检查过，都说没有任何问题，想必也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王晴头也不回，一直皱着眉头道：“我也不是说这东西肯定有什么问题，只是心里有一点感觉，但就是抓不住，有些难受。” 　　抱琴了解这种感受，当下便闭嘴不言，好让王晴有一个安静思考的空间。 　　王晴自觉自己的第六感不会轻易出错。于是走近了上上下下又看了好几遍，还是没觉得哪里有什么问题。 　　这分明只是一个极为普通的滴漏，跟贾府那等一个滴漏还要在外面刻出各色花纹的不一样，眼前的就是一个普通的红木滴漏。 　　只见水滴一滴一滴没什么声息地落下，在下面的漏刻里漾出一圈圈细小的波纹，看起来真的无害极了。 　　王晴突然后退几步，走到元春的床边坐下，眼睛还是盯着滴漏那边。她因为修炼了功法的缘故，五感都比寻常人灵敏不少。 　　虽然之前站在滴漏跟前没觉得那滴水的声音有多大。可是她知道那是因为漏刻里头的水不算多。若是等水多了，那时候水滴落下之后的声响肯定要比现在听着的要大。 　　原本一个正常人很容易忽略这样细微的声响，可架不住元春之前便受到过惊吓，已经有点神经衰弱了，再经不起折腾。 　　于是这样的声响便比寻常时候更加容易影响到孕妇。而且这滴漏落下的速度一致，频率就不会有什么改变。若是元春听在了耳朵里，就更加容易受到影响了。 　　抱琴依旧一头雾水，但是看王晴的动作，显然她已经确定这滴漏出了问题，只是她想破头也搞不明白这滴漏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又思及这世上有马道婆那样的人物，便直接把这滴漏往那些巫蛊之术上面想去了。 　　王晴正准备让抱琴找人把这滴漏给搬出去放到外面去呢，转头就见她一副受到了十足惊吓的样子，“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想到有什么不对了？” 　　抱琴知道王府里决不能出现什么巫蛊之术的，颤抖着手凑到王晴耳边用气声问道：“太太，您不是认为是有人对娘娘施展了什么巫蛊吗？” 　　不然怎么这滴漏连换了好几个太医都检查不出什么毛病？ 　　王晴真是哭笑不得，“你若是非要往那些巫蛊之术上面靠也不是不行，这滴漏的确不适合摆在卧房里头了，这水滴的声音虽然小，架不住娘娘一开始就受到了别的惊吓，一点风吹草动都受不得。” 　　“我曾听闻有一种叫“水滴煞”的邪术，施法者也不用直接对人做什么，只是让人长年累月不间断地听到一种类似滴水的声响，这声响虽然不大，但是长年累月地听下去，总有一天能叫人心生烦躁，慢慢变成一个情绪不定的疯子。” 　　抱琴依稀听说过这样的法子，这跟前头有人来元春院子里装神弄鬼算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她不由得脸色煞白，捂着胸口深呼吸好几次才算平静下来。 　　“今日若不是太太您看出来了，恐怕娘娘就凶多吉少了！” 　　元春可真是庆幸，此时看着滴漏也极不顺眼，甚至都不想让任何滴漏留在这院子里。 　　反正西洋那边有一种叫做作钟的东西，只要她们认真去找，总会寻来的。 　　等收拾好了头上的冷汗，抱琴这才一副寻常模样走出去叫来两个丫头把滴漏给搬到了厅堂里去，又亲手把放在跟床相对的案头那个一尺方圆的青花鱼缸也放到了厅堂里去。 　　王晴则一言不发地暗中仔细观察进来的两个丫头，发现她们听到抱琴这话，都稍微露出一点诧异的表情。但很快就收敛了起来，毕竟屋里王晴还坐着呢，她就是过来看屋里的摆设哪里不合适的。 　　这边一有了动静，那边在花园里散步的肃王跟元春很快就得了消息。肃王是想着反正已经有所发现了，不如就让元春继续放松放松，剩下的事儿都不着急。 　　但元春自己只要一想到最近所受的折磨，真是一刻也等不及想要找出幕后黑手了。 　　等回到自己院子里，元春耐着性子等王晴给肃王见礼之后，赶紧打发了除了抱琴跟李茂以外的下人，追问道： 　　“母亲，我听说你把滴漏跟那盆小金鱼都挪走了，是发现有什么不妥吗？” 　　这种跟元春切身相关的事情王晴当然不会对她隐瞒，直接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元春，并说道： 　　“其实按理来说寻常时候我们都不太能感觉到滴漏的声响。可你不一样，本身作为孕妇就已经要比寻常人更加敏感。而且最近你又受到过连翻惊吓，本就更加容易感受到寻常感觉不到的风吹草动，如此才让幕后之人钻了空子。” 　　肃王明白了，恐怕那百合花跟闹鬼一事都只是个前奏，幕后之人真正想要弄的竟然是滴漏跟小金鱼！ 　　接下来的事情元春跟王晴都没打算管，交给肃王处理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只有肃王才有足够的人手跟手段来处理此事。 　　不过提一点自己的建议，王晴觉得还是可以做到的，“这幕后之人肯定不是偶然就想出这样的法子。甚至我能肯定同样的手段恐怕也不是第一次用，我倒是觉得这背后肯定有什么邪门歪道跟著作祟。” 　　肃王也是这个意思，不过王晴倒是提醒他了。据说废太子，也就是如今的先义忠亲王，他当年举事造反的时候，就是性情大变，这才做出了有违常理之事。 　　肃王想到此处忍不住捏紧了袖中的拳头，若真是如此，那么这幕后之人想必还在宫中！ 　　肃王闻言劝元春先去休息，元春原本还有点不敢自己去睡。但看肃王一副跟王晴有话要说的样子，只好先带着抱琴进了内室，给肃王留出一个说话的空间。 　　王晴还真是有点好奇：“王爷这是想要问我什么？” 　　肃王肃容道：“夫人见多识广，可曾听说先义忠亲王当年有过性情大变的时候？” 　　王晴很快就联想到肃王恐怕是猜测眼下害了元春之人，当年也先害了先义忠亲王。 　　这事儿听起来好似有些匪夷所思，但王晴知道事实很有可能就是如此。 　　既然王家已经跟肃王绑在了一起，贾家跟林家也都跟肃王靠拢了，有些事王晴也懒得跟肃王打什么哑谜，她直接答道： 　　“我知道先义忠亲王去世之前已经传出过性情大变的流言，我还知道大概有三种可能造成了那样的结果。” 　　“这第一，是因为当年前头四位皇子的一致围剿。先义忠亲王自周岁起就被封为太子，二十多年的太子生涯也不是白费。 　　可若是皇上舍不得放权，便将其他几位皇子们一起放出来给太子做磨刀石，顺风顺水的太子还真不一定磨得出来，事实也是如此，太子那把刀，的确断了，而磨刀石如今也没了。” 第70章 陪产3 　　这一点肃王也是承认的，太子当年的确被他们父皇养的有些不食人间烟火了。 　　所以根本接受不了自己被放弃被猜忌的事实，这才在有心人的撺掇下匆忙起事，坏了一大家子人的性命。 　　王晴继续说：“这第二点，就是有人对太子用毒，让他情绪失控，长此以往就成了大家眼中遭受不起一点挫折，便性情大变的不堪大用的样子。” 　　这一点肃王倒是持保留态度，“父皇当年对东宫可谓是围得密不透风。若是真有人用毒，父皇恐怕不会放过这幕后黑手。” 　　王晴觉得这样想的话也对。毕竟皇帝才是最在意皇宫安全的人。况且甄贵妃当年就算真的受宠，也没有跟太子对上的能力。况且太子妃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她绝不会让太子出现任何问题。 　　“所以，依我看，这幕后之人一定是用了对元春差不多的手段，而且耗费的时间一定也不短。要验证这一点也很容易，只要去找皇后娘娘看看当年东宫的人事流动记录就行了。” 　　肃王明白王晴的意思了，太子当年性情大变肯定是有一个过程的，最先肯定也有人用比较明显的手段来扰乱太子的作息，让他休息不足，从而精神短缺，然后才用上跟滴漏和小金鱼相似的手段来对太子施加长期的影响。 　　如此，就算太子真是铁打的身体，长期精神不足的情况下自然就难以克制各种负面情绪了。 　　这法子极不起眼，还需要长期施用才能有效，但十分见效且足够阴损。 　　肃王倒是觉得还好，他已经对宫廷和朝廷的黑暗之处有了不少心理准备，可李茂是这几年才提拔起来的大太监，忠心跟办事手段都不缺。但见识还是稍微比在宫里淫浸过的老人差，这会儿听一个老妇跟肃王轻描淡写地说起二十年前的废太子旧事，他不禁起了一后背的冷汗。 　　肃王很快就将这幕后黑手锁定在了甄贵妃身上，又想起林如海已经答应暗中帮他搜集甄家的罪证，但此时看到王晴，他忍不住问道：“夫人觉得，本王该什么时候对甄家动手才好呢？” 　　王晴十分诧异地抬头看了肃王一眼，他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拿她当幕僚了还是怎么滴？ 　　话一出口肃王就知道自己失言，只是再说什么都不对，便干脆说道：“本王哪怕远在京城，也听说过甄家在江南一手遮天。可如今父皇一心宠爱甄贵妃，甄家恐怕一时半会儿还真动不了。” 　　王晴一个嘴炮懂什么时政哟，不过广大网友们的脑洞足够大，她倒也能拿来几处吓唬人。 　　“甄家圣眷的开始，便是奉圣夫人，自然也要在奉圣夫人身上结束才是。” 　　肃王明白王晴的意思，若是真想对甄家动手，恐怕只有在奉圣夫人去世之后。 　　这一点他倒也有点准备，当年他们父皇六次下江南，都是住在甄家，且在奉圣夫人跟前还执晚辈礼，还让他们兄弟也对奉圣夫人执晚辈礼，后来每逢奉圣夫人整寿，他们兄弟还要轮流亲下江南祝寿。 　　肃王自己就有养母跟生母。虽然生母早逝，但从小他也听了不少说他对生母不孝的小话，推及他们父皇，肃王觉得太后若是还在，见到他们父皇竟然对身边的奶嬷嬷如此礼遇，恐怕会气得从棺椁里爬出来也说不定呢。 　　见肃王的表情变得有些难以言喻，王晴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奉圣夫人的年纪可比皇上要大不少，听说如今已经卧病在床，甄家内部已经露出不少乱象。 　　可我要跟王爷说的是，甄家目前在台前的是三房甄应嘉，此人乃是奉圣夫人的亲生儿子，他前头还有两个兄长，老大乃是甄家原配嫡长子，老二是庶出，这两位跟奉圣夫人都没什么血缘关系，甚至大房这些年一直被三房打压，早就怀恨在心了。” 　　肃王知道王晴的言外之意。若是此时要打压甄家，最好就是扶起大房跟甄应嘉打对台。 　　这主意是个好主意，只是，他心里对贾家跟王家的忌惮也越发明显了。 　　想想看，贾家跟王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没落的勋贵之家。尤其是贾家，尾大不掉，几乎要被拖死了。 　　可就是这两家出来的一个妇人，随随便便就能知道千里之外的江南甄家的内事，还能随随便便解开二十多年前废太子遇害的事实！ 　　王晴敏锐地感知到了肃王对自己升起来的恶意，心里不禁暗自叫苦。说白了，今日她还是急切了些，有些话从男人口中说出来，跟从女人口中说出来，得到的效果会截然不同。 　　她有心想要补救，可偏偏一时半会儿也不好说什么，又想到危急时刻说多错多，干脆就跟着沉默了下来。 　　肃王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毕竟此时王家跟贾家连带着林家都在为他办事，这事情还没有成呢，他也不会就惦记着砍人了。再说，这三家除了贾家之前那副墙头草的做派让人生厌，还真没犯过什么过不去的事儿。而且明面上贾家出仕的贾琏还在他手底下做事呢。 　　送走了肃王，王晴简单梳洗一番便去跟元春睡在了同一张床上，她夜里悄悄释放出一帐子的灵雾，让元春直接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虽然元春看着还是一副面黄肌瘦的寒掺模样，但眼睛里的红血色已经都褪去了。 　　元春难得睡了一个好觉，王晴看着她这幅可怜的样子，难得数落了两句： 　　“你也是，我的确操心凤哥儿。可你是我亲生的，难不成我还能看重她多过你不成？！” 　　元春吃饱喝足就抱着王晴的手臂撒娇，今日她感觉到了久违的畅快，就连肚子里的孩子也比往日要活泼许多，她心里最后一点郁闷便尽去了。 　　元春有些心里话不好说出来，以前她对皇室存在一定的敬畏之心，又加之权势的引诱，她对皇室趋之若鹜，当初家里决定送她进宫，她自己虽然事到临头心生畏惧，但到底更多的还是跃跃欲试。 　　从宫里出来之后，她明显发现自己的母亲变了一副模样。当然，她肯定想不到换了芯子那里去，再说她能明显感觉母亲对自己还是一片慈母之心，只认为这改变是在贾母的压迫下才做出的应对。 　　在王晴的影响下，她的确对皇室少了几分敬畏之心。但彻底看清皇权，还是这一次她遭遇的一系列黑手。 　　没错，她已经猜到这幕后大概率是宫中的甄贵妃作祟。 　　毕竟别的皇子可没有她那样的先天条件往别的王府安插人手。 　　肃王不是没本事，而是甄贵妃更加狡猾。 　　同时元春也不得不承认，她母亲王晴，对皇室跟皇权，好似还真没什么敬畏之心。 　　王子腾也发现了这一点，只不过就连王熙凤都能说出只要王家不造反，那就什么事儿也没有的话，王晴这样对皇权失了敬畏的事儿在他看来也没什么，要知道王夫人生长的时候王家正值鼎盛，比王熙凤小时候的条件可有云泥之别。 　　肃王府的事情不好外传，王晴只让周瑞家的给贾府传信说元春一切如常的消息，只是到底她也不放心，又让周瑞家的给王家传信，寻摸了两个手艺上好的稳婆，王子腾还在暗中将那两个稳婆的全家都注意了起来，生怕有人趁机作乱。 　　至于内务府分配过来的四个稳婆，都是皇后亲自挑选出来的，王晴把名单也给了王子腾一份，王子腾也将这四家人全部暗中看管了起来，这做派倒是让肃王有些刮目相看的意思了。 　　毕竟内务府被甄家盘踞多年，难得王家一个外人竟然敢贸然插手进去。 　　对此，王晴给元春解惑道：“外人看贾家跟王家都好似没落了。但其实王家已经起来了不说。就连贾家手里也还有不少底牌呢。要不然你以为当初为何偏偏贾家没有因为先义忠亲王的事儿被皇上迁怒？” 　　元春见此时屋里没有其他人，眼睛亮晶晶地等着王晴继续解惑，王晴也不卖关子，主要是怕元春这边因为信息不对等而做出一些错误的选择。 　　“当初宁国府的确是因为救驾之功而勉强逃过一劫。可咱们荣国府是你祖父当机立断上交了兵符这才保下了全家。可兵符这东西毕竟是死物，与人相交总不能只靠着一枚死物。因此这平安州啊，还有不少你祖父的老部下愿意卖贾家的面子。” 　　元春只知道这平安州在东北，当年东夷人作乱，多次差点越过山海关，是她祖父亲自镇守了平安州十来年，多次出兵，将东夷人打得四分五裂。 　　如今平安州那边主要是为了防备属国朝鲜跟琉球。 　　“那——” 　　王晴想到了贾赦，忍不住撇嘴道：“也不知道你大伯到底如何想的，这些年手里倒还攥着平安州的人脉，只是到底时移世易，能用几分也还是未知数。”况且贾赦好似看不上肃王，所以恐怕不会轻易交出那些人脉来。 　　元春也知道贾赦的脾气，只能先作罢。 第71章 陪产4 　　元春院子里很快消失了一个洒扫的小丫头。至于外头其他人院子里少了哪些人，元春跟王晴都不关心。反正她们都认定了这幕后黑手是甄贵妃一系，也确定甄贵妃的两个皇子恐怕蹦跶不了多久了。 　　王晴是因为算是先知，而元春则仗着对王晴的了解，她断定王晴肯定不能容许甄贵妃这样的人再次对贾家王家以及相关的人出手。 　　甚至她认为贾琏特意去扬州林如海府上，就是在商量如何对付甄家，最次也是让林如海暗中搜集甄家的不法证据。 　　那些都是外头的事儿，作为一个内宅妇人，元春觉得，有些事自己知道就行了，却万不能贸然点出来，更加不能轻易出手。 　　多亏了每晚王晴给元春释放灵雾，这才十来天的功夫，老嬷嬷是眼见着元春的气色是一天好过一天，肚子里的孩子也一天比一天活泼，背着元春跟王晴，老嬷嬷在肃王面前说了不少王晴的好话。 　　“人人都说那荣宁二府怕是只有门前的石狮子是干净的。可我老婆子冷眼看着，这位二夫人着实是个好的。尤其是对侧妃，那还当是未出阁的姑娘一般疼爱的！” 　　看着老嬷嬷还在为王晴说好话，肃王心里不知道为何升起一股诡异的众人皆醉之感。 　　肃王心道，你单知道那二夫人对孩子好，却不知道她对伤害了她孩子的人，是如何心黑手辣！ 　　上一个耽误了那个贾宝玉前程的贾老太君。如今在贾家已经是个寻常老太太了，早就失去对贾家的控制，人家二夫人偏偏明面上还什么都没做！ 　　眼下对元春出手的甄家，人家一边托林如海搜集罪证，一边在想着如何分化甄家，就等着奉圣夫人哪日咽气！ 　　看老嬷嬷还等着自己说话，肃王心下暗叹一声，道：“贾夫人确实对侧妃极好，此次侧妃脱险也多亏了贾夫人见多识广，本王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等到侧妃生产之后，总会有贾夫人的好处。” 　　老嬷嬷想听的可不是这些啊，她就是过来八卦一下，想让肃王捧哏一下，她好继续说而已啊。 　　“那还不如施恩到贾家未出阁的几位姑娘身上呢！我听二夫人身边的陪房说呀，贾家如今养着四个未出阁的姑娘，二姑娘是大房庶出。 　　但从小就在贾老夫人身边看顾着，又是二夫人手把手教着管家理事，王爷您大可相看一下您身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老人家嘛，一有空闲就喜欢做媒，老嬷嬷一听说贾家竟然有四个姑娘。 　　尤其是如今最大的那一个过两年就可以开始相看了，她脑子里那根弦可不就动了嘛。 　　肃王总算是明白老嬷嬷的意思了。不过他一点也不会觉得尴尬，想了想便满口答应了下来。 　　“到时候若是那二姑娘当真不错，我自然要为侧妃考虑考虑。” 　　临走，老嬷嬷还在遗憾林黛玉的婚事基本上已经定下了，“那位林姑娘算是如今贾家身份最高的姑娘之一了，只可惜人家的婚事大约已经定下来了。” 　　肃王只觉得无语，假装什么也没听到，他愿意为那位二姑娘费一点心思，也是看在王晴的面子上。 　　毕竟从他查到的消息来看。除了那位贾政的庶出女儿不太受王晴待见。如今住在荣国府的其他三个姑娘，王晴都很上心。 　　王晴可不知道肃王府还有人在操心贾家姑娘们的婚事，元春此时心情好，突然说起了黛玉跟宝玉的婚事来。 　　元春自己其实对黛玉没什么不好的看法。可是表妹跟弟媳是不一样的，尤其是黛玉更加偏向贾母，元春不得不为王晴多考虑几分。 　　“您对宝玉的婚事到底是如何考虑的呢？老祖宗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她在表妹刚进府的时候，甚至还打过让表妹跟宝玉同住的主意！” 　　不得不说，元春此时倒是能公正地看待贾母这样的行事，她还真有几分替贾母脸红的意思。 　　毕竟若真是让贾母做成了事儿，那简直就是将整个林家的脸面踩在了脚底下。 　　王晴也不介意跟元春说说自己的打算，“我对宝玉的婚事没什么打算，横竖他就算能科举，也不能入仕。对黛玉我也没什么看法，总归是我看大的孩子，我也希望将来她能找到一个如意夫婿。可是我冷眼看了两年多，黛玉跟宝玉倒真算得上志趣相投了。” 　　元春听着王晴好似不反对黛玉跟宝玉成婚的意思，可是她却心疼王晴的老年生活。 　　王晴一看元春的表情就知道她的想法，窝心的同时也忍不住失笑，“元春果然是要做母亲了，都开始关心起我今后的日子了。” 　　元春看王晴这样满不在乎的样子，不禁有些不满，“母亲，我看你也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可是老太太身体还好，若是真让表妹跟宝玉成了一对儿，将来谁来孝敬你呢？” 　　看元春一直在纠结这个事儿，王晴打算展开来说一说。 　　接收到王晴的暗示，元春也不继续逛园子了，等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只有抱琴跟着的时候，她便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王晴到底想要说什么。 　　王晴慢条斯理喝了一口茶之后，才慢悠悠开口问道：“这孩子是皇上的亲孙子，将来有很大可能贵不可言，你对他可有什么期盼的？” 　　元春没太明白王晴的意思，不过还是顺着答道：“若她是女孩儿，我只希望她能平安喜乐一辈子。若是个男孩儿，我自然希望也能有所成就。” 　　王晴继续问：“咱们就按照男孩儿的情况来论。若是真是个男孩儿，你对他又有哪些期盼呢？” 　　元春轻轻抚摸了一下肚子，想到自己这近九个月所受的苦楚，忍不住跟王晴说了实话： 　　“其实，他是男孩儿我也首先盼望着他能平安喜乐。就像是大哥，他自己英年早逝，留下双亲伤心了好些时日，就连遗腹子也少了父亲的陪伴，成长得有些艰难。” 　　看元春明白事了，王晴稍微松了一口气，“你看，这孩子生在皇家，你都首先期望他平安一生。至于那些成就，都是建立在他身体康健的基础之上。 　　我生你们几个的时候，也不曾首先盼望你们将来能如何如何，而是首先希望你们能平安一生。” 　　“你们年纪还小的时候，自然是天天跟父母见面，恨不得时时赖在父母身边，可人都是要长大的。 　　外面的世界很大，你们见识过之后，大多都少有在家的时候了。从那时候起，你们的父母就开始翘首期盼了。” 　　“再等到你们有了儿孙，我们做父母的，基本上很少动弹了，这时候起，便要开始仰仗你们这些做子女的来照拂了。” 　　“母亲！”元春赶紧打断王晴的话，她明白王晴的意思了，她是在向她这个做人子女的，揭示父母跟子女之间复杂的关系。 　　王晴继续说：“这世上，没有谁是生来就是为了某些人而活着的。就像是你，虽然别人提起你的时候称呼你为肃王侧妃，婚前又是荣国府的大姑娘，可不管用哪个身份来称呼你，你都是你啊。” 　　“不管你父亲跟老太太怎么想的。哪怕我曾经的确想要通过你为府中谋取富贵，但如今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 　　你的孩子不会是你的附庸。同样的，你也不会是他的附庸，我自己不想成为将来只能靠着儿孙生活的无用老妇，同样也希望你会变成那样。” 　　元春只觉得心里又酸又软，鼻子一酸便忍不住掉了眼泪。王晴赶紧给她擦拭，“我给你那么多嫁妆出门，就是希望你不管什么时候，都能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至少的花钱的事情上，不用受到任何人的掣肘。” 　　元春好歹还知道惦记肚子里的孩子，很快就平复好心情，缩在王晴怀里静静地感受这一时片刻的温馨。 　　而一边的抱琴则在心里不停地感叹王晴果然对元春最是上心。 　　也正是看到了王晴这前后的做派，抱琴才看清楚了荣国府众人的真面目。 　　贾母的确看起来最重视元春。可她依旧认为给了元春十几年的富贵生活，元春便要拿自己去给荣国府博一个不一样的前程。 　　贾政就更加不用说了，他对元春好似根本就没有上心过，对元春的安排也从头到尾都只会听从贾母的吩咐。 　　而王晴则不一样，送元春进宫的时候虽然她也是同意了的。可在元春蹉跎了岁月依旧不能为荣国府带来任何好处的时候，她依旧惦记着元春，甚至还通过王家给元春找了个不错的归宿。 　　抱琴心里有了计较，准备找个时间回家里，务必要让全家安安心心跟着王晴走，绝不要生出任何二心，将来他们一家肯定能从王晴这里得到不少好处。 　　抱琴又想起了周瑞一家，她也听说了之前周瑞一家贪墨了王晴不少好东西，可王晴拿回了那些被贪墨的东西之后。 　　如今依旧倚重周瑞一家，甚至周瑞家的如今还能跟着进王府来陪产。 　　抱琴想，他们家可一直安分，这一次完全靠拢王晴之后，只要稍微能办事，想必前程一点也不比周瑞一家来得低。 第72章 生产 　　肃王能力不错，自从元春身体好了以后，每次王晴陪她出门逛花园，从来就没遇上肃王府的其他妾室或者公子小姐的，想必大家也都知道厉害了。 　　王晴心里虽然还有点遗憾不能看这内宅女眷撕逼的戏码。但同时也清楚眼下可不是那些小说描写的桥段，人家往往一击不中，后头自然会收手，又不是非要闹个你死我活的场面。况且，若是元春出了事儿，首先整个肃王府都会风评受损。 　　重阳节过后，王晴就时刻担心元春生产。因为严格来说女子的孕期该是280天左右，再说元春自查出有孕就一直吃含有灵气的食物。 　　虽然中间除了一点事儿，元春受到了一点惊吓。但后面王晴不是还隔三差五给她整夜呼吸灵雾嘛，怎么着也都该补回来了才是。 　　果然，没等到九月十五，元春午睡中突然感觉小腹涨涨的，还有什么东西流出来，她免不了受了些惊吓，好在周瑞家的刚好在一边伺候着，很快就叫来了老嬷嬷。 　　而王晴虽然有一点理论知识，但还真没亲眼见过产妇生产，只能一边让人叫稳婆，一边跟抱琴一起将元春往布置好了的产房里搀扶过去。 　　元春心里没什么底，一躺下就忍不住拉着王晴的手不放，王晴也由着她去，想了想又让人多拿几个枕头过来，帮元春把后背垫高一些。 　　九月的北方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可元春却闹了个满头大汗，王晴接过抱琴手里的热帕子给她擦汗，一边还安慰道： 　　“别紧张，是孩子忍不住想要亲眼见见你这母亲了。一直到今儿早上大夫都说你身体很好，孩子也很好，本来就很有可能早一点生产的。” 　　或许是看王晴的确没什么担忧的样子，又或者是因为身上的汗都被擦去，让她感觉舒服了几分，总之，元春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此时在老嬷嬷的安排下，这产房里外都显得井井有条，一点没有慌乱的意思。 　　很快，四个重新换过了衣裳又洗过澡的稳婆都被老嬷嬷放了进来，王晴跟元春一看之下都有点心惊。 　　因为这里头只有两个稳婆是内务府送过来的，另外两个还是周瑞家的亲自去外头寻摸来的！ 　　王晴赶紧安慰道：“别怕，你胎位正，只要正确使用力气，孩子很快就能生出来，让稳婆过来也只是为了善后而已。” 　　元春一听觉得有些道理，又放松了下来。 　　四位稳婆看过元春的情况之后。果然都说元春胎相极好，只要慢慢等孩子出来就是了。 　　再加上王晴点头力证，元春突然对生孩子这事儿也没什么惧怕的了。 　　老嬷嬷在院子里招待过来守着元春生产的肃王妃跟其他姨娘，周瑞家的跟抱琴则是一起盯着忙碌的人，王晴忍不住抽了风，开始跟元春念叨起别的事情来。 　　“如今重阳节过了没几天，菊花开得正盛，我去年便盼望着一道菊花水蛇羹，哪知道今年凑齐了材料，偏偏遇上了你这冤家！” 　　元春看王晴说得认真，忍不住也好奇这菊花水蛇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美味，值得她母亲惦记了一整年的。 　　“这水蛇也要冬眠，它们春天醒来，夏天要繁衍后代，只有秋天的时候才开始准备冬眠的事宜。 　　因此这秋日时节，它们便长得丰腴，肉质也是最鲜美的时候。而菊花作为秋日最应季的花卉。除了用来观赏跟酿酒，自然也能入菜。” 　　“这丰腴鲜美的水蛇先下葱姜蒜跟黄酒一起焯水，等到水蛇肉刚好方便脱骨的程度就捞出来。 　　汤水过滤之后便是这水蛇羹的汤底，蛇骨剔除了肉之后稍微煸炒至两面焦黄，再次入汤便能再添一点丰腴的荤肉之味。” 　　别说是元春了，就是在屋里忙碌的稳婆都忍不住吧唧嘴，这富贵人家可真是会吃啊！ 　　感觉即使是阵痛也没那么难以忍受，元春便惦记上吃东西了。 　　王晴赶紧叫来抱琴吩咐道：“快去厨房煮一碗甜酒酿来，再打一个荷包蛋，这个最是方便了！” 　　抱琴懂王晴的意思，这酒酿荷包蛋最是方便，刚好她自己就会做。到时候肯定不能假他人之手，以免有人趁机捣乱。 　　也就一刻钟的样子，抱琴亲手端来一碗带着扑鼻桂花香的酒酿荷包蛋，元春一闻到桂花的香味就馋的不行，王晴赶紧接过来细心地吹吹凉才喂给她。 　　或许这孩子也喜欢桂花，元春这一碗酒酿还没吃完呢，就听见稳婆惊呼：“孩子生出来啦！是个结实的小公子！” 　　元春很是惊喜，她刚刚的注意力都在吃食上头，只感觉稍微疼得厉害了一下，完了就有什么东西滑了出去。 　　王晴立马将碗放下抬手给元春擦了擦嘴角，稳婆已经抱着刚刚剪了脐带的婴儿凑过来给元春看。 　　几个稳婆都是满脸笑容满口赞赏：“小公子不愧是皇室出身，比别的孩子生得快不说，长得还好！” 　　孩子满身通红，脸上跟头上还有点白白的东西，像是糊了的脂粉一样，王晴看着就觉得挺埋汰。但元春笑得一脸慈爱，竟一点也不嫌弃，甚至还想立刻抱一抱。 　　稳婆看出元春的渴望，赶紧转移话题道：“小公子还未清洗呢，娘娘不如稍微等等。” 　　王晴赶紧让稳婆带孩子先清洗一番，她最关心的还是元春的身体。虽然这一个月来给元春用了不少灵水，但灵泉也不是万能，至少不能治愈妇科病不是。 　　另两个稳婆安静地等着胞衣出来，好在元春身体当真是不错，还没等孩子清洗好了，这边元春已经将胞衣排出来了，两个稳婆仔细检查过后，都说元春一点问题也没有，周瑞家的这才塞给她们一人一个装有五十两银票的小荷包，请她们出门去了。 　　王晴帮衬着抱琴等几个丫头，帮忙给元春重新换了被褥，外头突然传来一阵直入云霄的哭闹声，王晴只觉得声音太过刺耳，还稍微懵了一瞬，元春听了却只觉得孩子受了委屈。 　　元春生得快，一个多时辰的功夫孩子就出来了，外头等着的肃王妃凑过去就着老嬷嬷的手，看了看这新出生的小公子，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可是肃王府头一个出生就十分健康的孩子，尤其还是个男孩儿。 　　不过她面上却笑得与有荣焉，甚至大手笔地当场吩咐全府上下多发一个月的月钱，元春院子里的再多发一个月的！ 　　等先前出去的稳婆抱着孩子回来，周瑞家的再送出去一百两银子，将这孩子抱给王晴和元春看，元春十分急切地将孩子抱在怀里，就去贴脸。 　　周瑞家的忍不住凑趣道：“咱们大姑娘果然也是做了亲娘呢，真是一刻也离不得孩子啦！” 　　这孩子一点也不好看，眼睛凸出有点像青蛙，上嘴唇还有点尖尖的，王晴对比了一下自己跟王夫人记忆中的婴儿，不得不承认，就这孩子最是难看。 　　不过她知道孩子再难看也别着急丢，先养养，万一长开了就变好看了呢？ 　　王晴这么想着，便也是如此安慰元春：“别看孩子眼下不入眼，那是在羊水中泡着的时间太长了。想必你在宫里也见识过那些在浣衣局做事的人，她们的双手常年浸泡在水里，自然无法入眼。可是只要停了工，再好生保养一番，这双手啊，还是能保养回去的。” 　　周瑞家的没防备王晴在这时候掉链子，满脸惊疑地跟抱琴对视一眼，忍不住吐槽道： 　　“依我看，小公子已经比好些婴儿都要出彩啦，悄悄那长长的眼线，想必日后小公子定能有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 　　元春也有些无奈，老嬷嬷先前就跟她说过，这大多数孩子刚生出来的时候的确有些寒掺。不过最多等到满月的时候，便能长得白白净净了。 　　此时屋子里的血腥气已经散尽，元春只能闻到孩子身上残留的一点药香。 　　要不是老嬷嬷进来说要抱孩子出去喂奶，元春还真舍不得将孩子交出去呢。 　　看元春那眼巴巴的样子，王晴又开始操心她回奶的事儿了。古代贵妇们是不会亲自喂养孩子的，同时对奶妈的挑选也很是讲究，严重一点的就连生辰八字都要对一对，至少不能相克，才能请过来用。 　　而奶妈这个职业也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光明。因为出来做奶妈的都是三十以内生育过的妇人，她们因为家庭贫困，主动出来做事，首先便要忍受跟亲生孩子的离别。 　　而有的家庭，还会对奶妈做出一些不堪之事，而奶妈们就算能平安回到家里，往往家里的孩子会因为没有足够的母乳而身体虚弱，甚至有些家庭干脆就把人家的亲生孩子给养死了。 　　所以，就算王晴有心让元春亲自喂养孩子一个月，那也是十分不现实的。 　　“内务府送来的奶娘，你舅舅早就将家庭情况调查清楚了，我的意思是，平日里你给几个奶娘排个班次，让她们每个月能回家看孩子一天，如此，也好让她们安心喂养小公子。” 　　王晴虽然十分希望元春能照做，到底她也只能提议。而元春正是母爱充沛的时候，很是能够体谅生了孩子的母亲，立马就答应了下来，还担心自己忘了，让抱琴赶紧拿个章程出来，等问过了肃王就开始施行。 第73章 满月 　　洗三这日贾母亲自带着邢夫人和迎春黛玉两个姑娘上门来了，贾母高兴归高兴。 　　但也十分清楚，元春的荣耀虽然不是只能给王晴一个人，但她绝对是要占大头的，因此便积极地将迎春推出来说话。 　　而邢夫人此时见了这么多的宗室皇亲，心里真是高兴得没边儿了。若不是还记着跟王晴之间的那点子龌龊，想必都快要把自己当做元春的亲娘了。 　　迎春跟黛玉两个还是未婚姑娘，在这种场合实在是没什么发挥的余地，一开始便进了月子房在元春跟前陪着说话。 　　王晴也不去向她们问家里如何，管家又如何。而是趁着时辰没到，把孩子抱出来给她们这些姨妈们看看。 　　才出生三天的孩子还是有点埋汰，皮肤虽然稍微白了一点了，但还是带着不少黑红，看起来实在是说不上好看。 　　迎春跟黛玉都不是第一次见这么小的孩子。但奈何上一次她们见识的时候她们自己都还小呢，根本没多少记忆，见这小侄子虽然浑身皮肤不是很好看，但身上带着十分舒适好闻的奶香，倒也十分新鲜。 　　元春因为王晴暗中给她的饮食里头添加了一点灵水，这气色可好得不得了，此时她半点脂粉未施。但皮肤白里透红，若不是腰身看着宽松了些，怕谁也不能说她是个生产才三日的产妇呢。 　　肃王府带着宗室女眷们也来看过元春。虽然都十分想知道元春到底是如何保养的。 　　但看王晴带着迎春跟黛玉还在呢，都说过两句好话便出去了，并不打扰她们娘家人说话。 　　不过，出去之后见着了邢夫人，就有人忍不住暗地里跟邢夫人打听了。 　　有人特意过来跟她说话，邢夫人当然受宠若惊。但她最大的好处就是在外头十分小心，听出来人家真正感兴趣的是保养手段，她当然不敢随意胡说。 　　“我弟妹上了年纪，我日常倒是不知道她如何保养。不过看她这两年改了饮食，想必跟这有关吧。” 　　有人还要继续问，邢夫人也只好实话实话，“我弟妹这两年少用米饭跟面食，日常肉食跟素菜各半，肉食也是牛羊肉跟鸡鸭居多，饭后还要出门散步两刻钟的样子。平常除了礼佛便不用熏香，多是往屋里放当季的鲜花。” 　　其实吧，这年头各家主妇要是没有一两个独家的秘方，就证明娘家没什么能耐！ 　　邢夫人知道自己娘家跟眼前的夫人们比起来实在是太过简薄了。所以说起王晴的事儿，都不敢说透了。 　　要她说啊，若是王晴真有什么保养的秘方，想必也不会轻易显露出来。 　　要不然怎么家里的几个姑娘都没见她给用上，只给了已经出门做了王府侧妃的元春呢。 　　众人见邢夫人当真不太知道，慢慢也就息了从她身上套话的打算，倒是邢夫人见此情景，免不了在心里嗤笑这些贵妇做人太过现实计较。 　　洗三宴也只是肃王妃的娘家跟贾家并宗室跟肃王府走动得多的人家前来。 　　可这满月宴就十分热闹了，或许宫中的皇帝也觉得最近朝臣们绷得太紧了，想要找个由头让大家放松放松，他老人家亲自给这位肃王府新添的小公子起了名不说，还说要带着皇后一起上肃王府去见识见识。 　　先不说别的人家如何想的，单说贾家那边。除了王熙凤肚子大了不方便走动，贾母简直想要将整个荣国府都搬去肃王府！ 　　这满月的时候宫里两大巨头都要来，肃王府可谓是人人忙得脚不沾地，好在元春是那个生了孩子的孕妇，要不然她恐怕也要被抓了壮丁。 　　先前洗三的时候，王晴便让元春给迎春和黛玉求了个情，好让她们表姐妹俩也在肃王府多留一段时间，等孩子满月再回去。为此，她还专程让周瑞家的回去帮着管家。 　　元春跟肃王一说，肃王没什么意见，肃王妃那边见肃王没什么话说，便同意了。 　　眼下看着肃王妃带着满府上下为了迎接皇帝皇后而忙碌不停，她们两个小姑娘着实长了不少见识。 　　就连元春也忍不住感慨道：“这陛下跟皇后娘娘驾临，听着的确是了不得的大好事。可这背后要付出的心力人力跟物力，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承受得起的！” 　　帝后二人可不比寻常宫妃，一举一动都受到天下人瞩目不说，这背后的凶险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别的不说，单说当日的茶水就要另外特意安排。若是出了一点岔子，怕是肃王府上下都要吃落挂。 　　随着孩子满月的临近，肃王府也越发紧张起来，肃王在元春跟孩子面前倒是看不出紧张。但是王晴能感觉到，他似乎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探春的日子并不好过，虽然元春是她嫡亲的大姐，但王晴这个嫡母已经明言不会给她任何的方便。 　　因此，她只能亲自到贾政跟前说项，还因为担心贾政碍着王晴的面子，顺便还拉上了惜春。 　　“老爷，太太肯定是希望四妹妹也能肃王府的。可若是四妹妹都去了，我却没去，外头一定会有不少风言风语。尤其是这一次因为皇上跟皇后娘娘都要亲至肃王府，赴宴的不是朝廷重臣也是皇亲国戚……” 　　不得不说，探春的确很是聪明，王晴对惜春的看重，就连贾政也是心知肚明。 　　曾几何时，他还暗中埋怨过王晴亲疏不分。那惜春再好，也是宁国府的姑娘，将来出嫁，也不可能惠及荣国府。 　　不过，贾政还是很有顾虑，别的不说，这两年他对王晴的脾气可是摸得清楚，若真惹恼了王晴，王晴怕是谁的面子也不会给，搞不好她都能做出当场赶人的举动来。 　　贾政仔细看着这个他跟赵姨娘感情最好的时候生下来的女儿，她的长相自然是更像赵姨娘，长相都是属于明艳那一款，跟元春端庄大气的模样还没法儿比，但那也是因为她在年纪上吃了些亏。 　　若他还是以往那个只会盲从于贾母的迂腐之人也就罢了。可这两年他在工部也做了不少事儿，据说工部上官已经决定给他升迁了。 　　此时他看探春，哪怕深知探春说的是实情，他也不准备让探春也一起去肃王府参加满月宴。 　　不是他不想让惜春占便宜，而是不想跟王晴，以及王家交恶。 　　贾政敷衍道：“这事儿还是看请柬吧，有陛下跟娘娘在的场合，这赴宴之人恐怕都要寻摸好几遍呢。 　　若你大姐姐没有特别点明，你也不要记恨她，她不过是王府侧妃，又不是正经的女主子，你太太已经带着迎春跟黛玉两个在肃王府住着了，贾家自己也要识趣些才好。” 　　探春一听就知道贾政并不想为她费心，心里真是止不住地发凉，她看着贾政无声地呐喊，她也是贾政的亲女儿啊，为什么还比不过东府一个黄毛丫头！ 　　贾政自从在人情世故上头稍微开了窍，此时轻易就看出探春心里的不满，他免不了叹息一声。果然探春比不得元春，就连迎春跟惜春也都比不得了！ 　　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孩子，贾政难得温言劝道：“你不必如此，你大姐姐如今已经在肃王府站稳了脚跟，将来多得是机会上门做客。这一次的确是不太方便，就连迎春跟黛玉两个也是多亏了你太太先前留了她们一下。要不然，家里怕是只有你琏二哥哥能去看看。” 　　贾政的意思很明白，迎春跟黛玉那是运气好，先被贾母带出去做客，又被元春顺势多留了几天，后来宫中传出消息说陛下跟皇后娘娘要出宫庆贺小公子满月，为了贾家着想，怕也是元春干脆让迎春跟黛玉再多留几天。 　　至于其他小辈，也只有贾宝玉这个正经的二房男丁跟大房已经出仕的贾琏能沾着元春的光，一起去长长见识了。 　　探春深深呼出一口气，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更改了，便跟贾政告退。 　　而贾母那边得知探春为了能去肃王府，特意跑到贾政跟前说话，既欢喜又有点厌恶。 　　“只可惜探丫头被她姨娘给连累了。若不是如此，这一次咱们带上她跟四丫头也无妨。” 　　鸳鸯对探春没什么看法，不过她从金钏口中得知，赵姨娘先前居然还买通了王晴屋里的丫头，她就决定对探春敬而远之了。 　　肃王府的请柬送到贾府，上头果然只提了贾母、贾赦夫妻、贾政跟宝玉父子，另有贾琏一人，并没有提到旁人了。 　　为此，惜春忍不住跟身边的入画说了两句闲话：“三姐姐就是矫情，明知道那等场合根本不是咱家能做主的，非要上蹿下跳去忙活一回，还连累我也叫人看了一回笑话！” 　　入画倒觉得探春并没有做错什么，先头洗三的时候府里就只带了迎春跟黛玉。 　　在她看来，黛玉只是客居荣国府的亲戚，亲戚都能带出门做客了，为何正经的姑娘们反而要待在家里不得出门呢？也难怪探春意难平了。 第74章 薛家进京 　　肃王府的满月宴才过了没几天，到了十月底的时候，王晴突然收到了金陵薛姨妈的来信，说是想要进京送宝钗来备选，希望能在贾府暂时借住一段时间。 　　王晴真是懵了，这又不是原着当中王子腾一家都不在的情况，薛姨妈全家上京来，实在是没理由住贾家啊。 　　王晴把薛姨妈的来信原样送到了王子腾跟前，王子腾一看就知道薛姨妈打什么主意，只是传话让王晴不要管，他会解决，于是王晴便把薛家的事儿给抛开了。 　　真要说起来，王子腾对薛姨妈这个庶妹，是没什么看法的。而且她这些年跟贾敏一样，逢年过节的都往王家送重礼，王子腾还是记在心里的。 　　只是先前薛蟠才刚刚过了父孝，就闹出当街打死人的事儿，薛姨妈便写信来要求他帮薛蟠了了此事，王子腾心里还真有点不舒服。 　　金陵知府的确是贾雨村，但他走的既不是林家，也不是贾家的路子，而是走了甄应嘉的路子。 　　金陵就是四大家族的后花园。哪怕没一家人还在金陵了。但金陵的一应事务几乎都要看四大家族的脸色。 　　贾雨村最妙的就是他曾做过林黛玉的启蒙塾师，跟林如海的关系不错，又跟贾家是同乡，得了甄家的帮衬之后，他便一心想着要为甄家做一点事情，以此回报甄家。 　　薛蟠的事情，就是极好的一个突破口。 　　薛姨妈的求救信才刚刚送到王子腾手里，第二天王子腾便收到了金陵知府贾雨村的来信，信上说他已经把薛蟠打死人的事儿给了结了，判的是薛蟠死刑。但薛蟠在押期间便因厉鬼索命而死，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王子腾当时看了信就气的肝疼，还是史夫人费了不少心思才将他安抚下来，从此王子腾夫妻俩便只当薛姨妈是个外人了，真是一点都不想往来。 　　王子腾本事当然是有的，因此捏着鼻子找了人去金陵处理了薛蟠的案子，当下拿了薛蟠当时身边的几个小厮，发现其中两个果然被人收买了。虽然已经不能确定打死人的就是他们俩，但谁让他们先就有了瑕疵呢，王子腾让人直接把两个小厮的供词送到了甄家，甄应嘉也不敢直接跟王子腾硬碰，只能咬牙让贾雨村将薛蟠的案子重审了一回，把打死人的事儿都推给了底下的小厮。 　　这事儿是王子腾私下里解决的，根本没有跟王晴说，没想到这事情都了了快一年了，眼见着马上就要过年，薛姨妈竟然一封信送到了荣国府，还说想要在荣国府借住，不说王子腾了，就是史夫人也觉得薛姨妈这个人算计得也太厉害了些，明明王子腾才帮了那么大的忙，转头她却把王家的脸往脚底下踩！ 　　史夫人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发了火，“你若是敢让那薛王氏往咱们家住，我就带着鸾儿回娘家！” 　　王子腾看史氏这样子只想乐，“人家可没说要来咱们家，想必是因为咱们家没有个做亲王侧妃的娘娘，人家还看不上呢！” 　　史氏觉得自己真是被薛家人给气糊涂了，往年还听说薛宝钗是个好的，深得亲爹真传。 　　可她能放任亲娘写出如此一封信，她又觉得人说得再好，怕也不是真的好，还没见面呢，就对薛宝钗存了偏见。 　　史氏这里两年可算是知道王晴的脾气了，她可不是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人，于是不免幸灾乐祸道： 　　“若薛王氏真能厚着脸皮找上贾家，大妹妹就一定敢关着门假装没在家！” 　　没错，在史氏眼里，王晴那就是在贾家受够了贾母的磋磨，再加上年纪也到了那儿了，就开始看淡了那些所谓的人情世故了。 　　反正王晴对王家是真的好，她还觉得王晴能想得开，是一件大好事儿呢，背地里还教王熙鸾也如此作为，甚至还有将王晴当做榜样的意思。 　　王子腾可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女儿在背地里不止羡慕王晴如今的日子，甚至还学了起来。 　　王子腾到底不能真拿薛姨妈如何。但也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于是他直接去信给薛姨妈，也没说什么不让她贾家借住的话，直接问她是帮忙修葺薛家宅子好，还是干脆在王家老宅两条街外重新买个院子好。 　　话里话外都透露着，若是不按他说的做，那王家就会对她放手不管了。 　　薛姨妈能让丈夫从头到尾只有她亲生的两个孩子，自然也是有些手段的，只是寻常大家都只看到了她对薛蟠的溺爱，倒是忘了她在后宅也是说一不二的人了。 　　接到王子腾的信，她就知道自己先前那些打算是一定不成了，只是她到底是将跟王晴的关系想得太乐观了。 　　如今看来，王晴对她甚至连做个面子情的功夫也都不想做，如此，倒是有些棘手了。 　　薛姨妈给王晴写信的事儿是瞒着薛宝钗的，她自己也知道这事儿太过荒唐了，原想着只要贾府对她们一家开了门，她就能给外头营造出是王晴实在是喜欢她们母女，这才非要留人在家里住着的错觉。 　　只是这些谋划都不成了，再说京城还有王子腾在，她的确也不能越过王子腾去住贾家，可眼下她已经彻底被王子腾记恨上了，薛家在京城的宅子也有三年多没有维护过了，短时间内根本就修葺不好，再说眼下马上就要过年了，年后再动工也赶不上时间。 　　薛姨妈只能让老管家拿了钱，去京城找王子腾，把王子腾所说的宅子买下来。 　　这个年贾家过得十分热闹，大年初一呢，王家就传来好消息说史氏怀孕的消息，这固然是一件喜事。但史氏的年纪摆在那里，从贾母到王熙凤都不太看好史氏这一胎。 　　隔壁东府现成的例子摆着呢，惜春一生下来就没了亲娘，如今只能住在荣国府教养。 　　王晴倒不觉得史氏就一定会出什么问题，她手里的灵泉就是需要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的呀。 　　王熙凤的产期在二月，王晴只是跟邢夫人随意说了一声就把安排产房啊，稳婆啊，奶娘的事儿都给揽了过去，同时她还毫不避讳地招来迎春姐妹几个一起搭把手。 　　“这些事儿，你们都要经历过一遭，这经历的多了，将来也好少受罪。” 　　贾母原本还对王晴让几个未婚姑娘去忙碌王熙凤生产一事有些意见，听王晴这样一说，她又觉得只要不传到外头去，让几个姑娘多长些见识，其实也算不错。 　　王熙凤看几个姑娘虽然一开始有些手忙脚乱的，但是越到后头越熟悉，也就安心等着生产了，只是稍微分了心给史氏那边，王晴见状便亲自去看望了史氏一回，当然没忘了带上一箱子加了灵泉的果子露。 　　就连元春那里，听说了史氏怀相不是很好，才三个月就反应很大之后，也贡献了先头没吃完的加了灵泉水的蜜饯。 　　这样两厢叠加，史氏终于在第五个月的时候，止住了孕吐，人也慢慢养回来了一点肉。 　　而这时候，薛家也正好进京了。 　　薛家进京，作为血脉亲戚的王子腾一家跟王晴王熙凤都难免要走一趟。 　　此时，王熙凤在坐月子，她在二月中旬生了个大胖小子，跟贾琏两个正是稀罕的时候。 　　史氏对王熙凤就跟亲闺女一样看待，知道薛家进京的事儿之后，便把薛姨妈的骚操作一点也不遮掩地全告诉了王熙凤，让王熙凤当场就目瞪口呆了许久。 　　按照惯例，薛家进京之后，并不会很快就请客温居。而是要等自家的行李收拾好了，把周边零零碎碎的关系都摸清楚了，再找一个大家都合适的时间请客吃饭。 　　薛姨妈原本是想尽快出场的，奈何薛宝钗及时拦住了她：“妈，我们这才进京几天呀，先不说凤表姐那边还没出月子，就是舅母也才刚刚好了些，姨妈更是两边跑了一个多月，你这时候就发帖子，舅舅姨妈固然会捏着鼻子上门。可日后难不成咱们就没有求着舅舅跟姨妈的时候了？” 　　薛蟠也觉得薛姨妈急切了些，他这两天正在巡查京城的铺子，整日里都有酒宴，日子过得比在金陵的时候也没差了，哪里愿意受王子腾或者贾政的管辖，薛宝钗一提出来，他也跟着反对。 　　被儿子跟女儿同时反对，薛姨妈也只能暂时歇了那些小心思，只是她到底还是十分失落。 　　未出嫁的时候，她虽然只是个庶女，但从小养在王老太太跟前，吃穿用度比嫡女也不差什么了。 　　等到了适婚的年纪，家里也是多方相看过的，只是她运气着实不算好，正好在家里危急的时候出嫁，因此只能选了个皇商。 　　薛家虽然只是皇商，但在金陵的势力也不比王家跟贾家、史家逊色多少，甚至因为其他三家人都在京城站住了脚，薛家反而有点拔头筹的意思了。 　　这些年因着王家跟贾家的势力，她在薛家过得十分舒心，就连好几年没生育也没人敢说什么，薛家更是不敢在她生产以前弄出什么庶出来。 　　可眼下等薛家的当家人不在了，她被薛家族人逼得远走京城，才发现她想要的风光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第75章 薛家宴客 　　对于薛姨妈一家，王子腾当然不可能什么都不管。哪怕薛家如今还有薛蟠这个男丁。 　　但鉴于薛蟠都能干出当街打死一个良民的事儿，王子腾真的很难相信他是个能照顾家人的人。 　　只是如今他九门提督的位子也不是坐得非常稳，要知道上一位能在这位子上坐了超过两年的人，还是跟当今有伴读之谊的贾代善。 　　眼下当今提起他来做这个位子，怕也是看在他继承了贾家不少军中人脉的意思。 　　可薛家的薛蟠，着实是个隐患！ 　　九门提督不是别的差事，薛家宴客的当天，王子腾一家只有王熙鸾走了一趟，贾家也只有王晴跟贾政出了门，本来贾政还说要带上宝玉一起的，被王晴一个眼神给制住了。 　　“薛蟠之前在金陵打死了一个叫冯渊，冯渊本人虽然有几分荒唐，但也只是好男色，寻常喜欢出门喝酒，并没有其他毛病了。 　　他父母双亡，但那位冯老爷有些家底，还是个秀才，正经的读书人，留了一个忠心的老仆操持家业。若不是我二哥手脚快，怕如今皇上跟前满是弹劾他的折子了！” 　　贾政听说薛蟠竟然是这样一个荒唐之人，心里先就添了几分厌恶，又看王晴脸色实在是不好看，便在心里暗中决定。到时候不管薛家提出什么请求来，他是一定不会答应的。 　　“那咱们跟薛家还是少些来往，宝玉好不容易才愿意读书，可别叫那混不吝的来影响了他。” 　　王晴斜眼去看，贾政许是不常在背后说人的不是，脸上稍微红了一点，不过他还是继续说道： 　　“若你觉得疏远太过了不好，那就多照看你那外甥女一些。反正是个女孩儿，将来总是要出门子的。若是她当真聪明，也该好生孝敬你才是。” 　　王晴可真是对贾政有些刮目相看的意思了，他都没见过薛宝钗呢，言语中就拿薛宝钗当一个聪明人来说事儿，看他这样诚恳，王晴也附和道： 　　“我就是这个意思。薛家进京的时候，就是拿外甥女参加小选的事儿做由头，家里已经有元春这个榜样在前，又有我二哥这个九门提督在外，想必宫中有心人会千方百计地让我外甥女进宫，到时候却只能听天由命了。” 　　奉圣夫人还在，甄家一时半会儿还倒不了，王子腾如今又是那样重要的位置，想必薛宝钗跟薛蟠就是新的突破口了。 　　贾政原本以为薛家进京是因为当家老人去世了，孤儿寡母的上京来求个庇护，还真没想到里头还有不少内情，听王晴说完，他是真当薛家是个烫手的山芋了。要不是已经出门了，说不定他都能临时反悔不去了。 　　王晴无奈地看着他笑，“你都出门走这么远了，怎么还想着临时反悔呢。” 　　贾政也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这事儿若是真做了，倒显得他太过小气跟无礼了。 　　不过，能跟王晴一起出门做客，他在脑子里仔细一想，好像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贾珠都还没出生呢，他们尚在新婚。 　　荣国府跟王家老宅离得不远，也就两条街的距离。但王子腾可没在老宅住，而是另选了地方。 　　但从荣国府过去也就半个时辰的样子，到薛家新买的宅子也就多了两刻钟不到的时间。 　　薛蟠站在大门口迎客，远远地就看见一辆不小的马车过来了，身边的一个老管家赶紧给他介绍：“这是荣国府的马车，像是您姑妈的车驾。” 　　薛蟠往年也听说过这位姑妈在荣国府的日子并不算好过，上头有婆婆压制，底下还有妖娆的小妾争宠。不过他本来就是偷听的闲话，他就是再混不吝的，也没有把偷听来的东西往外传的道理，此时他便以为只有王晴一个人前来。 　　因为前头王子腾家就只来了王熙鸾一个。 　　可等马车停稳了，上头先是下来一个中年文士一样的人，转头那文士还欠身往车里伸手，然后才见一只稍微玉白的戴着两只红宝石戒指的从车里伸了出来，随后就见一个跟他母亲有两分相似的中年妇人下得马车来。 　　薛蟠这回这真是觉得开了眼界了，他一直以为这位姑妈恐怕跟薛氏宗族里头那些不如意的妇人们一样，早早就把自己变成了一副刻薄的埋汰样儿，今儿一见，他才知道什么叫做高门贵妇！ 　　人家比他亲妈年长几岁，但眼下人家脸上虽然少了些肉，但眼角跟嘴角都没见什么皱纹，看着可比他亲妈年轻了十来岁都有！ 　　身上的穿戴就不必细说了。不管是点翠还是宝石，都是薛家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甚至他姑妈脖子上攒桃花的项链，看着宝石的个头不大，但薛家从来都没见过。 　　薛蟠太过惊讶了，就显得有些呆呆的，倒是真符合他那“呆霸王”的名号，贾政见他有些痴肥原本就不是很喜欢，只是在别人家做客，到底也没露出什么失礼的表情来，跟着老管家就往里头走，还不忘随时往王晴那里关照。 　　薛姨妈原本就没请什么人，只是请了王家跟贾家二房跟贾琏夫妻。可王家只来了王熙鸾一个小辈，贾家二房倒是来了两位大人，贾琏那边只送了礼过来，这么一看，宴席竟显得有几分冷清。 　　王熙鸾见了王晴便赶紧站起来见礼，嘴里还不忘给家里解释两句：“虽是休沐的时候，但父亲那个位子哪里能真松快，还没出门呢，就给叫去衙门了，母亲的年纪摆在那儿，她这一胎极不安稳。” 　　王晴听了赶紧安慰道：“这也是人力不可控的，不管是帮陛下做事也好，生儿育女也罢，谁还能自己去控制不成？ 　　我们府上你凤姐姐还要几天才出月子，你琏二哥可是在户部做事，肃王又是个极为认真的，一早也把你琏二哥叫走了。” 　　都这样说了，薛姨妈跟薛宝钗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在一边赔笑，好歹贾政不是过来了嘛。 　　隔着屏风跟薛蟠坐一起的贾政正在后悔呢，早知道王子腾没来，他也懒得给薛家这么大脸面了，眼下可好，就他一个男人在这儿，薛姨妈又不够讲究，竟只隔了一道屏风就完了！ 　　王晴也觉得薛姨妈这安排很是不妥当，贾母宴客的时候时常也只是将男女隔一道屏风。 　　可她本人的辈分高啊，所以哪怕是加上东府那边，男男女女坐一桌子也没人真讲究什么。 　　薛姨妈跟贾政可不一样啊，先别说薛姨妈在贾政跟前算是同辈里辈分低的那一个，单说他们没有丝毫血缘，就足够让他们避嫌的了。 　　偏薛姨妈还在那儿问起贾宝玉，王晴赔笑道：“他一个小孩子，自然时间多得是，只是我们老太太上了年纪，身边就离不得人陪着，几个姑娘呢如今都在学着管家，早上只能陪着老太太用个早饭。 　　今儿出门的时候，我们老太太说了，你这做姨妈的既然决定长居京城，那日后见面的时候还多，今儿便容许她老人家任性一回，等些时日，她专程招待你们一回！” 　　薛姨妈一脸荣幸地推辞，并不敢一味接话，她再是自恃王家出身，在贾母跟前还真不敢有丝毫拿大，几十年前便是如此了，更何况薛家走了下坡路的如今。 　　薛宝才站在亲妈身边，先前王熙鸾来的时候，就是她招待的，她还比王熙鸾大了三岁多，比迎春也要大一岁。 　　从前在金陵的时候，虽然只是个皇商之女，但出门做客，她几乎都是被那些官家嫡女们簇拥着的。 　　因此她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出身商家的身份如何，甚至还引以为傲。可入了京城她才知道厉害，这左邻右舍都是清贵人家。 　　虽然家资抵不上他们家，可人家都是官儿，甚至都不太愿意跟他们家往来，生怕沾染了铜臭。 　　薛宝钗不知道此时自己心里到底如何想的，她只知道，此时她母亲奉承王晴的样子，比以前金陵那些官家女眷奉承她母亲的样子更甚。 　　王晴可不知道薛宝钗心里还有这样的感慨，她拉着王熙鸾的手，亲热地跟薛姨妈相对而坐，此时仿佛才看见了薛宝钗似的，从手腕上脱下一只赤金镶红宝石的莲花镯子塞进宝钗手里。 　　“我还是第一次见宝钗呢，也没什么好东西拿得出手，这镯子只是工艺新颖，你们小孩儿家看个新鲜就成。” 　　薛宝钗诚恳地双手接过手镯，她的眼力可是从小历练出来的，这手镯先不说样式如何，就说这足二两的赤金，就够看的了。 　　更何况上头四颗做了花蕊的红宝石。虽然个头不大，但颜色纯正又通透，显然不是什么一般的货色，整体价值怕是要往四五百两上头走！ 　　贾政那头只有薛蟠一个人应付他，他跟薛蟠第一次见面，能说的话也不多，便开始捡起往常的传统，直接问起了薛蟠的功课。 　　可薛蟠本就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别说是四书五经了，就是启蒙的《增广贤文》之类的书籍都没念完，只会牛头不对马嘴地应付他，几次下来，贾政原本还有点想要关照的心思就彻底没了。 第76章 薛家宴客2 　　就连薛蟠都感觉得到自家被怠慢了，薛宝钗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只是他们一家孤儿寡母的，终究还是要靠着这些亲戚才能在这京城里头立足。 　　薛姨妈一再提到元春，王晴心知躲不过，干脆主动多说了些。 　　“你们先前送了好些礼，元春都记着呢。这不，她自己带着孩子不好出府，特意提前把东西都送到了我手里，叫我千万给你们送来！ 　　又听说外甥女是上京城来参加选秀的，特意还问你们需不需要教养嬷嬷，她好去寻摸。” 　　薛姨妈的笑容更加真切了些，转头对薛宝钗感慨道：“还是你姨妈跟元春想的周到，你在家时，自然没有人挑剔你的一应礼仪，可要进宫就显得不够了。还不赶紧谢谢你姨妈跟你大姐姐！” 　　薛宝钗立马就站起来行礼，王晴也懒得拦，直直的就受了她的礼，坐在她身边的王熙鸾好歹微微侧了侧身，没跟着一起受礼，失了礼数。 　　但薛宝钗跟薛姨妈心里还是忍不住一咯噔。不管王家还是贾家，都对薛家也就那样儿啊！ 　　薛姨妈年纪大，经历的也多，面上笑得灿烂，但心里止不住地流泪。薛宝钗年纪还轻，面上的笑容都撑不起，眼角已经含着泪，王晴假装没看见，王熙鸾更是在心里唏嘘不已。 　　要说薛家如今可怜吗？自然还是有几分可怜的，拖家带口地上京城来求姻亲的庇护。 　　可唯二的姻亲明明有能力也不愿意多帮衬几分，甚至还眼见着疏远了他们。 　　可这根子难不成就只在王家跟贾家身上了吗？那肯定不是的。说白了，如今京城的局势并不好。尤其是王子腾又是在那样要紧的位置上，寻常没有明显的破绽也就罢了，可薛蟠本人既然能做出当街打死人的事儿，就证明他是个不可控的！ 　　偏偏他只是王子腾的外甥，王子腾对他的管教也有限。若不能按住他，王家的危机很可能便近在眼前了。 　　再加上薛宝钗已经放话要参加小选，必定是要进宫的。就算她因为薛蟠那一遭实际上已经没有了参选的资格，宫里的有心人自然能给她操作，到时候王家更贾家都被动了。 　　所以，尤其是对王家来说，真是恨不得没有薛姨妈这个亲戚！ 　　王晴自己情商不高，但她眼下身份辈分都高，薛姨妈跟宝钗都是情商高的人，一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只是贾政跟薛蟠那头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贾政已经知道薛蟠不学无术，但没想到他竟然连说话都不会！ 　　别人家再是寡言的孩子，在长辈跟前应酬的时候。哪怕自己不会找话题呢，也会附和长辈几句，好把场面给做下去。 　　可偏偏薛蟠不止不学无术，他还无知无识，贾政都已经在心里痛骂薛蟠死去的老父亲，他那不知所谓的连襟了。 　　薛蟠的亲爹薛恒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贾政在脑中努力回想。 　　那时候王家其实算起来只有一个待嫁的女儿，就是被王晴占了身体的王夫人。 　　可在贾家准备跟王家联姻的时候，薛家突然上京来求亲，也不知道王家到底看上了薛家什么，又或者是薛家掌握了王家什么把柄。 　　总之，作为幼女的薛姨妈，在王夫人出嫁半年后，就远嫁去了金陵，成了薛家妇。 　　贾政跟薛家人是见过面的，只是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大家都还年轻，就连薛蟠的亲爹也是相貌堂堂，行事做派也极为拿得出手，他甚至还可惜过，那样一个风光霁月之人，竟然生在了商户人家！ 　　那薛恒人去的早也就罢了，怎么生前竟没好生教育教育这独子呢？！ 　　贾政实在是觉得薛蟠的一举一动都不堪入目，可看在故人的面子上，他觉得还是不能一棒子把人打死，便开口问道：“你可还愿意读书？” 　　薛蟠，薛蟠当然不愿意了，他往年在家的时候，家里也不是没有请过教书先生，只是他实在是念不进去，每每有考校，都是靠着妹子薛宝钗蒙混过关。 　　等年纪再大一点，彻底瞒不过去了，他爹身体又开始变得不好，他便被放养了。 　　看薛蟠没有说话，可浑身都透露着不乐意的意思，贾政忍不住长叹一声，屏风后头的薛姨妈可听见了的，贾政好似愿意扒拉他们一把，赶忙高声替薛蟠应承道： 　　“蟠儿愿意的！他姨父，你也是蟠儿长辈，我们孤儿寡母的，都感谢您今日的仗义！” 　　薛宝钗也跟着起身对王晴道谢，“姨妈，我哥哥虽然混得很，但寻常对妈妈十分孝顺，对我这个妹子也是常常惦记着的。如今我们父亲不在了，我们一家子能依靠的，也就只有我哥哥了。” 　　王熙鸾瞠目结舌，真没想到薛家母女俩这么上杆子爬，她正想开口呢，便被王晴给按住了。 　　王晴敛容道：“既然你们都是这个意思，那不如好生想一想，你们到底想要什么。这亲戚之间互帮互助的的确是寻常，可有时候人里总有尽时，我们不能什么都想要占一头。” 　　薛姨妈懂了，这是在说帮了儿子，就不能帮衬女儿了，她反射性地去看王熙鸾，王熙鸾头都大了。怎么，这是想说贾家帮薛蟠，这王家正好帮薛宝钗的意思？ 　　贾政跟薛蟠都听到了王晴所说的话，贾政觉得王晴是在提醒薛姨妈薛蟠的问题挺严重的，两家只有余力帮衬他一个，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了，还不能保证结果。 　　而薛蟠根本就没听出来，他只以为王晴同意了他上学读书的事儿。但不看好他，因此急眼地站起来隔着屏风冲王晴喊道：“姨妈，你帮忙照顾妹妹就行了，我好歹还能继承家里的铺子呢！” 　　王熙鸾觉得自己今日来薛家可真是长了好多见识，薛蟠这样的棒槌怕还真是人间少有！ 　　薛姨妈跟薛宝钗当然感动啊。毕竟薛蟠在这些事情上还真是从来都为她们母女考虑得多些。 　　贾政见此，也觉得薛蟠虽然样样拿不出手，且还有不好的前科，但在孝敬长辈跟友爱兄弟姐妹方面还真没什么可挑剔的。 　　薛宝钗想进宫吗？ 　　她当然想啊，前头已经有元春这个极为成功的例子在了，安顿下来的十几天里，她们母女也不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打听到，至少如今肃王府只有元春所生的一个健康皇孙的事情她们是知道的。 　　薛宝钗心想，荣国府跟王家的确是了不得的权贵了，但上头还有更厉害的皇室宗亲呢。 　　薛姨妈当然看重薛宝钗，但因为薛蟠是个男丁，也因为薛蟠不如薛宝钗聪慧有才，显得有点弱势，她自然而然地更加偏向薛蟠一些。这一点偏向在平常看起来还算正常，薛宝钗也不会有什么想法。 　　可在一些紧要的关头被亲生母亲毫不犹豫地放弃，还是让薛宝钗心里生出了一点嫌隙。 　　等吃完了饭，鉴于薛蟠并不能很好地招待贾政，这宴席便很快就散了，王晴跟王熙鸾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仔细看看这宅子。 　　回去的时候，贾政实在是没忍住跟王晴商量道：“日后，还是别要外甥上府里吧，别带坏了家里几个孩子。你若是实在是心疼你妹妹，还不如多照拂外甥女一些呢，将来她出了门子也好自己扒拉娘家人。” 　　王晴实在是没想到贾政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呢，“我还以为你非要我别管薛家的事儿呢，这才像你以往的作风嘛。” 　　贾政也有点挂不住，强辩道：“以往我确实冷情了些，可那不是不太知晓人情世故嘛，如今我不是好了许多！” 　　确实，以往的贾政还真挺自私自利的，别的不说，单单就随着贾母的意思住在了荣禧堂就是头一桩。 　　王晴似笑非笑地看着贾政，贾政以为王晴还在计较住荣禧堂的事儿，语重心长的解释道： 　　“我也知道，我们二房住荣禧堂肯定是不合礼法的。但我们又没有住在正堂，而是住在后头的侧院里头，再说当初的确是老太太先发了话，我们才搬过去的。” 　　贾政也知道自己有点强词夺理的意思。但他的确不觉得依着贾母的意思，住在荣禧堂侧院里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只要贾母还在，哪怕他们跟大房真分了家，他们二房其实依旧要住在荣国府。 　　因为当初荣国府本来就有些超制，贾赦又没能继承荣国公的爵位。所以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将超制的部分全部划分给他们二房。 　　这也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法子，其实京城里好些有爵位的府邸都是这样分家的。 　　薛家母女各有心思，只是薛宝钗知道薛家终究是自己的后盾，在薛姨妈把话说清楚以前就选择了自以为是的退让。 　　可这并没有得到薛蟠的感激，薛蟠反而觉得家里应该给薛宝钗谋划一个好前程，如此才好扒拉薛家一把。 　　就像是元春之余荣国府一样。 　　薛蟠的话其实也并不是没有道理，只是薛姨妈到底更加看重薛家的前程，她知道一个女子成婚之后。虽然的确有那等为娘家尽心尽力的人，但这样一来，人家在夫家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毕竟谁家也不会喜欢一个总是往娘家扒拉东西的女人。 　　最后还是薛宝钗率先制止了薛姨妈的话头：“妈，姨妈让我们想清楚再说。不管是我也好，哥哥也好，将来我们薛家最主要还是要靠着姨妈跟舅舅，只要您还在，他们不说帮衬多少，每年只要稍微走动一番，这左右邻居都不敢轻视我们。” 第77章 夜晚38°C没题目 　　王晴不知道薛家一家三口商量的最终结果如何，王熙鸾回去就把宴席上的事儿一五一十都跟史氏说了，史氏没有第一时间说自己怎么看的，而是问起了王熙鸾的看法。 　　王熙鸾想了想，道：“姑妈跟姑父看起来对薛家都没什么好感。但因为今日父亲临时被叫走了，男宾就只有姑父一个人，他还问起表哥的学问，只可惜表哥真的不学无术，还丝毫不动人情世故，姑父问起表哥愿不愿意继续上学，怕也是看在表哥对小姑妈的孝顺的份儿上。” 　　史氏点头称是，示意王熙鸾继续说，王熙鸾这一次将话头转向了王晴，“姑妈最后让小姑妈选到底是帮表哥，还是帮表姐，估计也是看在咱们家的面子上。毕竟父亲的位置可太重要了，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史氏又问：“那你觉得你姑妈内心里是想帮你表哥呢，还是你表姐呢？” 　　王熙鸾没着急说话，以她对王晴的了解，还真不能第一时间就分析出王晴到底会选择帮薛蟠还是薛宝钗。 　　王晴做事一般都带有很强的目的性，往往期待能得到一劳永逸的效果。 　　因此，她既然说出让薛姨妈选到底帮哪一个孩子这话，就是在告诉薛姨妈，这样的机会有且只有一次，过了之后她就再不负责了。 　　那么回到薛蟠跟薛宝钗兄妹俩身上，薛蟠简直一无是处，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对家人还算言听计从，本质上也不算坏，只是没人认真教导过，所以显得不堪入目。 　　而薛宝钗呢，据说从小被她小姑父亲自带在身边教导，不止熟读史书，在经营上头更是很有天赋，皇商之家培养出来的眼界也不是寻常官家千金可比的，外貌更是属于长辈们都会喜欢的端庄大方那一款。 　　可以说，若是她非要跟薛家走动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时常邀请薛宝钗来家里走动，而不会去薛家做客。 　　半晌，王熙鸾带着一点不确定地开口道：“姑妈应该会选择帮表哥。首先表哥是男丁，小姑妈别看对表姐也十分疼爱的样子，但其实跟表哥还是没法儿比。 　　再者说，表哥先前已经有打死人的前科。虽然父亲已经使手段让将过错都推到当时跟着表哥的几个长随身上。但这终究还是污点，若是哪一天又被翻出来了，总会影响到父亲的前途。最后，我看姑妈不是很喜欢表姐，对表哥倒是平平。” 　　史氏已经从王熙鸾先前的叙述中发现王晴对薛宝钗的不喜，她自己虽然还没有见过薛宝钗，但她跟王晴的关系更加亲近，难免也觉得怕是薛宝钗有哪里不妥，惹着了王晴。 　　所以史氏第一时间就知道了王晴最终恐怕会选择出手帮薛蟠一把，而不会帮薛宝钗。 　　至于她说的让元春帮忙请个教养嬷嬷的事儿，眼看着小选时间就快要到了，请一个宫里出来的嬷嬷也不是什么难事，甚至王晴根本就不需要经过元春。 　　毕竟宫里每年放出来的宫女嬷嬷的其实不在少数，只是各宫主位身边的贴身宫女跟嬷嬷很是难请而已。 　　先不说那样的人各位娘娘们舍不舍得放出宫，便是舍得，也要考虑人家会不会泄密。毕竟能做到一宫主位的，肯定都经历了不少，手里多少有些阴私。 　　史氏决定了，等王子腾回来，就让他想个办法把薛蟠塞进军营里头去，如此操练个两三年的，她就不信还不能成才！ 　　王晴跟贾政回府先去见了贾母，跟贾母也没什么好说的，王晴只是说担心薛蟠在金陵无法无天惯了，这来了京城怕不会闯祸，就想建议王子腾把薛蟠给弄进军营了操练操练。如此，等他出来了，也好谋个武职，薛家也有了将来。 　　贾母点头表示同意，她也听说了薛蟠在金陵时候的做派，正担心薛蟠跟家里的小辈们走得近了，会对家里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呢，王晴能有这样的想法很好。 　　没说两句，贾母就打发人了，等王晴跟贾政回到他们自己院子的时候，发现几个小的都在，叽叽喳喳的说得正热闹。 　　王晴一进门就看见宝玉跟个小麻雀似的，在迎春跟黛玉中间转转，又去探春跟惜春那里凑一凑，真是忙碌得很。 　　“老爷太太回来了。”彩霞跟彩云两个赶紧起身行礼，同时也给几个小的提了个醒。 　　惜春跟宝玉两个小小的一边吸气一边站起来见礼，同时还不忘回头对着彩霞跟彩云两个挤眉弄眼，好似在责备她们俩没有及时发现贾政也跟着来了。 　　贾政坐下喝茶，他当然看见了惜春跟宝玉之间的眉眼官司，只是才见了薛蟠，此时他看宝玉就觉得宝玉还挺好，至少他只是性子有些软弱。 　　但读书识字也好，友爱兄弟姐妹也好，孝敬长辈也好，都比薛蟠要强得多。 　　更重要的是，他虽然比薛蟠小了好几岁，但比起薛蟠来，他的学问人品都要好得多，也比薛蟠更懂人情世故。 　　贾政随口问起宝玉上午所学的内容，哪知道宝玉说上午正好遇到贾兰出来，他便带着贾兰一起去上课，他还教了贾兰一些《论语》里头的内容。 　　贾政一听，茶杯都放下了，有心想说他自己才通读呢，怎么能去教正启蒙的小孩子呢，这不是误人子弟？！ 　　那头王晴倒不觉得有什么，见贾政脸色不对，抬手握住了他的手，又趁机瞪了他两眼。 　　贾政赶紧改了话头，道：“兰儿确实该正经启蒙了，你若是有空不妨多教他识字也是好的。” 　　得了贾政的肯定跟鼓励，宝玉兴奋的跟什么似的，满口答应带着贾兰读书。 　　倒是王晴突然想起来贾家的家学了。不过这事儿不急，她还想看看这几个小的今日齐聚一堂，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今儿没想到你们这样齐整呢。若是有什么想知道的想要的赶紧说，等过了这一会儿，说不定我便不想理会你们了。” 　　迎春跟黛玉赶紧坐直了，开始打听起薛宝钗的消息来，这又是一个家里的亲戚，她们觉得王晴一定会喜欢那位薛姑娘，她们这一个冬天都呆在家里，早就腻了，只是这天公不作美，最近一场倒春寒让她们只能窝在家里。 　　惜春嘴巴快，仗着王晴最疼爱她，直接就问：“太太，今日您见了薛家姐姐，您觉得她如何？” 　　贾政也觉得奇怪，难不成是家里几个丫头见有了新的小姐妹，担心王晴厚此薄彼？ 　　王晴暗自忍笑，一本正经地答道：“这位薛家姐姐人品相貌都是极好的，过几日我还想着请她来家里做客呢。到时候你们不止能亲眼看看，还能多相处相处。” 　　宝玉也来了兴致，不过他惦记着别的事情，忍不住开口道：“既然薛家表姐能来，那么太太，能不能去史家也把云妹妹接来？这两年她都没来咱们家走动了，也不知道她在家里过得好不好。” 　　贾政立刻打断宝玉的话，“你说些什么呢，史家是云丫头自己家，谁还能慢待她不成？你这么大人了，说话仔细些！” 　　宝玉知道贾政只是责备他说话不仔细，立刻道歉：“老爷说的是，今日是我孟浪了。可云妹妹确实好久没来，想必老太太也想念她了。” 　　贾政知道宝玉的意思，再说他也没有跟一个小丫头计较的意思，老太太的娘家人，他本来也有关照的义务。 　　王晴干脆提议道：“这样的话，你们兄弟姐妹的人可就多了，不如也效仿外头干脆结个社，不拘是琴棋书画之类的消遣，便是一起读书也是好的。” 　　说白了就是要给这些小年轻们找点事情消遣消遣，荣国府出门做客的时候并不多，这些小朋友能出门的机会就更加少了，去年还带他们出门看过灯会。但今年因为事情太多，尤其是王熙凤怀着孩子呢，也没带他们出门，眼下倒是挺好一个机会能把原着中的姑娘们都聚集起来。 　　宝玉跟黛玉第一个响应，甚至迎春也表示可以出钱，探春在王晴跟前显得也沉默。但很动心，惜春就更加不用说了，她原本就喜欢热闹。 　　王晴的要求很高，她对迎春跟黛玉交代道：“这事儿只能由你们姑娘之间自己来。所以你们先要做好了准备，然后去信给云丫头和宝钗。 　　等你们选好了日子，再给她们正式下帖子，举行第一次聚会，如此面对面约定好每一次聚会的时间。等你们做好了这件事儿，那么往后很多宴席便能在这基础上来操办了。” 　　迎春跟黛玉这才明白，原来王晴是想要检验她们的学习成果，也给探春和惜春一次参与练手的机会。 　　贾政从前参加的诗会不少，只是他的学识摆在那里，勉强能连两句也就罢了，认真算起来还真不能写全诗。 　　但看家里的小辈们也到了外出交际的时候，他心里还真是罕见地有些感慨，甚至当场掏了二百两银子表示支持。 　　宝玉是真没想到今日还能有这样的收获，瞬间对贾政的印象都改了不少，也趁着高兴凑过去跟他取经，贾政被一群小辈簇拥着，心里真是满足极了。 　　反正钱都出了，也就不吝啬一点口舌，宝玉便把他所说的一些事项都记了下来，看的贾政真是满意极了。 　　以小见大，贾家的将来，还长着呢！ 第78章 结诗社 　　兄弟姐妹几个有了消遣，回去纷纷想法子来好生完善这个诗社。殊不知他们连名字都还没有起好呢，就在想着刊印诗文留存的事情了。 　　贾政从宝玉身边的几个小厮那里得知了他们的进度，也不觉得他们好高骛远如何如何的，他已经学会从长远来看待问题了。 　　而最让他满意的，便是宝玉还将贾兰跟贾环贾琮一起算了进来。虽然眼下他只说是让贾兰几个帮着笔录，但明眼人都知道他是不想落下哪位兄弟跟侄儿。 　　而事情传到贾母耳朵里，贾母欣慰之余，也越发后悔当初宝玉刚出生的时候，把那块五彩石的来历叫破，如今害得宝玉不能出仕。 　　这不想做官跟做不成官的区别是非常大。而如今王晴看起来也没了想要让宝玉继承荣国府的意思，那么宝玉的将来就真的艰难了。 　　尤其是贾兰这个小辈看起来能比宝玉更加顶事，贾环眼下虽然什么也看不出来，但依照王晴如今的性子，只要贾环自己上进，她是一定不会去阻拦的。 　　若是宝玉将来看着侄儿跟庶弟都能做官，为家里增光添彩。而他明明有那个本事，却只能待在家里，那样的情形，他怕是承受不住！ 　　贾家谁也不知道贾母心中的忧虑。尤其是几个小辈，都忙着诗社的事情，忙了十来天，宝玉几个重新在王晴院子里碰头，还拿出了一份似模像样的“计划书”，给王晴和贾政参详。 　　王晴接过来一看，这首先便是请她跟贾政列席，说是要请史湘云跟王熙鸾和薛宝钗也来，若不如此，宝玉便要避开。王晴看了不置可否，心里其实挺高兴的，不只是宝玉，几个女孩子也长进了不少，还知道旁敲侧击来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 　　后头就是一些诗会的主题确定跟饮食安排之类的东西。反正家里几个孩子都知道如何做，王晴想着便是拿不准的，也能去贾母或者王熙凤那里讨主意。 　　最后便是诗词跟文章的安排了，他们决定每一次聚会都要形成集子，适当的时候还要刊印出来自己收藏也好，将来送至交好友也好，总之都可以。 　　王晴看完了就递给贾政，贾政看了开头也稍稍变了脸色，不过看到后头，他又觉得如了几个孩子的意也无妨。 　　不过，在这请的人上头，贾政就有点话说了，“你们别是忘了，史家可不止云丫头一个姑娘。而且若是你们只请了云丫头一个，等她回去了，你们让她如何在姐妹当中立足？” 　　没错，史湘云是史家大房唯一的血脉。但二房跟三房加起来一共还有五个姑娘呢，史湘云在自家排行第三，上头有姐姐，下头有妹妹的，就是单单只把帖子下到了二房，那也不能只请二房的人，谁叫贾母是二房三房的姑妈呢，又不单是史湘云的亲戚。 　　宝玉首先便傻眼了，迎春跟黛玉也忍不住有些懊恼。 　　说起来，贾家虽然有贾母这个长辈镇宅，但史家的关系自从史湘云的亲爹去世，就开始疏远了。 　　尤其是史家如今一门双侯。但贾母着实没有因此沾到史家的光，日常走动也只有史湘云上门。 　　见几个孩子都没了主意，王晴忍不住白了贾政一眼，“你们若是真的只想请云丫头过来，便让老太太跟前的鸳鸯走一趟。如此，史家其余几个姑娘便不会多说什么了。” 　　王晴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史家跟贾家的关系给几个孩子摊开来说，免得他们在史湘云面前失口说了什么，让史湘云学会去徒增厌恶。 　　“咱们家老太太就是出自史家。如今史家一门双侯满府荣耀，可不是咱们府上这破落户可比的。 　　只是当年史家的爵位本该落在云丫头的亲爹头上。可是偏偏不巧，云丫头的亲爹让你们舅爷爷白发人送了黑发人，这爵位便落到了你们二表舅舅头上。 　　如此，你们三表舅舅当然有些想法，只是后来他自己在战场上立下军功，也为自己挣得了一个侯爵，到底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因为那一个爵位而添了嫌隙。” 　　“如今云丫头养在二房，便是因为二房继承了本该属于她父亲爵位的缘故。只是当年史家承爵的时候，老太太说过几句话，没能解决问题不说，反而让你们那两位表舅误了老太太。 　　后来咱们府上也逐渐没落。因此跟史家两府少有来往，便是走动也不甚亲热，只是老太太看云丫头寄人篱下，心疼她小孩儿一个便要学诸多规矩针线的，便时常借口接了她来我们家松快松快。” 　　王晴跟贾政当然不能说当年贾母从中挑拨过史二跟史三。虽然史家兄弟二人的确失和，但也因为贾母做得太过明显而被这两兄弟同时惦记上了，因此跟贾家才几乎断了往来。 　　当然啦，其中肯定还有这些年贾家在外的名声不佳有关。 　　迎春年纪最长，记忆也多，她仔细想想，确实史家同辈里头只有史湘云来贾家走动过。 　　哪怕贾母寿宴的时候，也只有史家两位长辈来府上，几个姑娘哥儿的还真从来没见过面。 　　不过长辈们能说的都说了，他们当下决定便不给史湘云下帖子了。 　　到时候只管让贾母想法子接史湘云过来小住就是了。 　　于是几个人凑到一起又说起了给史湘云收拾院子的事儿，宝玉首先便提议让史湘云住在黛玉隔壁，如此她们相互好有个照应，黛玉想也没想就同意了，三春那边还住在贾母后头呢，根本挤不进去人了。 　　而宝玉自己，他已经住到了前头院子，就在贾政书房的隔壁。 　　因着贾兰跟贾环贾琮几个小的要帮着做些抄录的活儿，贾政还特意检查过他们的字，几个孩子还小，只是跟着他那些清客随意启蒙，这字写得也只能算是周正，不过笔画架构什么都没什么问题。若是多练练，说不定还真能有所成就。 　　贾政为此还收拾了好几副字帖，专门送了贾兰几个，叫他们几个喜得不行。 　　后来贾政又觉得宝玉跟几个姑娘什么也没有，不是很好看，又收拾了几方上好的砚台出来送了，这才觉得一碗水端平了。 　　王晴对贾政的端水水平叹为观止，也跟着送了一波四书五经跟上好的宣纸，以示她对贾政这行为的赞同。 　　然后贾母也跟着凑趣，几个姑娘送了衣料跟首饰，几个男孩儿除了宝玉多了几样古董笔墨，其他都是上好的文房四宝和二十两重的纯金小摆件。 　　事情传到贾赦耳朵里，他觉得贾母并二房两口子都送了小辈们礼，没道理他就是个吝啬的。 　　于是也跟着一人送了一柄扇子，只是女孩儿们都是团扇，而男孩儿们都是折扇。 　　王熙凤跟贾琏知道了以后，他们两口子来不及准备什么好东西，干脆一人送了二十两银子给他们傍身。 　　然后东府的贾珍因为跟秦可卿日子过得好了，秦可卿看在惜春的面子上，主动从自己嫁妆里头收拾了不少好东西出来，也跟着送了一波礼，这事情的发展叫王晴跟贾政都有些瞠目结舌。 　　不过，贾政暗地里算了算，他们二房一共四个孩子，而大房只有两个，东府更是只有惜春一个，如此一算，还是他们二房占了大便宜。 　　然后他又想到了黛玉，贾母私下里跟林如海的约定他也知道，而今看王晴的样子，对黛玉还不错，那么将来宝玉跟黛玉的婚事便板上钉钉要成，这样算来，二房就占了五个名额！ 　　王晴可没贾政这般不着调，王熙凤出了月子也没着急揽权。而是反而认真教几个姑娘管家，王晴知道以后也没管，反正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是好事。 　　京城里的四月好些应季的花也都开了，只是跟已经要穿单衣的江南比起来还要冷不少，唯一能证明气候已经不是冬季的，大概也只有家家户户都息了的火盆。 　　宝玉几个结社以来第一次聚会便是选在这时候，还起了名儿叫辛夷社，参会的除了贾家几个小辈，便是提前让贾母接来小住的史湘云，跟下了帖子的王熙鸾和薛宝钗。 　　贾政恰好有事出去了，所以来给几个孩子做挡箭牌的就只有王晴了。不然几个男孩子都到了需要避讳的年纪，也不能直接跟亲戚家的女孩儿坐在一起。 　　史湘云十分高兴，这一次来贾家，贾母不止给了她极大的排场，甚至还特意安排了单独的院子，她高兴地跟着贾家的姑娘哥儿们一起等着王熙鸾跟薛宝钗上门，还不忘回头向大家问： 　　“咱们今日只能以这玉兰花为题作诗吗？我看那边的海棠花开得也不错啊。” 　　迎春没好气地拿扇子朝她一指，“早上我不是让司琪给了你一张请帖吗？那可是我们几个特意请四妹妹绘制的花样呢，就为了跟今日的诗社相称。 　　我们选辛夷社这个名字，只因为这时节辛夷花最好看，并不是一定要以辛夷为题的意思。” 　　哎呀，史湘云想起来了，昨天惜春跟黛玉已经跟她说过这事儿了，只是当时她太过惊讶王晴竟然特意纠正她称呼宝玉的口音，一时就忘了。 　　就在史湘云到处告饶的时候，薛宝钗跟王熙鸾相携而来，众人这时候才第一次见到薛宝钗，她的衣着当然跟她们没什么不同，只是显得比较素净，头上只戴了一只玉兰花的步摇跟几支银制的小花簪，手上也没有戴戒指，只手腕上带着一只纯金的红宝石莲花镯子，应该是王晴送的。 第79章 没下雨没题目 　　宝玉几个的荣宁社第一次集会的成果很是喜人，不止让大家新认识了一个朋友，还留下了十几张诗稿，跟几篇小短文，都是贾兰跟贾环贾琮三个小的重新抄录好的，原稿都由他们自己带着走了，王晴特意交代，他们自己写好的一字一纸都不能流传到外头去，不然后果会很严重。 　　史湘云来了贾家只觉得快活极了，她不用再没日没夜地做那些针线活计，明明家里的姐妹都只是稍微学一学，并不用太过精通，偏她就要给自己做针线，要不然就没得穿戴。她也知道外头好些夫人小姐的，都说她二叔一家已经是极好的人家了，不止让她不愁吃穿，还时不时带她出门做客，教她各种规矩。 　　可若是她父母还在，这些东西自有她父母来教，关她二叔一家何事？ 　　史湘云并没有外人所说的那种，觉得二房继承了原本应该属于她父亲的爵位，就觉得二房本该把她当成正经侯府千金那样对待，她只是觉得，她二婶子不该对她那样严苛跟怠慢。 　　第一次诗会的圆满结束，兴奋的不止是史湘云，还有贾兰等几个小的。 　　他们虽然看起来好似跟一群姑娘们混在了一起。但实际上通过连诗等小游戏，还是学到了不少真东西。黛玉果然是被林如海精心教养过诗书的，单单“桃李”二字就讲出了不少典故，让贾兰几个打开了眼界。 　　王晴更加感慨的是林家教育读书的方法跟深厚的底蕴，几个孩子也就大一点的迎春宝玉跟薛宝钗一眼能看出来，其他几个小的还都在感叹林黛玉学问好见识广。 　　迎春几个一致将装订诗稿的活计交给了宝玉，王晴觉得以后这种事情怕是还多，便想着不如买下一家现成的书局。到时候不拘是印刷诗稿还是帖子，都十分方便，宝玉听说了之后，就兴冲冲地表示要请贾政来作序。 　　贾政漫不经心地翻看着诗稿，他首先看的是这誊抄的字，这才相隔十来天呢，贾兰几个除非顿悟。否则不可能有什么很大的进步，所以他看看也就罢了。 　　看着看着，他忍不住问道：“我也听说了你们这诗社发出去的帖子是以“辛夷”题，怎么写的都是白海棠？” 　　宝玉答道：“是云妹妹说咱们府上玉兰花并不多，看着过于独立了，我们人多，不如一人站一株白海棠，以此为题来作诗。” 　　贾政听说过史湘云爱热闹的性子，他也看过园子里的玉兰花，确实比不得那一片白海棠来得热闹。 　　贾政点出黛玉的两句“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跟薛宝钗的一句“淡极始知花更艳”，说这三句写得不落窠臼，很有文采。 　　然后又点出他们限韵不是很好，“你们限门、盆、魂、痕、昏韵，本也没什么说头，可写出来的诗句总是带着仇怨跟凄冷，长此以往容易移了性情。” 　　宝玉还能说什么呢，他写的诗就被贾政直接忽略了过去，只要贾政不对他挑刺就是极好的了，眼下他也只能做出一副受教的表情，并表示下一次继续努力。 　　贾政捋着胡须对宝玉的态度很是满意，口头勉励他几句，见天儿不早了，就打发宝玉去陪着贾母，还说等他写好了序会拿给他们看。 　　打发了宝玉，贾政仔细确认过这些诗稿跟小文都是让贾兰几个男孩儿誊抄过的，就揣好东西出门找他那些个清客显摆去了。 　　对于贾政那些个清客，反正王晴觉得人家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毕竟对眼下的社会环境来说。虽然作者给起的名字都是“卜世仁”之类的谐音。但若人家真没一点真功夫，贾政也不可能到现在还留着这些人。 　　王晴知道贾政长了脑子就放开不管了，她最近沉迷于在空间里挖矿，正儿八经的那种挖矿，有几处金矿都是露天的，能直接上手捡的那种。 　　以前她还在空间里种植各种水果蔬菜什么的，可惜大多数时候都只能看，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品尝。毕竟几乎任何东西都是带有味道的，吃完了嘴里跟衣服上都可能沾染上那些特殊的味道，一个不小心很容易被金钏彩云几个贴身伺候的丫头发现异常。 　　可怜的王晴啊，明明已经实现了所有水果跟海鲜的自由，偏偏只能干看着，她只能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趁着大家都睡熟了的功夫，才能溜进空间解解馋。 　　为此，她还在空间里做了几身差不多的寝衣，针脚当然没法儿看。虽然继承了王夫人的记忆，但她动手能力稍微差了一点，能勉强裁剪出来几身衣服裤子的也算是不错了。 　　王晴自己当然是更加喜欢各色宝石啦，只是大多数宝石矿都在深处，并不是她一个人就能挖掘出来的，所以往往只能干看着。 　　倒是一些玉矿跟金矿一样已经裸露出地表，她兴致来了，直接去捡就成。 　　等史湘云小住了半个月要回去的时候，王晴已经在空间里完成了一套翠玉的头面，她自己很是满意成品的效果，也没打算送人，只等着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带回去现代自己美一美。 　　要说创新，王晴觉得自己还差不少，她曾经看过一支南北朝时期流传下来的名为金枝玉叶的步摇，听名字就知道，那支步摇是以黄金做成树枝状的簪子，树枝上还有翠玉和青玉做成的树叶，就连叶脉都栩栩如生，当初一见之下她就十分喜欢。如今有了这个条件，她当然也要给自己做几支来臭美。 　　若是以前，她只会觉得头发只要长过肩膀就十分麻烦。但有了这些好看的首饰，再加上一点修行的功法。 　　哪怕如今头发都已经长过了后腰，她也只希望头发能够再浓密一些，如此才好多做几款发型出来。 　　就像是贾母，她年纪摆在这里了，头发虽然因为保养得好，并没有全白，但也不见多少黑发了，且头发稀疏得很，寻常发髻稍微梳高一点都不行，还是赖嬷嬷出门去给她买来不少真头发，做成了发包跟发网。 　　赖嬷嬷靠着发包跟发网讨得了贾母的欢心，再加上贾琏最近根本没有时间找他们一家的晦气，王晴又觉得赖家这两年十分识趣，一点也没有犯到她手里，因此赖家在外头依旧威风得很。 　　不过王晴一直注意着，就是不希望赖家有人脱籍。尤其是那个传说中的赖尚荣，他竟然还捐了个官儿。 　　等贾家倒了之后，名正言顺地带着一家子改换门庭了。 　　王晴觉得这事儿跟她没什么相关。但赖家的行为挺让人耻笑的，她不太能容忍。 　　王晴自己懒得跟赖家如何，便把这事儿告诉了王子腾，哪知道王子腾一听就火了。 　　“妹妹！”王子腾把茶杯往桌子上一磕，那声响还真吓了王晴一跳，“你说说你，寻常大事倒还拎得清，怎么在这些眼前之事上头就偏偏犯了糊涂呢？！” 　　王晴其实没太明白为何王子腾这般火大。但九年义务教育出来的，又经常是班主任口中的“某些人”和“还有一些人”，她有时候还挺会说话。 　　“我也是想着自己手头没什么人了，那赖家又是我们家老太太的陪房，在贾家都已经快五十年的功夫了，多方联姻之下，怕是能控制了整个荣国府呢。 　　再说，她家贪墨的东西我早就有安排了，荣国府当年在户部借了不少银子。若不能将赖家再养肥一点，将来我们家哪里去凑那么多银子呢？” 　　王子腾听她说得挺有道理，这才息了一点火气。不过他还是免不了把这事儿摊开来说道说道。 　　“这奴仆放籍本就是个大事，寻常官宦人家甚至都办不成此事，那赖家倒也敢想！” 　　王晴还真不知道脱籍居然这样难办呢，脸上难得有了一点悔意，王子腾继续说道： 　　“若像是贾家上两辈的亲兵们，他们在战场上为两位国公出生入死，有的还救过两位国公的性命。就像是东府的焦大，如此，放了人家的奴籍，那才是正经。” 　　“可赖家对荣国府有什么功劳吗？他们一家子趴在荣国府吸血不说，还要在琏儿跟前摆长辈的架子，简直是不可饶恕！若是在我们王家，这样的刁奴早被打杀了，怎么可能容忍他们放籍！” 　　说到这里，王子腾又忍不住冷哼一声，“听你的意思，赖家有意只放他家的长孙出去，这便是明目张胆想要两头占便宜呢，若真是叫赖家做成了此事，你们家的男人还想跟那赖家子同朝为官不成？！” 　　王晴听到这里才算完全听懂了，这赖尚荣哪怕出生便放了良籍。但他的父母长辈全部都是奴籍，属于贱户，别说是贾家人了，就是外头任何一个科举出身的官儿都会耻与为伍。 　　像是贾政跟贾琏，他们都是恩封的官职，并没有经历过科举。如今依旧被大部分同僚暗地里排斥，像是赖尚荣的出身可比不得贾政跟贾琏，将来若真叫他做了官儿，那也只会更加艰难。 　　这样一想的话，王晴又觉得自己很是不必对赖家那样紧张了。 　　反正就算赖尚荣过后真的捐官。哪怕荣国府倒了，整个赖家也逃不了。 　　想起先头王晴提过的贾家欠款的事儿，王子腾免不了多问两句：“你们家到底欠了多少钱？什么时候还有章程了吗？” 　　王晴早有准备，这事儿还是托贾琏特意从户部抄回来的条子，“欠了近五十万两，加上利息我准备就还五十万两，等新帝登基的时候立马就还。” 　　王子腾不免对王晴点头表示满意，她果然在大事上头从来都极精明的。 第80章 等下雨没题目 　　等王晴走后，王子腾便去了史氏跟前。 　　史氏年纪本来就大了，先前生王熙鸾的时候就已经伤了身体，眼下又怀了孩子，对身体的负担只会更大。 　　所以还没怎么显怀呢，这脚上就开始浮肿了，平常她根本就不想穿鞋。 　　正好王晴这一次过来，给她带了几双现代款式的拖鞋，她一见之下就十分喜欢，直接就穿上了。 　　史氏脚上穿着包住了整个脚背的拖鞋，手里拿着的是更适合夏天里那种露脚趾的，王子腾一露面，她就兴冲冲地显摆： 　　“妹妹果然是念着我，想着我怕是脚上浮肿穿不得寻常绣鞋，特意做了这种类似木屐的鞋子来！” 　　王熙鸾也跟着为王晴表功：“父亲你看这鞋面上的珍珠和玉片，单单就这两样也值不少钱呢，姑妈可真舍得！” 　　王子腾看着妻子和女儿这样眼巴巴的样子，不禁失笑，“好啦，你们的小姑子跟姑妈还不是我的亲妹子，我什么时候没有帮衬她了？她这一次来只是一件小事，她听说那贾老太君跟前的赖家有意脱籍，她还想拿赖家去还贾家在户部的欠银呢，就托我好生看管着赖家人。” 　　看管一个赖家确实是小事。但户部欠银一事可大可小，史氏不禁正坐问道：“那妹妹可跟你说他们家欠了多少银子？” 　　王子腾随意答道：“妹妹说已经让琏儿借着职务之便悄悄查清楚了，不到五十万两，她准备按照五十万两去还。” 　　史氏一边稍微松了一口气，一边也忍不住对赖家的家资咂舌。没想到一个管家居然能轻松攒下好几十万两的银子，要知道这五十万两听着就多，能拿出来的人家就更加稀少了，说不准宫里的陛下也要好生收拾一下私库，变卖不少东西才能凑齐这么多钱呢！ 　　王熙鸾想起前两年自家也收拾了不少奴仆，又听说了户部欠款这回事儿，便忍不住问道：“那咱们家可有欠户部的钱？” 　　王熙鸾想着自家寻常过日子并不奢侈，家里每年光是庄子的收益除开日常开销，还能剩个几千两，就算当初借过钱，想必也不会很多，至少不会像贾家那样欠了好几十万。 　　这回史氏也忍不住笑出了声，王熙鸾在自家人面前从不掩饰心里的小想法，史氏跟王子腾将她那点心思看了个透。 　　在王熙鸾恼羞成怒以前，史氏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安抚道：“你也听说了，家里在你两位姑妈出嫁那会儿遇上了一些艰难，过后虽然过去了，但家里着实舍了不少钱财，我们家的欠款就是那时候暗中还了的。 　　过后你伯父跟你父亲又从户部借过钱。不过，你伯父是为了自己享受，你父亲则是为了跟同僚和光同尘。你伯父家加上我们家，一共也就欠了六七万两的银子，想必你父亲跟你姑妈谈过之后，对这欠银已经有了一点想法。” 　　见女儿看了过来，王子腾矜持地颔首表示对史氏的赞同，看得史氏又忍不住发笑。 　　王晴已经脱离了上班的环境，日常早就变得懒散起来，再加上确定贾家就算败落对她的影响也不大，做事就开始想一出是一出。 　　等她从贾母院子里出来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留守的彩云跟彩霞居然都站在廊下候着，而不是在屋里做事，她当下还奇怪呢，就见彩霞跟彩云赶紧迎上来蹲身行礼，等她走近了，彩云这才一脸严肃的低声回话：“老爷在里头喝茶，听说今日他去了族学。” 　　听到贾家族学，王晴心里倒没什么感觉，怎么说呢，凡事还是要靠对比，眼下的世道。 　　哪怕是住在京城里头的有点家业的人家，也不一定有机会读书识字呢，更何况外头那些地方。 　　贾家好歹给族中子弟们提供了一个免费读书的去处，只是很少人珍惜这机会罢了。 　　外头随便哪家书院都要收不少的束脩。再者，这读书识字的，书本跟笔墨纸砚也是巨大的开销。而贾家的族学什么都不需要花钱，只要人过去就好了，偏偏这样的好条件在那里摆着，这些年就是一个秀才也没有出来，让荣宁二府都挺失望的。 　　王晴走进去果然看见贾政一副怒气未消的样子，她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直接冷哼一声，道：“哟，今儿又是哪里一股邪风歪气的，竟让老爷气到我屋里来了！” 　　贾政听王晴这样说话不免有点尴尬，他讪讪地说道：“我今日去了族学一趟，往日里虽然知道这些年族学一直没能教出第二个秀才来。但今日我才知道怕是跟代儒叔父不太作为也有关。” 　　是呀，以往两府也只能安慰自己说，贾家本就是军功起家，先天上就要输那些文臣一筹，这读书若是想要求个功名，首先便要讲究资质跟资源。 　　而这两样在贾家显然也并不多。 　　贾政也是看贾珠当年读书不错，贾琏虽然不喜欢读书，但也是个头脑聪明的，这两年又看宝玉也着实很有天分，就连几个姑娘也都十分聪慧，而贾兰已经初步显露跟贾珠差不多的性子，就连还看不出的贾环跟贾琮一笔字已经超越许多同龄人了，因此，他心里便生出了更多的野望。 　　王晴可不知道贾政想了那么多，就是知道了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甚至更可能深以为然，毕竟教育从来都是头等大事，她当年考上大学之后，就成了小镇上的名人，她都高中毕业快十年了，还总是从亲戚家的小孩嘴里听到老师们所讲的关于她当年的事情。 　　眼下贾政肯定是想要整顿族学的，王晴倒也愿意出主意，只是东府的态度也是个问题。 　　“你若是想要整顿族学，要看的可不只是东府的态度，还有代儒叔父那里也要给个交代，这些年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王晴这些话说的有点违心。在她看来，贾代儒既然已经没有精力管辖学生们了，就该早日想个妥善的法子才是，没道理就为了他那一点子收入，就忽视了整个贾家孩子们的教育。 　　当然，她也知道自己这样想肯定也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思，贾代儒当年分家就没分到什么正经的产业，又经过这几十年的开销之后，怕也只能过得去，这族学的收益对他来说肯定也挺重要的。 　　若是他真的让贾珍再找人来分担工作，以贾珍的性子，很大可能便是让他没了收入，而不会再多拿一份工钱出来。 　　王晴还是出言帮贾代儒开脱道：“代儒叔父上了年纪，本来就该跟老太太一样颐养天年，可天公不作美，竟叫他白发人送了黑发人，如今跟前也只有贾瑞一个独孙。 　　但凡贾瑞有点成才的意思，代儒叔父肯定不会像今日这般模样，所以咱们还是要为长辈考虑一番。” 　　贾政没太明白王晴的意思，他当然也没有将贾代儒赶出族学的意思。毕竟贾代儒至今还是贾家唯二的正经秀才呢，便是看在他是正经长辈的份上也做不出卸磨杀驴一般的举动。 　　王晴看贾政没明白，只能详细地说明：“我看代儒叔父便做个总揽好了，并不用做些教书的活计，该给的一样也不少。咱们大可以从外头聘些正经的秀才举人进来教书。 　　只是这学生毕竟要严格要求，我看大可以每月每季像是童生试一样考一回，成绩也都张贴出来，甚至还可以写了帖子递回去给他们的父母看，也好让家长们知道他们到底在学堂里是个什么样子！” 　　贾政一听，先是恍然大悟。再就是觉得耳目一新，最后忍不住抚掌大笑，赞道：“太太大才！我还在烦恼该如何跟代儒叔父提出一点小小的建议呢，不想太太转眼便有了可行的法子。” 　　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里了，王晴干脆继续补充道：“既然每月每季都要考一回，还要排出名次，不如前三给些奖励，那些三五次还在倒退的也要给一点惩罚。 　　且一味把人关在学堂里读书也不是个好法子。依我看，不如就跟朝廷休沐一样，没搁十日也休学一天。还有夏日里最炎热的时候干脆放假，冬天最冷的时候不如也放假。” 　　这有奖有罚的事儿贾政当然愿意，只是这三伏数九天里放那么长时间的假，贾政就觉得不太愿意了。 　　“这荀子劝学还说要“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呢，怎么能因为三伏天热一天，数九天里冷一点就干脆放假呢？！” 　　王晴懒得跟贾政在这些事情上纠结，终究出钱的是荣宁二府，其余贾家子弟若是真心想要上进，家里没有那个条件的，也只有看别人的脸色了。 　　贾政本以为王晴要说两句呢，结果她根本就不开口了，他心里想起自己当年读书那些日子，对王晴的提议便有些赞同了。 　　贾家当年正值鼎盛，满府就他一人读书。但三伏天里也不能一直用着冰盆。更何况外头那些本就不富裕的族人呢。 　　贾政想清楚了，荣宁二府一开始设置族学，固然是想要族中子弟出息的意思，但其中也少不了施恩的意思。 　　贾家自己培养出来的人才，跟别家培养出来的贾家人，性质可完全不同！ 第81章 今天下雨了，没题目 　　王晴可不知道贾政的行动还挺快，又等到他休沐的时候，他便当着贾母和她的面儿，说要送宝玉去族学念书。 　　贾母首先便反对：“我也听说咱们家里的族学闹得不像话，你是宝玉的亲老子，怎么能送宝玉去那等地方呢？！” 　　贾政懵了一瞬，他可没想到贾母对族学的事情是一清二楚，可为何这么多年她竟一言不发，只等到今天他提出要让宝玉去族学读书了，她才说出来？ 　　贾母看贾政似乎坚持要宝玉去族学，忍不住拍着桌子耍赖：“我不管，总之，宝玉一定不能去族学，我倒宁愿他就跟着你那些清客闲暇时候学一点东西呢！” 　　王晴在一边看贾母为着宝玉的事情失了冷静，竟然连贾政已经对她产生了一点疑惑都没看出来。不过，她觉得这也算是一件好事，便避重就轻安抚贾母道：“老太太容禀，我们老爷怎么也是宝玉的亲老子，哪里舍得把宝玉送去那些不知所谓的地方。 　　前些日子他还跟我说要找珍儿好生整顿族学一番。如今恐怕已经颇见成效，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将宝玉送去。” 　　贾母这才看向贾政，表情似乎有些讪讪，王晴可不会给贾母机会解释，立马又开口道： 　　“便是老太太您担心膝下冷清了，不是还有迎春几个孩子能陪您说说话嘛，也不必非要宝玉一个爷们儿时刻待在内宅。” 　　说起来，贾政对贾母过于娇惯宝玉的事儿也心存怨言，只是碍于孝道不好明说，所以王晴一说他便立刻赞同。倒是贾母听着王晴这样明显的挑拨，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不说，心里也把王晴恨得要死，偏偏如今她投鼠忌器，早就奈何王晴不得了。 　　于是宝玉去族学读书的事儿就这样定下来了，自然贾兰跟贾环贾琮也要跟着去，只是跟宝玉并不在同一个班。 　　贾母原本还等着宝玉反对呢，如此她好趁机再跟贾政说一说，哪知道宝玉一点没有反对的意思，甚至还因为能经常正大光明地出府去感到兴奋，她一颗疼爱宝玉的心也忍不住稍微凉了凉。 　　“走吧，都走，我老婆子年老力衰，哪里敢劳动你们如何！”贾母开始了对贾政的胡搅蛮缠。 　　便是从前的贾政也不会拿宝玉的前程开玩笑。更何况眼下他也看得出来，贾母不过是一时心里不痛快，他拱拱手便转身出去了，却又叫王晴让几个姑娘这几日多去贾母跟前坐坐，也是个很不错的孝子模样了。 　　宝玉去读书，除了对贾母影响很大以外，就是对史湘云有不小的影响了。 　　说白了，她日常向往贾府。除了因为在贾府的日子十分松快以外，就是宝玉值得她惦记了。 　　这一次来贾家小住，她已经完全知道贾家已经跟她记忆中有了很大不同。 　　尤其是王晴首先便不让她称呼宝玉为“爱哥哥”。虽然当时王晴并没有说出什么过分的话，但她的表情却在告诉告诉她，她已经知道了她那些小心思。但十分反对，只是看在亲戚的面子上没有发作而已。 　　迎春几个包括年纪还小的惜春都在读完四书之后，开始跟着王熙凤管家，而史湘云的情况比较特殊，贾家还真不好教她管家理事，没法子，王熙凤便只能教她如何算账，后头又跟着迎春姐妹几个安排了辨认衣料、食材、药材跟珠宝玉石的课程。 　　史湘云先前看着黛玉都能直接接触贾家的账本，单单她一个人只能眼巴巴地扒着算盘，心里肯定不是滋味，甚至一个不留神还在贾母跟前抱怨了出来。 　　贾母当时的心情真是难以言喻，她时常接史湘云过来，的确有些可怜她年幼失孤失祜，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向外界传达她跟史家的关系依旧亲密的信息。 　　可史湘云眼下便暴露出了很大的问题，这些话别说是在她一个早就出嫁的姑奶奶面前说了，就是在她亲妈面前也不好轻易说出口的！ 　　鸳鸯早就十分有眼色地悄悄出去了，贾母将史湘云揽在怀里，念着她到底是史家的血脉，艰难地开口说道： 　　“你说的黛玉，是我亲生的外孙女儿。论血缘，关系要比你这个侄孙女要亲近得多。” 　　这一点史湘云当然知道，她此刻见贾母依旧愿意跟她说话，心里也十分感念贾母这些年对她的照顾，对贾母难得起了一些愧疚和后悔的心意。 　　贾母继续说道：“玉儿本就是她父亲担心她母亲去世之后，无人教养，特意送来荣国府的，便是没有我跟她的血缘关系，荣国府既然接下了这一桩事情，也少不得要尽心尽力，更何况她本就是我的亲外孙女呢。” 　　“我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将你接来贾府教养。可你两位叔父跟婶子都不同意，我也是听说你在家里的日子过得不是很好，这才时不时接你过来，算是放松一番。” 　　贾母这番说辞史湘云是信了。但并未完全说服史湘云，她一直暗中观察黛玉跟迎春三姐妹之间的相处，发现她们姐妹之间竟然好似将黛玉也直接拉进贾家姐妹之间来排了行，就连探春做事有时也会先问过迎春跟黛玉。 　　贾母看的很清楚，史湘云或许真的因为贾家上下待黛玉比待她更加亲近而心生嫉妒。 　　但归根结底问题还是出在宝玉身上，因为宝玉待她跟黛玉是不同的。 　　只是她终究还是没有跟史湘云说起宝玉跟黛玉之间已经有了婚约。因为她也不确定王晴就一定会接受黛玉成为宝玉的媳妇，外甥女跟儿媳妇那肯定是不同的。 　　可若是这两个身份都归在了同一个人身上，王晴的反应还真是难以预料。 　　贾母还在为黛玉跟宝玉之间的婚事头疼，而远在江南的林如海每每收到黛玉的来信，都对贾家甚是感激。要不然，他也不会轻易听了贾琏的相劝，就偏向了肃王。 　　而所有这一切的中心王晴，她这段时间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一有时间就把意识沉入空间里，不拘是寻矿也好，拈花惹草也好，总归是要比熟悉绣花的活计轻松愉快得多。 　　正好王熙凤找了家里养着的绣娘过来给几个姑娘上课，王晴也去稍微听了一下，发现刺绣这玩意儿说好听一点是什么非物质文化，说得通俗一点也就是一门手艺活儿。 　　她自己当然说不上手残的程度。但也只是稍微比平常人好一点，也远远够不上心灵手巧的程度啊。 　　所以，哪怕有王夫人的记忆打底，王晴在刺绣方面，已经被迎春几个初学者，衬得有点像个手残了。 　　王晴虽然手残了一点，但她长了嘴很会说啊，贾府现成的绣样也多得是，她就十分大方地拿出来给几位姑娘做教学用具。 　　王晴贡献了自己的家底，贾母那头也不甘示弱，她私库里头的好料子好绣样可多了呢，更别说能让她留下来的，都是属于能经历时间磨砺的所谓的“经典款”了。 　　家里几个姑娘，连带着王熙凤都抱着孩子聚到了贾母跟前，邢夫人听说王晴也在，怕也是存了长见识的念头，也跟着凑了个热闹。 　　见下头一屋子小辈殷切地看着自己，贾母的立刻就软成了一团，她先是叫鸳鸯拿出了三幅山水绣品给大家展示一番。 　　她自己解说道：“这便是如今万金难求的慧绣了。你们都生得晚，我出嫁那时候正是慧绣扬名的时候，到如今，那位慧娘已经去世近四十年啦……” 　　在王晴看来，这慧绣也只是存在于不少小说里头。如今见了实物，王晴觉得确实比其他像是蜀绣、湘绣、苏绣跟粤绣看起来更加得惟妙惟肖。 　　更重要的是，这位慧娘将山水画的颜色技法融入了绣品里头，颜色过渡十分自然不说。哪怕是凑近了看，也不能轻易看出来这是一幅绣品，而非山水画。 　　王熙凤通常承担着活跃气氛的角色，她跟着几个姑娘粗略地看了看几幅绣品，转头便开始奉承贾母道： 　　“我也听说当年这慧绣出产极少，便是宫里也没有什么收藏，没想到老祖宗您一次便能拿出三幅！” 　　贾母心里自然十分得意，不过，为了不让几个姑娘“误入歧途”，她很快就正色道： 　　“这慧绣的确很有章法，你们学一学这配色跟针法也无妨，只是我却不赞同你们全盘去学。” 　　惜春本就善画，她就是姐妹中间最喜欢慧绣的人了，听了贾母这样讲，她忍不住直接问起了原因：“为何不能全盘去学呢？” 　　贾母语重心长道：“这慧绣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那位慧娘也的确有些秀外慧中的意思，她把那些才子的画作用绣品表现出来。 　　因此在那些才子们中间很有名气，渐渐地也声名远播。可咱们女人做绣活儿，就单单为了讨好男人不成？” 　　王晴懂贾母的意思了，她承认这慧绣在配色跟针法上头都有独到的地方，风格也很别致。 　　甚至对那位慧娘还很敬佩。可她同样看不惯慧娘这媚男的举动。因此她手里明明有三幅慧绣，却从来没有拿出来过。 　　如果不是如今上了年纪，想法又起了变化，说不定她一辈子都不会拿出来呢。 　　贾母坐在上首，原本也没想过让几个姑娘听懂。可她一转眼就看到王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心里不禁一动。 　　要说贾母从前还真有些看不起王夫人，当初会给贾政相看王夫人，也是看在王家家资丰厚的面子上。毕竟那时候贾代善还健在，她知道贾家不可能越过贾赦传到贾政手里。 　　所以一心想要给贾政找一个嫁妆丰厚的媳妇。 　　而王夫人嫁进贾家之后的表现也不太如贾母的意，首先王夫人竟然跟贾敏起了冲突。 　　虽然是贾政自己跟贾敏身边的丫头勾搭上了。但王夫人差点把这件事给闹到明面上，就很让贾母生气了。 　　所以过后才给贾政塞了不少通房，到了赵姨娘这里才是最后一个，先前至少有七八个都被贾政收用过后，让王夫人找了许多借口给赶出去了。 　　而且王夫人还十分贪婪，不止一味地往自己怀里搂钱，还在外头放过印子钱，甚至眼睛还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嫁妆跟私产，她也是看在这些东西以后都是属于贾政的子嗣上，才容忍了这一点。 第82章 毁灭吧，没题目 　　虽然只是在贾家小住了近二十天，但史湘云觉得自己收获满满，不只是钱包鼓了，就连往常许多她婶子只交给她那些堂姐堂妹们的好些东西，她也都学到了不少，通俗一点来说，她觉得自己升华了。 　　不用别人刻意强调，她也知道自己该长大了。若是再跟从前一样露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儿。不仅仅会坏了史家人的名声，她自己也要被牵连了。 　　王晴跟贾家几个姑娘教给她最大的一课便是：姐妹之间当然不能闹到外头去，不然谁也讨不了好。那么反过来也好理解，只要不闹到外头去，自家人关起门来怎么折腾都可以！ 　　这也是王晴给她的底气。 　　王晴虽然有时候看着有点失智，但该有的敏感度还是有的，史湘云在家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这是贾家上下都知道的事情。 　　而从史湘云的一言一行当中，王晴还发现史家人。尤其是她那些堂姐妹，都有意无意地从精神和物质上对她进行打压。 　　于是在史湘云离开的时候，她忍不住跟史湘云交代。若是在史家过不去了，一定要给她传个消息出来，她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这传递消息的事情也好解决。虽然史家的门户比贾家看得紧，但史湘云只是个小孩子，传递一点关于她的消息出来，跟传别的消息根本不是一回事，只要钱使得到位，事情就自然能办妥。 　　王晴为史湘云安排好，就让周瑞家的多盯着史家那边的消息，自己很快就放开了这一节。 　　如今贾家的小辈们都已经安排好了，就连宝玉虽然一开始不是很适应族学里头比之前严苛的规矩，他都慢慢克服了。甚至还自发地时常看顾作为小辈的贾兰。 　　贾政知道这事儿之后，只有满心满眼的欣慰，以前他就觉得宝玉实在是太独了些，也不是说他不跟同辈的兄弟姐妹们来往。 　　而是说那时候的他被全家上下捧得太高了，他对亲侄儿贾兰都带着一点施恩的意味，贾兰年纪小的时候还罢，等他长大一点，知道事儿了，肯定又要多添一桩官司。 　　最近贾政往王晴跟前跑得更加勤快了，几乎没有歇在外头书房的时候。 　　一开始王晴还挺不习惯的。毕竟她晚上是要抽时间去空间里消遣的，只是后来看贾政就单纯睡觉，并没有其他举动，王晴只能顶着一屋子贴身丫头的暧昧眼光忍了贾政。 　　只是吧，一连十几天贾政都是如此，王晴实在是有些气愤，这天晚上又恰好天气闷热得很，她便决定不忍了。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贾政心里也有些憋闷呢，遥想当年，王晴可从来没有如此对待他的时候。 　　只是他也知道时移世易的道理，更知道今儿若是说错了话，后果肯定很严重，比赵姨娘跟李纨被禁足都还要严重。 　　贾政深呼吸几次，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借口：“今年是老太太整寿，家里肯定是要比往常更加热闹才行，你这边还是要帮衬琏儿媳妇一把。” 　　王晴一听也稍微被转移了注意力，算起来今年已经是贾母七十五岁大寿了。 　　虽然比不得八十大寿来的隆重，但也算是一个挺大的整寿，肯定不能像往年那样，只是请贾家族中和在京城的姻亲过来乐呵乐呵就完了的。 　　尤其是贾琏如今已经正经做着官儿，他的面子也要顾及。 　　王晴对比着王夫人记忆中当年贾母五十大寿的情形，那时贾代善尚在，贾家明说是俭省低调，实际上也整整大宴了三天。 　　这第一天请的是贾家族中老少，第二天请的是史家、王家以及林家这样的姻亲，第三天才轮到贾代善的同僚以及下属，像是同为四大家族的薛家，则根本没机会攀附上来。 　　可眼下呢，贾家族中老少人也不少。但已经不能被排在第一天请客了。 　　而是要把姻亲跟贾琏贾政的同僚和在一起请，并排在第一天重点照顾。 　　好在元春跟林家、王家尚且拿得出手。要不然，贾母那些个手帕交怕是要看足了她的笑话了。 　　帮贾母办寿宴，对眼下的王晴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首先王熙凤肯定也只能跟迎春几个姑娘一样打打下手。 　　毕竟她们都只在元春入肃王府的时候操办过这种重大的宴席。而当年贾母的寿宴一直都是由贾琏的亲妈主办的，就连王夫人自己也只是打打下手。 　　如今要王晴来主办，她首先遇上的困难便是发出请柬。 　　四王里头，东平郡王府已经没人了，剩下的三座王府都还跟贾家有往来，那是必须要送请柬过去的。 　　八公里头如今也只剩下一半，原本跟贾家就没多少往来。如今贾家在他们看来也只有个空架子，想必请了怕也不会来。但按照惯例，这请柬又必须要送。 　　贾政也知道贾母的寿宴真要操办起来也挺麻烦，便主动开口道：“我在工部也只有寥寥几位同僚还能说得上话，我已经提前问好了，有三位跟我同事的同僚都表示要为老太太祝寿，最近你便把请柬都印好给我，我亲自写了送出去。” 　　“琏儿那边怕也只有几位同僚会接咱们府上的请柬，到底他入户部时日尚短，日常也忙碌得很，根本没什么机会与同僚接近。” 　　想到这些，贾政也难免唏嘘，要知道贾母六十大寿的时候贾代善已经不在了。 　　甚至贾家为了不落下风，还特意大操大办了一番，只可惜人走茶凉，当年贾代善的昔日同僚都没什么人上门，下属更是只到场三分之一，让贾家被京城上下好一番嘲笑。 　　于是七十大寿的时候，贾母便借口身体不适，只是小请了姻亲，才一天便将所有客人宴请完了，后头两天全靠在外头街上大摆流水席才勉强撑起了热闹。 　　王晴知道此事她无论如何也避不开，再说如今的荣国府也有了起来的迹象，外头总有一些眼明心亮之人看得清楚形势，想必今年的寿宴怎么也要比七十大寿的时候来得热闹。 　　“我明日便去翻看这几年的礼单，只是眼下时局并不算好，就算咱们想要大宴宾客，也要谨慎些才好。”王晴轻声叹气，到底接过了这一场麻烦事。 　　贾政听王晴答应了，也松了好大一口气，他稍稍侧身伸手握住王晴放在被子外头的手，轻声安慰道： 　　“我跟大哥已经商量好了，既然老太太的寿宴免不了要大办，咱们干脆就精心些。反正还有元春跟南安郡王府的老太妃在，咱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失势。” 　　说起南安郡王府上的老太妃，王晴不免想起了探春远嫁和亲的结局。 　　她已经记不起探春到底是远嫁番外还是嫁给了南海叛军首领。总之，探春是被南安郡王府的老太君看中，用来给她的亲儿孙们顶灾的。因此才被难安郡王府的老太妃收做干孙女，又被朝廷赐婚出去的。 　　这样看来，这位南安郡王府的老太君还真不能深交，想必他们家的下场也不算好。 　　王晴还在想东想西的时候，贾政已经开始熟睡了，王晴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干脆轻轻挪开了贾政的手，连身体一起进入了空间，开始了又一轮的采矿之旅。 　　最近她看的都是玉石，尤其是大西北那些戈壁滩上，有些地方的玉石直接就散落在石山上下。 　　她虽然没什么好眼力，但好些玉石都已经露出一角了，她只管照着那样的捡就是。 　　王晴自己对玉石的认识真的非常浅薄，知道的最多的也只是了解玉石分软、硬两种，古人一向推崇的玉石都是属于软玉，而现代人追捧的翡翠则属于硬玉。 　　还是接收了王夫人的记忆之后，她才对玉石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时下的人们都只把翡翠一类的硬玉归类到宝石里面，价格比同等级的玛瑙稍微次一点。 　　这一次王晴并没有捡到玉石，只在捡到了一块天然就有黄山迎客松图案的石头之后就出了空间，她想把这块石头送给贾母做寿礼。毕竟松柏都有长青长寿的好寓意，这石头天然便有松树的图案，想必贾母也不会嫌弃。 　　第二天一大早，王晴迎着彩霞暧昧的目光由着她给自己簪上了一只凤头步摇，彩霞语带羡慕地说道： 　　“这凤头簪可是老爷拿过来的，依婢子看啊。虽然上头只有米粒大小的珍珠做流苏，但这下面坠着的红珊瑚珠子也挺难得。” 　　王晴从镜子里往贾政那边看去，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明显也在看她这边。 　　若是换了王夫人本人来，恐怕要被贾政给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可如今坐在这里的人已经是她王晴了。哪怕贾政的形貌不输娱乐圈里顶级的大叔，她也一点感觉也没有。毕竟她是要回去的，将来还不知道有多少小鲜肉老大叔的等着她呢。 　　王夫人刚刚嫁给贾政的时候，贾政还带着她养了一块玉，王晴从王夫人记忆中找到了那块玉佩的下落，有看贾政此时身上佩戴的就是另一块玉佩，她便开口道： 　　“我看宝玉过不了几年也要娶妻了，老爷不如把你身上这块玉佩送他，我这里的那块就送给儿媳妇，到时候让他们夫妻俩也一起养起来。” 　　贾政听了这话脸色才好看了些，刚刚王晴一直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表示，他心里还真是有些忐忑，脸上也就带出了些。 　　他伸手将玉佩拿在手里抚摸着，听王晴说得好听极了，他便摘下玉佩来，还让彩云找个好一点的盒子装好，准备将来送给宝玉。 第83章 随便填个题目 　　贾母的寿宴对整个贾家来说都是一件大喜事。因为这是一个极好的验证贾家地位的时刻。 　　所以就连东府的尤氏都被贾珍差遣过来帮衬王熙凤。至于贾珍心尖尖上的秦可卿，更是免不了多往荣国府走几趟。 　　尤氏眼下看着贾珍把家里内外大小的事情都分给秦可卿一部分，心里当然不满意得很，只是她本就因为作为继室，家世不显且相当于已经没有了娘家，在贾珍跟前根本就没有说话的份儿，又因为秦可卿本人对她十分尊重，她又不敢也不愿去找秦可卿的麻烦，于是秦可卿便顺利地在东府上了位。 　　贾母看着一屋子人为她的寿宴操心，她心里真是熨帖又得意，只是看到秦可卿的时候，她免不了变了脸色，对她说道： 　　“我看蓉儿跟蔷儿两个孩子也大了，前两年的时候就该说亲了，他老子突发人来疯的，非要把两个孩子送去金陵。如今我觉得该是迎他们回来的时候了。” 　　秦可卿闹了个大红脸，她知道贾母这是在怪她。可她心里也免不了生出几分委屈来，明明是贾珍当初不做人。哪怕她如今跟贾珍过得不错，但一开始的确不如意。 　　秦可卿迎着两府上下的眼光，站起来蹲身行礼道：“老太太说得是，您这整寿在即，家里的小辈们非要齐整些才好呢。” 　　贾母也是真看不惯贾珍为个女人就忘了儿子的样儿。既然秦可卿都说了一定会说服贾珍让贾蓉贾蔷回来，她也就不多说了，到底东府跟西府不是一家人。 　　贾母又转向尤氏道：“你虽然是蓉儿继母，到底也是蔷儿的亲婶子，他们小哥俩的婚事你不操心，还有谁能操心呢！咱们两家如今境况不比从前，这选媳妇还是要相看姑娘本人的手段才好。” 　　贾母理解尤氏的难处，也知道尤氏斗不过贾珍。所以便劝她赶紧给贾蓉选一个厉害的媳妇回来。 　　到时候她大可双手一摊不再管事，把事情都给贾蓉的媳妇来管。如此，秦可卿作为贾珍的二房也不好插手家务了。 　　尤氏明白贾母的意思，她自己万分愿意，自然满口答应，还不忘奉承贾母两句： 　　“正好您老人家的寿宴在即，倒是肯定有不少高官侯爵之家过来拜寿，我们是攀附不上那些人的。但人家家里总有一些姻亲合适，倒是我们又占了您老人家的大便宜！” 　　贾母被尤氏捧得十分开心，当场便脱下手腕上一只满翠的手镯塞给尤氏，“这镯子颜色好水头也好，正好送你算是你忙碌一回的酬谢了！” 　　王熙凤看尤氏欢天喜地地收下了贾母的镯子，她也跟着凑趣，“老祖宗这是有了新人便忘了我这旧人了，大嫂子今儿偏了您一只上好的镯子，我还给您添了个重孙呢，怎么不见您舍我三瓜两枣的！” 　　贾母拢着坐在她左右的黛玉跟迎春两个，一本正经地跟她们几个姑娘说道： 　　“我今儿不过是送了你们大嫂子一只翡翠手镯。可在你们二嫂子嘴里，我当初送出去的那一大盒南珠竟不翼而飞了！” 　　迎春往往在这个时候并不会抢什么风头。而是由着黛玉回话，黛玉抱着贾母的胳膊撒娇道：“您确实送了大嫂子二嫂子不少好东西。可我们姐妹几个只上回得了您一回赏……” 　　邢夫人听了也不免酸道：“咱们家里几个姑娘时不时还能得您的赏，真要算起来，打一个等身的金身都够了！” 　　邢夫人这话实在是不好接，尤氏跟王熙凤这两个既得利益者也只跟着陪笑，王晴出来解围道： 　　“姑娘们在家时都是如此，若不好生娇养着，将来去了别家怕是要露怯。老太太本就是十里红妆进来的，家里年景也就是最近几年才艰难了些。 　　但寻常银钱也很是凑手，老太太心疼儿孙，手里又松快，嫂子若是眼馋不妨多在老太太跟前晃悠晃悠，哪日她老人家眼睛一花，将您当成了凤哥儿也是可能！” 　　贾母顺着王晴的话伸手一指，对着满屋子人没好气道：“快听听你们太太说的什么话，竟想趁着我老婆子老眼昏花偏我东西呢！” 　　一屋子老少哈哈大笑，外头站着的两排丫头都心明眼亮，贾家啊，这是又要起来了！ 　　远在金陵的贾蓉跟贾蔷收到了贾琏的消息，就往扬州而去，为了贾母的寿宴，好些东西都要从江南采买呢，他们从金陵过去能节省不少时间。 　　他们哥俩的任务还挺重，要从江南采购不少食材跟水果。至于戏班子什么的，王晴觉得请一个江南的戏班子也行，也叫他们留意了。 　　贾母在家翻看流水牌的时候，见上头竟然好些菜式都是没见过的，便招来厨房的大厨们询问，这大厨们还没到呢，王熙凤便跟贾母回话道： 　　“这些都是太太近几日命厨房想出来的新样子，就是前日宝玉带着几个姐妹试吃过的，今日挂上水牌来，也是想让老祖宗您选一些好入宴的来！” 　　贾母对自己的寿宴当然十分上心。当即便让王熙凤安排一下，中午就把水牌上新添加的菜式全部试吃一遍，同时她还不忘了叨叨这些直白的菜名： 　　“这些新添的菜名儿啊，还是应该改一改，太过直白了不好，得改得跟之前的名儿差不多一个风格才好听。” 　　由着贾母确定了宴客的菜单，等到从江南采买的食材跟花卉等都回来之后，这荣国府便开始布置起来了。 　　因为是大喜事，所以各处要结红绸彩缎，好在贾母生日是在秋日。要是换了寒冬腊月的，这光秃秃的树上还要用上好的绸缎来做出各色花卉来装饰，这可又是一大笔耗费。 　　毕竟梁下跟屋檐下的红绸彩缎都能重复利用，而做成的花卉却只能用一次。 　　贾母往常都只喜欢在荣禧堂正堂周围走走，这一次她却几乎将荣国府逛了个遍，迎春跟黛玉左右扶着，后边跟着王晴和邢夫人，邢夫人半步之后跟着王熙凤，宝玉上学不在家，惜春被王晴牵着，最后是探春看起来远远地落在后头。 　　贾母一路走一路看，偶尔还说哪里看着不太对，让王晴跟王熙凤记着稍微改一改，王晴跟王熙凤自然只有满口应下的份儿，贾母的经验跟见识也很是不凡。 　　尤其是她的审美非常不错。既然是给她办寿宴，那么好些地方自然是要讨好她。 　　很快，这些热闹精致的布景跟世间少见的珍馐就迎来了享用的人们。 　　贾母寿宴这日，她这位老寿星端坐高堂，由着贾赦跟贾政带着一家老小献上各种寿礼，她只管手里拿着一柄缂丝放鹤图的扇子笑得一脸慈祥。 　　等儿孙们献礼完毕，外头的，客人们也开始进门了，贾赦便带着贾琏去大门口迎候男客，邢夫人则带着王熙凤迎候女客； 　　院子里王晴带着尤氏跟迎春黛玉几个姑娘负责招待女客跟孩童，贾政则带着宝玉跟贾环贾琮和贾兰招待陪着男客。 　　王熙鸾最先上门来，因为她是小辈。所以由着迎春等几个姑娘招待她说话。 　　她先去了贾母跟前祝寿，献上带来的贺礼，解释为何只有她来，“老太太容禀，今儿我父亲原是带着我一起上门给您拜寿，哪知道走到半路便让衙门里叫回去了，我母亲月份也大了，实在是不好出门，要不然非要来您跟前沾沾喜气！” 　　贾母当然知道王家的事儿，拉着王熙鸾的手连连说客气。 　　后头便是史家两房，史鼎兄弟俩合起来竟来了十几口人，贾母看史家第一次来的这样齐全，心里熨帖的同时，也庆幸贾家有了再次崛起之势。 　　贾家几个姑娘跟史家除了史湘云以外的姑娘们都没什么接触，眼下作为主人招待客人也不好偏颇太过。 　　因此便由惜春借着年纪小拉了史湘云过来一起帮着招待后来的姑娘孩子们。 　　贾代善以前的下属跟贾政贾琏的同僚也陆陆续续进来，稍微晚一点的便是四王八公里的北静王跟南安郡王府，北静王一见宝玉就觉得喜爱，还亲自考校了宝玉的功课，宝玉对答如流，北静王便提前送出了手上的红麝香珠串，还让宝玉有空多走动，喜得贾政都忍不住矜持地捋胡子。 　　元春是最后才到的，她来到贾母跟前给各位王妃太妃的见礼之后，便向贾母道饶： 　　“我临出门的时候，家里那小祖宗临时反悔了，竟不想去王妃院子里，非要指着跟我出门，我一条好好儿的蓝宝石项链差点都要被他给拉断了！还是王妃拿了一条差不多的项链来哄着他，那祖宗才肯放我出门呢！” 　　南安郡王太妃跟王妃都往肃王府做过客。对于元春生的三公子可比贾母熟悉一些，老太妃便立刻给大家显摆道： 　　“三公子别看未满周岁，可被侧妃娘娘样的极好，才六个多月的时候就会爬着走了，说不得等满月宴的时候已经能走的十分稳当了！” 　　在座的能有资格去肃王府做客的夫人太太的，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因此都暗暗借着孩子的事儿询问肃王府的事情，便是元春自己不警觉。 　　但贾母跟难安郡王老太妃可都不是一般人，只管拿孩子的教养说事儿，丝毫不提别的话头。 　　年轻的夫人太太们有些坐不住便去前头看戏，年轻姑娘们自然由着迎春几个招待着有各种消遣，就是小孩子也有不少好吃的好喝的哄着，再有各种小玩具玩着，一点也不让长辈们操心。 　　这一场寿宴办下来，贾家上下虽然花费了不少心思，但收获是巨大的，外头单单是传贾家的菜式都传了两个多月，更别提哄小孩子的玩具了，王晴直接开了两家玩具店，一个月不到就收回了成本，往后都只有净赚的份儿！ 第84章 几滴雨，没屁用 　　还不等大家谈论完毕，有一桩跟贾府相关的喜事便摆在了许多人家面前：肃王府三公子的周岁。 　　贾母寿宴薛家都没能赶上趟，这肃王府公子的周岁他们家就更加够不上了，哪怕薛姨妈是元春的亲姨妈。 　　薛姨妈自然是心有不忿，但史氏心里明白得很，她宁愿把薛姨妈留在王家，也不会放任她出去得罪人。 　　“你还是多念着你儿子吧，宝钗的事儿也没个音讯，先前你姐姐都说了可以帮你找元春请个教养嬷嬷。可你自己非要上杆子得罪你姐姐，我还当你自己已经有主意了呢！”史氏万分看不上薛姨妈的行事，说她重男轻女吧，她的确是如此行事。 　　但嘴上却非要说在两个孩子中间一碗水端平，也亏得薛蟠心大，薛宝钗跟薛蟠的关系又好，要不然薛家恐怕早就要兄妹阋墙了。 　　薛姨妈被史氏劈头盖脸一通数落，心里越发不忿。若是在王晴跟前，她就是再气愤也会做好面子工程，可眼下王晴不是没在嘛，她也知道史氏一定不会在王晴面前说她的不是，这才敢明目张胆地表示对王晴的不满。 　　史氏此时真是恨透了薛姨妈。要不是为着肚子着想，她怕是要上手打人了。 　　史氏看见薛姨妈的脸心里就不得劲儿，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说道： 　　“这里是京城，不是金陵。在金陵的时候，你当然可以借着贾家或是王家的名头压下一众官家亲眷，甚至因为薛家豪富，多得是小官家的女眷们愿意捧着你的臭脚。可荣国府跟肃王府可不是那些小门小户的能相提并论，你自己是这些年轻省日子过久了，脑子生锈了吗？！” 　　终究当年薛姨妈的婚事就是王家亏欠了她，史氏再生气，作为既得利者，她做不出翻脸的事情来，更说不出薛家作为商户。 　　要不是因为是王家姻亲，他们根本摸不着王家的门户，更别提贾家跟肃王府了。 　　看史氏着实不耐烦了，薛姨妈总算是收起了满脸的委屈跟愤恨，她当然知道她当年哪怕并没有带多少嫁妆嫁入薛家，已经是破格低嫁了，是家里为着面子上能稍微过得去。所以才将薛家一起抬到了“四大家族”的高度。 　　可是只要想到不知道在大营里头受了多少苦楚的薛蟠，跟至今还没能接到过选通知的薛宝钗，薛姨妈觉得自己还是要从王家想办法。 　　于是她干脆站起身来走到史氏对面，直直的就跪下了，唬得史氏大呼小叫地让丫头们赶紧进来将人扶起来。 　　史氏是真的生气了，她认为薛姨妈这是在要挟她，“你这是做什么？！” 　　薛姨妈见丫头们进来了，索性直接跪坐在地上赖着不起，“嫂子，我知道我们家的事情太多，你也十分为难，可眼下只要宝钗的事儿能成了，我们家来日定不会忘了嫂子您今日的功劳！” 　　丫头们也是第一次见这情形，懵逼了一瞬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将薛姨妈直接给架了起来。 　　史氏心里着实不痛快，但此时距离王子腾下值还早得很，王熙鸾作为小辈还处理不了这些事，史氏想了想，便让人去荣国府请王晴来一趟。 　　“也别多说，就说我身子有些不适，家里又没个能顶事儿的，便请姑太太走一趟，过来帮衬我一把。” 　　等那丫头急匆匆走了出去，史氏这才抚着肚子往被按在椅子里的薛姨妈瞟了一眼，“你有什么不满，都找大妹妹说去吧，我这做嫂子的是管不了你了！” 　　史氏想得好啊，她眼下身体不允许操心太过，再说薛姨妈哪里值得她伤害了腹中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便让王晴亲自过来会会薛姨妈了。 　　史氏跟前那丫头当然明白史氏的意思，出门便赶着马车直接往荣国府跑去，荣国府的门子们远远看见王家的马车跑过来，又想到王家太太如今正怀着身孕，还担心是史氏身子出了什么意外呢，转头就往二门跑去给王晴传话，等那丫头下了马车进了大门，周瑞家的已经在二门处候着了。 　　周瑞家的拉着那丫头就往贾母院子而去，嘴里还不忘为王晴说两句好话： 　　“夫人到底如何了啊？门口的门子看马车来得及，思及家里寻常只有夫人跟小姐在，担心出了什么事儿呢，提早便来二门找我了，眼下太太已经在老太太跟前了，你有话可要说仔细了，别耽误了事儿！” 　　到了贾母院子里，周瑞家的等那丫头喘匀了气儿，这才让人通报。 　　贾母见周瑞家的带着王家的丫头进来，也不叫她们行礼了，她也担心是史氏的身体出了毛病，赶紧问道：“可是你们家夫人身子如何了？” 　　那丫头当然不可能将薛姨妈的事儿抖落到外头来，只顺着贾母说道：“我们夫人身子有些不舒服，家里又没个能顶事儿的，便想叫姑太太去看看。” 　　贾母一听就知道恐怕史氏的身体没什么大碍，有事的该是别人。不过人家既然上门来求助，她也不可能拦着王晴不让回娘家看看，便对王晴说道：“那你赶紧去看看，也别着急回来，等你嫂子稳住了再回来也好。” 　　王晴也觉得史氏应该是为了别的事儿，同样她也担心史氏的身体，她本就上了年纪，在现代医学发达的年代里每年还是有不少产妇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而去世，在眼下这样缺医少药的时局里头，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史氏用上空间里对蕴养身体有奇效的灵泉灵水了。 　　王晴先行往王家而去，周瑞家的在后头收拾一些适合史氏吃喝的东西慢慢跟上，等看不到荣宁街了，那丫头才跟王晴说了实话，原来史氏是因为薛姨妈的事儿动了火。 　　王晴虽然觉得史氏有可能只是不耐烦应付薛姨妈所以才叫了自己。但想到史氏的年纪跟肚子，她更加担心史氏是真的不舒服了。因此一路上都催着马车尽可能地走快点，好容易到了王府，她还没见着史氏呢，就看见一个大夫带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小药童往里走。 　　王晴简单跟大夫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大夫往里头走，看见在院子里转悠的薛姨妈都不带看她一眼的，而薛姨妈先头还没看见后头还跟着大夫，正准备出手拦王晴一下呢，就被王晴一个厉眼瞪住了，等看到王晴后头跟着的大夫，她更加不敢说什么做什么了，毕竟她也要脸。 　　那大夫已经明显上了年纪，在京中行医多年，去过的后宅也多。所以他一眼就能知道眼前大概发生了什么事儿，不过碍于医德，他从不会探究，出门就会忘了。 　　来不及寒暄，大夫仔细把过脉之后就说史氏稍微动了胎气，让她最近一个月最好卧床休养，还要每日喝安胎药。 　　王熙鸾一听差点就哭出来了，还是王晴让大夫留下了药方又让人跟着大夫去拿药。 　　王晴看史氏脸色有点苍白，又想到周瑞家的想必已经收拾了不少今年做好的果酱什么的过来，里头她也加了些灵泉，想必史氏用了就不会什么大问题。 　　可该说的她还是忍不住说两句，“嫂子你如今可真是好说话，当年我劝着你给二哥纳妾，你可是直接就赶人的，怎么如今倒心慈手软起来了，到底是看不起我呢，还是太看得起她薛王氏？！” 　　史氏着实心虚，她当时也是真想过反正王晴跟王家的关系更好。就算拉她过来救场，王晴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所以就没有第一时间将薛姨妈赶出去，说起来她也就是欺负王晴再如何也不会跟王子腾翻脸而已。 　　王晴看史氏这心虚的样子，心里是真生气了，也不想再跟史氏说什么，转头去找薛姨妈说话。 　　薛姨妈在看到大夫的时候就已经怕的不行。若是史氏真出了什么事儿，她怕是连娘家都要彻底没了。 　　见王晴黑着脸出来，她期期艾艾地上前，就是说不出什么话。 　　王晴直接问道：“你还没有老到头昏眼花的地步吧，当初你不是已经选了让二哥调教薛蟠吗？！” 　　薛姨妈当然知道，只是人总是容易心存侥幸，眼下她也没处打听消息，可薛宝钗参选的事儿彻底没了音讯，她心里自然十分着急，便想着让王家想想办法。 　　王晴此时心里不舒服，更懒得跟薛姨妈绕圈子，直截了当道：“你若是给薛宝钗报一个宫女，她肯定能稳稳地入宫去。可你偏偏给报选才人参赞，那些人可都是宫中正经的女官，有正经的朝廷俸禄领用，要求自然要比宫女要高得多，首先一条便是家中三代都要清白。” 　　薛姨妈也不说话，只在一边默默流泪。就在王晴不耐烦的时候，她这才哭着开口小声辩驳：“可是蟠儿身上的案子已经完全了结了啊，咱家里还掏了不少钱出去呢……” 　　王晴都被薛姨妈这副“天真无邪”的样子逗笑了呢。 　　薛姨妈被王晴这么一笑给臊得满脸通红，她恼羞成怒之下准备反驳说当年家里已经在婚事上亏欠了她不少。如今她孤儿寡母的，家里为何就不能多帮衬她一把呢？！ 　　可理智将她出走的脑子重新拉了回来。若是今日她在王家当着王晴的面儿说出这话，就真的彻底跟王家和王晴撕破脸了，说不定薛蟠的案子都能再次重新判决一回，后果她真的承受不起。 第85章 今天多云，就是没雨 　　肃王府三公子的周岁宴在京城里引起了比较大的轰动。当初那孩子出生的时候，甚至还有人暗中打赌看肃王府能不能有一个身体健康的孩子呢。所以这位三公子的出生，就因为身体健康，甚至还惊动了宫里。 　　一般小孩子最重要的日子是顺着来是洗三、满月和周岁，中间的百日其实不是很重要。因为那是给身体不是很好，连满月都不能办的孩子举行的。 　　而过了周岁都一直健康的孩子，那么全家人就能期盼他能长大成才了。 　　这位三公子大名司徒恒，只可惜除了寥寥几人，谁也不敢叫他的名字。 　　所以到如今偶尔元春叫他恒儿，他都不知道那是在叫他，还以为自己就叫“三公子”呢。 　　为着这事儿，司徒恒着实被肃王府几位主子笑了很久，就连肃王妃也都更加喜欢司徒恒了，她是一位端庄大气的大家闺秀，在嫁给肃王以前就知道自己将来的丈夫不管是谁，都少不了有妾室通房，有庶子庶女。 　　甚至因为肃王府人丁单薄，她还受到了不少风言风语，而司徒恒的出生，某种程度上还帮她解了围。 　　所以她一开始便对司徒恒比对另一个庶子更好一些。 　　要不然之前元春也不会放心把司徒恒带去正院让肃王妃看顾一下，她自己回荣国府参加贾母的寿宴。 　　荣国府这一次也是几乎已婚的主子们都上肃王府了。除了贾琏，他在户部实在是忙碌，又因为不到休沐的时候，偏还不好请假，只能由王熙凤带着被贾赦起名为贾茂的亲儿子走一趟了。 　　贾茂跟司徒恒还真有些相似的地方。比如，两个孩子都很少哭闹，都十分健康。 　　贾茂这才五六个月呢，就已经能坐稳了，有时候还会趴着爬两步，喜得贾赦每日就盼着王熙凤做事的时候把孩子推给邢夫人带。 　　而司徒恒已经能走得相当稳当了，对比他上头两个哥哥三岁了还不能走得稳，简直就是个异类一般的存在。 　　而且司徒恒因为从六七个月的时候就开始由元春给他吃一点辅食。如今才满周岁，他就已经自行戒奶了，让肃王府上下都看得目瞪口呆。 　　也不是没人私下里说过司徒恒天生不会享受，一副拿不出手的小气样儿之类的小话，只是肃王妃从太医口中得知他身体不止无碍，相反还十分健康之后，心里还真是后悔听了奶娘的话，让她亲儿子吃奶吃到了三岁才戒奶，她觉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她这个做亲娘的耽误了孩子养身体。 　　所以，哪怕大公子已经十岁出头，她也暗中跟着元春给司徒恒制定的食谱来，平日里肉蛋奶跟应季水果什么的都给吃上，还时不时让大公子带司徒恒去园子里走动。 　　如今还真让大公子整整大半年没有生过病了。 　　肃王知道以后便让其他几个孩子跟着学。虽然都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儿，但至少他不用担心那个孩子一不留神就夭折。 　　宗室里人丁单薄的人家也不少，见肃王府几个孩子好似都好了不少，他们也不免想要上门打听打听内情。 　　如此，往日里人憎鬼厌的肃王竟然罕见地挺受欢迎，就连皇帝都不免失笑，到底是同族。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他当然乐意做做好事。 　　等贾母带着王晴跟邢夫人以及王熙凤母子俩一出现，就受到了宗室女眷们的一致欢迎。 　　在她们看来，贾家上下都是极有子嗣缘分的，像是贾母，她膝下育有两子不说，还生下了贾敏这个老来女； 　　贾赦的原配也生了两个嫡子，只是当年因为一些事情，至今只有贾琏一个孩子长大。 　　但看贾赦老了老了还添了一个庶子，就知道若是那位原配还在，指不定也还会继续生呢； 　　王晴也同样有福气，长子读书不错，十几岁就中了秀才，只是一个没注意就英年早逝。 　　不过人家可留下了一个遗腹子，就是她女儿也很是不错，进门就给肃王府添了一个健康的公子，她如今还有一个老来子。虽然前些年好些传言不断，但如今据说读书也可以！ 　　至于贾母的亲女儿贾敏只有一个女儿这事儿，大家思来想去，想必也不能全怪在贾敏身上，要知道那林家已经好几代都是单传了，说不定就是林如海影响了贾敏的子嗣缘分呢。 　　邢夫人没有生育过，所以大多宗室女眷们都冲着王晴去了，等一群人拐着弯儿询问生子秘方，王晴直接懵了。 　　有位跟王晴差不多年纪的王妃凑到王晴身边，一脸“你别想骗我”的表情，直接就举例说道： 　　“你看你娘家大哥就有一儿一女，你二哥虽然多年无嗣，先前只有一个女孩儿，但你二嫂可是五十了还能怀孕，想必你们王家的确有什么秘方才是！” 　　王晴心说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只看到过人生孩子，自己是没有体验过的，就是王夫人本人的经历也没什么能借鉴的，你非要找我要秘方，那我只能忽悠你两句了。 　　时下风俗对未婚女孩儿的确严苛。但对已婚妇女就要开放得多，至少已婚妇女可以随意出门不是，这荤段子什么的只要人多了，也容易说起来。 　　王晴面露为难，表示法子的确是有，但是太过私密，不好说。 　　“有什么能比生孩子还要私密的？！夫人你只管说，咱们听了也不会传出去就是了！”一伙子人见有门儿，赶紧齐齐保证。 　　王晴让大家往她身边围拢一点，低声说道：“这行房的时间有些讲究，若是想要增加怀孕的几率，一定要在月事干净之后的七天过后，到下一次月事开始前的半个月，这期间行房才算是最好的时间。” 　　有机灵的女眷很快就算出来了，这中间可有十来天的时间呢。 　　又有人说了，“若是月事不准可怎么办？” 　　不用王晴回答，另有女眷便直言找个好大夫好生调理便是。 　　王晴看大家好似都相信了，便再次开口道：“其实呢，这能不能怀孕生子，不只是看咱们女人如何，也要看男人呢。要不然为何生孩子这事儿还非要男人帮忙呢？” 　　有女眷觉得王晴这是在影射贾敏的丈夫林如海，不管心里相不相信的，面上都是一副信服的样儿。 　　这抓周很快就开始了，因为司徒恒喜欢走动，这抓周用的一应物品全部都放在了地上。 　　于是大家就看着司徒恒自己像个鸭子似的一摇一摆地走过去，一蹲一起地到处摸摸。 　　这肃王府抓周肯定比贾家讲究。不然宝玉当年哪里去抓了一盒胭脂呢。 　　一地的笔墨纸砚跟书本并刀剑匕首和弓箭的，最出格的便要算是五皇子刚刚放进去的金算盘了。 　　五皇子的动作光明正大，话也说得冠冕堂皇：“总是听说七弟你家这老三跟其他几位侄儿都不一样。就算他真抓了我这金算盘，他也是父皇正经的孙儿，将来的前程可不是寻常什么人都能比较的，七弟你大可不必在意！” 　　在场的宗室皇亲大多都看不惯甄家的所作所为，对甄贵妃一系也多是没什么好感的，眼下看五皇子竟然连一个周岁小儿都要作弄陷害，心里真是忍不住的鄙夷。 　　肃王妃一脸焦急地看向元春，她想知道元春到底有没有私下事先训练过司徒恒抓周。 　　元春自己心里也没底，她事先并没有训练过，想着反正肃王妃管家极严。 　　到时候肯定不会出现什么寓意不好或者寓意不够的东西，便放任了。 　　此时看肃王妃的样子，她也只能勉强撑起来，做出一副镇定的样子，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司徒恒身上。 　　好在平日里她并不禁止司徒恒到处走动翻看东西。所以司徒恒虽然见金算盘有趣，但他见识过的金器可不少，走过去随意看了看就很快丢开了。反而是刀剑跟弓箭什么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因此十分感兴趣。 　　肃王见司徒恒只是看了看金算盘就过，心里不由得赞同元春养孩子的法子，不管孩子年岁大小，一定要他多长长见识，如此见了什么新奇物件儿，他才不会被迷惑蒙蔽。 　　司徒恒将小刀小剑跟一把小弓都拿在手里，拿不下他便直接抱在怀里，等收拾停当了，这才笑嘻嘻地往元春身边走，肃王妃一口气总算能呼出来，跟元春一右一左地扶住司徒恒，司仪跟宗亲们这才开始夸奖他身体健康武艺超群之类的吉祥话，肃王也忍不住罕见地露出一个笑容来，满屋子人也只有五皇子没个笑脸。 　　王晴站在元春身边看着，幽幽地看了五皇子一眼，在他发现以前就移开了目光，心里却想着他将来的下场。 　　同时王晴也在心底哀叹，若是这世道不是如此，她何至于要寄希望于将来？ 　　贾茂是司徒恒见过的最小的孩子，或许是他们都从小吃过含有灵泉的食物，两人一见面就跟书中宝黛初见似的，立马就熟悉起来，先前若不是司徒恒要来抓周，他怕是还舍不得跟贾茂分开呢。 　　贾母跟邢夫人看着两个孩子如此要好，心里真是欢喜极了，就连王熙凤也觉得今日带贾茂出来真是她做过的最好的决定了。 　　等回去之后，王熙凤把两个孩子之间的亲密跟贾琏一说，贾琏也觉得荣国府将来怕还要煊赫五十年呢。 　　就是贾赦听了邢夫人所讲，也觉得贾茂未来可期，同时心里也更加偏向肃王了。 第86章 凉爽的25° 　　京城最近也不是很太平，王子腾更是忙得见天儿不见人影，不过有好些女眷倒是安稳得很，甚至还有心情探讨一下生孩子的事儿。 　　自从王晴传出了所谓的“好时机”。虽然总有几个人不相信，但更多的是走投无路，干脆试试的人，别说，半年过去了，还真有四五位女眷陆续怀上的。虽然不保生男生女，但好歹已经怀上了，这就是希望啊！ 　　王晴突然收到了大批好礼，跟贾母分说明白之后，贾母也只能让王熙凤记下这几户人家，将来还是要殷勤走动起来才好。 　　王晴倒是没觉得贾母这样越俎代庖有什么不好，横竖宝玉跟贾兰想要出头最少也要十年呢。 　　再者说好东西都是进了她的私库，回礼的时候却是要从公中出，她也没什么好指摘的。 　　王晴对贾母道：“那日三公子的周岁宴我就想说了，那五皇子突然放一个金算盘上去。可我看了一圈儿宗室宗亲，虽然大多面露怒色，但出言圆场的竟一个也没有，可见肃王在宗亲们眼里也是寻常。 　　这一次怀上的多是宗室女眷，我想着把这些礼单也抄一份给元春送去，我们家别的忙也帮不上，这点实惠还是能给的。” 　　闻言贾母的眼神微微闪烁，嘴上却是同意了王晴的说法：“那就让宝玉找个时间誊抄一份吧。” 　　此事就这样定下了，王熙凤跟贾赦都没什么好说的，就是邢夫人看着礼单里头有不少金银玉器，心里十分不得劲儿，不免跟王善保家的私下里嘀咕。 　　王善保家的虽然看那些重礼都进了王晴的私库，也跟着邢夫人抱不平。 　　但她心里十分清楚，要说还是贾琏夫妻占了大便宜，那里头最次也是一个郡王府。虽然宗室里大多只有爵位没有实事干，但谁能小看皇亲呢！ 　　王晴当然不可能让宝玉照着礼单悉数抄写给元春，只是把其中格外特殊的几样的东西，跟总价值写下来而已。就这，元春收到东西之后，也感动得背着人悄悄哭了一场。 　　看样子王晴还是低估了这礼单的重要性啊。 　　等肃王忙过了眼下这一阵，去元春那里看儿子的时候，就见元春肃着脸将一叠信纸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肃王猜到大概是贾家的来信，心里还以为是贾家遇上了什么麻烦。所以想通过元春走他的路子，接过来的时候就迟疑了一下。 　　元春从宫中出来就知道贾家的名声并不好，甚至有传言说除了大门口的两个石狮子，便没有干净的地儿了，可眼下肃王这小动作着实让她伤了心。不过她假意没看见肃王的动作，才刚刚开口眼泪就下来了。 　　“这是母亲特意让人抄写过来的礼单，送礼的都是宗室亲眷，说是在咱们恒儿的周岁宴上听她说了几句话，回去终于怀上了孩子。 　　母亲留意到当天咱们府上竟然跟宗室往来泛泛，就连五皇子那样失礼的动作都没人帮着圆场，便把这些单子给我一份，说是让您看看能不能有所助益。” 　　肃王虽然没有从元春的话里话外听到什么抱怨。但他心里着实尴尬得很，可以说，贾家人唯有王晴他还能敬重两分，其余人都是拿不出手的。 　　如今元春生的司徒恒虽然还看不清未来，但作为肃王府唯一一个身体健康的子嗣，他的出生对整个肃王府都有重大的意义。 　　那么作为司徒恒的外家，贾家就必须不能任何人拿到把柄！ 　　说实话，肃王年轻的时候的确对贾家很是看重，只是贾家当年着急转型，又遭遇了宫中突变，这才打乱了贾代善的一应布置，又因为贾家彼时一个能顶事儿的都没有，任由贾母那个糊涂老妪随意折腾了一番，这才落到了如今这样几乎人人喊打的境地。 　　真要计较起来，贾家的腌臜事儿其实已经比京城大多数恭候重臣府邸里都要少，可偏偏就他们家“名声甚广”，其中也不是没有贾家人自己作死的缘故。 　　像是贾赦好色不孝的名声，就是贾母自己放任传出去的，到了后期，荣国府甚至连门户都看不紧，好些内宅事情，外头只要有心打听，居然都能打听的出来。 　　肃王给自己找了一点借口，便很快将那点尴尬和内疚抛开了去，又不免感念王晴一片慈母之心。 　　“二夫人倒是个明白人，对子女也都时时念着……”说起这话，肃王想到自己早逝的生母跟如今不咸不淡的养母，心里说不出自己到底有没有羡慕元春有王晴那样一个母亲，时时记挂。 　　元春也不想跟肃王多说什么了，她顺着肃王的话头就转向了王晴，“我母亲也就这两年能松快些，从她嫁入贾家就没有什么清净的时候。大哥一出生就被老太太抱在跟前养着，大房的瑚大哥哥那时候也只是每日去老太爷跟前请安； 　　后来我出生了，是个女孩儿，母亲满心以为我能留在身边亲自教养，哪知道因为我生在大年初一，老太太非要说我有什么大福气，才落地就将我也抱走了； 　　等到她上了年纪盼来了宝玉这个老来子，就因为一枚不知从哪儿来的彩石，老太太宣称是宝玉“衔玉而生”，又将宝玉抱走了，同样是没出月子的时候！” 　　肃王听着也觉得王晴当年的境遇着实让人心酸，生了三个儿女，却没有一个是在她跟前抚养长大的。若说她本人身体不好，亦或者没有能力教养孩子也就罢了。可元春听了她的只言片语还能在动了胎气之后，平安生下一个大胖小子。 　　如今更是把孩子养得白白胖胖，世间少有的康健样儿，他也就说不出什么做人媳妇该向长辈尽孝之类的糊弄话。 　　肃王不知道元春此时提起王晴这些年的艰辛不易是什么意思，事实上就连元春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在为生母抱不平，她只知道她想要告诉肃王，王晴跟贾府其他人不一样，王晴这些年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她不想让人觉得王晴一生下来什么都有，好似十分幸运的样子。 　　良久，肃王才轻声开口对元春说道：“二夫人的意思，本王明白了。听说先前来过咱们府上的那位侄儿也快要周岁了，到时候你收拾收拾，回去看看吧。” 第87章 又开始升温 　　王晴可不知道元春为她抱过不平，贾茂的周岁宴对贾府来说也很重要，严格说起来，贾茂虽然比贾兰小了五六岁的样子，但刚到周岁的他才是贾府这一代的第一人。 　　所以周岁宴比当初还未出父孝的贾兰可要隆重不少。 　　贾茂的周岁宴，不止当初听了王晴的话怀上了子嗣的宗室女眷们上门来，就连京城里其他受到生育问题困扰的女眷也都不请自来，这情形让王熙凤高兴激动之余，不免有点担忧。 　　王家没有所谓的生子秘方王熙凤是知道的。但她无法解释为何她婶子史氏在被大夫判了“死刑”之后还能老蚌怀珠，更加解释不了当时在司徒恒的周岁宴上的女眷，听了王晴只言片语回去就陆续怀孕的事实。 　　“我家若是真有法子，那也是我婶子自己得来的东西，跟王家怕是没什么干系。不然我娘家叔母何至于如今高龄生子？”王熙凤自己也从王晴那里得了算日子的法子。 　　可这法子宗室女眷们大多也知道了。如今外头传的就是这法子，她还有什么能说的。 　　问的几个夫人内心里都不信。但人家实在是不想说，她们也没有丝毫办法可想。 　　如今的贾家倒有点滚刀肉的意思了，外头虽然有人做着官，但人家官职不高，还都有顶头上司看顾着，她们回去就算能吹吹枕边风，那也要见效呢。 　　贾茂的周岁着实热闹，等到结束之后，贾家几位姑娘也跟着有了些美名，再不像从前那般默默无闻了。 　　史氏也是心大的，做了双月子出来就抱着孩子上门感谢王晴这段时间的照顾，唬得贾母一愣一愣的，她还真没见过史氏这样实诚的，同时心里也暗自猜测怕是史氏做了什么亏心事才会如此。 　　而王晴早就忘了当时史氏把薛姨妈推给自己那一遭，毕竟眼下都过了大半年了。 　　王晴看史氏的气色还不错。但这么大年纪还怀胎十月生子，着实虚耗了些元气。 　　要不是她时不时送一点含有灵水的食物过去，说不定史氏这一胎根本就生不下来。 　　史氏怀里抱着幼子，对贾母也难得真心实意地奉承两句：“老太太真是好福气，如今这重孙辈都有两个了！” 　　贾母也十分开心，她对贾兰也就泛泛，对他虽然没有像王晴一般膈应，但心里也着实恼怒当初李纨为了自己的将来，就不顾她亲孙子的性命的行为。 　　但贾茂不一样，她本身就喜欢王熙凤，而贾琏如今看着也出息了，宝玉的前程也不必挖贾琏的墙角去成全，她自然更加喜欢看起来“四角俱全”的贾茂些。 　　贾母毫不谦虚地笑道：“我老婆子确实有福气，出门丈夫又出息，临老还有你家这样的姻亲帮衬……” 　　说着她忍不住加深笑意，“就是委屈我们茂哥儿了，竟得了一个比他还小一岁的娘舅来！” 　　对于老年才得来的这个幼子，史氏跟王子腾都疼惜得不得了，两个多月了也还没起名字，甚至连乳名都没有，寻常也只全家上下叫四少爷，横竖如今王家同辈里也只有王仁、王熙凤、王熙鸾跟这个盼得父母头发都要白了的小冤家！ 　　贾母明白王子腾夫妻求子的艰难，当年她为着贾敏也是多方想法子，后来贾敏才终于生了黛玉。只可惜，看起来林家子嗣单薄的头子大半还是出在林家人自己身上。要不然林如海好不容易生出一个庶子，也只养到三岁上下便夭折了。 　　贾母仔细看过了这位四少爷，忍不住惊奇道：“这孩子才两个多月便白胖成这样。可一点也不像是你们夫妻年老力衰之时生出来的，跟元春所生的小公子也差不多了！” 　　史氏也只是在司徒恒洗三满月的时候去看过，后来她便怀孕了，就连王熙凤所生的贾茂的周岁宴都没有赶上。如今她出门来，也只是看过了贾茂而已，并没有见过司徒恒满月之后的样子。 　　史氏感慨：“若这孩子真能像茂哥儿跟小公子几分，别的我也就不求了！” 　　史氏说的是实话，她对多年盼来的王熙鸾都没什么要求，对这个无比稀罕的幼子只有更加疼爱的份儿，此时她算是了解为何贾母明知道把宝玉宠坏了对宝玉不好，还是忍不住那样做了。因为人很多时候的行为并不受理智的控制。 　　王晴坐在一边听贾母跟史氏闲聊，她忍不住说史氏两句：“眼下虽然我们大人都换上了春衫，可孩子本就娇弱，你怎么就这么大大咧咧把孩子带出来了？！” 　　史氏朝王晴抿嘴一笑，见她的态度还是一如往昔，心里终于放了心。 　　她把孩子往王晴怀里一放，“你这做姑妈的可不要只紧着两个女孩儿关照，我们家的小四啊，可就等着你这位姑妈疼爱了！” 　　史氏想得很明白，王子腾多年的军旅生涯，身体本就比寻常人要亏损一些。 　　如今她也因为这孩子总是感到心虚气短，说不得都等不到看到这孩子娶妻生子便要撒手人寰。 　　而贾家眼看着就要起来了。就算贾家不幸，那也比王家人丁单薄来得强。到时候少不得要看王晴的面子来关照王家的这下一辈。 　　贾母当然也明白史氏的意思，她甚至觉得眼下贾家的小辈们都受王子腾的庇护，等将来贾家再反过来护持这王四公子一段，也算得上是一段佳话了。 　　当然，她老人家内心更深处，还是得意于贾家比王家鼎盛的势力，跟更长的繁荣时期。 　　王子腾眼下是九门提督不假，可等到新帝上位，王子腾就算是新帝的心腹，他的年纪也摆在这里，这九门提督已经做不了多久了，之后最好的情况便是去兵部荣养。 　　而贾家那时候，恐怕已经成功转文了。 　　仿佛贾家再次兴盛就在眼前，贾母看着一屋子小辈们叽叽喳喳的闹腾也不觉得心烦了。 　　反而往贾代善老年养老的院子看去，心里想着若是能再次见证贾家的兴盛，她就是到了下面，也能跟贾家的列祖列宗交差了。 第88章 天气晴，大晴 　　迎春将要及笄，这婆家也差不多要开始相看了，最近邢夫人出门做客便时常带着迎春。 　　迎春的婚事被邢夫人揽了去，王晴乐得轻松，不过她还是托元春帮着先相看相看。 　　“迎春那性子虽然没有之前那样针扎在身上也不吭一声的样儿。但如今还是有些话少，她又喜欢下棋，平日里若不是还有几个姐妹们牵绊着，她怕是要一头扎进棋盘里头去了！” 　　王晴虽然在数落迎春的缺点，但元春知道，迎春身上能数出来这些缺点已经挺困难了，她笑道： 　　“琏儿是五品官儿，咱们便只管往四品上的人家去寻摸便是。我还听说啊，外头暗地里盛传我们家的姑娘经过您亲自调教，便是再没什么好处。单凭这“利子嗣”一条，就有不少人家动心啦！” 　　元春对几个妹子的婚事十分看好，只要家里不出什么幺蛾子，将来几个春就一定能寻到佳婿。 　　元春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试探着问王晴道：“太太可有想过给妹妹们相看武将侍卫什么的？” 　　一想到迎春将来的丈夫就是个会家暴的武将，再说贾府已经转文，王晴就不是很中意武将侍卫出身，便推辞道： 　　“你也知道，咱们家已经决定这一辈里彻底转文。所以这侍卫也好，武将也罢，还是不考虑了。” 　　元春有点遗憾，“之前王爷还提过几位宗室出身的侍卫呢。虽说人家是宗室出身，但家里儿子多了，将来只要一分家，能分到手里的也不剩什么了，所以只是个名头好听。可宗室既不能经商又不能科举，只能凭着军功来挣爵位。” 　　这话倒是给王晴稍微提了醒，“你若是知道哪家爵位不高，人丁不旺的宗室，净可以看看啊，只要有爵位，人品又还可以，将来迎春自己便能把日子经营起来，日后的日子也不算难过。” 　　元春自己已经在宗室里寻摸过了，这样的人家也不是没有，最出色的便是平郡王。 　　当代平郡王此时也才将将过了十八，还有两年的父孝并母孝未守完呢。 　　他本人长相文弱，性子也有些慢，平日里醉心书画。要不是皇帝看在他父母的面子上时不时关照着，恐怕整个府邸都要被下面那些刁奴给搬空了！ 　　元春道：“我最看好的便是平郡王的性情，他先前有过通房。但没有留下子嗣，还是先头的老王妃安排的呢。既然您说迎春经营没什么问题，那将来一过去正好帮着平郡王把整个府邸都管起来。” 　　元春越说越觉得合适，王晴却有些迟疑：“这人或许是真的好，可若是成了，迎春这做妹妹的可就是平郡王正妃，而你这边就稍微显得尴尬了……” 　　元春稍微一愣，她自己都没想到这一点呢，没想到此时王晴还在为她考虑，她便抱着王晴的手臂，把头靠在王晴肩上撒娇：“我就知道母亲最是疼我！” 　　此时正好去了正院一趟的司徒恒回来了，他十分稀罕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跟外祖母撒娇，元春一下就不好意思了，而王晴则蹲下身来，认真跟司徒恒解释道：“公子可知道你母亲是我生的？” 　　司徒恒点头，“我知道外祖母您是母亲的娘。” 　　王晴赞道：“公子真聪明。那你平日里可有跟长辈们撒娇的时候？” 　　司徒恒稍微想了想，再次点头道：“有的，跟母亲，跟父王，跟母妃，还有哥哥。” 　　王晴笑道：“这就是了，你母亲是我的孩子，她跟我撒娇一点也不会奇怪，就跟你是她的孩子，你会跟她撒娇一个道理。” 　　司徒恒好似知道了一个什么大道理，转身凑到元春身边，趴在她的腿上侧头望着她，“母亲，我也跟你撒娇……” 　　元春的心直接就化了一般，她一把抱起这玉雪可爱的白嫩儿子，将他放在腿上，扶着特制的小老虎造型的带有吸管的杯子给他喂水。 　　“这可是外祖母带过来的果子，你且尝尝是什么果子呀？” 　　司徒恒从小就没被元春跟肃王拘束过，凡是他想要的想做的，只要不是胡搅蛮缠的，都会给他让他。 　　这杯子内壁是乳白色，所以里头盛着的红色汁水看着就十分悦目，闻味道就更加香甜了，司徒恒回头看了眼元春，又往外头看去，还伸手只给王晴看，“是石榴，外头就有的石榴！” 　　刚刚入秋，但元春院子里的两颗石榴树已经硕果累累，几乎每日清晨都会有果子熟透得都裂开了口子，司徒恒已经是个三周岁过了的小孩儿了，一早就惦记着摘石榴吃石榴了。 　　元春对他几乎是有求必应，从石榴开始成熟开始，便熟一个就给他吃一个。 　　如今他都有点吃腻了的感觉。可是闻着王晴送来的石榴榨成的石榴汁，他一闻就知道跟家里的石榴不同。 　　等一杯子石榴汁喝完，他不由得大赞道：“外祖母家的石榴好吃，比母亲院子里的还要好吃！” 　　其实比宫里赏赐的也好吃，不过这些话他知道不能说出来。 　　王晴忽略掉其他，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若是你喜欢，便给自己多留几个，剩下的也给你喜欢的人都分一分吧。” 　　司徒恒的注意力马上就被转移到了分石榴上头，这样好喝的石榴汁，那么果子也一定好吃，他数着手指算那些人要送：“大哥哥、二哥哥、母妃、父皇、抱琴、青霜……” 　　王晴奇怪，“府上不是有位姑娘么，怎么公子从来没见过吗？” 　　元春不禁露出一点鄙夷的神情来，“咱们府上确实有位姑娘，但她那位姨娘是个不着调的，从小就拘着她不让随意出门，说是如此才是大家闺秀的模样，就连王爷跟王妃发了话都好使。” 　　我去，王晴都惊呆了，她在现代的时候就听说，明清礼教十分严苛的时期，江南就因为有了千工拔步床。所以女子以不下床为荣，她当时看了就觉得变态的很。 　　来了这个明末清初的混合世界，她看女子能在长辈兄弟的陪同下出门玩耍，还以为时下对女子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苛刻呢，哪知道这都是因为她见识的少了！ 　　抱琴带着司徒恒去分石榴，元春则继续跟王晴说起迎春姐妹几个的婚事。 　　“若是二妹妹定下了，三妹妹也该相看起来了，还有表妹跟宝玉的婚事，母亲，你都有准备了吗？” 　　元春看王晴平日里对待黛玉跟三春差不多，看不出来对黛玉有什么不喜的，可做外甥女跟做儿媳是不一样的，想必王熙凤也明白这个道理。 　　王晴听明白元春的言外之意，不在意地笑笑，“若是你林姑父跟老太太当真是说好了，我也只有成全的份儿。可若是老太太自己都在犹豫，那可就不怪我了。 　　再有探春那边，我一早就跟你父亲说了，探春的婚嫁之事我一定不会插手，将来出门子也不会给她添多少嫁妆，这些她自己一早也知道了。” 　　元春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不觉得王晴这样对待一个小女孩儿有什么过分的，当初在贾家短暂地待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备嫁，她也听下人们说起当初赵姨娘嚣张跋扈的嘴脸。 　　所以她对探春其实也没剩多少好感了。要不然当初生司徒恒的时候，也不会单留下迎春跟黛玉。 　　虽然那时候来肃王府的只有迎春跟黛玉，但贾母若是真想让探春也跟来，也不过一句话的事儿。没让探春跟着，还不是考虑到王晴对探春的不喜，担心若是探春真跟着了，王晴会在肃王府直接发作。 　　元春笑笑，“母亲虽然不喜探春，可从来没有禁止其他姐妹接济她。如此看来，还不是给探春留了不少脸面。” 　　也只有王晴才会对探春区别对待，她可从来没有禁止别人对探春一视同仁。 　　眼下迎春跟探春的婚事谁高谁低，怕还真是不好说呢。毕竟荣国府如今炙手可热的是二房，大房只有一个贾琏拿得出手的，就连王熙凤也多是沾了王晴的光，谁知道将来能不能赶上二房的光彩呢。 　　王晴跟元春都在操心迎春的婚事，肃王府正院的肃王妃也在跟身边的人说起这事儿。 　　肃王妃对迎春印象不错，虽然正式说话的时候不多，但司徒恒出生那会儿迎春带着黛玉在肃王府还住了一个月呢，后头她娘家女眷也见过迎春几次，都对迎春的印象挺好。于是如今迎春将要开始说亲，她娘家女眷们也都动了心。 　　肃王妃身边的嬷嬷倒没先说迎春如何，而是先说起了王晴，“我看那位二太太做事很是随性，眼下看她来咱们府上便知。” 　　肃王妃听了忍不住勾起嘴角，她想起了之前王晴递过来的帖子，上头便写着“家里石榴长得好，她想过来看女儿跟外孙”之类的话，今日果然带着几大筐石榴上门了。 　　老嬷嬷看肃王妃好似并没有领会到自己的意思，便接着说道：“那位二姑娘好似是荣国府大房的姑娘，她父亲身上只有一个一等将军的爵位，并没有实职，她兄长的差事也不是科举而来，将来肯定走不远……” 　　肃王妃浑不在意，“我只看好那姑娘的心性跟手段。再说，难不成我娘家就是什么累世的官宦人家了？在我这一辈，我的兄弟都还没什么出息，上头只有祖父跟父亲有些差事，荣国府如今可已经传过了三代，我娘家哪里去跟人家比家底子！” 　　她幺弟已经中举，但上头两位兄长都只有秀才功名，连做官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只在老家做着教书育人的活计，都不敢上京城来，她实在是不知道为何嬷嬷就敢如此贬低迎春跟荣国府了。 　　说句公道话，从前荣国府那要死不活的样儿都比他们家有前途，更何况如今呢。 第89章 八十九 　　迎春的及笄很快就过了，她的婚事也很快就定下了，正是肃王妃娘家的幼弟，是贾赦亲自回来跟贾母说的。 　　贾母还真不知道肃王妃娘家是个什么情形，等贾赦放了一个大雷，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这才赶紧吩咐王晴去找元春打听情况。 　　只是她看到邢夫人也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又想起贾赦先前那随意的模样，狠狠地跺了两下手里的拐杖，对着邢夫人骂道： 　　“你们夫妻可真是不知所谓，谁家女孩儿的婚事如此不讲究的！你还在这里东张西望地做什么，还不赶紧问问老大缘由！” 　　邢夫人也委屈呢，按理说王晴不插手迎春的婚事，那么就该她来操心。 　　可她还没带迎春出去过几次呢，今日就被贾赦带来的消息给弄得灰头土脸的，她只知道肃王妃娘家已经有两代人做官，肃王妃的祖父是在正二品上致仕，恩封从一品如今在老家养老； 　　肃王妃的父亲已经取代了李纨的父亲做了国子监祭酒，过两年便要外放做学监，前途无量。 　　王晴来不及管邢夫人如何，她赶紧直接给肃王妃递了帖子，肃王妃那边也很快有了回应，王晴下午便赶紧往肃王府而去。 　　肃王妃早就知道了王晴的来意，甚至提前请了元春在她院子里等着王晴上门。 　　元春心不在焉地听着外面大公子带着司徒恒玩耍的嬉闹声，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何肃王妃会为她娘家最有出息的幺弟选定了迎春这个大房庶女。 　　肃王妃只让她安心，说王晴等会儿就来，元春只好耐着性子等着。过了二月二龙抬头了，外头还是一副寒冬腊月的样儿，但都比不得她此时心里的阵阵冷意。 　　荣国府离肃王府不是很远，都在内城，此时大街上人也不多，王晴只走了两刻钟多一些的时间，就到了肃王府门前。 　　门子被肃王妃特意嘱咐过，直接就让王晴进去了，王晴很快就到了肃王妃跟前，一番见礼过后，肃王妃主动说起了迎春婚事的考量。 　　“我们两家其实算起来我家到底要差一点。毕竟我们的祖父如今恩封二品，我家也是那时候才开始发家。而荣国府初封便是超品国公，且承袭两代，我父亲至今也只是四品，而贾将军虽没有实职，但他身上的爵位也可比我父亲的品级高。” 　　王晴心说那可不能这样算，肃王妃的亲爹人家是正经科举入仕，眼下更是在国子监做祭酒，只要他能干出一点实绩，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而贾赦虽然身上有个一等将军的爵位，实俸也是按照一品来。但实际上已经掉出超品爵位的行列，说是日暮西山也不为过。 　　更何况他还从未担任任何实职。除了宫中大宴的时候必须到场，他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肃王妃继续说：“家族兴衰，从来都不是论一时长短，我家眼下就我小弟一个看着还能有些出息，上头两位兄长其实已经潜力殆尽。所以他们才会被祖父拘在祖宅，在族中做些教书育人的活计。” 　　元春其实不太想相信，但又不得不信。 　　这世上天资出众的人才不说多如牛毛浩如繁星。但只要往翰林院走一趟，或是好生关注过每三年京中的举事，便能知道，至少从二甲前十到上头的一甲三位，大多都有一个最基本的特质：他们记忆力极好，且有自己独特的学习方法！ 　　而王晴虽然能用现代高考来类比科举，但终究没什么真情实感，她自己考试轻松，便也认为科举也不会多难。 　　所以她对肃王妃所说，她上头两位年过三十的兄长不被长辈们看好，只让在家中族学教书一事，没什么特别的看法，甚至还以为人家人家所谓的“资质平平”。 　　不过是他们自家人的谦辞，看贾琏就知道了，他如今年近三十，但在户部，几乎是最年轻的官员了。 　　当然，户部的确有不少比他年轻的人。但人家是小吏，跟正经的官儿还是有区别的。 　　所以王晴还是笑着拒绝道：“您家里可都是正经的科举出身，我那大伯至今从未担任过任何实职，就连琏儿身上的五品官职也是走了路子捐来的，跟您家可万万不能比。”所以这门婚事当真不合适。 　　肃王妃不以为意的笑笑，她一早就知道王晴不是个短视的。所以从来没有想过从王晴这里有所突破，而是直接找上了迎春的父亲贾赦。 　　不过，在王晴面前她也不提两家已经交换了信物，就看什么时候继续走礼的事儿，而是闻言劝说道： 　　“您家老夫人精神极好，我看至少还得有二十年的好活，她老人家一日健在，荣国府便不会分家。 　　贾大人如今已是从五品，等手头事了，必定要升个一官半职的，将来还未可说； 　　您膝下幼子听说读书极好，想必科举一途也绝非难事； 　　再有您长孙听说很有乃父之风，将来前程怕也不短。如此，我们两家做亲，岂不是正好合适？” 　　元春越听越觉得家里的男儿前程一片光明。若不是肃王妃还在眼前，她怕是要跟王晴嘀咕。论前程，是肃王妃占了荣国府的便宜了。 　　王晴只觉得肃王妃极为难缠，她也只好放出大招了：“王妃容禀，我那孽障当初闹了一出“衔玉而生”的流言，便是能科举，前途眼见已经断绝； 　　我那长孙看着倒还不错，可我不喜他是遗腹子，当初我便一心认为是那孩子偷了我长子的寿命，多年下来很是疏忽，将来那孩子便是真有本事，恐怕碍着我也不会如何帮衬家里。” 　　肃王妃端起茶杯垂眸一笑，只管喝茶。这些事情她都已经提前调查清楚了，再说当初通灵宝玉的事儿她也听说过，就连宫里都认为这是无知妇人为了内宅争宠闹出来的戏码，根本上不得台面，更加没人相信贾宝玉“衔玉而生”的事儿了。 　　至于贾兰的生母被禁足的事儿，她只看到眼下贾兰虽然明面上被几位长辈忽视，但贾宝玉对贾兰十分照顾，甚至贾兰的日子过得比从前在生母跟前的时候更好了几分。 　　至于贾兰是否记恨王晴禁足他生母跟那几年的忽视。反正这事儿绝不会闹到明面上来，贾兰还必须要尊重孝敬王晴这位祖母。 　　其实要肃王妃真心说，她固然看好贾家将来的发展，其实更加看好的是王晴这位内宅的主人。 　　荣国府两房怕是在贾母去世以前都不会分家，而王晴从前掌管内宅二十年。 　　如今虽然看似退下来了，其实新顶上来的王熙凤不光是她的内侄女，还对她言听计从，就连大房唯一出息的贾琏也将她视作生母一般。 　　而贾琏虽然不是科举出身，但若将来肃王真的上位，他一定不会放过贾琏这个能干实事的人，所以将来破格提拔也极有可能。 　　本来肃王妃娘家大哥膝下有一个跟贾宝玉差不多年岁的姑娘，只可惜她查到贾家有意跟林家做亲，贾宝玉的婚事怕是插手不得了，这才退而求其次，给她幼弟求娶被王晴教养出来的迎春。 　　反正不管是从贾赦论起，还是从贾琏身上看来，迎春其实跟她家幼弟还真配合得起。 　　王晴看肃王妃连“通灵宝玉”都不以为意，可算是明白这上头对贾宝玉什么态度了，她不由得有些泄气，心里想着等回去就让贾政安排宝玉回金陵考试！ 　　元春根本插不上话，不过她也抓住了重点：宫里对宝玉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那枚宝玉感想平平。所以将来宝玉的前程还是十分光明的，她也不用时刻挂心此事了！ 　　王晴跟元春母女俩一丝一毫的变化都被肃王妃看在眼里，她忍不住加深笑意，放出最后一击： 　　“我父亲已经跟贾将军交换过信物了，就看您家什么时候方便，如此，我们两家便好继续走礼了。” 　　王晴只觉得十分憋屈，好似她上蹿下跳了半天，可对方纹丝不动，甚至还一脸懵逼地用眼神询问：你在干什么？事情完了吗？完了我就先走了！ 　　王晴暗中吸气，做最后的挣扎：“原本我家姑娘及笄之后，我们虽然也带她出门做客，可从来没准备近两年就把孩子嫁出去，这怎么着也要等到孩子过了十八才好。”反正我家姑娘一定等得起，就看你家公子能不能等了。 　　肃王妃还是不以为，但她身后的嬷嬷就有些微词了，“那为何您家如此积极带姑娘出门宴客呢？” 　　王晴觉得自己好似终于扳回一城，笑着答道：“我们家给姑娘举办了及笄礼，表示姑娘已经可以相看了。可若是从此我家没有丝毫动静，外头岂不是要胡乱猜测？ 　　可女儿家的婚事本就要慢慢相看，我准备一两年的时间来相看，再用一两年的时间来确定，最后走完六礼，我家姑娘刚刚十八，此时成婚正好。” 　　元春低头忍笑，嬷嬷在心里翻了翻白眼，谁家的账是这样算的？按这样说，姑娘真要等出嫁的时候，二十都要有了！ 　　这番变故是肃王妃没有料到的。不过她也不着急，反正能做主的只有迎春的生父贾赦。 　　只是她也不好扫了王晴的面子，只好说道：“这事儿也无妨，我们两家慢慢商量便是了。再说我小弟三年过后要继续春闱。若我家真有运道，您家姑娘进门便是翰林夫人啦。” 　　王晴在心里绝倒，这肃王妃还真是大不过。因此拒绝了肃王妃的留饭，她灰溜溜地回了荣国府。 　　而肃王妃这边对荣国府是更加满意了，还跟嬷嬷说道：“今日夫人说遍了荣国府的不是，可没有一句说她们家姑娘的不是。可见她是真心疼爱几位姑娘们，如此，这教养就一定不会差了去。” 　　嬷嬷回想了一遍，王晴的确没说过姑娘的短处，便是谦虚两句也没有，她也忍不住感慨： 　　“这位夫人可真是疼爱孩子，听侧妃身边的丫头们说，当初夫人进门来陪产，时常当着大家的面儿夸赞侧妃呢。” 第90章 九十 　　王晴灰头土脸的回去，可不知道肃王妃更加坚定地想要跟贾家联姻了，她把今日跟肃王妃的谈话一五一十都跟大家一说，贾母心里有些惴惴。但邢夫人已经喜形于色，幻想着自己将要有一个翰林女婿了。 　　这事儿本就是贾赦跟那张家先换了信物。所以他也只有高兴的份儿，而贾政虽然觉得不太妥当，想要说两句，但想到若是说了丧气话，贾赦肯定会误会他见不得大房好，只好把到嘴边的话都给咽了下去。 　　王晴说道：“虽然看起来是两家联姻，但迎春我也疼爱了几年，见不得将来她过得不好，这张家小儿咱们还是让迎春看一看吧。” 　　贾赦自然不无不可，便点头答应了，他觉得反正这门婚事当真是极好的。若是迎春错过了，将来肯定找不到更好的了。 　　贾母看了看下头的儿子媳妇们，也只能出主意道：“等春暖花开的时候，咱们去城外礼佛，到时候让年轻人们都见见。” 　　春暖花开？那可还有两个多月啊，若是这中间张家对外坐实了两家的婚事，那可说什么都晚了啊！ 　　对于王晴这种担心，贾赦是一点也不担心的，“张家虽然发家比咱们家晚，但人家也是文官出身，最看重的便是颜面跟忠孝礼义。若是他们家真做出了那等事，我这边也是过不去的。” 　　贾赦觉得自己膨胀了，竟然连张家那样的文官仕宦也看不上了，想到同为张姓的原配娘家，他罕见地关心起对方流放之后的日子来。 　　当年张老太师自绝而亡，他的两个儿子并一应子孙都被流放千里，那平安州以前可是贾家的地方，当时他只能暗中吩咐守军照拂一二，荣国府式微多年，也不知道张家人如今过得如何了。 　　张家果然是诚心跟贾家做亲，中间一点篓子也没出。所以贾母已经动摇了几分，趁着天气好贾琏跟贾政又到了休沐的时候，贾母便提议全家出城去潭柘寺住一晚。 　　王晴也觉得自己之前怕是把肃王妃的娘家想的过于阴暗了一点，能出门踏春她也挺期待的，只要人多，她总能找到一点空隙进空间享受一点美食。 　　她真的厌烦了吃橘子吃橙子，更加厌烦了各式花露果子露的，她就想拿着脸大的芒果徒手撕开直接炫，抱着即将临盆那么大的大西瓜拿个勺炫！ 　　时下对当家主母可严苛了，她必须要见多识广，轻易不能在下人们面前露怯。 　　即使遇上了自己没见识过的东西，那也不能表现出一副心虚气短的样儿，失了分寸。 　　王夫人记忆里就有小时候她母亲分吃芒果的情景，那时候王家人也都不知道芒果这种两广才有的特殊水果。但下面的人送了礼过来，她便要指导全家上下如何吃，又要请大夫过来验看有什么忌讳没有。 　　北方四月里还会时不时降温，这深山里更是如此了。所以大家伙儿虽然只打算住一晚上，但要带的行李着实不少，单单是衣裳都要多带两身的，那么配套的首饰又要多带两套。 　　所以贾府这一次出门，哪怕贾赦跟贾政兄弟俩还有贾琮贾环跟贾兰都待在家，这马车也整整排了一条街不止。 　　几个姑娘都是第一次在外头过夜，出门老远了还十分兴奋。更何况还带了个本就过于活泼的史湘云，外头跟贾琏一起骑着马的宝玉都跑前跑后的到处搭话，看得王晴眼睛疼。 　　史湘云最是高兴，若是换了从前，迎春要相看未来夫婿，她说不得要好生打趣一番。 　　可如今她也知道有些话说得多了，只会让很多人都尴尬。所以除了一开始打趣了两句，剩下的时候她都是在跟大家交流最近的生活。 　　回去之后她的日子就好过了许多，想必贾母对她两位叔父还是有一定的威慑，她那些堂姐妹也不会找她麻烦了，最多就是当面嘲讽两句，她可一点也不在意，就等着过两年出嫁好彻底摆脱那些糟心的人和事。 　　因为迎春定亲了的关系，她也不介意把这些话都摊开了跟迎春几个说，大家听了只觉得史家兄弟做事不地道，果然不会对她这副做派说什么。 　　尤其是迎春，她自己被贾赦突然定下了婚事，心里本就十分忐忑，看着这段时间大家为她的事情忙碌，心里不是滋味的同时，也十分感念家人们对她的关切，到底谁也没说她若是不满意，这门亲事还必须要按照贾赦的意愿进行下去不是。 　　迎春不会说若是史家随意给史湘云定下婚事如何，更不会去猜测史家会不会拿她的婚事牟利，她不会去打破史湘云对未来的向往，想必人家自己心里多少都是有数的。 　　至于黛玉，虽然贾家上下都没有明说，但她自己早就知道她跟宝玉的婚事已经定下了，眼见着她的未来一片坦途，她说什么都有一种炫耀的嫌疑。 　　而探春还在忧心自己的前途呢，贾政肯定不会随便定下她的婚事。 　　可就怕贾政自己都忘了还有一个女儿需要他来操心婚姻大事。 　　惜春年纪还小呢，她最关心的便是眼下迎春的事儿，再来就是东府贾蓉跟贾蔷的婚事，那两个小子若是再不定下婚事，怕是贾珍自己都要忘了。 　　潭柘寺位于京城西边的谭柘山，始建于西晋，到时下已经超过一千五百年的历史了。 　　本来在历代皇朝的香火并不鼎盛。但本朝定都于京城，慢慢的也让潭柘寺添了不少香火，至少这寺庙如今已经翻修一新，山下居民更是因为饲养柘蚕，给潭柘寺以及周边居民都添了不少进项。 　　毕竟从来养蚕只有蜀地跟江南，这长江以北的地方几乎没有人家养蚕。 　　可这居北的京城居然有人能养成柘蚕。哪怕产出的蚕丝质量跟数量都算不少什么，也算是十分能耐了。 　　原本这些柘蚕丝品质十分不好，多是被潭柘寺收购来做一些回赠给信众们的小物件。 　　但自从王晴想起了蚕丝被这东西之后，潭柘寺周边养柘蚕的规模便一再扩大。 　　毕竟蚕丝被是真暖和，这玩意儿在北方尤其受欢迎，都卖到平安州去了！ 　　所以，潭柘寺接待贾家人的时候，就显得有点隆重了，竟然提前一天停止接待前来留宿的信众，就为了能让贾家人住得下，住得方便。 　　张夫人跟前来“相亲”的张三公子看到贾家这样的“威势”，心里肯定是各有想法，只是母子两人的想法又有所不同。 　　张夫人前头两位儿媳都是在老家相看的，家中虽然也算得上世宦人家，但没有能在京城做官的。 　　所以她能接受荣国府的姑娘做儿媳。但难免担心迎春会以势压人，破坏家里的安定，还是肃王妃力保迎春是个温柔大方的姑娘，她才勉强松了口。 　　而当事人张三公子的想法就比较官方了，荣国府这一手他觉得是做给他们看，也不是做给他们看的。他想得很明白，荣国府怕是历来便是如此行事，而潭柘寺这样的千年古刹竟然上杆子讨好，可见并不是花了钱就能达到的效果。 　　那么这其中肯定有其他的利益纠葛。至于到底是什么，他无意深究。若是这门婚事真成了，想必他也会跟着沾光。 　　此时此刻，就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张三公子已经明确感受到，为何武勋在本朝如此不受文官集团的欢迎，甚至是仇视了。 　　武勋的荣耀至少可以传三代，这官职再加上爵位。可是多少文官殚精竭力一辈子都达不到的境界呀！ 　　而文官，就算是配享太庙，还能荫蔽子孙不成？！ 　　再加上肃王这边的关系，张家是出了一位王妃不假。但作为张家当代继承人培养出来的张三公子，可不会因为自家姐姐是王妃，就选定肃王站队，他们家选择支持肃王，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目前唯一的缺憾便是肃王嫡子身体不好，眼下虽然已经养好了许多，但太医再三暗示，将来也受不得劳累。 　　若是肃王当真成事了，一个受不得劳累的皇子，便是嫡子也彻底远离了皇位。 　　而眼下最合适的竟然是出身荣国府的侧妃所生的三公子。 　　别总以为文官都是清高的，极为要面子的，便是被称为清流的张家，其实在联姻一事上做得可不比其他人家来的少，要不然他们也不会看上迎春了。 　　两个已经交换过信物的年轻人见面，迎春觉得可有可无，没有挑剔，而张三公子见迎春果真貌美且温柔，当下更是去了最后一点芥蒂，变得殷勤起来。 　　他们在前头言笑晏晏，后头跟着的黛玉等姐妹并贾琏宝玉可算是放了心。 　　宝玉跟贾琏嘀咕道：“当初我听到大伯突然给二姐姐定下婚事的时候，我还真有点生气呢，便是……” 　　说着宝玉往史湘云那边看了一眼，“也知道仔细给云妹妹相看呢，怎么大伯这个做亲生父亲竟然如此随意便给二姐姐定下了婚约！ 　　幸好老太太跟太太都是靠谱之人，也幸亏张公子人品不错，要不然二姐姐怕是要被大伯给毁了。” 　　贾琏对张家没什么看法，甚至他看张家人用这样下作的手段跟家里联姻，还起了几分想要待价而沽的心思。 　　不过他看王晴好似不是很满意这门婚事，便把那些小心思都给藏了起来，于是当下也顺着宝玉说道： 　　“老爷终究是二妹妹生父，他就算真有什么攀附的心思，也不会把二妹妹往火坑里推。 　　再说张公子弱冠出头的年纪便已经中举，将来只要轻易不行差踏错，前程便是一片光明。更何况肃王妃正是张公子一母同胞的姐姐，咱们大姐姐还在人家手底下过日了呢。” 　　这门婚事确实会对元春产生一点影响。但宝玉并不赞同牺牲一个姐妹来成全另一个姐妹的事情，“大姐姐的日子好不好过，全看肃王本身的态度。如今她已经给肃王府添了一个健康的公子。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挽救了肃王的口碑，哪里还需要二姐姐来为她牺牲什么！” 　　贾琏自愧不如，想到王晴对他跟王熙凤都不差，不自觉羞得有些脸红，后头的黛玉姐妹听了宝玉这些话，心里都挺高兴。 　　毕竟宝玉此时已经展现出一点男儿的担当来了。 　　惜春对黛玉挤眉弄眼，黛玉红着脸转向一边假装看风景。若不是怕惊了前面那一对儿鸳鸯，她们便要闹起来了。 第91章 玖拾壹 　　迎春跟张三公子对对方都挺满意，那边张夫人也咬着牙答应了王晴提出来的婚期定在三年后，以及若是他们小夫妻自己没提出来，长辈不得往他们房里塞人的两个条件，两家便正式开始走礼，外界也都知道了两家联姻的事实。 　　而宫中的皇帝突然疾病，昏迷了三天三夜之后，醒来发现自己半边身子都动不了了，消息掩盖不了，朝臣不免心思浮动。 　　在甄贵妃闯宫气得他再次昏迷了一天一夜之后，皇帝一咬牙，下旨传位于肃王，他自己做了太上皇，出宫去了温泉行宫专心养病。 　　这巨大的馅饼落在肃王头上，打得他整个人都懵逼了，原以为还要耗费几年的功夫慢慢经营，哪知道他正准备发力呢，事情就解决了。 　　肃王莫名有点失落，就在他以为这是他们那位父皇想出来的折腾人的新点子，诚惶诚恐推辞的时候，皇帝已经下令让各部配合，三天内要举行禅位大典。 　　众朝臣也知道此事怕已经尘埃落定，肃王担惊受怕了三天，恍惚着祭拜过了太庙，登基成为了新帝。 　　然后见只看见新出炉的太上皇屁股后头的烟尘，他只自己走了，并没有带走他后宫任何一位嫔妃，这挪宫的事儿便只能暂时搁置，新帝的后院也只有肃王妃暂时搬进宫里跟新帝住一起，其他人都还在王府等待时机。 　　甄贵妃当然不甘心，但她一早被太上皇拘禁，眼下虽然手里还有不少势力，但皇后也不是吃素的，她可是太上皇名正言顺的皇后，是新帝的养母，趁着太上皇身体还未有任何起色，她跟肃王妃鼎力配合，将甄贵妃在宫里的势力几乎清扫了个一干二净。 　　而外头的五皇子竟然直接联系了王子腾，希望在新帝坐稳皇位以前便起事夺位，王子腾转头便在新帝跟前把人卖了个干净，新帝嘱咐他不必一味拒绝，先敷衍一段时间看看，等他这边上了手的时候再跟甄贵妃一系算总账。 　　皇后一直住在东六宫这边，见新帝连新后都没有地方住，便下令把西六宫给新帝腾出来。 　　太上皇后宫人数不算多，主要是他独宠甄贵妃多年，而甄贵妃又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这些年便是选秀留人，她也会很快把人给折腾没了。所以皇后一声令下，西六宫很快便滕了出来。 　　太上皇走得匆忙，但他人还在呢，新帝并不能去动内库跟私库，他手里没钱，很多事情就做不了。 　　就在新帝为了银钱发愁的时候，他收到了元春从肃王府递过来的信。 　　只见信上只有一句话：五十万两换贵妃位，成不成？ 　　新帝一看之下还有点闹不明白。但心念一动，他就明白元春跟荣国府的意思了。 　　于是第二天，新帝的心腹太监李茂便匆匆出宫去了荣国府，也没待多久就见人一脸轻松地出来了，而当天下午，贾赦便亲自去了城外的庄子，又过了一天，贾家好些下人都被贾赦带着人抄了家不说，贾赦还大大咧咧将那些下人都捆了送进了顺天府！ 　　顺天府尹自认见多识广，还真是第一次见贾赦这般行事的“人才”！世人都爱脸面，家中有事都只会对外藏着掖着，可贾赦偏生不一样，被底下的奴才们欺负了，他不说好生遮掩一番，偏要大张旗鼓地闹出来！ 　　顺天府尹嘴角抽搐的听贾赦在堂下诉苦：“大人，这些都是我贾家积年的老仆，有些还为先父立过功，可没想到贾家过于善待他们，竟然助长了他们的野心，背着主家在外头做下了不少恶事，竟还要我贾家给他们背黑锅！” 　　为首被捆了的就是赖家人。虽然他们都被堵了嘴，可凭脸色也知道他们哼哼唧唧没什么好话，顺天府尹当然知道贾府的奴才势大，看着贾赦递上来证据，他心里不由得对赖家“刮目相看”。 　　没一会儿贾珍也捆着赖二一家进来了，同样也递上跟之前赖家一家差不多的证据，顺天府尹便知道这赖家肯定私下里做了不少腌臜事。 　　而荣宁二府的主子怕一直就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闹出来呢。 　　因为证据确凿，赖家这一次因为王晴暗中阻拦的缘故，就连赖尚荣都没能脱籍。 　　于是男男女女好几十口人都被发卖去了矿上做苦力，为首的赖嬷嬷跟赖大赖二，更是因为草菅人命并处决。 　　而其他不属于赖家的奴才们，也多因偷盗等罪名被发卖的发卖，流放的流放，下场也没比赖家人好上多少。 　　又过了一天，贾赦贾政便带着贾琏宝玉亲自押送五十万两银子去了户部销账，喜得户部尚书看贾赦那老小子都眉清目秀的，对贾琏更是看重了几分。 　　而第二天，新帝便把册封元春为贵妃的旨意下发去了礼部跟工部，催着礼部跟工部赶紧准备好册宝交送内阁，内务府那边更是开始为元春制衣了。 　　消息传到前朝，大家纷纷猜测贾家这是空手套白狼，为元春挣得了一个贵妃的位子，只有新帝跟还未册封皇后的肃王妃知道，元春的分位本就是贵妃，这一切不过是一个计策而已。 　　也不是没有想要效仿的人家，只可惜肃王府后宅本就人丁单薄，再有那几个姨娘家里的家底也不如贾家丰厚。 　　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机会溜走。 　　不过，有些脑子灵活的人家倒是想到了新帝选秀之事上头。 　　等皇后的册封礼过后，元春便拿到了贵妃的全套朝服等服饰和仪仗，就差正式册封的时候拿到金册跟宝印了。 　　而荣国府时隔多年，再一次迎来了宫中的天使，贾母亲自带着邢夫人跟王晴设置好香案，带着贾赦夫妻、贾政夫妻并贾琏夫妻和宝玉一起等候大学士带着两位副使前来宣读圣旨。 　　这种骈文王晴怎么可能听得懂，她只大概明白了圣旨中说贾代善忠勇，他养个孙女也是各种好，因此册封为贵妃，住长春宫。 　　这边一群人跪地接过圣旨之后，李茂站出来又拿出一封口谕，上头说贾琏是个做实事的。 　　所以给他升任正五品官儿，再拿出皇后的懿旨，说王熙凤册封正五品的孺人，王晴也跟随贾政的官职册封正五品的诰命。 　　然后就给贾母和邢夫人并贾家其他女眷们，赏赐了不少宫中才有的稀有布料。 　　贾府上下都沸腾了，就连贾母都不计较赖家被一锅端了之后，她一个人什么好处都没得到的事情了。 　　这些年赖家私下里昧下了不少荣国府的御赐之物，这消息若是传出去，贾家上下都不够砍的，贾母也是因此感到理亏，便默认了贾赦跟贾珍的动作，只是贾赦抄没了赖家并其他不少下人的家产之后，获取的银钱都不止五十万两，再加上田庄跟商铺这些，总价值都近百万两了。 　　可这些东西除开户部的欠款，剩下的几乎全部进了贾赦的腰包，这一点便是贾政都心存不满，更何况贾母呢。 　　趁着元春封贵妃的大喜关头，贾母私下里严令贾赦拿出一半的田庄商铺补贴贾政，贾赦虽然十分不乐意，但考虑到未来还有不少地方需要仰仗二房，再说这几年王晴对贾琏的关照他也看在眼里。 　　于是他公正地将得来的东西一分为二，把该给贾政的那一份，全部给了王晴，贾母差点被他这番操作气出好歹来。 　　而王晴的做法更是让贾家上下打开眼界，这里头的田庄，多是分布在京郊到通州，王晴挑出三个差不多大小的，分别给了迎春、黛玉跟惜春，又挑出三个位于同一条街的商铺一人给了一个。 　　别说是探春了，便是干看着的史湘云心里都忍不住酸了，王晴这大方的劲头，可真是世所罕见。 　　不说迎春三人如何推拒，便是贾母都拦了一手，“你给还给她们作甚，将来她们出门子，府上本就要给她们置办田庄商铺的。” 　　王晴虽然看不起贾母这般小气的劲头，但人家是为了二房考虑。所以她说话自然要考虑贾母的脸面，“不过一人一个田庄一个铺子罢了，她们姐妹眼看着婚期也就在这几年的时间，家里的算是家里的，我这边先给的到时候不另算就是了。再说，她们整日里跟着琏儿媳妇管家，这田庄铺子还是要亲自上手试一试才好。” 　　邢夫人先前还不太满意，心里暗骂王晴只会慷他人之慨，可眼下她想到迎春自己管理田庄铺子的，想必她也能得到不少孝敬，心里又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便也不说什么了，甚至还为迎春陪笑两句。 　　只是贾母看探春脸色不好，她既不能强压着王晴低头，也舍不得自己掏腰包，只当没看见探春，由着史湘云抱着自己的手臂撒娇让迎春几个操办请客。 　　王晴见史湘云并不嫉妒，便面带微笑的提醒迎春几个道：“这契书还是白契，谁拿到了便是谁的，按我的意思。既然将来是要拿来做嫁妆的，你们还是找个时间赶紧换成红契。 　　可是这红契花钱多不说，还要年年交税，你们若是经营不好，怕是还要倒贴税钱进去呢！” 　　姑娘们都不知道白契红契的区别，史湘云缠着贾母问，她老人家便也兴致勃勃地给大家细说。 　　一时间，迎春几个都感觉肩上无端添了一副重担，心里也生出不少压力来，倒是默认了接受这些田庄和铺子的事情了。 　　王晴一看，不免在心里得意于自己说话的技巧。 第92章 九十二 　　迎春出嫁的时候，贾家凭着宫中的贵妃，很有一种如日中天的气势。而张家那边一直没有生出任何事端，倒是一直在找张家人小辫子的王晴很是失望，迎春最终还是嫁给去了张家，做了张家的三夫人，此时张三公子刚刚入馆翰林院，一上来便是正六品的官职，比前头的状元跟探花都高了半级到一级。 　　而宫里皇长子的身体也始终没有起色，甚至太医们说将来大概率不会有子嗣了，皇后知道这件事之后也没有瞒着新帝，新帝便下旨封皇长子为安王，还将潜邸改作安王府，只等安王成婚之后搬出去住。 　　而太上皇经过三年的休养，身体好了不少，在迎春成婚之前回到了宫里，太后搬去了慈宁宫，而甄贵妃则跟着太上皇住在了太极宫，太上皇其余嫔妃都依旧住在东六宫里，显而易见，太上皇这是回来跟新帝打擂台的。 　　朝臣们也烦躁得很，太上皇看着头发都全白了，或许是因为大病了一场的缘故，精神远没有之前那样好了，也就比刚刚退位那会儿精神些。 　　可他身体一好就回来夺权。但凡稍微正直一点的朝臣，都感觉腻味得很。 　　新帝这三年着实干得不错，至少不会眼睁睁看着朝廷积弊，而为了面子就忽视不管。 　　不过，若是新帝当真不敌太上皇，被太上皇给拉下来了，他们当中总有一部分人是绝不想看到那样的画面，因此被迫站在了太上皇的对立面。 　　太上皇如今也烦心得很，江南历来是赋税重地。可如今江南大半已经落入新帝之手，而剩下的也只有甄家还在撑着。而甄家目的不纯，他眼下的确能用，但不能让五皇子再掺和进来。 　　可甄贵妃显然不这样想，她被太后拘禁三年，宫中人手几乎折净，眼下好不容易出来了，自然要先找太后跟新帝报仇，还有贾元春占了她的长春宫之仇！ 　　听着甄贵妃的哭诉，太上皇也觉得不如从后宫入手比较好。 　　毕竟他也不想让前朝太过动乱。而贾元春背后的贾家跟王家又刚好对他背信弃义，他当然要出手教训一番。不然他手里的老臣们怕是都要生出二心了。 　　于是太上皇便传话让元春所出的司徒恒去太极宫代替新帝尽孝，这消息一出，元春首先便慌乱了，而皇后也被太上皇这一出搞得心惊肉跳，紧急让人去找了新帝。 　　皇后当然是看重司徒恒的。但怎么也不会越过自己亲生的孩子，只是这么些年了，新帝也只有司徒恒一个健康的子嗣，眼看就是下一任皇帝，她作为皇后自然要多关心几分。 　　元春来到皇后跟前，这一路走过来，她也放松了不少，当下就想出了主意，“恒儿眼看就要进入上书房念书，前几日皇上还说正在挑选伴读跟授课业师，好在太上皇并没有立刻就带走恒儿，咱们若是安排得当，恒儿只管白日里去上课，夜里让太后娘娘多关照几分就是了。” 　　皇后大喜，这事儿若是操作得当的确能解燃眉之急，而且消息传出去之后，想必贾家跟王家也会加紧针对甄家，到时候投鼠忌器的只有甄贵妃。 　　皇后出主意道：“听说你娘家大哥有个遗腹子，想必年岁上他较为年长，倒是能规劝照看着恒儿一些，另一个名额便看皇上有没有什么安排了，这授课业师，我看可以让你那妹夫来试试。” 　　元春满口同意，甚至还有心情打趣皇后，“臣妾的妹夫，便不是娘娘的胞弟了么？” 　　恰好此时新帝走了进来，他一开始听到消息还担心得很，没想到元春竟然有心情说笑了，他不是那种凡事都往阴暗处猜想的人，理所当然的认为她们已经找到了破局的法子，便带着一点不耻下问的语气说道：“皇后跟贵妃这是想到什么好法子？不如让朕也听一听。” 　　皇后跟元春赶紧蹲身行礼，新帝一左一右地扶起二人，跟皇后一起坐在上座，元春则坐在了皇后下首，新帝见此，对元春更加满意了几分。 　　皇后回话道：“还是贵妃说咱们可以明日便把恒儿送入上书房，太上皇身体已经好了不少，自然不需要一个七岁小儿贴身侍疾。到时候咱们请太后娘娘多去太极宫走动走动，恒儿下学之后也能松快些。” 　　皇后原本想说少受些罪，但太上皇就是太上皇，便是私下里也不能说给他侍疾是受罪的话，因此话到嘴边及时改了口。 　　新帝也觉得这主意不错，而且他也知道目前来说肯定宫中便是有新生儿出生，怕也在一时半会儿顶替不了司徒恒的位置。若是司徒恒走得太顺利了，将来遇上挫折恐怕容易生事，此时若是能多经历一点，倒也算得上好事了。 　　说到底，新帝就是觉得皇后跟元春都太娇惯司徒恒了，将来要做皇帝的人，可不能一味地泡在蜜罐子里长大，还是该多经历些风雨才是。 　　伴读跟老师的事情也很快就确定好了，甚至元春还主动给司徒恒添加了骑射课程，“反正那小子成天精力旺盛没个消停的时候，明面上他又是给太上侍疾的，还是不要让他折腾太上皇了。” 　　新帝心里还真有点想看太上皇笑话的意思，可元春说得也对，明面上司徒恒是要去侍疾的，太过闹腾就是司徒恒的不是了。 　　事情太匆忙了也不好，所以元春这边给荣国府传信说宫里选了贾兰给司徒恒当伴读，新帝亲自去了太极宫跟太上皇回禀此事，这读书的事情终究也是一件大事，太上皇再是不甘心，面对着太后的时候，也没法儿咬死了立马让司徒恒搬进太极宫的事儿。 　　而太后还趁机想要敲定司徒恒住进慈宁宫的事儿，只可惜甄贵妃在这件事情上杀伤力比较大，这事儿终究没成。不过，临走的时候，太后也放了话，“恒儿是本宫亲孙儿，不能只孝敬太上皇，就不孝敬本宫的道理。再者太上皇仍旧需要静养，俗话说七八岁的孩子闹起来，家里的猫狗都会嫌弃。 　　所以本宫想让太上皇多几日清净，便想着既不能接恒儿去慈宁宫住下，那也要让他多走动。” 　　皇后也在场，太上皇不会让自己失了脸面。所以只能咬牙认下了这一遭，等太后带着皇后走得没影儿了，甄贵妃这才出声煽风点火。 　　“皇上，先前您还总说肃王孝顺。可如今您看看，他孝顺的是您手中的皇权，可不是您这年老力衰的模样！” 　　甄贵妃这番挑拨很是露骨，太上皇本就阴沉的脸色更加不能入眼了。 　　作为一个算得上宏韬大略的皇帝，他当然知道甄贵妃只不过是在挑拨离间，可他因为眼下的形势默认了此事。 　　太上皇当然想要重新掌权。可他同样也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最多也就能撑个十年，眼下甄贵妃所出的五皇子依旧不能用，九皇子看着倒是清明。 　　可他也是甄贵妃所出，将来还是免不了外戚的困扰； 　　再有就是十三皇子，可他行事无端无忌，甚至还好南风，到如今连个孩子也没有，这样的人是完不能做一国之君的。 　　这数来数去，也只有行七的新帝能拿得出手，可偏偏他亲自逊位之后又要将人拉下来，百年之后怕是落不着什么好。 　　所以他想到了司徒恒，也就有了灵感。既然儿子们都靠不住，他索性就撑着多活几年，以后好让孙子直接继位。 　　谁都不知道太上皇竟然有这样的想法，贾家上下都在忙着贾兰进宫做伴读的事儿，要说贾赦当年还是东宫伴读呢，贾政便带着贾兰找上了他，想要从他那里获取一些提点。 　　听到贾兰要去宫里做伴读，贾赦稍微有点恍惚，他当年名义上是给东宫做伴读。 　　实际上是皇室扣在宫里的人质，只是那时候贾家势大，外头谁也不敢这么说，他进了宫之后便是宫里最小的孩子，在家里养尊处优的习惯也都带进了宫里。 　　可眼下贾兰的情况又有所不同，形势比人强，贾兰的性子也过于稳重了。若是没有元春多加看护，贾兰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贾政此时才知道，便是贾家当年那般煊赫的时候，贾赦去宫里给先义忠亲王做伴读的日子肯定也不好过。 　　而他竟然在先义忠亲王失势以前。因为贾赦进宫做伴读一时对他多有嫉恨，眼下他都五十好几了，也忍不住羞愧万分。 　　贾赦回过神来便看贾政一脸羞愧的模样，他先是觉得好笑，想要调笑两句的时候，突然发现贾政这些年着实改了不少，二房发达了也没忘记提拉他们大房，他便压下了那点小心思。 　　贾兰对贾赦挺有好感，在他的记忆里。虽然见到贾赦的时候不多，但他眼里的贾赦比贾政慈爱两分。 　　贾赦放下满心回忆，认真跟贾兰分析眼下的局势：“贵妃娘娘传出信来说，这事儿原本是因为太上皇想要让三皇子去太极宫侍疾，贵妃担心甄贵妃对三皇子不利，这才与皇后娘娘一起想出了让三皇子提前上学的法子。” 　　“你是三皇子的亲表兄，到时候贵妃跟皇后娘娘肯定都会关照你几分，可宫里人多势众，地方更是不少，总有两位看顾不到的时候。而你不止要看顾好你自己，更要照顾好三皇子，他可是我们贾家最大的靠山！” 　　“这一次算是皇上拂了太上皇的面子，想必上书房里肯定不止三皇子，说不定几位亲王家里的男丁都会被太上皇招进宫里读书，那时候形势只会更乱，你受罚的时候也会更多。所以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宫里的师父们惩罚学生，可不仅仅是打手心跟罚站。” 　　说到司徒恒的老师，贾兰忍不住插了一嘴，“太太说三皇子的业师正是二姑父。” 　　贾赦稍微一愣，然后就笑了，“如此正好，你在上书房也有人照拂了。” 第93章 九十三 　　贾赦私下里给贾兰说了不少宫中阴私，还严令贾兰任何时候都要保证自己不会落单，否则一定会后患无穷。贾赦说完了阴私还嫌不够，又凭着记忆给贾兰画出了前朝和东宫，以及御花园的大致小图，让贾兰凭记忆记下。 　　若是王晴也在，她还便能知道这皇宫就是明清两代的故宫啊，她还能画个详细的缩略图出来呢。 　　为着贾兰进宫当伴读的事儿，迎春也回了荣国府一趟，只见她如今虽然做妇人打扮，但眉目舒朗，跟在家时没什么两样，黛玉几个姑娘也都为她开心，尤其是探春。 　　只是她年岁也到了要相看的时候，眼下为迎春高兴之余，也难免担心自己的婚事。 　　迎春这次回来也没空着手，带了十匹今年新进上来的各色云锦，她选出一匹秋香色跟一匹翠绿色的捧到贾母跟前，“这些云锦都是皇后娘娘赏赐给张家的，我今日出门，婆母特意收拾出来，让我给家中长辈和姐妹们添置些衣裳来。” 　　贾家当然也能得到上好的云锦。可若是从宫里流出来的，那意义又不一样，贾母笑成了一朵好看的菊花，只让鸳鸯将翠绿色的那一匹拿去做衣裳来，“这秋香色对我老婆子还是有些亮眼了，你拿去给你太太吧，她这些日子也总是为你担心。” 　　邢夫人没想到迎春回来她还能在贾母跟前得一个好脸。更激动的是，贾母第一次给她做脸，让她越过了王晴。 　　邢夫人越发觉得迎春是她的福星，此时虽然激动，好歹还能端着一些，她笑着推辞道： 　　“这秋香色哪里就不能衬老太太了，放到外头，谁能想到老太太您竟有两个重孙呢！” 　　贾母当然知道邢夫人如此大方，肯定是因为迎春私下里给了东西。不过她有时候还真是忍不住恍惚一下，当初她选了邢夫人作为贾赦的继室，当真是为了二房考虑，可眼下看邢夫人已然拿得出手，她心里也只有高兴的。 　　“给你你就拿着，我老婆子这么大岁数了，将来这些东西还不是要分给儿孙。再说这东西是迎春的，我老婆子也只是动动嘴的事儿，你们该念着迎春的好！” 　　王晴稍微有点诧异，看样子贾母也没那么偏心了嘛，这是看二房如今有权有势又有钱了？ 　　邢夫人只一味地高兴，能从贾母手里得一点东西，她心里真是万分高兴，再说迎春算上回门才回来第二次。 　　但她已经从迎春手里得了不下三百两的好东西，更加觉得当初对迎春释放了善意是一件大好事儿了。 　　眼看着要到饭点了，贾母突然想起了林如海的事儿，便也跟迎春念叨了两句：“你林姑父将要调任回京，张家不管知不知道，咱们都好说一声。” 　　迎春点头，心里十分感念贾母对她的照顾，转头王熙凤便上来张罗大家吃饭了。 　　林如海回京，贾母想着黛玉跟宝玉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可事到临头，她又不知道该如何跟王晴说。 　　要知道这门婚事，是她跟贾敏有了默契，才和林如海定下的，从头到尾别说是跟王晴商量了，就连贾政也是她跟林如海说好了之后，才露了一点口风。 　　贾政当然满意黛玉的家世，他一开始还有点介意黛玉身型单薄的样子，后来看黛玉慢慢养好了身体，也没说隔三差五换季就要病一场，也就默认了此事。 　　可王晴那边从来没人跟她明说。 　　对于贾母的担忧，贾政只能说她想多了，这些年他可算是看明白了，王晴对宝玉当然好，以前每次他看不惯宝玉某些做派的时候，王晴都苦口婆心地帮着斡旋，可等宝玉长大了也懂事了，王晴好似彻底放手了一样，只要宝玉没有做出什么违法乱纪之事，她便只关心宝玉的日常吃穿了。 　　贾母还在诉说自己的用苦良心，“我也是看林家如今只玉儿一个女孩儿，他们老家五服内也没有可以过继的子嗣。若是真成了，如海手里的人脉便要交给宝玉了。 　　再者，你妹妹只给林家剩了个女孩儿。虽不是她的过错，可眼下能看顾玉儿一些，也算是我们家给林家一个交代了。” 　　贾政听贾母说完，这才安慰她道：“太太也不是不知礼之人，再者这些年来，她对外甥女也跟家里几个姑娘一样疼爱，外甥女跟宝玉两情相悦，说不得她一早就看出来了。既然这些年她都没有做过什么棒打鸳鸯之事，想必早就默认了此事。” 　　贾母当然也愿意这样想，可王晴她真的不受控啊，万一呢？ 　　贾政看贾母还在纠结，当下便拍板道：“儿子去跟太太说这事儿便是，老太太您只管等儿子的好消息！” 　　贾政来到王晴跟前，王晴正撑着脑袋在贵妃榻上小憩，他进门的动静也不小，王晴眉头一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然而贾政此时也算历练出来了，笑着端来一杯茶水假作赔罪，惹得金钏几个暗笑不已。 　　“好不容易休沐一天，你不去找人清谈，来我这里可是有什么大事不成？！” 　　贾政挥手让丫头们出去走远些，自己凑到王晴身边坐下，陪着笑脸道：“我来太太这里，非要有什么要事不成？” 　　王晴冷笑：“那就是没事了呗，眼下你不说，那最好一直都不说好了。” 　　贾政连忙伸手拦住她，“今儿只是恰好有事，往常我可不是这样儿的！” 　　王晴也有猜测，估计就是两个玉儿的婚事呗，当时宝玉带着贾兰并后街上几个同族子弟回金陵科举。 　　可是专程去了林如海那里参加特训来着，宝玉回来还说若不是有林如海抽空指点他，恐怕他离中秀才还有一点距离。 　　本来王晴当时想让宝玉在林如海那里再待三年，好回来考进士的，只是林如海暗中透露他将要调回京城，所以让宝玉先回来了。 　　果然，贾政一开口说的正是宝玉跟黛玉的婚事，“当初妹妹临终前，将外甥女托付给咱们家，还提了宝玉跟黛玉的婚事，老太太跟我想着，林家没有子嗣继承家业，五服内也没有可以过继的子嗣，为着外甥女也好，为着宝玉也好，就答应了这门婚事。此次妹夫回京，我们两家差不多便要操办起来了，以免夜长梦多。” 　　担心夜长梦多什么的，贾政还真不是说说而已，宝玉只比探春大了一岁，而宝玉的婚事早就定了。 　　所以最近他也在为探春相看，只是到底他的人脉不够，至今也没什么好人选，所以他便想着哪日让迎春帮着看看。 　　王晴其实对于宝玉跟黛玉成婚的事儿还真没什么看法。只是，一想到他们俩的婚事虽然在时下合法。甚至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但在现代法律里却是违法的。 　　所以她还挺纠结，要不是知道空间里的灵泉能避免不少近亲结婚带来的缺陷，她恐怕一开始就会表明反对的态度。 　　既然都同意黛玉跟宝玉的婚事了，王晴觉得自己可以慷他人之慨，再大方一点也无妨，“妹夫家里如今就外甥女一个，我想着若是将来他们小夫妻俩不止生一个男孩儿，过继一个给林家也不是不可以。” 　　贾政正在喝茶呢，就被王晴这神来之笔给惊得直接呛住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咳嗽过了，一边擦着嘴巴一边难以置信地问道：“太太刚刚说了什么，要将宝玉的孩子过继一个给林家？！” 　　王晴奇怪地看了贾政一眼，好似并不是她说的话有些惊世骇俗，而是贾政没见过世面一样，“我是说，将来若是他们夫妻不止一个男孩儿，这事儿便可以考虑考虑，再说这过继一事，总要符合礼法才是。不然妹夫若是有心，姑苏林氏人口也不少，总不能当真一个合适的孩子也找不出来。” 　　这过继出嫁女的儿子做嗣孙的事儿贾政还真没听说过，不过王晴一提，他倒也觉得此事可行，若真能办成此事，贾家也不用背负觊觎林家家产的恶名了。 　　这两年贾家出门做客的时候多了，难免有人问起宝玉的婚事和黛玉的婚事，贾母也暗示过黛玉是要配给宝玉的，只是好些人家念着林家的无数家产，对黛玉从来没有死心，甚至外头很快便有传言说贾家是为了方便接手林家的财产，这才不想将黛玉外嫁。 　　可若是贾家将来过继一个嗣孙给林如海，那林家势必不用上交财产不说，贾家也不用背负那等不好的名声。 　　没错，自从听过王晴给宝玉数落二房有多少产业之后，贾政也知道二房其实还挺富裕，完全没必要觊觎别人家的产业。 　　往年贾政一直觊觎公中财产，那也是因为知道他跟贾赦的祖母将所有私房都给了贾赦。而他什么也没分到，如此，心里不平衡罢了。 　　可这事儿都过了这么多年，他每年从公中花费的银钱可是贾赦的数倍，手里也有了贾母私下里只塞给他的产业，再多的不平不甘，也都息了。 　　另外，他暗自粗略计算了一下王晴手里的私产，在质量上应该比不得贾母，可论总数量来说，恐怕贾母前些年没怎么花费的时候，也比不得王晴了。 　　而这些东西，他的确不能花用。可将来还不是要给他们的儿子宝玉，也没便宜给外人啊。 第94章 九十四 　　都说三年不改父道，可眼下新帝继位整整三年过了，太上皇还压着不让新帝改年号，仿佛新帝若是真改了年号，他就再没有掌权的机会一样。 　　新帝是个要实惠的，年号这东西确实意义重大。可对他来说，实际掌握在手里的权力才是真的。 　　所以他才会在林如海再三递折子请求调离扬州的时候，赶紧顺便将扬州知府也一并换了。 　　而林如海手里还掌握着甄家的一应证据呢。而且据说奉圣夫人的身体也越来越差了。 　　任由朝堂上新旧两方势力为着年号的事儿吵得不可开交，新帝正好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干点别的。 　　当然，那些都是朝堂上面的事儿，跟王晴的干系不算大。 　　反正贾家如今怎么看都是前途无量的样子。除非新帝没顶住，让太上皇卷土重来，那贾家才会落得跟原着一样被抄家流放的下场。 　　王晴眼下关注的重点在王熙凤身上。因为她生下贾茂五六年了，终于又怀孕了，王晴估摸着，这一胎该是原本的巧姐儿了。 　　贾家树倒猢狲散的时候，巧姐儿好似才三岁上下，想必她这莫名其妙的挡箭牌也差不多该结束任务了，只可惜人家当初说了，她是要在这里待到寿终正寝，王晴估摸着目前自己的身板，好似能比贾母活得长，这可真是要了亲命了！ 　　王熙凤眼下已经满三个月了。但贾琏心疼她，这一胎孩子看着比头一胎健康。 　　可这孕吐的时候却丝毫不比头一胎来的轻省。所以贾琏亲自拜托黛玉多在管家理事上费点心，别让王熙凤操劳。 　　眼下暑气渐消，王熙凤一边吃着酸梅子一边喝着果子露，看着黛玉熟练地带着探春跟惜春给丫头婆子们派活计，忍不住出言打趣：“妹妹这般人物，怎么还不给我家做媳妇呢！” 　　这话一出，探春对上黛玉有些气短，她赶紧低头不让人看见她在笑，而惜春被王晴娇惯得狠了，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平儿带着雪雁侍书入画几个丫头也都齐齐低下头忍笑，叫黛玉闹了个大红脸。 　　不过她本来就是个牙尖嘴利的人，红着脸就打趣回去：“今儿我院子里一早就听见喜鹊在叫呢，出门正好遇上了琏二哥哥，我还道我们表兄妹感情深厚，哪知道人家竟是为了让媳妇偷个懒，特意拜托我来了！” 　　作为已婚妇女，这样的打趣算什么哟，带颜色的她都不会脸红，王熙凤直接就认了这话，甚至还引以为荣，“我们二爷这是做了官儿之后就长进了，从前虽也关心我。可跟如今比起来，就有些流于表面了。不过我们家宝二爷可不一样，从小就是个怜花惜玉的，也就是后来被婶子给板正了过来，要不然妹妹以后怕是有的哭呢！” 　　这话探春跟惜春都不好接，只当没听见，黛玉的脸却更加红了，王熙凤一见先有些吃惊，转念一想倒是明悟了，“哎呀，我还道戳中了妹妹的心事，哪知道我们宝二爷早就给妹妹交了底了！” 　　平儿站在王熙凤身后，她也算是看着宝玉长大的，跟宝玉屋里的袭人晴雯等人交情还不错。 　　甚至她冷眼看着，还以为将来宝玉会在袭人跟晴雯当中选姨娘，可眼下看黛玉的表现，似乎宝玉对屋里那些丫头已经有了确切的安排，且大概率是不会留下任何人做姨娘通房的了。 　　想到这里，平儿也不禁有些唏嘘，她跟着王熙凤来贾家已经快十年了，王熙凤的长子都已经开始去族学上学，这第二个孩子也投身到王熙凤肚子里了。 　　可她如今还没有一个稳定的将来，她自己是对贾琏有些想法。可是别说是王熙凤了，就连贾琏自己好似也没了纳通房妾室的心思，她眼下不太愿意放弃贾琏，也舍不得离了王熙凤。 　　那就这样熬着吧，她想。 　　而王熙凤也想起了刚刚嫁进来的时候，那时候宝玉还是个三寸丁呢，还被贾母宠溺得不行，却已经显露出一点贪花好色的意思来了。 　　只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王晴就改了心思，对宝玉看着放松了不少，对家里的好些事务都不上心了，却在跟贾母对上的时候一直赢到现在，宝玉也慢慢改了那等贪花好色，还爱吃胭脂的毛病。如今都知道拒绝妾室通房的，不给未来的媳妇添堵了。 　　当然，她也挺满意如今的贾琏。 　　若是从前，她会一边期望贾琏上进，一边又担心他在女色上头没个顾忌。 　　可自从贾琏进了户部做事，好似整个人变得都有些清心寡欲了。 　　往常他还会偷摸着跟平儿有些首尾。可这几年，王熙凤冷眼看着，贾琏对平儿也的确有些心思，却不会背着她做事。 　　等黛玉几个姑娘们走了，王熙凤拉着平儿走到自己跟前来，她坐直了身体，正色问道：“你如今对将来可有什么章程没有？” 　　平儿心里悲愤之气就冲了上来，却膝盖一软就给王熙凤跪下了。 　　她眼泪涟涟地对王熙凤说道：“便是我想往外头嫁，谁家敢娶我呢？！” 　　王熙凤轻叹一声，用力拉了平儿一把，平儿担心王熙凤的身体，只好顺着力道就站了起来。 　　“你可是从小陪着我长大的，心思也比安儿那几个纯粹些，我也舍不得你去外头。如今二爷正经做着官儿，我想着找个机会给你摆上几桌，给你个正经名分，也算是酬谢你对我这些年的忠心。” 　　平儿又要跪，王熙凤看着她这样，心里只觉得心酸，面上却做出一副没好气的模样伸手去拦，“我如今可是双身子的人，你可招惹不起！” 　　平儿听了忍不住破涕为笑，而王熙凤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她当天就找人算了个最近的良辰吉日，第二天就亲自去跟贾母等几位长辈打了招呼，又自己确定好席面，叫平儿邀请了平日里玩得比较好的小姐妹，在自己院子里给平儿摆了整整五大桌子，就连王善保家的都凑了个热闹。 　　而邢夫人看王熙凤往日里把贾琏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眼下却亲自张罗着给贾琏纳妾，而且还是纳的她身边的平儿，心里也难免不是滋味。 　　于是不止送了平儿两匹不错的料子，转头也给了王熙凤一对儿水头不错的青玉手镯，又给贾茂收拾了一副文房四宝。 　　贾赦在有了贾茂这个金孙之后，原本就不管贾琏的房里事了，可看王熙凤主动给贾琏纳妾，邢夫人又送了不少东西出去，他也从老太君手里继承来的私房里收拾了一副红宝石的金头面给王熙凤送去，贾茂那里自然也少不得要送几幅古画。 　　至于贾母跟王晴，她们一早就一人送了王熙凤一副头面，而黛玉等几个姑娘，她们不好跟王熙凤送什么。 　　而且她们跟平儿的感情也不错，只是私下里让身边的丫头送了平儿一些看着不起眼。 　　但关键时候能换不少钱的小玩意儿过去。 　　这消息传到东府，尤氏只心疼王熙凤，她那样厉害一个女人，结果在怀着第二个孩子的时候，还是要给贾琏张罗着纳妾。 　　而贾珍则为贾琏高兴，同时对王熙凤也幸灾乐祸，他可是早就看不惯王熙凤对贾琏管得严了。 　　尤其是在他想让贾琏接盘尤二姐跟尤三姐的时候，贾琏借口王熙凤管得严就拒绝了，害得他赔给了尤三姐不少银子，至今事情都还没算完。 　　这边平儿刚有了名分，那边东府就传来消息说，贾珍给贾蓉定下了一门婚事。 　　贾母等女眷首先不是高兴。而是看在秦可卿这样一个前车之鉴的份上，担心贾蓉又被贾珍给祸害了。 　　贾母喊着让贾珍跟尤氏赶紧过来一趟，说一说这门婚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那头尤氏就带着贾蓉亲自上门来了。 　　王晴仔细看了看贾蓉，前几年贾蓉身上还有十分明显的轻浮气，没想到他只跟在贾赦身后历练了两年，就显得踏实了许多。王晴此时有点相信，贾蓉如今是真心想要娶个妻子，好生过日子了。 　　尤氏还在介绍女方的情况：“当年便是咱们家也有不少花卉是从她们家出来的，只如今她们家只有一个寡母并一个孤女。虽然那姑娘厉害，保住了大半的家业，可若是想要守住，却是难了。” 　　贾母并不满意这所谓的“桂花夏家”，便是娶了王家女的薛家，人家也不是全族从商，只有薛宝钗的父亲跟祖父是从商的一房而已，薛家八房的其余人家，可都是耕读之家，族中子弟有功名的也有几个，便是做官的也有三四个，只都是六七品的小官，入不得荣国府这样的人家的眼而已。 　　尤氏看贾母脸色难看，心里暗暗叫苦，只是她既不敢记恨贾珍，更惹不起西府这边，只好把苦水都往自己肚子里咽。 　　王晴对尤氏有些恨铁不成钢，便开口道：“老太太您也知道珍儿在家从来都是一眼独断，侄媳妇又是继室，蓉儿的婚事哪里有她说话的余地。” 　　贾母也知道事实就是如此，便看向除了进门的时候见礼，过后便没说过话的贾蓉本人，“蓉儿，这屋里也没有外人，你若不满意这门婚事，我亲自去跟你老子说道！” 　　贾蓉一脸感动，往常他多次听贾珍嫌弃西府长辈们管的宽，听贾珍说得多了，又见贾政见面就数落他和贾蔷的不是，他心里也不是没有想法。 　　可眼下听贾母如此关心他的婚事，他又庆幸幸亏贾母还能管得住他老子。 　　贾蓉抬头正色道：“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那位夏姑娘的确是个厉害的，只是她家一直都是从商，跟我们家当然没法儿比。到时候进门还要劳烦几位长辈多提点提点。” 　　王晴没话说了，邢夫人其实不太满意夏家，可娶妻的人是贾蓉，她也管不着，又想起贾赦对贾蓉跟贾蔷两个都不错，就准备先问问贾赦的意思再说。 　　而贾母听贾蓉都已经默认了夏家姑娘，心里十分不得劲儿，她连王家出身的薛姨妈都看不上，没想到东府就要娶一个身份更低的姑娘做将来的宗妇！ 　　贾蓉也知道夏家门第实在是不高，干脆对贾母摊开了说：“夏家看上了咱家的门第高，好借势保存家业。而我则看上了夏家钱多，夏姑娘的性情又跟琏二婶子差不多，将来好管家。” 　　说来说去还是贾珍的错，贾母打定主意，便是同意了贾蓉跟夏家的婚事，她也要好生收拾贾珍一番！ 第95章 九十五 　　王晴觉得贾蓉还是把事情想得简单了。 　　贾蓉手头没钱，想要做什么都要受到他老子贾珍的掣肘。所以贾珍提议他娶夏金桂往家里搂钱，他便顺势同意了。他恐怕想着，反正到时候夏金桂带着大笔嫁妆进门，能用这些钱财的也只有他这做丈夫的，贾珍若是想要做什么，便是西府一干女眷也不会答应。 　　可贾珍是那等讲道理的人吗！ 　　想到东府当初并没有跟着贾赦一起还钱，王晴便让宝玉去给贾蓉传话，让贾蓉不要惦记东府公中跟贾珍手里的银钱了。 　　因为东府欠着户部国库的银子还没有还，还不如好生帮着夏金桂经营好嫁妆，将来便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儿，还能保留住大笔的银钱。 　　宝玉，说实话，宝玉真的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连贾母自己有时候想起来，也不禁承认王晴在教育孩子上面很有一手。 　　甚至她很是后悔当初没有听从王晴的话，让贾珠也放松些。要不然贾珠也不至于年纪轻轻就耗尽心血，一病不起而亡。 　　宝玉听了王晴的话就明白东府这个媳妇若是稍有不对，将来的日子怕是要艰难了。 　　宝玉依旧有些怜香惜玉，但跟以前动不动就吃胭脂那轻浮样儿可不同，他是真的怜惜弱女子，也希望自己能稍微减轻她们的痛苦和磨难。 　　有些话在外头不好说，宝玉便趁着不用去迎春家里上课的时候，约了贾蓉在自己书房里谈事。 　　贾蓉还是第一次进宝玉的屋子，这一间简单的书房，里头不光是挂着好几副价值不菲的古画，就连桌子上的笔洗都是前朝有名有姓的东西。所以他很是好奇，宝玉找他来到底所谓何事。 　　宝玉跟贾蓉没什么交情，但他在外头也结交了不少朋友，快速组织好语言，也不跟贾蓉废话，“我年岁小，但辈分要长你一辈，太太那头有好些事想要交代你，却不好找你说，便交代了我。” 　　贾蓉心想，果然呢，这凤凰蛋跟他虽然有共同的朋友柳湘莲并卫若兰，但实际上他们虽然说是亲近，其实关系也就那样儿。 　　贾蓉拱手道，“既然如此，侄儿便洗耳恭听了。” 　　宝玉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如此，“太太话里话外都说珍大哥哥那人有些左性，敬大伯又多年离家，便是回来祭祖也不管家里如何，将来你怕是靠不上珍大哥哥了。” 　　贾蓉在心里冷哼一声，明白王晴正经想说的是，只要贾珍不死，东府的家产便由不得他来动用。 　　这事儿他也知道，所以明知道贾珍给他配一个商户女是为了图谋人家的家产，他也愿意配合。 　　宝玉说得自己都有点尴尬了，可看贾蓉脸上没什么异色，便知道这些事儿贾蓉都已经想清楚了。甚至娶那位夏家姑娘，他自己也是同意的。 　　“太太还注意到，当时大伯去户部还款的时候，你们家并没有什么动静。所以担心新妇带着大笔嫁妆进门，会引得有心人觊觎，让你们自己经心些。” 　　贾蓉当然知道他们东府也有大笔欠款在户部呢，只是无论他还是贾珍，都跟其他借钱的人家一样，都想着占国库的便宜，并没有想着还钱。 　　再说，上一次贾赦去还了钱，也只是给宫里的元春换了贵妃的分位，贾琏才升成了正五品，这付出跟收益可不对等。所以贾珍便没有动静，假装不知道西府还了钱。 　　可看王晴跟宝玉话里话外都表明这钱肯定是要还的，贾蓉不免有些动摇。 　　“可除了西府，也没有其他人家还钱啊。” 　　而且这钱也不是那么好还的，西府当初还钱，大家都认为是因为宫里的新帝暗示过了，只要还钱就给元春贵妃的分位，而事实也是如此。 　　可若是换了他们东府，这若是没有一个正经说得过去的理由，他们家若是真还了钱，怕是要被四王八公联合朝廷重臣，一起针对了。 　　宝玉也明白这还钱的难处。可这钱真要是不还，以致国库空虚。若是再有什么灾祸，朝廷拿什么去赈灾呢？到那时，谁能保证新帝不会使出什么雷霆手段呢！ 　　贾蓉再是纨绔子弟，也说不出那等只要贾家不受灾，便不用管天下人如何那样的混账话，也就默认了宝玉的说辞。 　　“可我们东府不论大小事都是老爷做主，我这做儿子的还整日被他当着下人的面儿打骂呢，我可不敢说动老爷去还钱。” 　　宝玉根本就没希望贾蓉能说动贾珍还钱，王晴就更没有那等心思了，宝玉提点贾蓉道： 　　“所以啊，那位夏家姑娘进门之后，你要帮着她收好她带来的大笔嫁妆。甚至你最好也把你的私房拿去让她一起经营起来。若是将来朝廷真要讨回欠款，这样你们夫妻也不缺钱财花用。” 　　贾蓉听到这里，总算相信这些话当真是王晴授意宝玉说给他听的了，他先前还以为是贾政不耐烦他们东府生事，又觉得不能不管，这才让宝玉来出头呢。 　　其实贾蓉若是真有一点魄力，完全可以成亲之后，放弃宁国府的一切，带着妻子回金陵老家生活。宁国府大概率是救不回来了，贾珍前两年一直上蹿下跳的，就连贾赦都默默远了他。 　　而贾蓉至今还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就算贾珍出了事儿，荣国府这边还可以求情保住贾蓉跟贾蔷。到时候他们回了金陵，依旧可以借着荣国府的势力在金陵生活得很好。 　　可惜，贾蓉终究是比不得贾琏，贾琏看见了希望还舍得下死力呢，贾蓉完全舍不得京城的富贵。 　　哪怕当初他跟贾蔷在金陵一直受人追捧，日子过得十分舒心，但终究舍不得宁国府的富贵。 　　贾蓉的婚事定下的仓促，婚礼就更加仓促了，两个月内就走完了六礼，年前就把新娘子给迎娶进门了，尤氏忙得脚不沾地，西府这边王熙凤是双身子，王晴对东府没什么好印象，邢夫人倒是主动表示可以帮忙呢，贾珍都没搭理她，还是尤氏特意带了一点礼物上门赔罪。 　　王晴就冷眼看着贾赦，也不知道贾赦是否还能跟贾珍毫无芥蒂地相处。 　　邢夫人虽然是继室，但只要进门，在外头跟贾赦都是夫妻一体，贾珍如此羞辱邢夫人，她就不信了，贾赦真的一点想法也没有。 　　那头薛姨妈也着急得很，薛宝钗比迎春还大些，可迎春都是被家里强行多留了一阵才出嫁，薛宝钗这头却连婚事都没能定下，薛姨妈自然着急得火燎头发似的。 　　而薛宝钗面上也焦急，心里却并没有脸上表现出来的那样着急。 　　毕竟如今她一手掌控着薛家的家产跟生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此时的内心里要比找个好夫婿更加满足。 　　薛姨妈听史氏说起宝玉跟黛玉的好事将近，也在外头撞见过宝玉带着黛玉出门去查看林家在京城那宅子的翻修情况，此时看着一脸娴静温柔的女儿，心里很难不愤愤不平。 　　“也不知道那林姑娘到底哪里好，你姨妈竟然非要给宝玉定下那样的人，明明我儿的人品才华都要强于那人，更不要说那人身型单薄，一看就不利子嗣！” 　　薛宝钗本来就借着算账来躲开薛姨妈的唠叨，听她越说越不像话，她这才抬起头来说道： 　　“妈，便是那林姑娘千不好万不对，只她父亲林大人回京便是二品大员这一条，便抵得过万千不是！” 　　薛宝钗认命吗？她当然不认。 　　可认不认命的，跟看不看得清现实可是两码事。若说刚到京城的时候，她还没有认清楚商户的地位。 　　可这都好几年了，她若是再看不清自己的地位，那岂不是要辜负她爹的教导了。 　　同时她对薛姨妈的不满也在逐年增加，薛姨妈可以重男轻女。毕竟时下风气就是如此，薛姨妈如此作为，薛宝钗只会觉得正常，再说薛姨妈也只是在他们兄妹之间分个高下，对外基本算得上一视同仁。 　　可如今薛姨妈心里的不平越来越多，竟然开始嫌弃他们薛家这两房的商户出身了！ 　　当初薛姨妈出嫁前的事情，她作为女儿也无从得知，可薛姨妈出嫁之后，在薛家也过了这几十年的好日子，怎么眼下就开始嫌弃起薛家的出身了？！ 　　薛宝钗心凉得很，同时也决定去找史氏好生说一门亲事，绝不能让薛姨妈对自己的婚事动手脚。 　　薛姨妈还在数落丈夫死得早，娘家兄弟姐妹靠不住，薛宝钗已经不耐烦了，她在薛姨妈说出那些个让她争气的话以前打断她道：“妈，舅母认识的人多，我与哥哥的婚事怕还要请舅母多费心。” 　　薛姨妈承认这个道理，可嘴上却依旧不饶人，“你舅母如今可是有子万事足，连鸾儿的婚事都耽误了，她又怎么可能花心思照应你跟你哥哥！” 　　薛宝钗有时候真的想哭，可眼下她还要为薛姨妈描补，“妈，你也知道舅母老年才得了那么一个宝贝，先不说她身子亏损得多厉害，便是表弟本来也该需要人多照顾着。至于表妹那边，我看表妹接手了一大家子的事务，做得有模有样不说，还能时不时出门做客，显然有许多人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只是看着王家暂时离不得人，这才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薛宝钗看得很明白，王熙鸾的婚事一点也不愁，就凭她的家世和人品才干，多得是人家想要她做媳妇呢！ 　　想到这里，薛宝钗不禁后悔当初脸皮太薄，竟然没有借着王晴对他们兄妹还有几分眷顾的时候，就多到贾家走动。 　　不然她此时若是跟迎春几个姐妹亲近了，别的好处怕看不太出不来，单说这婚事上头便能多一些选择。 　　年前，林家的宅子修缮好了，林如海也回来了。 　　林如海跟黛玉已经快十年没见面了。虽然时常有书信往来，可终究不如见面来得实在，父女俩在贾母跟前哭成一团，贾母看林如海满头都是花白的头发，再对比年纪更长的贾赦跟贾政，林如海虽然风姿出众，可面容跟贾赦贾政比起来竟似换了辈分似的！ 　　林如海放开黛玉，当年黛玉上京城的时候，身高还不到他腰间的位置。 　　可如今黛玉已经长成窈窕淑女，身高也到了他肩膀了，更是脱去了当年一脸苍白好似随时要夭折的模样，单看黛玉面色红润的样子，林如海就知道贾家着实没有亏待他们父女。 第96章 九十六 　　趁过年，荣宁二府发生了几件大事： 　　先是贾蓉在祭祖完毕的时候，当着他祖父跟几位长辈的面儿，请求回金陵老家生活； 　　再来就是贾政提出要过继惜春； 　　最后是贾母让贾敬尽快归还户部欠款，否则就把秦可卿的身世上奏。 　　荣宁二府对外好似一直都是一体而论。但其实到了贾敬这一辈，已经十分不满荣国府作为旁支竟然跃居嫡支宁国府之上。 　　只是宁国府比起荣国府要人丁单薄得多，子孙也没什么出息，对比荣国府就越发显得寥落了。 　　贾敬当然不肯同意贾政过继惜春一事，要知道若是虽然看起来惜春过继，好似占了便宜。 　　可其实说起来这事儿不管放在哪个宗族都是不成的，从来只有旁支往嫡支过继，还没有嫡支子女往旁支过继的道理！ 　　可等贾敬问过惜春，惜春自己是万分愿意的，她还大着胆子跟贾敬说明。 　　从她有记忆以来，一直都是王晴对她照顾有加，且她还猜测，此事一定是王晴先跟贾政提出来的。 　　贾敬对惜春也没多少父女情谊。要不然也不会轻易同意西府带走了惜春。所以这事儿他很快就同意了，并趁着方便，当场就改了族谱。 　　至于贾蓉所说要带妻子回金陵老家的事儿，贾敬当然不同意，贾珍这老子还在京城呢，贾蓉一不做官二不读书，还不在贾珍跟前伺候着，他还想干嘛？！ 　　可他跟贾敬说了秦可卿已经怀有身孕，并且贾珍看夏金桂的神色不对，贾敬一不留神扯断了几根胡子，终究还是同意了此事。 　　贾蓉也趁机为贾蔷争取道：“蔷儿如今在京城十分尴尬，便是说亲，别说是小官之女了，就是寻常商户也看他不起，还不如跟我一起回金陵去，凭咱们家的名头，在金陵总能说到一个读书人家的女儿。” 　　贾敬并不是贾代化的长子，他上头还有个叫贾敷的嫡亲兄长，只可惜贾敷一生出来就是个病秧子，所以全家人都指望着后出生的贾敬。 　　贾敷好不容易被家里养到及冠，又娶了个小官家的女儿，过了好几年，等贾敬都要想看婚事了，才终于生了一个同样病恹恹的男孩儿，贾敷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只来得及看一眼，都没说取好的名字，就撒手人寰。 　　贾代化本来就走得突然，他根本来不及安排长子一脉，还以为凭着贾敬的心性，会好生安排贾敷的儿孙呢，结果贾敬连贾珍都教不好，这些年也没说分贾蔷一点财产让他出门另过，贾蔷便只好跟着贾蓉在贾珍跟前厮混。 　　眼下贾蓉主动提起来，其实就是在提醒贾敬，该贾蔷的家产该分给贾蔷了，贾蔷的祖母生母虽然都是小户人家，但人家也不是光着身子嫁入贾家的，嫁妆肯定比不得其他荣宁二府的其他媳妇。 　　但比后街上那些普通族人肯定要好上不少。 　　贾敬脸色有些难看，贾珍更是对贾蓉恨得不行，贾蓉生母当日也是十里红妆嫁进了宁国府呢，这些钱势必要从贾珍口袋里掏出来，他此时就跟割了肉似的难受。 　　当然，不管是贾蓉还是贾蔷，亦或者是惜春，他们这都是宁国府内部的事儿，西府那边除了能说两句话，表明一番态度，其实根本不能做什么。 　　贾敬之所以脸色难看，除了内部的事儿闹到了外头，还有西府处处表明跟东府拉开界限，甚至西府上下有意无意都放弃了贾珍。 　　贾敬的确看不惯贾珍诸多行事，可贾珍毕竟是他的独子，外头如何说他都不算问题。可贾家内部联合起来放弃了贾珍一个，贾敬可容不得这事儿发生。 　　可偏偏，他这个前族长，便是在以前还理事的时候都管不了西府如何，如今他就更加不能将西府怎么样了。 　　东府这个年并没有过好，但西府可是热闹极了。 　　贾兰在宫里的伴读生活过得还不错。不管是皇后还是元春，便是到了上书房里，他都有人护着，太上皇虽然不喜贾家首鼠两端，但也觉得贾家选择新帝那一头，乃是人之常情，所以并没有跟贾家撕破脸。 　　惜春正式记在了贾政跟王晴名下，过了年，贾蓉就带着贾敬从贾珍手里要来的他生母的大半嫁妆，跟同样收到了长辈嫁妆，又被贾敬补贴了两万两银子的贾蔷一起结伴回了金陵。 　　而贾敬也亲自给新帝上奏折，一是表明秦可卿的身份有异，二是想要通过还钱来为宁国府挣得一线生机。 　　新帝收到了奏折便去了元春那里，他知道贾家大部分事务都不会隐瞒元春。 　　可惜贾珍跟秦可卿之间的事情她知道得也不多。不过她听尤氏跟王晴形容过秦可卿屋里的摆设，有些东西便是连荣国府都是没有的。 　　元春说：“好似这事儿母亲也只是提过一次，一开始，这位秦姑娘是要说给我那侄儿贾蓉的，可贾蓉的媳妇，将来定是贾家的宗妇，从一个五品官家里选女孩儿便罢，怎么能选一个身世不祥且出身善堂的女儿呢。 　　所以母亲一边让老太太去问敬大伯，一边请了舅舅暗中查访，可最终竟然查到了先义忠亲王头上！” 　　新帝若有所思，便问元春道：“你说那位秦氏现今多大年纪了？” 　　这元春怎么知道，“好似比臣妾要小好几岁的光景。” 　　元春出生的时候贾代善跟贾代化都还健在。若是先义忠亲王出事的时候元春大约是两三岁的样子，眼下元春都奔着三十而去了，秦可卿当初也是晚嫁。 　　看新帝有些烦恼，元春提议道：“按照宫中记载，这位秦氏便当真是先义忠亲王的血脉，也该是见不得光的。可看我母亲的反应，好似秦氏虽然跟先义忠亲王有些关系，其实并不是我们想的那样。不然她不可能坐看皇室血脉沦为妾室。” 　　新帝听元春这样说，也觉得按照王晴的行事风格，不可能对皇室如此轻慢。 　　所以他倒是有了一点思路，先太子妃娘家当年好似就有人身怀有孕，只是因为先义忠亲王的事儿，太上皇一气之下牵连了先太子妃娘家，说不定秦氏就是那家人呢。 　　新帝回去便吩咐暗卫去调查秦氏的身世，又把先义忠亲王的那位庶子，现在这位义忠亲王给送入宫中，给太上皇侍疾。 　　林如海回京之后，便领了礼部尚书之位，新帝又加封文英殿大学士衔，明眼人都知道林如海这是回来荣养来了。 　　而林如海第一次参加大朝会，便终结了年号之争，他上奏说，新帝重孝，这年号在太上皇生前便依旧延续太上皇的旧历。 　　但又说甄贵妃之子忠平亲王时时进宫很是不妥。毕竟此时宫中除了太上皇的嫔妃，还有新帝这个兄弟的嫔妃跟子嗣。最后提议太上皇的诸位皇孙，轮流为太上皇侍疾尽孝，以为天下人表率。 　　新帝在假模假样的听了几句劝说，就尽数同意了林如海所奏。而大家还注意到，王子腾的九门提督之位也不太稳当了，新帝直接安插了一位副手过去，说是帮衬，其实大家都知道新帝这是等着王子腾自己那天犯了错呢。 　　但除了新帝跟王子腾本人，其他朝臣都不知道，王子腾跟那位新提上来的副手柳将军，已经私下里约定了儿女婚事。 　　这位柳将军跟柳湘莲和柳国公那个柳家可没什么相干，只是恰好大家都姓柳而已。 　　说起来，这位柳将军，还是新帝母族那边的亲戚呢，跟太后娘家也有些联系。所以新帝提他上来的时候，朝臣才没有多少反对的声音。 　　这几年忠平亲王在王子腾身上可下了不少功夫，王子腾都三催四请才会收下忠平亲王送的礼，转头就暗中交给新帝，就连帮着忠平亲王安插的人手，就算没有被新帝策反，也都在新帝的监视之下。 　　外头的纷纷扰扰跟王晴都没什么相干，不过王子腾还是将秦可卿的身世跟她说了一嘴，原来啊，这位秦可卿是先义忠亲王的奶娘找来替换了当初那位一出生就病逝了的小郡主的弃婴，可奶娘的行迹被先太子妃察觉到了，这还没做什么呢，就收到了那位小郡主福薄去世了的消息。所以先太子妃娘家便一不做二不休，用自家刚出生的一个女婴换了那位找来的弃婴，顶替了小郡主。 　　可是等奶娘逃出京城之后，就遇上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她只能匆匆留下消息，让先义忠亲王的下属们去约定好的善堂领养小郡主。 　　可事情偏偏就出了意外，这小郡主没了，奶娘不敢上报，先太子妃娘家又想占便宜，善堂里头的老嬷嬷又是个老眼昏花的，将换了的两个女婴又给换了回去。 　　后来先太子妃娘家的那个女孩儿在善堂里因为一场风寒也早早夭折。反而是秦可卿这个农家弃婴得了一场好大的富贵，眼下若是贾珍不倒，她还能安稳富贵一辈子呢。 　　王晴唏嘘过后便开始为宝玉跟黛玉的婚事做准备了，黛玉年后就跟着林如海住进了自家的宅子。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在贾家厮混的时候多，可随着婚事被公开，她也不好总是往贾家跑，倒是惜春特别喜欢去林家找她。 　　王晴给宝玉收拾的院子就在东大院的另一边，中间隔着荣禧堂，原本该是贾政住的地方，可贾政因为贾母的私心，一直没有搬过去，而今给宝玉住倒是正好。 　　王晴只是把西大院给打扫了出来，重新归置的事儿还是要看宝玉跟黛玉两个。 　　毕竟此后那里可是他们夫妻俩共同居住的地方。 　　宝玉花了一些时间跟黛玉一起画好了草图，剩下的便是贾政让贾芸找人归置园子，林如海那边也找了师傅前来量了房间，好置办家具。 　　贾母一边抱着王熙凤刚出生的姑娘，一边盼望着宝玉跟黛玉的孩子。 　　“若是不能看到两个玉儿的孩子出生，我老婆子啊，死不瞑目！” 　　王晴听着贾母这话就忍不住翻白眼，她若是真想抱上宝玉的儿子，就不该给人家任何压力。 　　王熙凤这女孩儿生得早了。不过这倒也算好事儿，生在四月怎么也比生在七月强得多。 　　要不然原着中巧姐儿也不至于等刘姥姥上门来了，才得了个乳名，可见古人有时候是真迷信得很。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t x t 8 0 。 Ｃo Ｍ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8 0. l a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第97章 九十七 　　甄贵妃觉得年后自己好像诸事不顺，太上皇本来就上了年纪，先前又偏瘫了一回。 　　虽然看似养好了不少，但其实内里虚耗得厉害。而新帝又把跟先义忠亲王长得肖似的现任义忠亲王也一起弄进太极宫侍疾，眼下太上皇便一刻也离不得义忠亲王这个孙儿，把她儿子忠平亲王都忘到脑后了！ 　　她倒是仗着身份在太极宫里找借口罚了皇后跟贵妃一回，可转头慈宁宫的太后就直接派了身边的女官，出宫去了忠平亲王府门口训斥忠平亲王跟王妃，连借口都是一样一样的，搞得她都投鼠忌器。 　　而次子忠顺亲王那边呢，一开始就不服她的管教，她若是找人来说两句，人家就敢直接嘲讽回去。三五次过后，她也只能默认忠顺亲王这儿子帮不上忙了。 　　而对她来说，最大的打击还在江南，江南甄家最近也十分不太平，首要之事便是奉圣夫人多次病危。 　　虽然太上皇早就派了太医过去驻扎在甄家，也挽救不了奉圣夫人日益流失的生机。 　　可忠平亲王带来的好消息，并没有让甄贵妃意识到危机的临近，他们母子还沉浸在大事将成的喜悦跟激动当中，一点也不知道新帝一派早就在等着奉圣夫人归天的那一刻了。 　　新帝登基的第四个年头，这万寿节依旧是太上皇的生日，新帝早就通过义忠亲王跟太上皇表示了，今年的万寿节可以大办。 　　“前两年也是没有办法，那时候先不说太上皇还在外头将养身体，便是各地层出不穷的旱涝之灾也让朝廷拿不出余钱来。今年太上皇回宫，又逢天下风调雨顺，这万寿节很是该大办一场！” 　　这借口太上皇不信，朝臣大多也不信，就是新帝自己也不信，可为了面子，太上皇也只有欣然接受的份儿。 　　然后，忠平亲王便跟王子腾约好了起事，王子腾当时就忍不住揪断了好几根胡子，他日常敷衍忠平亲王，可没想到人家是真敢起事啊！ 　　王子腾对忠平亲王莫名其妙的信心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把一切都上报给新帝。 　　新帝也丝毫不觉得奇怪，本来他就担心忠平亲王被弹压的厉害了，反弹起来若是没有充分的准备就胜负难料了，这万寿节本就是为了给忠平亲王一个方便。 　　这起兵造反又不是请客吃饭，行事非要严密不可。可最关键的王子腾这里本就是个大窟窿。 　　所以当夜京畿大营过半的兵马都没能进城，进宫的那些还大半都是新帝的人马，忠平亲王着实闹了个大笑话。 　　看着当年的事情重演，太上皇也不禁悲从中来，他指着新帝就骂：“你个不知孝悌的东西，眼下害了朕与你兄弟，你又能得什么好名声不成？！” 　　可是太上皇当真是料错了，新帝本就不是一个对名声非常看重的人。虽然他心里确实不是滋味，但听了太上皇这话，脸上净剩下嗤笑了。 　　“父皇总是如此，咱们这些个儿子啊，对你孝不孝顺的都没什么用处，你最看重的只是我们能不能为你所用罢了，先义忠亲王是如此，如今的忠平亲王亦是如此。” 　　宫中宴会，除了外命妇跟朝臣要男女分开，内命妇们大多是跟着自家丈夫一起就坐。 　　本来王晴作为外命妇，是要跟其他诰命夫人们一起就坐的，可太上皇突然传话说，想念老臣，就让贾母带着邢夫人跟王晴一起去上头单设了一座。 　　作为一个土狗，王晴也只是从电视里见过逼宫的名场面，哪里想到有一天她还能看个现场版！ 　　这大殿里坐着的不是宗室亲王郡王，就是一品的朝臣，便是他们家的女眷也都是见过一些大场面的。所以外头的惊叫声出来，这大殿里头的人都十分稳得住，只有几个小孩子跟宗室里的年轻媳妇稍稍惊呼出声。 　　王晴原本还设想着自己怕是要大杀四方，结果她全程就扶着贾母避免她腿软倒下失礼，贾母还分神照看着邢夫人呢。 　　听着太上皇打骂新帝不知孝悌，贾母忍不住手一抖，她当年也经历过先义忠亲王的叛乱，眼下的一切对她来说，还真是旧事重演。 　　甄贵妃几乎是被太上皇拉出来做了肉盾，她好似到现在也没认清楚眼下的形势，一心只沉浸在太上皇竟然拿她挡箭的情绪当中。 　　忠平亲王已经倒地不起，明眼人都知道他还活着，可甄贵妃竟然双目失神，忘了帮儿孙们求情。 　　新帝也不顾及大殿里还有外臣们在场，直接就揭开了甄贵妃一系跟太上皇的面皮。 　　“父皇当年见太子自刎，便不忍追究他的罪名，追封太子为义忠亲王不说，还让他的儿子继承了义忠亲王的爵位。可你偏偏就不去查一查，为何太子会突然失心疯一般地就要举兵造反！” 　　“今日儿子便好心告诉你吧，太子当年经常情绪失控。不仅仅是因为您逼得太紧，这背后还有甄贵妃的功劳，她手里可有奉圣夫人当初从宫里带出去的各种秘药跟阴损的手段，您把那罪魁之一高高捧起。殊不知，人家怕是在背后嘲笑您这大傻子呢！” 　　太上皇被新帝气得吐血，但还是坚强地站在那里，这时候太后突然接话了。 　　“你父皇有件事却是做对了。哪怕不知道甄家内里藏奸，他也因为担心外戚势大，转而选择了听话的你来继任，老七啊，你要多些你父皇心眼子多，不然你哪里有机会执掌这天下呢！” 　　码得，还不如不说呢！ 　　新帝却已经顺着太后的话，拱手下拜。 　　而此时，甄贵妃终于清醒了，她看着倒地不起的儿子，又看看惊惶不定刀剑加身的儿媳跟孙辈，转头就看见太上皇一副浑身发抖，随时都要倒下去的样子。 　　眼看大势已去，甄贵妃手脚飞快地拔下头上早就准备好的一根金簪，直接就往太后胸口捅去，显然她该是听见了太后说的话。 　　太后身边除了太上皇，就只有扶着她的一位女官，此时甄贵妃突然发难，便是离得最近的太上皇都没能反应过来，站在下头的新帝跟皇后就更加没办法了。 　　但随着一声惊呼，倒下的人变成了甄贵妃，而太后还稳稳地被女官扶着。 　　王晴噗通一声瘫坐在地，甄贵妃倒地之后，后脑勺慢慢渗出了血迹，王晴的确对甄贵妃起了杀心，所以此时她满心以为自己杀了人。 　　几乎每一个现代人都会在某个时刻，产生出杀人的念头，可会付诸实践的人非常稀少，一是因为这种念头是即时性的，大多一闪而过就被忘记了； 　　二是杀人的代价非常大，更需要能力，大多数普通人稍微深想便会很快放弃。 　　而王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产生了杀心之后，还有杀人的能力。 　　她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 　　甄贵妃身边碎了一个沾血的酒壶，显然就是那个酒壶击中了甄贵妃，太后见王晴失态，赶紧发话道：“贾二夫人今日救了本宫一命，皇帝，你可要帮本宫好生记得！” 　　又让元春赶紧去照应王晴。而此时的太上皇瘫坐在龙椅上，连出声都做不到了，这一次发病，他可不仅仅是瘫痪了半边。 　　当下王晴便被请去了元春的长春宫，贾母跟邢夫人连带着史氏都一起跟着去了，大殿里头伤了不少宗室，长春宫这边的太医还是新帝跟太后特意提了一句，才能分到一个呢。 　　等到后半夜宫里终于清净了，王晴并贾母几个这才由元春安排着出了宫。 　　不止荣国府，凡是进宫去了的府邸，几乎都彻夜未眠。 　　王晴只是一时没想开，等一觉好睡醒来。她虽然看着精神萎靡，但眼神再也不是先前那样涣散的样子，贾母跟贾政并宝玉几个可算是松了好大一口气。 　　三日之后，事情便彻底落定，贾家除了贾政跟贾琏沾了王晴的光升任从四品，便是王晴自己破格敕封了正二品的诰命。 　　当然，宫里的赏赐如流水一般进了荣国府，看得各家府邸都忍不住侧目，一时之间，荣国府又变得门庭若市，贾母喜得都想去祠堂里为贾代善烧香，告诉他荣国府又重新起来了。 　　这有人得意，自然有人会失意。 　　史家两房虽然没有掺和到这一次的事件里头，但没有拿到好处，在史家兄弟眼里都算是失败。 　　尤其是看着荣国府那条破船竟然还有焕发生机的一天，他们都挺后悔当年逞一时之气，就跟荣国府疏远了起来。 　　不过，史湘云一向跟荣国府走得近。虽然没能成为儿女亲家，但史家兄弟免不了亲自护送史湘云上门看望。 　　史湘云这些年哪里还看不清楚她两位叔父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也就是眼下她无力反抗。要不然只等她出嫁，史家的门槛她是再也不会回去！ 　　看过了贾母，史湘云就带着翠缕往王晴那里去，王晴靠着枕头半躺在床上发呆，宝玉在一边给她读一本游记，见史湘云进来，宝玉便找了借口出去了。 　　史湘云示意翠缕把捧着的匣子打开来让大家看，里头竟然是一支品相十分不错的人参！ 　　王晴很是吃惊，“这样好品相的东西，你两个叔叔竟然也舍得拿出来送我？！” 　　史湘云把人参递给彩霞，撇撇嘴，浑不在意地说道：“我听母亲的奶嬷嬷说了，这东西不是我父亲的私房，就是我母亲的嫁妆，横竖也到不了我手里了，往日太太一直照顾我，还不如给了您呢。” 　　这话听着还真没什么不对，史湘云的父亲也不是急病而去。而是在战场上伤了身体退下来的，后来养了好几年也没养好，这才一病不起，最后不治撒手人寰。 　　王晴看她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忍不住操心一句：“那你可知道你的婚事是如何安排的？” 　　哪知道史湘云提起自己的婚事，竟半点也没有女儿家的娇羞，直接随口答道： 　　“听家里的姐妹说，二婶在相看卫国公的家的公子。不过我想着该是给哪个姐妹相看的，卫国公虽然比不得荣国府，那也不是随便哪家就能攀附得上的。” 　　史湘云一点也没想到史家人是真的为她相看，而王晴突然想起来，宝玉有一个朋友好似就叫卫若兰，这名字听着还挺耳熟。 　　她便把这个卫若兰跟史湘云说了，而史湘云则直接笑道：“若是这个卫若兰真是卫国公府的公子，那我可要好生争取一番了。” 第98章 九十八 　　太上皇瘫痪在床的消息彻底浇息了暑热，王晴则放开一切其他事物，专心准备起宝玉的婚事来。 　　这一个疏忽，就让甄家把大批财物送到了她跟前。 　　底下一脸桀骜的老嬷嬷，自称是甄应嘉夫人的奶娘，奉甄应嘉夫人的命送这些财物来荣国府暂存。 　　抬手压下丫头们的不满，王晴顺了顺腰间玉佩下的流苏，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甄家果然是豪富，就连我们荣国府这样没什么交情的人家，都敢送来这不下二十万两的金银珠宝暂存。” 　　老嬷嬷虽然跪着，但气势一点也不比站着的金钏几个低，听了王晴的话，她矜持地笑笑，自谦道： 　　“这里头有些是甄家的东西，可大半是我们夫人挑选出来的嫁妆。要知道，我们夫人娘家兄长，正是连任至今的江宁织造，这可不是一般来钱的职位！” 　　王晴也跟着笑，想必这老嬷嬷还不知道，她说的这两家人，早就齐齐叫新帝给惦记上了！ 　　“想必你家夫人的豪富，连我们王家跟荣国府加起来都比不得了。”说完，王晴就抬手捂着嘴笑。 　　金钏几个也十分默契地轻笑出声，“今儿跟着太太可真是长了好大的见识，往日里婢子还想着王家的地缝子扫一扫就够荣国府吃一年，眼下又来了个甄家跟李家，婢子可真成了井底之蛙了！” 　　老嬷嬷讪讪地收了脸上的笑容，她当然知道便是甄家正鼎盛的时候，也轻易不去得罪没落的荣国府，更加不敢跟王家对上。而今她来，除了求助，也有拉贾家跟王家下马的意思。 　　王晴想着国库空虚，甄家这样大肆往外头藏东西，想必也是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这些金银珠宝啊，还不如让她上交呢，好歹还能在新帝跟前刷点好感不是。 　　于是王晴坐直了身体，直截了当说道：“这些东西想必你们心里都有数，我这里是肯定不会留下任何证据的了，来日只要是姓甄的上门，我都会给。只是，你们要清楚，我如今可是正二品的诰命夫人，可从来没有做过白工！” 　　老嬷嬷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她当然知道后宅有名有姓的夫人私底下大多难缠，可王晴这样直白地说明白了，她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却更加明白，这位夫人是没有把甄家跟李家放在眼里了。 　　“夫人说的是，这里是二十口箱子，来日有人来讨要，您只管留下自己喜欢的，剩下的再给出去也很得宜。” 　　这话说得漂亮，王晴特意明显而又随意地扫视了一遍这满堂的箱子，挥手直接让老嬷嬷退下了，根本没想过留人吃个便饭喝口茶的。 　　老嬷嬷带着人心里骂骂咧咧地走了，转头王晴便给王子腾去了消息，让王子腾给宫里说一声，好让宫里找个时候来取这些财物。 　　贾母那边很快就得了消息，她惊讶得都亲自过来查看了，王晴也根本没有丝毫隐瞒，只要消息没有传出府外去就行。 　　贾母虽然年轻时候经常去公库跟自己的私库，但这二十个箱子的金银珠宝，她还是觉得很受震惊。 　　“这都是甄家送来的？” 　　王晴在心里翻翻白眼，这不是很明显嘛，不过嘴上却正经回话道：“都是甄应嘉夫人身边的老嬷嬷亲自押送过来的，也不知道为何他们竟然连我也算进去了。不过我已经给二哥传信，这些东西还是充入国库为好。” 　　贾母松了一口气，拍拍王晴的手背，“你能这样想，那是最好不过了。甄家的财物虽然诱人，可一定不好收。” 　　说着，贾母想起从金陵传回来的奉圣夫人已经弥留的消息，说不定这时候奉圣夫人的灵堂都搭起来了。 　　“我们家已经成为了外戚，这将来一定要多加收敛才是，可千万莫要像甄家那般行事无忌，那样只会损了自身福德。”贾母说这话的时候，还真像个老寿星。 　　可王晴一想到贾家这些年在外头的风评，实在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老太太想必是经过事儿，竟然也能说出这样的道理了。” 　　这话着实不中听，但贾母除了暗自生气也没有别的办法，王晴如今是贵妃的生母，是将来下一任皇帝的亲外祖母，还是宝玉的亲娘，黛玉的亲婆婆，单一一个身份拿出来都让贾母没办法。 　　何况这些身份凑到她一个人身上去了呢。 　　两个多时辰过后，这满堂的金银珠宝便被新帝派人来全部运走，王晴也觉得完成了一件大事，兴高采烈地进了空间好一通折腾，等晚上贾政下值回家，她都一直高兴着呢。 　　贾政这段时间就爱在王晴跟前晃悠，眼前他还会去通房或者周姨娘那里，再不济也是在前头书房里睡。可最近他是天天非要王晴挤一张床，还丝毫不介意王晴对他的万般不顺眼，搞得王晴一看见他，什么好心情便都没了。 　　“我一回来便听宝玉说甄家送了大批珠宝来你跟前，老太太也过来看了。” 　　贾政看王晴一脸喜色，还担心她是因为突然发财，心里正心惊肉跳呢，转念又想到贾母是个明事理的。既然贾母都没说什么，想必王晴没有做错事。 　　王晴垮着脸冷笑，“是呀，老爷这是担心我见钱眼开了不是？可我最大的好处便是，知道什么钱可以拿，什么钱绝不能碰，可不像老爷您，当年还做过拿大伯的名帖给人销案的丑事呢！” 　　贾政被王晴挤兑的脸红，他又气短，只能端起茶杯来掩饰自己的脸色，眼神示意丫头们都出去之后，他这才抬头向王晴说软话： 　　“太太的聪慧，当然不是我随便能比的。我不该听了个半截就来太太跟前生事，还请太太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恕我这一遭吧。” 　　这话说得，贾政跟王夫人也只有新婚那时候才有一点情分，跟王晴可从来没什么情分可讲的。 　　王晴勉强放过贾政，想起宝玉的婚事，难免联想到探春、贾环跟贾兰几个。 　　“宝玉是我唯一的儿子了，他的婚事一完，我就再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了，剩下的那几个可都是你的责任，我这边是不会出钱出力的了。” 　　不过，贾兰跟探春和贾环又有所不同，王晴顿了顿，又稍微改口道：“原本我嫁妆里预想着留给珠儿的东西，我也不准备全部给兰儿，这几年他母亲一直安分。若是你没什么意见，我便找个时间将她放出来了。” 　　贾政当年可是亲眼看着李纨如何不知足的，其实过后他还真有些后悔，就听了李纨生父李祭酒的名声就直接帮贾珠定下了跟李纨的婚事，搞得贾珠早早送命不说，养出来的遗腹子先前看着也是一副自私自利的样子。 　　看王晴心软了，贾政更加觉得自己以前就不该跟王晴硬着来，明明她也是一个十分讲理的妇人，做人做事都很大方。 　　“你若是关心兰儿，大可直接把当年珠儿媳妇如何顶撞的事儿都告诉兰儿，也别总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明明你做事公正，偏要让旁人误会与你。” 　　贾政虽然改了不少，但骨子里的自私怎么也改不了，眼下他的两个儿子都有出息，贾兰这个生母不孝不顺的孙子，还真比不了儿子的分量。 　　其实王晴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如此对待一个小孩子，真的一点也不道德。 　　可是那时候她真的理解不了李纨为何就突然变成那副欲壑难填的样子，明明书中也只是通过寥寥几个场景来暗示李纨的冷心冷情，并没有说李纨是一个贪财之人啊。 　　贾政看王晴还在纠结，便主动承担起对贾兰说明当年情况的任务，好在这两天宫里依旧还在忙碌，贾兰这个逼不得已上位的伴读也被元春送了回来，用的借口就是贾兰想要回金陵准备科举了。 　　贾政想做就做，转头就出门找贾兰去了。 　　王晴懒得管结果如何，她眼下就等着过两个月宝玉跟黛玉的婚礼。 　　天黑之后，贾赦那边也知道了白天甄家送了大笔财物到王晴院子里的事儿，不过贾赦眼下的重点倒没有放在财物上头，他直接问林之孝： 　　“今日各处当值的都是哪些人，怎么就让甄家人安稳地把东西送进了内宅？！” 　　林之孝一早就调查清楚了，便是贾赦不问，他也准备找个机会跟贾赦说明，“今日当差的都是咱们这边精挑细选出来的小子，以往可从来没有出过篓子，今日这也是因为为首的一个婆子拿着王大人家的帖子，说要见二太太，他们心里虽然觉得不太对，但帖子确实没问题，再加上大门口一个门房确定说那婆子的确是王家人，大家伙儿这才放了人进门。” 　　想了想，林之孝又补充道：“那些人没待多久，最多也就两刻钟的样子就出来了，后头立马便有二太太跟前的丫头去了王家，下午的时候，又有大批人上门亲自带走了那些财物，想必是二太太已经想了对策。” 　　贾赦也觉得王晴不是见钱眼开之人，想必后头那些人不是王家的，就是宫里的，他也不在这事儿上面纠结，只吩咐道： 　　“你明日找个时间去王家说明，今日是有王家的旧仆，拿了王家的帖子上门，才叫甄家把那么多的财物送到了二太太跟前的，剩下的便叫王家自己去处理吧。” 　　林之孝弓腰应是，贾赦摇着摇椅扇着扇子，心里真是痛快极了，能在王家跟前占得一点上风，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做到的事情呀。 第99章 九十九 　　宝玉的婚事定在了重阳节前，这也就意味着，黛玉进门就要操办重阳宴。 　　这进门就操办宴席，对别家的新媳妇来说肯定有点困难。可是对黛玉来说也只是寻常，往常她也不是没有做过这些，只是这一次换了个身份而已。 　　宝玉作为贾母的心肝肉儿，黛玉也是贾母的掌中宝，两人的婚事那排场可不小，便是当年贾琏跟王熙凤成婚都没这样的排场，贾琏还好，他从来都知道自己在家里比不得宝玉的地位，可王熙凤难免心里冒酸水儿。 　　“姑妈这边娶亲儿媳可真是不一般，我当年哪里比得上这样的排场！” 　　贾琏无语，“你也知道表妹是婶子的亲儿媳呢，你上这儿吃什么醋啊。” 　　不过贾琏也不是真的一点意见也没有。但基本上都是对着金陵那些族人去的。 　　当年他成婚的时候，金陵那些族人可没送什么好礼进京，眼下宝玉成婚，金陵好些亲戚竟然亲自上京来了！ 　　贾珍找了个空隙偷懒，便看见贾琏跟王熙凤两个都面上含酸，他凑过去找事道： 　　“这宝玉不愧是咱家的凤凰蛋，单是有宫里的贵妃撑腰，这排场就起来了！” 　　贾琏跟王熙凤齐齐含笑，大方说道：“珍大哥哥说的是，宝玉可算是赶上好时候了。要是贵妃娘娘早几年做了贵妃，说不得我们也能享受享受这样的排场呢！” 　　贾珍见贾琏和王熙凤都不上趟也不觉得失望。反正他就是随意一说，还不能当着几位长辈的面儿，不然他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很快外头传来一阵鞭炮声，预示着接亲的队伍已经很近了，好些小孩子都想去前头看看新娘子的排场，很快，欢呼的人声渐渐走近，也有人低声对着身边的人说起新娘子的嫁妆如何多。 　　贾政跟王晴端坐在大堂上头，两边是一群十分亲近的亲戚，宝玉抱着黛玉走到堂前将人放下，手里就被喜娘塞了一朵大红绸花，他跟黛玉一人拿着一头，双双走到贾政跟王晴跟前，喜娘又在二人跟前分别放一个大红绸缎装饰的圆形垫子，拜堂就开始了。 　　王晴只觉得自己好像灵魂出窍了一般，亲身参与宝玉跟黛玉的婚事，也十分冷静。 　　很快，黛玉就被引着去了洞房，宝玉则要回来招呼客人。 　　惜春趁机去洞房里帮着黛玉打发时间。反正她们都一起生活了近十年，彼此都熟悉的很，等惜春陪着黛玉吃了一碗阳春面，又打发走一波又一波的女眷，外头天都黑透了，宝玉终于才被茗烟送了回来。 　　等人一走，先前还晕晕乎乎的宝玉就精神了，他激动得去揭盖头的手都忍不住颤抖，惹得黛玉暗笑不已，倒是让她缓解了些许紧张。 　　随着眼前一亮，黛玉在灯光下反射性地闭眼，再睁开眼的时候，看着眼前一身喜庆红衣的宝玉，她不由得刚来贾家时，跟宝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的宝玉身高还不如如今的一半，可容貌跟眼下比起来也只是多了些婴儿肥，她分心想着。若是宝玉小时候被拐卖了，长大了肯定好容易就找回来了。 　　宝玉却觉得黛玉跟初见的时候，简直是两个人了。 　　那时候的黛玉因为身体不好，他本来一点也不胖，可站在黛玉跟前，生生被她衬托成了一个胖子，且黛玉那时候脸色苍白，他说话都不由得放轻了声调跟呼吸，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打扰了她。 　　可如今，黛玉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不说，性子也有些古灵精怪，跟初次见面想象中敏感多疑的样子简直不沾边。 　　两人定定的看着对方，还是紫鹃担心误了新婚夜，提醒他俩还要喝合卺酒，他们这才被惊醒了过来。 　　两人红着脸交杯喝下合卺酒，雪雁熟练地将二人的衣摆达成一个结，这才跟着紫鹃一起出门去了。 　　那边的王晴躺在床上，她有预感今晚肯定会发生一点什么。所以耐着性子等贾政睡着了，迫不及待地整个人都进入空间里。 　　果然就见主楼大厅里一个全身上下都透露着繁复华丽的仙女赤着脚斜倚在长沙发上。等看见她的时候，这才坐直了表示迎接。 　　看着她头上跟发髻一样大的闪亮头饰，王晴突然有点明悟，恐怕也正是在红楼这样的世界里，才容易看到如此华丽的神仙吧。 　　王晴直接问：“把我送来这里成为王夫人的，是您？” 　　那位女仙微微露出一个笑容，点头道：“不错，正是我。” 　　王晴又问：“那您为什么要选择我？我自觉并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不管是运气也好，别的什么也好。” 　　女仙笑容更深，“这可是太妄自菲薄了，你最大的好处便是，本身的存在感很低，便是突然进入这个世界，也不会引起任何一方势力的注意。这样的人其实不在少数，可心性这东西用你们的话所，那也是玄学。” 　　王晴觉得，自己可算是解了这么久以来的疑惑了，只是存在感这东西，她自问自己虽然不是人群中出众的那一拨，但也算不上完全让人注意不到的一类吧。 　　女仙也察觉到王晴的疑惑，她解释道：“我所说的存在感，只是一个形容。每一个世界里的每一个诞生了灵识的生物，都会在当下世界里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而这个印记就跟你所用的身份证差不多。若是去了别的世界，这身份信息对不上，就会被遣送出去。你就是属于有存在感，但不多，甚至在很多时候，整个世界在你面前，也觉察不到你的异常。” 　　这个比喻让王晴彻底明白了这个“存在感”的意思，大概就是说。哪怕她像是小说里一样穿越诸天，那些世界里的类似于“天道”之类的东西，会因为她的存在感过低，而察觉不到她偷渡这个事实。 　　王晴放松了不少，终于敢找个地方坐下来了。 　　看这位仙子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走，她决定把所有的疑问都在今天解决了吧。 　　“那我为什么非要在这个世界待到寿终正寝才能回到我原来的世界呢？还有，王夫人让出身体是自愿的吗？” 　　女仙并不觉得王晴啰嗦，而是认真解答道：“这个世界你是第一次来，但其实已经重启过好几次了，每一次的结局都不太圆满，并不能支持这个世界在因缘了结过后自行发展。所以我总要让一切非必要的变数减少到最低才好。” 　　“至于王夫人，她本人因为作恶不少，眼下已经在地府受罚，这身体已经不是她原来的身体了。而是我用了傀儡锻造出来的，你也只是借用了一下王夫人身上的印记而已。” 　　王晴的注意力被红楼世界重启过好几次的消息给吸引过去了，她不禁问道：“为什么这个世界会重启好几次呢？” 　　那岂不是说，红楼世界里已经经历过好几个跟她类似的“穿越者”了。 　　女仙面露愧色，“我也是头一次接手这件事情，一切起因便如你所想，的确是因为那个所谓的警幻仙子，她想要这整个世界的气运来助自己修为上的进益。 　　可这个世界不止她安排下去的一干情鬼跟那位所谓的童子，还有别的仙人选择在这里历劫。” 　　“那警幻仙子一番操作不知道扰乱了多少仙家的劫数，神仙历劫，本就是期望能长修为，或者增长心性。可被她一番操作下来，修为倒退还算是好的，心性被扰乱了才是最大的问题。 　　可偏偏她十分狡猾，将这个世界跟她气运相连不说，竟然炼化了一方小世界，平日里她都是躲在那方小世界里不出来，别看我大小也是个仙女，可这警幻的确让我我从下手。” 　　“所以我才想出了找外援的法子，可偏偏能随意穿越诸天的凡人本就十分稀少，我费尽心力试过了三次之后。 　　反而让情况更加糟糕，若是你没来，这世界只差一线便要彻底被警幻给炼化，成为她的附属，任她予给予求了！” 　　这些话听着好似很有道理。但并不能说服王晴，她不禁冷哼一声，“你猜我信不信你竟然拿那个什么警幻仙子一点办法也没有呢？还有啊，那些所谓的失败了的人，最后又去了哪里？！” 　　女仙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而是尴尬的搓搓手，解释道：“若是警幻从那小世界里出来，我对付她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儿，可偏偏她那方小世界来历不简单，我也不好上来就给弄坏了，所以只能想一些十分迂回的法子。” 　　“还有你说的先前那些人，我当然是把他们重新送回去。只不过在这里的记忆全部都清除了而已，并没有对他们做别的事儿。不过，他们有的人杀戮过重，将来去到地府肯定要受一点磨难，又因为是我让他们办事的，所以什么罪孽我都要承担一半。” 　　王晴心里这才舒服了不少。可是对于这位仙子能随便进入这个空间，却不能进入警幻仙子的藏身之处感到些许疑惑。 　　不过她转念一想，这个空间虽然到了她手里，也归她使用，但这并不代表所有权就归她了。 　　女仙正想要跟王晴解释空间的问题呢，没想到她自己就想通了，也稍微松了一口气，不过有些事情她还是决定摊开来说。 　　“我算了算，你还要在这里待三十六年才会寿终正寝，这么长的时间，你便是回去原来的世界，怕也不会习惯了。所以我想着，我们相逢便是有缘，你不妨好生修炼，将来便是回去了，也有机会成仙呢。” 　　王晴失笑，“我们那个世界整体来说怕是没有什么灵异吧。” 　　女仙不以为意，“你们那世界的确没有什么灵异的，那是因为你们大多数人都更加相信科学，自发选择了另一条发展的方向。 　　但这并不代表有些事情就不存在。就好像我，还不是从你们那个世界带走了你的灵魂。” 　　“不过你放心，凡是有法力的。不管是妖魔神人鬼，都不能对你们那个世界里的任何人怎么样，我之所以能这样做，是提前取得了合法的许可。” 　　“跟你们想象中一样，便是成了仙，很多事情我们也被绝对禁止，不过到了大罗金仙境，的确能够永生不死就对了。那个境界啊，但凡有一点真灵还在。哪怕是微不可查的一点，也会有重生的一天。” 　　“怎么样，你心动了吗？” 　　女仙还在诱惑王晴跟着她修仙。虽然王晴资质不好，根骨也只是泛泛，但就凭着她的气运，将来怎么样还真说不准呢。 　　尤其是这一回她还能拿不少功德，便是回去之后什么也不做，下辈子也容易走上仙途。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她提前招揽了这个人才，将来也好蹭一点香火情不是。 　　王晴对修仙这个词感觉平平，她眼下最关注的还是如何解决警幻仙子一事。 　　女仙暗自撇嘴，但还是认真答道：“只要她走出小世界的那一刻，我便能直接将她击杀，你也不用担心自身安危，这个空间我离开以后你自行炼化便是，这本来就是我给你的谢礼。 　　这东西也就凡人喜欢，我们天仙都能在自身开辟空间，且仙气十足，这空间在你看来灵气十足，其实也就比你那个世界好上不少，其实一点也不起眼。” 　　“不过，也不是我舍不得好东西，实在是你目前只能用这样的空间。若是灵气再浓一点的，你也支撑不住。 　　这里头的灵气虽然能自行循环，但终究它的启动还是要消耗你的气运跟功德。所以眼下你能一开始就放心用，也是因为我消耗了自身的气运跟功德的缘故。” 　　王晴听明白了，警幻仙子只要一露头便必死无疑。而这个空间以后她炼化了就完全属于她了，开启的时候多亏了眼前这位仙子的帮助。 第100章 一百 　　王晴解决了所有的心结，一夜好眠，可贾政却半夜突然醒来，便再也睡不着了，只是看王晴睡得好，他忍着不去打扰她，一直到外头麻麻亮了，他才终于又有了一点睡意。 　　可此时丫头们进来伺候梳洗，说待会儿宝玉会带着新媳妇过来敬茶呢。 　　王晴一边由着金钏给她打扮，一边分心从镜子里去看贾政，先前她就发现贾政很可能失眠了，没想到他竟然到了穿个衣裳就要睡着的地步了。 　　王晴偷笑，正好被看过来的贾政从镜子里看了个分明，贾政奇道：“太太就不担心宝玉吗？” 　　王晴学着贾政的样子回话道：“我为何要担心？若新媳妇是别家女儿，我自然要担心一回，可宝玉娶的是咱们外甥女，她已经在咱们家住了快十年啦！” 　　贾政不好意思说他半夜做了一个梦，梦见宝玉娶媳妇，可盖头一揭开，新娘子的脸竟然变成了一个陌生女孩儿，听周围人的意思，这女孩儿竟然是王晴嫁去薛家那个妹妹的女儿，叫什么宝钗的。 　　他当时就一个激灵被吓醒了。 　　梦中的事儿哪里能拿到台面上来说，贾政被打趣了也只好认了。 　　等王晴按着他给他涂了粉遮盖了一下黑眼圈，外头有丫头进来说宝玉跟宝二奶奶相携而来。 　　往日只见过黛玉梳姑娘的发式，今日看黛玉梳起高髻做妇人打扮，跟从前姑娘的时候又有不同，看着因为露出额头更加明艳了几分的黛玉，王晴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笑脸，倒让黛玉放松了几分。 　　“你们小夫妻这才新婚，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听到王晴说话，黛玉红着脸答道：“想早些过来陪太太用膳呢。” 　　宝玉却拆台道：“虽是不错，但妹妹担心老爷跟太太等得急了，这才早早起身过来请安敬茶。” 　　贾政不说话，但看他捋着胡子一脸放松，也知道他心情不错。 　　彩云拿来一个蒲团放到贾政跟前，金钏端来一杯茶送到黛玉眼前，黛玉欠身跪下，端起茶杯送到贾政跟前，忍着羞怯道：“儿媳请老爷喝茶。” 　　贾政端起茶杯就抿了一口茶水，随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封放到托盘里，笑着说道：“好好好，佳儿佳妇，永结同心。” 　　黛玉起身又跪倒在王晴身前同样来了一遍，王晴也直接喝了茶，把一只极好的红玉手镯放到托盘上，也笑道：“白头偕老，事事顺心。” 　　这边敬完茶，王晴便说道：“老太太那边还等着大家呢，我们赶紧过去吧，别让大家等。” 　　贾母还在，原本宝玉跟黛玉该是在王晴这里吃完了早饭再过去认人。 　　但宝玉跟黛玉的情况又不一样。所以之前王晴就说好了会带宝玉跟黛玉去贾母那里吃早饭，顺便重新认人。 　　所以探春跟惜春还有贾环贾兰也就没有过来，直接去贾母院子里等着了。 　　贾母人老了本就觉少，她可是天不亮就等着了，看贾赦邢夫人并贾琏王熙凤等一干晚辈小辈都来齐了，就等着贾政跟王晴带着她心爱的两个玉儿过来了。 　　眼下二房四口人的队形是，贾政一个人走在前面，中间是黛玉挽着王晴的手，后头跟着一个时不时搭话的宝玉。 　　贾政听着后头的说话声，又看自己一个人在前头走着，心里颇不是滋味，好似他从来都是孤身一人走着，可王晴偏偏就有人陪着说话。 　　后头的王晴几个可都不知道贾政这突如其来的小情绪，一路说说笑笑进了贾母的院子。 　　首先出声的当然是王熙凤了，她见黛玉眼前一亮，直接笑道：“我这新弟妹果然不一般，怕是天上的仙娥也不过如此了！” 　　贾母也跟着笑，“凤哥儿说什么新弟妹，往日里还不都是你带着的。” 　　说实话，黛玉跟宝玉的事情成了，王熙凤心里多少还真有点虚，王晴对她好的确不假，这些年除了守着库房，其他的都从来不干涉。而眼下黛玉成了王晴的儿媳，对比起来，自然是黛玉这个儿媳是自己人。所以她也担心王晴突然变脸，帮黛玉争取管家权。 　　王晴也知道王熙凤的担忧，她领着黛玉给贾母见礼过后，便在贾政下首坐了下来，让黛玉重新见过各位长辈。 　　此时见面，是新媳妇认人的过程，长辈们要给新媳妇准备见面礼，而新媳妇同时也要给晚辈和小辈们礼物。 　　全家上下也就只有王熙凤不满半岁的姐儿因为起不来没有到场，黛玉给出去的礼物却是不少。 　　毕竟宝玉下头光是二房就有探春、惜春跟贾兰贾环四个晚辈跟小辈呢，大房也就只有贾琮跟贾茂姐弟。 　　席上贾母一直笑呵呵的，脸上的皱纹都深刻了不少。可她的精神面貌还真不一样了，贾赦跟邢夫人见了都免不了心里发酸，也就贾琏跟王熙凤还好一点。 　　饭后，贾母这边不留人，王晴也打发黛玉赶紧回去再睡一会儿，王熙凤见了上前抱住王晴的手撒娇道：“姑妈只是娶了新媳妇，就忘了我这个侄女兼侄媳妇了！” 　　王晴笑道：“你可是我们家里的顶梁柱。若是你不管家了，这一大家子上上下下的，可怎么转的起来！” 　　王晴拍拍王熙凤的手背，安抚她道：“明年宝玉要考进士，等你弟妹三朝回门过后，我也要给宝玉一些产业，好让他们夫妻把自己的小日子过起来，你那边若是忙不过来，还是多问问家里的姑娘吧。” 　　王熙凤懂了，王晴并没有让黛玉夺权的意思，甚至已经开始对管家一事开始避嫌。 　　王熙凤也理解，两家如今没有分家。不过是因为贾母还在，若是贾母不在了，两家势必会第一时间就分开。 　　眼下大房唯一比二房好一点便是大房有个爵位，还能传到贾琏身上，可也仅仅只能传到贾琏身上，到了李茂一辈，贾家的爵位已经彻底承袭完毕，算起来跟平民百姓无异了。 　　而二房宫中还有个贵妃，还有新帝唯一健康的皇子，将来若是三皇子能登基为帝，二房最少还能继续风光二十年呢。 　　更何况宝玉跟贾兰都是读书种子，便是宫里并不帮衬，也能富贵好几十年。 　　想到这些，王熙凤不禁又开始唾弃自己先前那点儿小心眼儿，怕是全家人除了邢夫人，其他人都看出来了，只是大家都对她挺包容，谁也没明说。 　　王熙凤私下里跟贾琏说了这事儿，贾琏倒是觉得王熙凤的确想多了，大家恐怕想想就过了，并不会放在心上，只是他也明说了，“有些事情可一可二，绝不能有第三次。不然大家便是跟你感情再好，也要消耗了去。” 　　王熙凤低头认真认错，还跟贾琏说起两个孩子的教育问题，“我现在可算是知道什么叫做言传身教了。若是想要两个孩子好啊，非得要日常主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别交给孩子的是一回事，做出来的又是另一回事。别说是孩子懵了，便是自己也该意识到这样左右摇摆的做派不正经。” 　　说起孩子，贾琏也不免叹气，“我当初也是拈轻怕重，明明家里条件好好儿的，前头还有珠大哥哥做个榜样，我当初怎么就没坚持读书呢！” 　　不然，也不至于连给孩子启蒙都做不来。 　　便是外头传了这么些年的贾赦，都说他不学无术。可贾琏看他老子给贾茂解读一些典故简直就是信手拈来一般。 　　所以贾琏如今下了值也开始读书了，惊得王熙凤跟平儿两个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 　　贾琏解释道：“总不能真把孩子完全丢给他那些叔叔跟兄长吧，不然我这做老子的哪里还有威严！” 　　贾琏愿意上进，王熙凤乐见其成，甚至平日里自己也对自己的言行多加注意，生怕给孩子做了什么不好的榜样，“也难怪圣人都说见贤思齐，我看宝玉跟弟妹好，自然希望我们那两个魔星也能跟他们多亲近亲近，那些好处能多学到几分！” 　　贾琏就笑，“那你眼下还要眼红人家得婶子喜欢。” 　　薛家这一次倒是赶上了趟，靠着王家的面子也参加了宝玉的婚礼。可薛家母女却再一次遭受了打击，周围的人家只要一听说她们是王家的亲戚，便自动知道原来她们是薛家人，脸上多少带出一些情绪来，叫薛姨妈恨得不行。 　　所以宝玉的婚事一完，薛姨妈回去就气病了一场，叫薛宝钗忙得脚不沾地，既要管着外头的铺子又要关注薛姨妈的病情，还是王熙鸾听说了之后，亲自带着家里常用的大夫上门，才稍微解了薛宝钗的燃眉之急。 　　王熙鸾从前就不是很喜欢薛宝钗，那时候她只觉得薛宝钗喜欢说教，还以为是因为她比亲戚家的姑娘们都要年长的缘故。 　　可后来又一次她跟着贾家几个姑娘一起点评市面上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子，薛宝钗在回程的路上，非要押着她认错，说是看那些书不正经，还说要罚她。 　　当场她就觉得不对劲，虽然敷衍了过去。可回家她把路上的事儿跟史氏一说，史氏当时的表情一言难尽，直说让她日后不要亲近薛宝钗了。若不是还有一层亲戚关系，史氏都想直接薛家断了往来。 　　大夫把过脉之后，只说薛姨妈这是郁结于心，又逢心火上涌，两厢交加，这才拖了许久不见好，说完大夫便留了一张泻火的方子就走了。 　　王熙鸾如今也大了，结合前些天贾家那场热闹盛大的婚礼，她哪里还不知道薛姨妈这是眼红人家的排场了。 　　可她一个小辈什么也不好说，她在家也忙着呢，王家人丁单薄，可往来的人家却不少，她日常需要招待不说，眼看着重阳节近在眼前，她还要张罗着送礼呢。 第101章 一零一 　　薛姨妈躺在床上怔怔地看着帐子顶上的如意纹，听见了薛宝钗进门的动静，这才转过脸挣扎着坐起来。 　　薛宝钗赶紧上前扶起薛姨妈，又在她背后垫两个软枕，这才有空听薛姨妈说话。 　　薛姨妈苦笑着说道：“当年咱们进京，说是送你来参选，其实不过是个由头。你也知道，你哥哥当初当街打死了一个乡绅家的独子，宗族里头虽然配合你舅舅了了此事，可因着咱们这一房丢了皇商的差事，那是越发看不上咱们了。” 　　薛宝钗都懂，在那之前宗族里头就对他们经商的两房看不上了。 　　要不然也不会生出抄检各房的事儿。要不然她怎么会知道那些个才子佳人的话本子十分犯忌讳。 　　薛姨妈拉着薛宝钗的手继续说：“那时候，我便想着将你配给宝玉。可没想到你姨妈跟舅妈竟然连亲戚的脸面都不顾，直接拿我们一家子当打秋风的！” 　　薛宝钗也不好受，虽然王晴跟史氏从来没有在她们面前露出什么看不起人的面孔。 　　可偏偏叫人觉得她们就是一心想要疏远她们一家。 　　薛宝钗可不能任由薛姨妈如此发泄。若是传到贾家跟王家去，她们一家子就更加孤立无援了，“妈，舅舅跟姨妈不是想了法子让哥哥去军营里头历练了嘛，眼下他虽然只是个七品的守城小兵，可也是个官身了不是，更加没有人追究他当初打死了人的事儿！” 　　薛姨妈本想说王家跟贾家有的是手段，本可以给薛蟠换一个轻松的活计，可看薛宝钗一脸严肃跟焦急，她只能把话头都咽了下去。 　　薛宝钗看薛姨妈还不服气，只能苦口婆心地劝：“妈，这士农工商向来如此，爹爹还在的时候，我们家是皇商，天底下拢共也之后十二家如此，金陵那地儿看在贾家跟王家这两门姻亲的份上，自然对咱们家多有追捧。” 　　“可自从父亲去世之后，这皇商的事儿便旁落了，哥哥又撑不起家里的生意，咱们家的家业不等爹爹的孝期完毕，就失了大半。 　　偏生哥哥又出了打死人的事儿，外头明眼人一看，咱们家虽然有得力的亲戚帮着处理了此事。可谁都知道，很多交情都是用一点少一点，更何况打死两名这样的大的官司呢！” 　　薛姨妈还要狡辩：“不过是打死了一个人而已，再说后头不是把事情都记在甄家头上了吗！” 　　薛宝钗急促地呼吸两下，稳住情绪再次劝道：“妈，您还记得金陵知府第一次给哥哥的判词吗？人家说哥哥被厉鬼索命而亡，所以这官司到此为止了！” 　　薛姨妈还是没太明白，可薛宝钗之前被王熙鸾一说，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意思就是，哥哥那时候直接被金陵知府打成了一个死人，连户籍都被注销了。但是哥哥依旧活蹦乱跳地活着，我们这一房也只有我们母女两个人了！ 　　宗族里看着这样的结果，依旧没有给我们提个醒，怕是打着哪一日哥哥东窗事发，好顺理成章地接手咱家家产的主意，只是碍于咱们家还有贾家跟王家两门贵亲，不好直接下手抢夺而已！” 　　薛宝钗越说越激动，把薛姨妈都给吓着了，她呐呐地说道：“这不是后来你舅舅查到甄家暗中动了手脚，打得最厉害的那两个小厮就是被甄家收买了的。” 　　薛宝钗反驳道：“可这一切都是多亏了舅舅，不然咱们薛家能做成什么事儿呢？！” 　　“妈，从一开始你便是下嫁到薛家的，我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从王家的贵女变成了薛家的商户妻子。可自从你下嫁的那一天起，你便比不得舅妈跟姨妈了！” 　　被薛宝钗戳到了痛处，薛姨妈不禁掩面而泣，她回想起她这一辈子，好似就是从嫁人开始，便再也比不得谁了！ 　　“我在家时，上有你曾祖母宠爱着，下有你大舅舅宠着。不管是你姨妈还是你二舅舅，都只有羡慕我的份儿！ 　　我那时候就想着啊，哪怕只是家中庶女。可我一个人就能轻松压过嫡子嫡女，满京城也只有我有这样的殊荣。” 　　薛宝钗还是第一次知道她母亲原来是王家庶出的女儿呢，也难怪她们姐妹一个嫁入国公府，而另一个只能嫁给商户。 　　过了好一会儿，薛姨妈才继续说道：“薛家虽然是从你曾祖父那一辈开始发家。可自从你祖父开始，家里除了领着皇商的一房，其余的族人也都是读书人，咱家里也不是没有做官的人，只是大多是七品六品，上五品的都少，王家跟贾家都看不上罢了。所以我当时虽然嫁的是你父亲，但家里也觉得薛家也算得上耕读之家，也不算嫁给了商户。” 　　这些薛宝钗都知道，要不然她报名参加小选的时候，也不会打著书香世家的旗号。 　　薛姨妈自己渐渐平静了下来，她苦笑着看着不拘长相还是才华都一点不逊色于迎春的女儿，京城里谁都知道迎春嫁了个好人家，年纪轻轻便是翰林院的庶吉士，将来保不齐又是一个首辅呢。 　　“我什么也不求了，只求你跟你哥哥能有个好姻缘，日后我也好去地下见你父亲！” 　　薛姨妈想得好，薛蟠还好说，他是男子。如今也有官职品级在身上，家里又有钱，看在王家的面子上，怎么也能说一个小官之女。 　　可薛宝钗就麻烦了，她花期已过，便是有好人家，也轮不到她了。 　　“你舅母那个人十分记仇，我未出嫁的时候跟她有过冲突，她便记到了现在，我去找你姨妈，她是个心软的，只要我身段放低一点，她还能给你说一个好婆家！” 　　薛姨妈心里有了奔头，精神就好了许多，这病也好得快，重阳节过后还能去贾家参加黛玉准备的螃蟹宴。 　　若说重阳节宴是黛玉向自家人展示自己的本事，那么这螃蟹宴则是向外头的亲戚们展示自己的才干。 　　薛宝钗看着眼前一整只的蒸螃蟹，又看看丫头们拿上来的精致蟹八件，心里暗自咋舌的同时，也不禁想起了自己主办过的一次螃蟹宴，跟今日相比起来，她还真只能承认自己比不得黛玉。 　　螃蟹主要就是吃个新鲜，但因为螃蟹性寒，不拘老人孩子，便是年轻女人们也不好多吃。 　　因此黛玉还安排了不少其他菜式，都是以鲜甜为主，并不会喧宾夺主。 　　最后收尾的是一碗蟹黄泡饭，说是泡饭，其实跟米粥也差不多了，贾母吃着十分顺口，还多添了一碗，看的王熙凤也忍不住赞两句，史氏跟薛姨妈也都跟着说黛玉蕙质兰心，王晴此时倒是不好说话了，只管矜持地笑着代替黛玉接下这些称赞。 　　黛玉的螃蟹宴十分成功，薛姨妈趁着王晴心情好的时候，凑过去悄声说起了薛宝钗的婚事。 　　“姐姐，你也可怜可怜你那侄女儿，宝钗可比迎春还大一岁，眼下迎春都要考虑生孩子了，她却没有任何音讯！” 　　王晴心说你当初一点不着急，非要把人留在家里替儿子管家，眼下儿子出息了，你就开始嫌弃因此而耽误了婚事的亲女儿了？！ 　　不过，她对薛宝钗没什么不好的看法，甚至因为她这几年的遭遇而颇为可怜她，便出言道： 　　“那你自己有什么章程没有？别我看好了人，你在背地里将人家挑剔的不行，我可就两面不做人了！” 　　薛姨妈好不容易听到王晴松口，哪里还敢提条件，直说一切都由着王晴做主，她只管给薛宝钗准备嫁妆就是。 　　王晴看她这样，反而更加不敢应承了，恰好此时史氏听到了薛姨妈的话，凑过来给王晴解围道： 　　“二妹妹说什么呢，你才是外甥女的亲妈，妹妹不过是姨妈，你怎么能完全放手给妹妹呢！” 　　“你哥哥手底下的兵丁不少，有官有职的也多，你若是真心疼宝钗，我回去跟你哥哥说一说，让他给你相看几个有品级的，说不得宝钗一进门还能得个诰命呢！” 　　史氏不乐意薛姨妈去麻烦王晴。如今王晴认识的人大多是皇室宗亲，再有就是文官清流，她可不愿意把这些人脉让薛姨妈占了便宜去。 　　薛姨妈一听兵丁就不太乐意，她若是真想让薛宝钗嫁一个军户，直接让薛蟠去寻摸就成了，哪里用得着让王晴费人情。 　　史氏把薛姨妈看得透透儿的，在心里冷哼一声，面上不动声色，“二妹妹，你可别再挑三拣四了，没的坏了宝钗的名声！” 　　史氏和王晴跟薛姨妈不欢而散，黛玉注意到王晴心情不好，便找金钏询问缘由，金钏也不替薛姨妈掩饰，直接告诉了黛玉薛姨妈这些年作的死，黛玉不好说薛姨妈的不是，转身就去问宝玉有没有认识的能给薛宝钗做夫婿的人。 　　宝玉听明白了前因后果，思虑半晌，想起了柳湘莲。 　　“柳兄弟手头功夫不错，人也长得一表人才，只是学文不成，家里如今也没有一个正经长辈，他家可是柳国公府的同族呢，有一个姑姑嫁去了外地，好似柳姑姑就等着柳兄弟能娶一个贤惠的妻子，将来她好给柳兄弟寻摸一份正经的事业。” 　　黛玉往日里只听说柳湘莲居然去好些府邸串过戏。不过她自己交朋友也不看这些，就没有拘着宝玉，也曾听说这个柳湘莲十分讲义气。 　　“既然跟柳国公府亲近，那对宝姐姐来说倒也合适，只是不知道薛姨妈那里会不会满意，宝姐姐自己又是如何看待的。” 　　反正宝玉觉得眼下他觉得最合适的人选也只有柳湘莲一个，他得了空去问问薛姨妈便是了，便是薛姨妈不同意，想必经历这么一回，她也不会好意思多次来找王晴。 　　要黛玉说呀，柳湘莲也就是身家浅薄了一点，不过宝玉反驳说：“柳兄弟家里小有资产，又是柳国公府难得有一些能力的后辈。若是他能浪子回头，便是柳姑姑也会尽力帮助柳兄弟立起来的。” 　　黛玉从来都相信宝玉的眼光。既然宝玉都说了柳湘莲各方面都不错，那她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两人决定找个时间跟王晴和薛姨妈通个气，剩下的事情就看宝玉什么时候把柳湘莲约出来跟薛宝钗单独见一面了。 第102章 一零二 　　宝玉还挺有行动力，没两天就找薛姨妈说了柳湘莲这么一个人，也明说了此事还没有跟柳湘莲说过，“若是姨妈觉得行，我便去跟柳兄弟说一说，倒时候大家当面见见，把能说的都说开了，实在不成，我那兄弟也不是不知事的人，绝不会影响表姐的名声。” 　　薛姨妈一听柳湘莲日常没个正经事，还在外头到处走动找活儿，心里就不太愿意，可宝玉说得恳切，她也不想拂了宝玉的面子，这才勉强答应了下来，反正宝玉也说成不成的都不影响。 　　那头王晴听黛玉一说，倒觉得柳湘莲跟薛宝钗也还行，“我也听说那位柳姑妈就怕侄儿年纪轻不经事。所以一应家产都由自己管着，只想等她侄儿自己稍微能立起来了，便将家产净数归还，我们这一辈里头大多知道的。” 　　黛玉听了王晴这样说，也知道柳家其实不差了，她不免笑道：“那还真是叫宝玉说着了，他竟然看人从来没有看错过呢。” 　　王晴也笑，“你怕还不知道吧，宝玉另一个朋友叫卫若兰的，怕也要跟云丫头定下来啦！” 　　黛玉还没听过卫若兰的事儿，便问道：“这卫公子可是卫国公府的公子？” 　　王晴点头，“正是……这卫若兰，乃是现今卫国公继室所出的第二子，在家中好似并不受重视。但卫国公既然还能保留国公的爵位，想必卫若兰的才学也不差。 　　只是恐怕将来这卫若兰分家之事，分不到什么产业了。而云丫头父亲的私产本就不可明说，她母亲的嫁妆怕也被两府消耗得不剩什么了，将来她出门子，小两口的日子怕是要艰难了。” 　　黛玉有心想说给史湘云多多添妆，可转念一想，贾母肯定是有办法的，她还不如去找贾母讨个法子，让史家不至于对史湘云过于苛待呢。 　　贾母正好也在跟王熙凤说起史湘云的婚事，见黛玉过来，便也拉着她合计合计。 　　黛玉把刚刚从王晴口中听来的情况都跟大家一说，贾母也不由得为史湘云担心起来。 　　“我就知道他们不会给云丫头找个好夫婿，也难为他们竟然从那些门当户对的人家里头淘换出来这样一个人选！” 　　黛玉安慰贾母道：“卫公子跟宝玉交情不错，想必人品才华总有一处可取，便是分家的时候少些银钱产业，只要他们夫妻同心，将来总能把日子经营好。” 　　贾母听了还是一脸担忧，王熙凤便开口打趣黛玉道：“弟妹可真是做了云丫头的嫂子了，竟为她考虑得这样周全！” 　　贾母不禁被王熙凤给逗笑了。当然，她也承认黛玉确实当得起史湘云一声嫂子。毕竟这些年史湘云过来贾府小住，多是黛玉带着她厮混。 　　好似自从宝玉成婚之后，贾家的亲戚们也都纷纷传出喜讯，先是史湘云跟卫若兰定下了婚期，后头薛宝钗也跟柳湘莲相看好了，贾政有感于这样的氛围，对探春的婚事也愈发上心，只可惜他相看的那些举子都不如探春的意，探春自己盯上了来年宫里的大选。 　　知道探春有意进宫博富贵，不止王晴心里不舒坦。就连贾母跟王熙凤都对探春有意见了。 　　贾母想得好，宫里只要有一个姓贾的妃嫔就够了，没的再送人进去跟元春分宠。 　　再说新帝对外戚的态度也十分明显。若是贾家再送一个女孩儿进宫，说不得新帝便要认为贾家又不安分了。 　　王熙凤想的要简单得多，虽然王晴跟黛玉这两位二房的掌事人都没有跟大房相争的意思。可若是探春再进宫去，那大房可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再说，王熙凤还真见不得探春去祸害自家姐妹。 　　没错，王熙凤认为探春进了宫，也只是个祸害。 　　往常她还真为探春可怜过。可自从知道探春的生母赵姨娘，竟然连王晴跟前的丫头都收买了几个之后，她只对赵姨娘的心机感到毛骨悚然，对探春一直以来的心气也有了别的看法。 　　没错，探春不拘是相貌还是文采才干，放到外头也不输许多大家族的嫡女，可二房眼下已经有两个嫡女了，其中一个还进宫做了贵妃，大概率还能做太后，她一个庶女为何非要如此突出呢？！ 　　贾母叹了口气，对王熙凤说道：“我也真是许久没有关心姑娘们了，看来你婶子当初万般不肯再养着三丫头，还真是有她的道理！” 　　贾母让鸳鸯叫来探春，王熙凤都避了出去，贾母直接跟探春说道：“三丫头，咱们家里已经出了一位贵妃，往后便是到了你凤姐姐家的姐儿身上，都不会送进宫了。” 　　探春也知道这个事儿，可她还是想再争取一番，“明年又要选秀，大姐姐一人在宫里，怕是会孤立无援。” 　　她也不说元春的年纪摆在那里，担心元春争不过那些鲜嫩的年轻人，可意思，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贾母不禁失笑，“元春确实不比即将进宫的十几岁小姑娘来得年轻漂亮，可到了贵妃的位子上，漂不漂亮，年不年轻的都已经不重要了，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子嗣。可咱们的三皇子已经大了，后头再多的皇子，十年内也赶不上了！” 　　探春知道眼下若是不能说服贾母，那她就只能嫁给那些穷举子，或许辛苦半生依旧盼不到封诰的那一天。 　　探春两行清泪说下就下，她跪地膝行到贾母跟前，唬得贾母脸色都变了。 　　“老祖宗，我比不得二姐姐，更没妄想去跟大姐姐比较，可惜春已经过继给老爷太太做嫡女，到我这里，老爷太太便什么心思也没有了！” 　　贾母黑着脸示意鸳鸯将探春拉起来，可探春打定了主意要从贾母这里讨便宜，鸳鸯一时半会儿还真奈何她不得。 　　贾母是真生气了，直接一拍桌子道：“你口口声声说你老爷太太对你苛待，可你不想想，这是哪个种下的祸端！” 　　贾母的心尖尖是宝玉不假。可在宝玉出生以前，她最偏心的却是贾政这个儿子。 　　探春作为贾政的女儿，她的确爱屋及乌也偏向她两分，可这也要看跟谁比较。 　　探春就差直接说贾政跟王晴对她不慈，贾母哪里还能容忍她。 　　探春被贾母吓得噤声，鸳鸯趁机把探春半抱着拉了起来，贾母继续说道： 　　“当初你老爷对赵姨娘如何，全府上下就差说你老爷宠妾灭妻了！可那赵姨娘生了一儿一女也依旧贪心不足，竟妄想着让贾环跟宝玉齐平，这便是放到宫里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探出拿帕子捂着脸悄声流泪，看起来凄惨可怜极了，可不拘是贾母还是鸳鸯，都是明白前因后果的，哪里还能觉得她可怜，甚至觉得她有几分可恨。 　　贾母继续说：“这庶出的儿女，原本就该抱到嫡母跟前教养，可赵姨娘先是嫌弃你是个女孩儿，这才轻易松了口。 　　可就算如此，她也时常拿你做借口去正院里头闹！后头生了贾环，她闹得全府上下不得安宁，是我眼不经心不烦，就让她养着贾环，可后头贾环长大了，她见贾环什么都比不得宝玉，又眼馋上了，如此贪心不足，也就是你们太太只让她禁足，换了我，非要全家发卖了不可！” 　　贾母打发了探春，却并没有让院子里的下人们对王晴那边保密，王晴很快就得了消息，金钏看她面色没什么异常，忍不住试探道：“太太，三姑娘这些年可真是越来越没意思了。” 　　王晴觉得金钏才有意思呢，她分明不是想说探春没意思，是想说人家年纪越大越没有眼力见儿了。 　　王晴笑道：“有没有意思的，也都跟我不相干，我只是个挂名的嫡母，对她一没有生二没有养的，她的婚事还是让老爷去操心吧。 　　倒是你们几个也都大了，若是有意，赶紧让家里给相看着吧，我这里总要给你们添妆，也算是全了这些年的情分。” 　　金钏跟彩云对嫁人都挺有期待的，当下齐齐红了脸，含羞带怯地应了是，倒是彩霞大大方方地表示不想嫁人，说是等到了年纪就自梳做个嬷嬷。 　　“婢子家里也没人了，若是嫁人，怕是受了欺负也没个地方喊冤呢，还不如就跟着太太来的自在。” 　　王晴没有一口直接答应，还是让她自己好生想清楚了再说，彩霞也跟着住了嘴。反正日后大家总会看到她的决心，此时说再多都是枉然。 　　探春的事终究还是落在了贾政身上，此时的他终于有了一点为人父母为人丈夫的样子，王晴不想做的事情，他决意承担起来。 　　被贾政叫过去，探春经过昨天那一晚上的平复，心里已经生出了胆怯跟后悔，只是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由不得她了。 　　贾政看着一脸怯生生的探春，想到几年前赵姨娘还没有被禁足的时候，她可是神采飞扬得很，在同一辈里头，是最骄傲的姑娘了，跟眼前的样子只能说一点不沾边。 　　“你的婚事我一直在相看，咱们家彻底转文，所以迎春首先就定下了张家的进士。你是我们二房的姑娘，虽跟迎春都是庶出，但我的身份比不得你大伯，自然你也就比不得迎春。” 　　探春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她知道的事情不少，首先一条便是这些年以来，大房跟二房差一点连表面上的和睦都做不出来了。 　　要不然她以前怎么可能会瞧不起迎春。 　　可事情偏偏在某个时候发生了变化。而这变化还波及到了她，让她从一个骄傲明艳的姑娘，变成了如今这样怯生生的样子。 　　探春不说话，贾政不以为意，干脆把事情都挑明了，免得她再生是非。 　　“家里的姑娘势必都要嫁入清流仕宦之家，你身份最低，外头又知道你不是太太教养，京城里的好些人家咱们也说不上话。 　　所以我才一直给你相看进京科举的举子。 　　你也别听风就是雨，一味觉得人家家境贫寒。殊不知，这年头能进京考试的人，便是真是家徒四壁，也有那等慧眼识人的人家襄助，只等春闱一过金榜题名，便能跻身仕宦，光宗耀祖！” 　　“只是，这些人家论富贵，自然不能跟咱们国公府邸相比较，可也胜过这世上许多人家了。” 　　天地良心，贾政觉得自己最操心的竟是探春这个庶女，就连宝玉他都没有如此操心过呢，想到此处，他对王晴不免稍微有点心虚，同时心里想着，事情都跟探春说明白了，她若是还不满意，他也只能随意找个富贵人家，将探春远远地嫁出去了。 第103章 一零三 　　探春闹了一出事儿，可却没有被长辈们惩罚，贾母心里是不高兴的，只是揽事的是贾政，她也只好认了，不过到底数落了贾政几句，让他别对探春太纵容了。 　　不然又要让探春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 　　贾政听过府里的风声，又被贾母数落一番，自然知道在探春的事情上自己没有处理好，转头就罚探春抄写《孝经》一百遍，不抄完不许出来。 　　贾母听过，这才满意了，哪里有小辈三番五次顶撞长辈，还不受惩罚的。 　　当初赵姨娘闹了那么一回，她对探春跟贾环两个就生出了不喜，只是那时候王晴更加让她不喜，赵姨娘又很快遭了难，她才没有迁怒到孩子身上，可眼下探春一而再地生事，她也十分不耐烦了。 　　哪怕她是贾政的亲生女儿，可上头还有个嫡出的元春呢，探春一个庶女着实算不得什么。 　　贾环听说了探春的事儿，一张脸皱成了一团，贾琮先是有些幸灾乐祸，后来看贾环实在是一上午都提不起什么兴致上课，赶着中午吃饭那会儿赶紧劝了两句。 　　“三姐姐的事儿你也插不上手，宝玉便是再怜惜姐妹，三姐姐屡次冒犯二太太，他也不好说什么的，说不定心里对三姐姐还有了意见。所以啊，三姐姐若是以后真想过得好一点，还要看你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出息！” 　　要贾琮说啊，探春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无赖，无非就是仗着贾政不好越过王晴直接管教女儿，平日里又少有闲暇。要不然换了别人家，她这样上蹿下跳的庶女，早被家里人不知嫁给什么人家了！ 　　贾环也不耐烦探春，奈何前些年他启蒙还有探春出过力，再说他们又是一母同胞，他还真不能跟探春翻脸。 　　贾琮让贾环想开点，还是把精力都花在读书上头比较好，来年他们要跟贾兰一起回金陵考试，将来能过什么样的日子，全靠科举成绩了。 　　惜春一向比黛玉更加牙尖嘴利，她帮贾环带了两句话给探春，“环儿说了，让你不要再生出任何是非，便是老爷太太将你远嫁出去，你最好也做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来，总归他还惦记着你，若是科举成绩好，他总能为你撑腰。” 　　探春抄书的笔不由得停了下来，认真说起来，她跟贾环的关系一开始就不是很好，她看不上赵姨娘将贾环养得一副还比不得下人们家里的家生子，贾环也总认为她一心巴结王晴跟宝玉是忘恩负义。 　　可没想到，到头来为她考虑的还有一个贾环。 　　惜春见此，忍不住撇了撇嘴，打发走了丫头，她才奇道：“我真是想不通，从前你巴结太太的时候，我也没觉得如何。可你偏要踩着赵姨娘这个亲妈跟环儿这个亲兄弟来作伐子，这才是大家看不起你的根由。” 　　“可你明明只是个庶女，身份地位都比不得二姐姐，便因为二姐姐性子过于柔顺，总是暗地里看不起她不说。就连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你还非要压我一头！” 　　探春被惜春说得没脸，只管低着头难过。 　　可惜春才不准备就轻松放过她。说起来，她如今成了探春的亲姐妹，将来二人还有得争斗呢，她还要为王晴抱不平。 　　“那戏文里怎么说来着，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大概就是你这样的了吧。” 　　探春被惜春这样毫不留情的话激得火气直冒，她猛地抬头对着惜春咬牙切齿道： 　　“我是心气儿高不假，可命却不见得薄！我也是堂堂正正的国公之后，凭什么我不过想要个合心意夫婿，就成了你们口中那般不堪的模样？！” 　　惜春见她这样不知悔改，火气也上来了，说话也越发刻薄，“你那是心气儿高？可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不过就是被富贵跟权势迷花了眼，自甘下贱！” 　　“夫婿？只有二姐姐跟二姐夫那样的，林表姐跟宝玉那样的，才能称为夫婿！” 　　探春被惜春挤兑得没法儿，有些话没过脑子就吐口而出：“大姐姐……” 　　再风光也不过是个妾！ 　　惜春当然知道她想说什么。可她懒得听，探春才说了个开头，她就一巴掌呼过去了，直接将探春扇得趴在了桌子上。 　　“若不是有大姐姐牺牲，你今日还能在这里挑三拣四？！你个不知感恩的东西，我这就去告诉老太太，你等着嫁去那个穷山沟里头吧！” 　　姐妹二人的争吵，外头守着的侍书跟入画听得一清二楚，见惜春出来，入画来不及跟侍书说什么就跟着走了出去，而侍书进屋一看，探春的左脸上清晰地印着一个巴掌印，半边脸都已经肿了。 　　这头侍书还在手忙脚乱的帮探春处理脸上的印子，那头惜春可是说到做到，到了贾母跟前就把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跟贾母透了底朝天，贾母被探春气得直捂着胸口喘气，鸳鸯惊得赶紧让人去找大夫来看看。 　　见贾母气成这个样子，惜春这才有些后悔，倒不是后悔告了探春的状，而是后悔不该跟贾母说得如此直接。 　　贾母这里一动，贾府上下都惊动了，等鸳鸯跟惜春二人好不容易给贾母顺了气，贾赦夫妻跟王晴王熙凤和黛玉都到了。 　　贾赦看贾母脸色有些苍白，又看鸳鸯跟惜春的额头都渗出了汗，先就对其他丫头们发了一通火。虽然他日常对贾母偏心二房不满，但却从来希望贾母有任何闪失过。 　　邢夫人忍不住质问鸳鸯道：“鸳鸯姑娘从来都是老太太的心腹，今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让老太太气成了这副模样？” 　　惜春也没想过让别人帮她担事，站出来一脸愧疚地说道：“是我鲁莽了，之前我去找探春说话，她说了些不中听的话，我一生气就来老太太跟前告状，这才叫老太太气着了。” 　　王晴跟黛玉对视一眼，都知道不能为探春说话了。不过，王晴打算把惜春的事儿给糊弄过去，她开口道：“既然是你多嘴，这几日便在老太太跟前伺候着吧。” 　　贾赦也没了话说，不过，对探春他可不满得很。 　　“三丫头到底说了些什么，竟惹得老太太大动肝火？！” 　　惜春再不说话了，只管低着头扯帕子，贾赦见此指着惜春责问道：“都是大姑娘了，怎么如此不懂事？四丫头你赶紧把事情说清楚了。不然等你们老爷回来，有你的好果子吃！” 　　贾母好容易才缓过来，见贾赦一直逼惜春说话，她有气无力地开口维护惜春道： 　　“我也是没想到三丫头竟然对家里心含怨气，话里话外还说宫里的贵妃娘娘给人做了妾。都是三丫头惹出来的事儿，你逼问四丫头做什么。” 　　贾赦还真没想到探春竟然那元春说事儿。 　　要说起来，贾赦对元春都只有感激的份儿。若不是她在潜邸时做了侧妃，又生下了新帝唯一一个健康的皇子，说不得迎春都攀不上什么好亲事，贾琏升官也不会如此之快。 　　他合上手里的扇子，严厉地看向王晴，道：“弟妹做事怎么如此不靠谱，三丫头乃是你们二房的姑娘，便是你放话脱手不管她，也不该放任她忘恩负义，要知道贵妃娘娘可是你的嫡长女，这些年你在贵妃娘娘身上也耗费了不少心力，万不该让一个庶孽骑到上头来！” 　　王晴可不担这责任，她反驳道：“说到底，有些事情那是天生的，旁人便是费尽心力也改不了半分。我从前对探春也没有太过怠慢，可赵姨娘见天儿地跟老爷闹着，说我苛待了她那一双儿女，后来我把贾环给了周姨娘养着，贾环对我虽然不甚恭敬，可到底知道感激周姨娘辛苦一场。” 　　邢夫人对探春原本就看不上，当年探春看不上迎春也就算了。毕竟那时候的迎春的确不太能拿得出手，可探春一个小辈，背后竟然连她这个长辈也看不起，私下里还多番说嘴，她心里也不是没有看法的。 　　王熙凤虽然有些为探春说两句。毕竟家里养了探春十几年，没道理到了临头却什么也收不回来不说，还要为此承担不少风险。 　　可一想到若是探春今日行事真将贾母气出个好歹，贾琏那官儿就要立刻辞了丁忧，便是宫里有贵妃照看，谁知道丁忧完了之后，他又能谋个什么职位呢！ 　　恰好大夫过来，大家也都住了嘴，只一心等着大夫的结果。 　　大夫仔细把过脉之后，告诉大家，老太太上了年纪，年轻的时候也吃过一点苦头，这临老好些小毛病就找上来了，让大家多注意老太太的饮食，一定要够清淡。另外，绝对不能再让老太太过于激动，大喜大悲大怒都不行。 　　贾赦一听就觉得老太太若是一个不好，说不定就跟宫里的太上皇一样，得瘫痪在床了，那可是要遭大罪的！ 　　贾赦送走了大夫，当场表示探春一定不能留在京城，贾母原本想要求情的，可一想到自己竟然被气成了这样，也就歇了那点心思。 　　惜春也知道怕了，虽然是探春说了不该说的话。可若不是她多嘴告诉了贾母，贾母也不会气一场，把身体搞坏了。 　　晚上贾政跟贾琏回来，贾赦找了他们直接说死了要把探春外嫁，嫁的越远越好，最好有生之年不会回京的那种。 　　贾政还奇怪呢，怎么贾赦突然干涉起探春的婚事了，等知道是探春今日口无遮拦，将贾母险些气病了，贾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贾琏就更加没什么软话说。 　　倒是宝玉回来听黛玉说了事情的原委，稍微为探春可怜了一番。毕竟探春这些年对他的讨好，他都是记在心里的，只可惜他更加看重贾母跟王晴，而探春已经把这两位长辈都给惹毛了，他就彻底没有为探春求情的意思了。 第104章 一零四 　　探春的婚事很快被定下了，是贾母的闺蜜南安郡王府的老太妃亲自上门来做的媒，她家里有个庶出的孙儿，很是得她儿子南安郡王的喜爱。可她跟她儿媳都不喜欢，正好那孩子也到了相看媳妇的年纪，南安郡王又要忙着外头的事儿，这事情就落到了后宅女眷们头上。 　　正好她听到一些风声说贾家要将三姑娘远嫁，她特意上门向贾母询问情况，贾母当然不可能说探春将她气着了如此不孝的事儿，只好说探春自己心气儿高，想要家里往高门大户里头相看。 　　老太妃人老成精，她还能不知道是探春自己生了攀附宫里的心思？不过她是真觉得探春除了心性不好，不拘是长相还是才华才干，都能满足她那偏心眼的儿子，赶紧给南安郡王去了信，说了探春这样一个人。 　　南安郡王也知道他再偏心爱妾所生的庶子，也改不了将来庶子要被分出去另外过活的事实，偏偏这孩子自己实在是平庸，根本扶不起来，他只好另辟蹊径，想要找一个高门大户的能干媳妇来帮衬。 　　荣国府还真是个挺好的选择。况且他还听说贾家除了宫里的大姑娘，其他几个姑娘都是在一处教养的，看嫁出去的二姑娘在张家行事不错，那么这位三姑娘想必就算比二姑娘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于是探春的婚事很快就被定下了，她过了年便要嫁去南方，比泉州还要往南的地方。 　　这边探春的婚事一定下，惜春就被显出来了。尤其是她还是嫡女，跟宫里的贵妃是亲姐妹。所以很快，忠顺亲王便带着他那唯一的儿子上门来求亲。 　　贾政虽然是在工部，但临近年关，不说六部了，便是荣国府上下都忙得脚不沾地，他还纳闷呢，为何这么忠顺亲王临时上门来了，还带着世子一起过来了。 　　忠顺亲王其实不太喜欢跟贾政这样稍微有点迂腐的人相处，他的行事作风跟所谓的正统正派什么的一点也不沾边，平日里御史台对他多有参揍，也就是他至今没有搞出什么真正要命的事儿，也只是在小节私情上头有亏。 　　不然就凭他是甄贵妃所出这一条，便没了在新帝这一朝横行的资本。 　　可偏生他运气好，虽然不被甄贵妃这个生母所喜，忠平亲王那个做兄长的也对他吆喝来吆喝去，他小小年纪就抱上了还只是皇后养子的新帝的大腿，兄弟之间的交情，并没有因为甄贵妃跟忠平亲王有什么变故。 　　所以至今他也就能够受宗室里的尊崇。哪怕他好南风的事儿传遍了京城，王府里的戏子换了一茬又一茬。 　　贾政还在头脑风暴猜测荣国府到底跟忠顺王府有什么交情，忠顺亲王一进门就直接拉起贾政，根本不想让他按例行礼，口中还直接称呼他为“亲家”。 　　贾政就差往后跳一步了，“王爷说笑了，我这五品小官，哪里跟王爷论的上亲家！” 　　忠顺亲王打定主意要说定贾四姑娘跟他那倒霉儿子的婚事，当下径直走到堂上坐定，又招呼儿子给贾政见礼，可怜的贾政再次受到了惊吓，赶紧去拉起世子，却一个没注意比忠顺亲王拿住了话头，认了这便宜亲家。 　　忠顺亲王也没想到贾政如此好骗，见他腰间那枚玉佩成色还不错，手疾眼快地跟他交换了自己腰间特意带出来的那枚龙凤佩，拉着儿子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说道： 　　“既然贾大人认了我儿这便宜女婿，本王这就进宫让皇上赐婚，如此方能显出本王对四姑娘的重视！” 　　贾政大惊失色，一路小跑着赶紧去拦，结果他一个文弱书生，哪里有忠顺亲王这个多年骑射的人来得身强体壮，等他气喘吁吁追出大门，就连忠顺亲王府的马车屁股都看不见了！ 　　哎呀，怎么办，怎么办？！ 　　贾政一着急就容易没脑子，好悬他还记得最近不能去招惹贾母，贾母身体不好，他转头去找王晴把事儿一说，王晴也觉得晴天霹雳一般。 　　王晴甚至都不敢去看一脸懵逼的惜春，只一脸痛惜又气愤地质问贾政：“这是为什么呀？！” 　　贾政刚刚着急了半晌，又跑了两趟，头上汗水直冒，他想抬手擦擦汗，这才惊觉手里还攥着之前被忠顺亲王强行交换了的龙凤佩，他委屈巴巴地递到王晴眼前，“这就是王爷刚刚硬跟我换了的玉佩，看成色是宫里的。” 　　惜春好似终于明白自己的婚事已经被忠顺亲王给定下了，她惊慌地看向王晴：“太太……” 　　好吧，王晴承认这不是贾政做的孽，可忠顺亲王那人行事无忌，就连宫里的太上皇跟新帝都拿他没办法。若是真叫他定死了这门婚事，他们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王晴当机立断，“我这就拿我的牌子递消息给娘娘，让娘娘帮忙说两句好话。总之，一定不能叫忠顺亲王咬死了这门婚事，索性孩子还小，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磨！” 　　惜春原本只是因为婚事突然被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给定下了。所以有点吃惊，后来又听说了对方是忠顺亲王府的，面对皇亲国戚，她心里自然有些害怕，要知道元春当初受了不少磨难之后，才做了肃王府的侧妃。 　　可她这一上来就是王府的世子妃，将来的王妃，她心里还真是没底，生出胆怯也是顺理成章的。 　　皇亲国戚不是人人能点评的存在，贾家当然不会跟姑娘们说起皇亲国戚的不是，最多随口提一句人家的后院之事，而忠顺亲王是个奇葩，他在知人事的年纪就表现出更加喜欢同性而非异性，先前太上皇觉得儿子多，又看在甄贵妃的面子上，便直接放任了他。反正那时候他被一个宫女下了药，一夜风流过后生下了如今这位世子。 　　太上皇这一放任就是十几年，他老人家如今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哪里还有精力管别人如何。而甄贵妃当初被王晴一记酒壶敲破了后脑勺，昏迷了十天半个月之后，也跟着太上皇一起瘫了，眼下也之后忠平王妃这个未亡人还惦记着她。 　　可忠平王妃还要关照自己膝下的一双儿女，生怕哪里做的不对惹了新帝生气，便落得个当初先义忠亲王的下场。 　　忠顺亲王看在忠平王府几个侄儿侄女的份上。虽然能照看几分，可他也不敢做得过分了，要知道他跟新帝的关系虽然极好，但情分总有用完的时候，他自己还有一个烂摊子要新帝关照呢。 　　所以在目前新帝再没有孩子出生的情况下，他十分大胆地选择司徒恒下注，直接通过联姻的方式跟贾家也拉近关系。 　　王晴的动作不慢，可忠顺亲王的动作更快，他可是从荣国府出来就直接往宫里而去，中间没有丝毫停顿的就到了新帝面前。 　　新帝早熟得厉害，所以对着这个小了十岁的兄弟简直是当儿子一样养大，看他带着侄儿过来，新帝的心情不免放松了一点。 　　“今日你倒是舍得进宫来了！” 　　忠顺亲王赔笑道：“皇兄说哪里话，我之前那不是有原因的嘛。” 　　新帝当然知道这个弟弟从前因为不肯听甄贵妃的话给忠平亲王做垫脚石，便被甄贵妃厌弃，而前些日子甄贵妃清醒过来之后，对他也吆五喝六的，想要让他去给忠平亲王抵命，好救一救忠平亲王府上一干人等。 　　忠顺亲王对甄贵妃极不耐烦。但作为他的生母，他此时必须咬牙照顾她终老，这让他难免有吃了苍蝇一般的恶心感，所以他干脆便很少进宫来了。 　　新帝见他确实有事，关切道：“你若是真有事，便跟朕直说，朕总会为你参详参详。” 　　忠顺亲王拿出强行跟贾政交换来的玉佩，说道：“今儿还请皇兄下旨给您侄儿赐婚呢。” 　　宫里好几年没什么喜事了，忠顺亲王这话可让新帝好生惊喜，“你这是看上哪家的闺秀了？竟这样着急。” 　　说着又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侄儿，“慎儿可也好久没进宫来了，倒是没想到你竟去相看媳妇了！” 　　司徒慎还没说什么呢，忠顺亲王便没好气地说道：“皇兄高看他了，他哪里知道去相看媳妇，还是我手脚快，今日跟贾大人交换了信物，定下了他家的四姑娘，不然，单靠他我府上怕是要绝嗣啦。” 　　这口无遮拦的样子让新帝头疼。要不是看侄儿还在，他非要好生教训一番不可。 　　“贾家竟然同意将四姑娘说给你家？贵妃可是有言在先，她家姓贾的姑娘都要说给文官清流的。” 　　以忠顺亲王以往的做派，这其中怕是有什么故事，新帝不是说贾家如何。 　　而是不想忠顺亲王跟贾家对上。虽然人家将军中的人脉都贡献出来了，但谁知道人家有没有留什么后手呢？ 　　要真说起来，他是不太愿意亲近荣国府这样从开国时候崛起的老勋贵，无他，他们底子太过深厚了。 　　哪怕是一朝落魄，说不定有个什么机会，他们就轻松再次崛起。 　　若是跟宫里保持一致还好。若是生出了矜骄之心，那就十分不可控了。 　　眼前的贾家，就是最好的一个例子。 　　忠顺亲王知道若是没有一个过得去的理由，新帝是不会轻易让他们府上跟贾家联姻的，好在他一开始就考虑清楚了，此刻说起话来那是信口就来。 　　“所以我才着急让您赐婚嘛。这小子我养的不好，文不成武不就的，我在的时候当然靠着您的关系就能煊赫几十年。 　　可若是我不在了，他一个无用之人，要怎么过日子呢？所以我一早就打听清楚了，这四姑娘是从宁国府过继来的嫡女，性子也硬的很，放在别家不合适，但在我府上却正好。” 　　忠顺亲王也不是脑子一热随便就做出了决定，他当时是相看过探春跟惜春的，只是探春虽然也性子傲，但因为没有得到贾家全力培养。 　　所以比惜春要弱上不少，也正好贾家把探春给许出去了，所以他才踩着点上门求娶惜春。 　　这理由也算是说得过去，新帝也知道忠顺王府的情况，正经相看的话，还真没什么好人家愿意去他们府上。 　　想了想，新帝还是答应了此事。毕竟他也养了司徒慎两年。若是能给司徒慎找个好媳妇，他也不会舍不得那点脸面。 第105章 一零五 　　这头王晴的牌子盒信件一进宫，皇后没有丝毫阻拦就给了元春。可这中间还是耽误了不少时间，元春这还没有走出长春宫呢，外头就有太监过来道喜，说皇帝刚刚口头答应了给忠顺亲王世子和贾家四姑娘赐婚。 　　元春只觉得眼前一黑，若不是抱琴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都要摔倒在地了。 　　强笑着给两个太监塞了些银钱，元春并没有第一时间返回去。而是加紧往前头去，她要去问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元春这边肩舆出门，自然没有两个太监跑着来得快，两个太监回去给新帝和忠顺亲王把元春的强颜欢笑一提，忠顺亲王当场表示他要回去等赐婚的圣旨，就先走一步了。然后把司徒慎给忘在了宫里，自己溜了。 　　元春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新帝跟司徒慎大眼瞪小眼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真是不打一处来。 　　“陛下……” 　　元春才刚开口，新帝就拦了一下，“贵妃，这门婚事你家里也是同意了的，不信你看慎儿手里那块玉佩，你一定有印象才对啊。” 　　司徒慎乖巧地举起刚刚亲爹走的时候塞到自己手里的玉佩，元春当然能认出来这是贾政的东西，还是贾代善送的呢，王晴手里还有一块百合花图案的，跟这块莲花图案的是一对儿！ 　　“可是……” 　　元春再次被新帝打断，“这信物都交换好了，忠顺亲王也是极有诚心跟贾家结亲的，甚至同意慎儿去贾家族学读书，你说，这样的好事去哪里找啊！” 　　元春气得想把那玉佩直接摔新帝脸上。可她不敢，只能咽下这口气，临走她狠狠瞪了司徒慎一眼，唬得司徒慎浑身一抖，像个受惊的兔子似的就差往新帝背后躲着去了。 　　新帝看元春如此生气失态也无可奈何，这事儿确实是忠顺亲王做的不地道，相信贾家已经传信给元春了，目的就是让她拦一拦。 　　可没成想忠顺亲王动作极快元春也没能来得及。 　　新帝安抚司徒慎道：“没事儿，这婚事皇伯父立马就下旨赐婚，那四姑娘听说是个活泼的性子，跟你倒是互补。” 　　司徒慎丝毫没有被安慰到，而是苦着脸提醒新帝，“皇伯父，您刚刚说了让我去贾家族学念书……” 　　司徒慎都二十好几了，哪里还愿意碰书本，他的确想跟贾家四姑娘先增进感情，可从来没想过用这样的方式啊！ 　　新帝失笑，“哪里是让你读书的哟，这是给你机会跟四姑娘培养感情呢！” 　　可人家贾家人未必这么想啊。尤其是他家据说来年又有七八个小子要回金陵考试，这段时间想必抓得很严。 　　新帝看这个侄儿此时脸上的表情都丰富了几分，便知道他是真的很满意贾家四姑娘，他心里不禁也对贾家稍微放松防备。 　　尤其是想到王晴好似一直都挺喜欢那四姑娘的，为此还特意从宁国府将四姑娘过继到自己膝下，想必那四姑娘还真能结束忠顺王府的乱象。 　　元春回到长春宫就给王晴写信，说明此事怕已经无从更改，因为陛下已经有口谕说要赐婚。 　　她也提了一句说，忠顺亲王世子被安排跟贾家亲密接触，让家里人看着办。 　　元春的信还没写好，那边前去贾家宣读赐婚旨意的太监就出了宫。 　　王晴跟贾政坐立不安地等着宫里的消息，哪知道居然等来了赐婚的圣旨，这事儿就此敲定，除非一方去世，否则无从更改了。 　　王晴憋了一肚子火气想要发泄，等安抚好了惜春，让她先回去休息了，她就忍不住直接逮住贾政就是一顿掐，疼得贾政到处乱蹦却不好意思叫出声来。 　　等王晴发泄一通，贾政龇牙咧嘴地揉着腰腹上的疼痛处，腆着脸凑上来说话，“太太这下可舒畅了？” 　　王晴只觉得贾政过于辣眼睛了，直接就侧过身不去看他，贾政也转到另一边再接再厉，“太太，这事儿我确实要负些责任，可也不能全都推给我呀，那忠顺亲王也不是我们家能惹得起的。况且我当时是真没想到他会如此无赖啊！” 　　王晴心累，但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呢，眼下随着圣旨的宣读，贾家上下才知道上午还发生了那么一件大事。不过，跟二房如丧考妣的样子不一样的是，贾家其他人都觉得这是一门好亲，不光贾赦如此认为，就连贾母也觉得惜春运气不错。 　　至于东府的贾珍，他一听说惜春竟然还能成为忠顺王府的未来女主人，赶忙叫尤氏趁着天还没黑，收拾了几样他亲妈嫁妆里头的两套头面送到了惜春屋里，气得惜春差点把东西都给摔了。 　　晚饭的时候，因为事发突然，大家都聚集在贾母院子里吃饭，等到一顿饭吃完，贾赦再也忍不住说起了这门婚事。 　　贾赦对这等好事又落在了二房头上，心里终归还是有点酸溜溜的，他话里话外甚至还透露出年前贾政夫妻俩非要过继惜春，怕就是在等着这一天的意思，气得王晴直翻白眼，贾政也跟贾赦吹胡子瞪眼睛的。 　　宝玉跟黛玉并惜春都对贾赦的表现一言难尽，贾母出言道：“你说这些做什么？！当日迎春能跟皇后娘娘娘家兄弟结亲，你还不是喜得跟什么似的。怎么，你兄弟家的孩子能高攀忠顺王府，你便眼热得胡言乱语了？” 　　看二房没一个高兴的，贾母一边头疼一边说道：“眼下是陛下圣旨，咱们还是该好生跟忠顺王府接触接触，把这婚事早日落定，免得怠慢了陛下。” 　　邢夫人自从能得到迎春时不时的补贴，这两年的性子越发疏朗，整个人看着都精神了不少，她本来就比王夫人年轻十几岁，眼下笑呵呵的更显年轻了。 　　“迎春那头可以从皇后娘娘那里打听不少忠顺王府内宅的消息呢，都是姐妹。当初她相看的时候，家里的兄弟姐妹可都帮了忙的。” 　　王熙凤也跟着说道：“正是如此呢，咱们单知道忠顺王府没有王妃，四妹妹一去怕就要担起整个王府的内宅事务，这可不是小事情，四妹妹眼下也要辛苦一番了。” 　　贾政对着邢夫人拱手，道：“那就劳烦嫂子跟迎春了。” 　　邢夫人满意地谦虚不辛苦，一群人很快就散了。 　　回去的路上，自从惜春跟探春撕破了脸，惜春就再不容忍探春了，眼下见她一脸阴沉，再没有前些日子跟南安郡王府订婚的得意，惜春忍不住嘲讽道：“有道是有福之人福自享，无福之人跑断肠，说的就是你我了吧。” 　　探春忍不住回嘴道：“哼，那又如何呢？听说忠顺亲王至今不娶，便是因为他家里包养了不少小戏子，京城里没有看得上他府上的人家。这样的人家，你便是做了王妃，名声也臭不可闻了！” 　　惜春笑道：“便是我名声真臭了，我也管着一座亲王府邸呢。尤其是这亲王府邸的主子们都跟宫里关系好，便是看在大姐姐的面子上，我也能随便进宫走动。而你，便是南安郡王再喜欢你夫婿，将来也要分出去单过。” 　　“那等王府，难不成真就看重那些阿堵物？人家看重的是权势！” 　　探春原本还得意于家里除了元春，就她一个人嫁得好，哪知道没几日惜春就跟亲王府结了亲，把她生生衬成了笑话！ 　　可她不是原着里那个被不怀好意的王夫人推出来做靶子。但实际上也享受了不少关注的带刺玫瑰。而是被王晴压制了好几年，就连嫁人也得不到解脱的小可怜。 　　她自认为自己可怜，好似从出生开始就从来没有赢过什么。可在贾府上下，她只是个自身过高，又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而已，眼下唯一对她抱有善意的，也只有一母同胞的兄弟贾环而已。 　　可贾环自己都还要靠着贾府生活呢，又如何去给探春撑腰呢。 　　忠顺亲王打算借着圣旨，在年前就把婚期敲定下来，可王晴跟贾政在这事儿上头一直不松口，咬死了要等惜春十八过后才出门，忠顺亲王没办法就只能去找新帝拿个主意，而新帝认为先前赐婚的时候，就已经委屈了贾家，此时任忠顺亲王说得可怜，也不肯出手了，最后还是被忠顺亲王实在是烦得没办法了，才给他指明道路，让他先顺着王晴的意思来，等王晴心里的气疏散了，一切就都好说话了。 　　于是这个年忠顺亲王就没过好，除夕宴上遇上了王晴也没能搭上话。 　　而对朝廷来说，贾家跟忠顺亲王府的联姻只是小事，根本不值一提，最重要的事情还要数新帝终于有了年号：隆熙。 　　这个“熙”字，取自太上皇的年号“平熙”，新帝隆熙帝的意图不言而喻。 　　而年后重新开朝之后，隆熙帝的第一道圣旨便是将先忠平王府上下贬为庶民，甄贵妃刺杀太后赐死，又将太上皇的后宫嫔妃都升了一级以示安抚。 　　然后甄家的奉圣夫人传来病逝的消息，甄家被七十二条罪状判处诛九族。可以说，只有先走一步的奉圣夫人勉强算是得了个善终。 第106章 一零六 　　年后发生的事情太多，虽然大多跟荣国府没什么相干，但王晴也只有兴致带家里人出去一次，惜春就是在元宵灯会的时候遇上了特意出门偶遇的司徒慎。 　　忠顺亲王长相不差，当年爬床的那个宫女也是自恃美貌。所以司徒慎虽然没有全挑着父母的长处长，也是一个难得的美男子。 　　只是他平常话少表情少，有时候反应又有点慢，给自己平添了一股憨气，降低了容貌给人带来的冲击。 　　贾府上下就没有一个长得丑的，惜春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自然对人的外表有着较高的要求。 　　而她看多了东府的糟污，对人的品性也要求极高。可是第一次见，她就对司徒慎凭空生出了不少好感，对这门婚事也多少带出些真心来。 　　司徒慎从小生活环境就十分复杂。虽然不擅长玩弄人心，但对情绪的感知十分敏感，才一接触，他就感受到了惜春身上传递出来的些许亲近，也开始对惜春有了不少好感，跟着期待起未来的生活来。 　　楼上只顾着炫火锅的王晴，可不知道两个年轻人差不多算是一见钟情了，坐在她对面的贾政吃不得辣，已经被辣得满头大汗头昏脑涨的，直呼认输。 　　对于个人口味不同这事儿，王晴从来都看得开，转头吩咐小二给贾政来一壶温热的蜂蜜柚子茶，就继续埋头吃饭去了。 　　贾政这两年在王晴跟前着实没什么面子了，眼下出了丑他也没什么感觉，等稍微缓过来了，就靠在窗边去看底下的惜春跟宝玉夫妻。 　　惜春跟司徒慎这对未婚夫妻自然没有宝玉跟黛玉这对真夫妻挨得近，他们俩跟在宝玉和黛玉身后几步的地方，看着宝玉带着黛玉一个摊子一个摊子的过去猜灯谜赢花灯，两人好似话不多，但氛围也极好。 　　店小二送来了蜂蜜柚子茶，贾政赶紧坐了回去，捧着茶看着王晴吃得红润的嘴唇，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来。 　　贾政看着王晴失去一贯端庄的样子吃着火锅，却只觉得岁月静好，心里也奇怪为何他们你能在决裂几十年后，又重拾新婚时候的甜蜜。 　　甚至此时他们居然培养出来一种默契，那种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教对方知道自己所思所想的默契。 　　不过，这是贾政对王晴，而王晴对贾政可没这样的感觉，她只觉得，最近贾政这老头子变得有点黏糊，她又不是情商低得分不清是否有人对她动了心思。之所以不动声色，不过是彻底忽视了贾政的感情而已。 　　哪怕惜春跟忠顺亲王世子相处得不错，王晴跟宫里的元春还是察觉到了危机，平熙帝看起来是真的不喜欢当年跟着太上皇的那些勋贵。就连贾家跟王家这样对他有大贡献的人家，他在掌权之后也开始防备起来。 　　王晴只是一个普通人，哪怕有如此不普通的经历，也无法将她改造成一个政治人物，她能察觉到这些，全靠从小说里获取到的一些经验。而元春，则是真实地从蛛丝马迹里头推断出了平熙帝的想法。 　　元春没有把这些事对司徒恒有丝毫隐瞒，并把自己刚刚做下的决定也告诉了他，“母亲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父皇对荣国府生出忌惮之心。所以母亲决定再生一个孩子，最好也是男孩儿。” 　　司徒恒七岁以前那真是过得轻松愉快，元春也不着急给她启蒙，整日里就放任他玩耍，只要他的品性没有问题，她什么都不计较。 　　自从司徒恒被太上皇提留出来之后，元春就开始转变对司徒恒的一些态度，比如开始对他不再隐瞒自己的所思所想，更开始告诉他，他的父王变成了父皇之后，他内心里的对他的态度也要有所转变。 　　迄今为止，司徒恒都做得很好。在平熙帝眼里，他一直是那个被宠爱得十分直白的孩子。虽然聪明，但那种聪明劲儿从来不对他使。 　　元春一说，司徒恒也明白了她的打算，元春继续说道：“母亲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给你添一个弟弟，便是真得了，我也不敢保证对你跟他能一碗水端平。但他的本就别有目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司徒恒尚且不能想象元春所说的光景，但上一辈里头就有现成的例子。 　　甄贵妃的长子忠平亲王，一出生就给甄贵妃带来了贵妃的荣耀，加之从小就表现出过人的聪慧，很得太上皇喜爱，所以甄贵妃将他放在心尖尖上。 　　而后头所生的次子忠顺亲王。因为跟忠平亲王年岁差距很大，又不是甄贵妃期盼而来，再加上甄贵妃那时候年纪大了，精力不足，便对忠顺亲王放养了。 　　而忠顺亲王身边的宫女太监们因为甄贵妃的态度，也跟着对忠顺亲王忽视起来，有一次甚至他在御花园里落水了，半晌都没人搭理。若不是平熙帝恰好经过将人救起，忠顺亲王怕是要夭折在那儿了。 　　这就是忠顺亲王从小就跟平熙帝走得近，还对他死心塌地的原因了。 　　元春就是看到这个现成的例子。所以虽然眼下已经做出了决定，却不知道将来该如何。 　　司徒恒对自己很有信心，当下表示道：“母亲，我不是伯父们，我对自己的亲弟弟便是当真不喜，也不会如此认人糟践他！” 　　元春很是欣慰，不过也说了这事儿还早，眼下他们所说的一切都不过是空中楼阁，还是等孩子真的来了再说其他吧。 　　二月里有黛玉的生辰，只是今年宝玉要应考。所以新嫁娘在婆家的第一次生辰就只是东府几个女主人小聚了一场。 　　而王晴见此更加郁闷了，原本她还想着将王夫人和贾政从贾代善那里得来的那一对儿百年好合的玉佩，分别给黛玉跟宝玉呢，可出了忠顺亲王抢亲一事，这玉佩只好给惜春了。 　　好在黛玉跟宝玉都不知道这玉佩的事儿，收到了王晴别的礼物还都高兴得很。 　　出了忠顺亲王抢亲跟平熙帝对贾家猜忌的事儿，王晴越发觉得这个世界没什么意思了，她开始后悔把身体锻炼得好了。要不然也不用再待三十六年才能离开。 　　哦，不对，该是三十五年了，这过了年就减去了一年。 　　王晴忙着给回金陵考试的贾兰并贾环收拾了行李，贾琮那头倒不用她操心。但带队的贾瑞她还要亲自见见，说说话。 　　好不容易等到要走的人都走了，宝玉这头也要忙着春闱了，她好些忌讳都不懂，横竖还有林如海呢，她便直接把事情都甩给黛玉了，自己一门心思抑郁起来了。 　　金钏跟彩云已经考虑好要嫁人了，王晴勉强打起精神让她们赶紧找好接替的人选，就开始翻看库房，找东西给她们添妆了。 　　至于彩霞，她还是一门心思不想嫁人，王晴也没想过逼她非要嫁人成亲，她自己吃过催婚的苦。虽然明白时下女子最好嫁人生子，也不想去逼别人。 　　金钏把她妹妹玉钏给提了起来，王晴看过之后觉得玉钏也不错，就同意了。 　　至于彩云那头，她看遍了院子里的二等丫头，觉得再没有能力突出的，便把每人的好处跟不足都提了出来，让王晴自己选。 　　王晴看彩霞稳重，玉钏则有几分王熙凤的干练泼辣，便想着再选一个性情居中的丫头来调停二人可能存在的争端，就选了那个叫彩玉的，名字也刚好。 　　金钏跟彩云哭哭啼啼地带着大笔添妆从王晴这里回了家，新上任的玉钏跟彩玉很快就对新岗位适应了下来，一点没让王晴不舒服。 　　而王晴的心情才好了几天，忠顺亲王就又上门来了。 　　这一次他们上门是来敲定婚期的。 　　王晴对忠顺亲王真是一点好脸色也没有，秉持着对皇室最基本的尊重，她全程保持礼貌的微笑。 　　“我家大姑娘是二十出头才出门子，二姑娘是正常嫁娶，也是满了十八才出门，三姑娘那边霍家着急，路途又远，所以婚期定在八月。 　　四姑娘我就想着多留一段时间。毕竟她可是嫁入正经王府，一进门就要当家做主，有些东西最好还是提前学好了才好。” 　　王晴这番话也不能说是胡诌，忠顺亲王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自己气死了王妃之后，就再没想过续娶，眼下也是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把主意打到儿媳妇身上。 　　所以对于王晴的推脱，他是一点也不想承认，“夫人一片爱子之心，本王也是心有戚戚。可是您也知道，我府上就缺一个女主人来理事，贵府四姑娘既然已经到了将出阁的年纪，咱们两家的婚事不如早早准备起来。” 　　王晴好险没压住心中的火气，暗自深呼吸几次，这才能勉强不失礼地开口说道： 　　“这女人嫁人之后，虽然日常要管着内宅之事。可最重要的还是要帮夫家生子子嗣延续血脉啊。 　　说句不中听的话，您府上眼下乱成一团，您想要赶紧将儿媳妇娶进门好管家，这事儿我也能体谅。可要我说啊，还不如您自己响鼓重槌整顿一番，毕竟您才是王府的主子。” 　　“这等个一两年之后，我家的姑娘正好适合生养孩子，进门也轻松了不少不是。” 　　忠顺亲王被王晴哽得说不出话来，他该说什么呢？难不成要他说他就是想找个管家婆，一点也不关心儿子的子嗣之事？ 第107章 一零七 　　敲定了惜春的婚期在来年暮春时节，王晴心里虽然憋屈但也只能认了，她甚至还开始期盼起警幻仙子的降临来。如此，说不定惜春就能重新找一户更加合适的人家另嫁了呢。 　　可惜春自己觉得司徒慎也不错，不是那等纨绔子弟，更加没有皇室宗亲寻常那样的盛气凌人，只是他们府上乱了些，其他都不是事儿。 　　眼下贾府上下都在焦急地等待着宝玉跟金陵的消息，就连贾赦都不出门喝酒了，日日窝在东大院里不出门，就怕错过了好消息。 　　贾政贾琏虽然日日上值，但也时刻挂心着家里几个考生。总之，除了贾母跟王晴还能勉强稳得住，其他人都心里都紧张的不行。 　　王晴见此，觉得大家若是一直这样神经紧绷会有不好，便提议去潭柘寺烧香，贾母觉得天气冷不好动弹，就在自己院子里拜佛，邢夫人是真关心贾琮，忙不迭答应了。至于王晴跟黛玉，她们本来就是要去的。 　　探春婚期不到半年，她以不好出门推脱了，惜春见她如此做作，只在心里撇嘴。 　　反正她是越来越看不上探春了，她不关心贾兰贾琮跟贾瑞也就算了，贾环可是她的亲弟弟啊，将来府上不管她，贾环这个亲兄弟还能不管她吗？ 　　此时她还不想着对贾环好一些。难不成真要靠着贾环对她那点微薄的情分？ 　　惜春觉得探春不懂事，自私又自利，而探春还觉得惜春占了她的大便宜呢。 　　要不是她被过继过来，她就是元春唯一的亲妹妹了。如此，便是家里对她再不看重，看在元春的面子上，也不至于过成眼下这样儿。 　　没错，探春觉得自己婚期不到半年，可府上都在忙着别的事情，一点为她备嫁的心思都没有，她心里只恨得不成，哪里还记得有个亲兄弟也回金陵考试去了。 　　只是到底她也不敢表露出来，潜意识里她也知道家里的兄弟们科举才是大事。 　　王晴原本提议说出城拜佛只是个借口，让家里精神紧绷的女人们稍微放松一下，可没想到邢夫人跟黛玉并惜春都十分虔诚，搞得她都不好意思摸鱼放水了，也跟着添完香油钱还去求了平安符，又去抽了签。 　　邢夫人大手笔地添了一百两银子的香油钱，不说王晴了，就是黛玉跟惜春都暗自咂舌。 　　也许是看到王晴脸上的差异之色太过明显，邢夫人稍微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兰儿跟环儿琮儿都玩得好，他们三个虽然辈分不同。可我看着他们一起长大，便也跟着一起祈福了，分摊下来也不多。” 　　确实，邢夫人自从在迎春身上得了养孩子的趣味之后，对贾琮也挺照看，而贾琮跟贾兰和贾环的关系极好，邢夫人便也跟着对贾兰和贾环不错。说到底，人总是会跟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化的。 　　看着邢夫人如今平和慈爱的样子，王晴很为她高兴。 　　邢夫人打开了话匣子，便开始回忆起当初她父亲还在的时候的情景，“我父亲那时候做着金陵知府，大伯便跟着过来在金陵城里落了户，咱们两房就这样相互扶持着在金陵站稳了脚跟……” 　　邢夫人小时候也是官家千金，甚至挺长一段时间，都是金陵城里身份地位最高的女孩儿。 　　虽然邢家的家产比不得四大世家等一干家族来得丰厚，但也能供得起她享受锦衣玉食。 　　只是这一切都在邢夫人的父亲死在任上而终结，她母亲不是个能顶事的人，那些年勉强帮着家里联络各方，已经是费尽了心力。 　　等到丈夫去世之后，还不等孝期完毕，就也跟着去了，从此邢夫人就变成了孤儿，还要扒拉下面的弟弟妹妹，甚至为此耽误了花期。 　　王晴是从各种同人文里知道邢夫人有过一段很艰难的生活，可黛玉跟惜春是小辈，邢夫人很长一段时间都为自己的家世感到自卑，自然不可能知道邢夫人从前的生活如何，只能从贾母偶尔的抱怨当中听到只言片语。 　　她们被教育得不错，听了邢夫人自揭伤疤也不觉得她如何，甚至都十分心疼她这些年的遭遇，看得邢夫人越发觉得她们窝心，也许是放下了心里的大石，邢夫人越发显得容光焕发了。 　　黛玉跟惜春对视一眼，决定回去就给迎春通信，让她对邢夫人更加上心一些，还有贾琮那头，也要好生跟他说一说邢夫人最近的焦急和慈爱。 　　至于贾琏跟王熙凤那边，现在不用她们说什么，贾琏哪怕是为了官声也会对邢夫人恭敬，而王熙凤还指着邢夫人帮忙带孩子呢，哪里会随便得罪她。 　　而王晴则在贾母面前直接为邢夫人表功，贾母当场就把手上的红宝石金丝手链取下来给了邢夫人。 　　这手链乃是纯金丝编织而成，便是上面镶嵌的五颗红宝石也要值上千两银子，更别说沉甸甸的金丝了，邢夫人捧着手链一时就愣住了，她还是第一次如此被贾母肯定呢，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王晴却看得很清楚，贾母今日把这手链戴出来就是给邢夫人的。要不然平日里她都只戴一只玉手镯，今日怎么就突然换了这样笨重的金丝手链来。 　　贾母一边回避着邢夫人突如其来的激动情绪，一边也是为了安抚王晴，她拍拍王晴的手背，说道： 　　“这些日子，你嫂子着实也为宝玉操了不少心，你也说了今日她还为宝玉求了签添了香油钱。” 　　王晴哪里会为这些事情吃味，她一向觉得贾母愿意对邢夫人如何，那是贾母的私事，只要贾母不找她的茬，便是将全部私房都给了邢夫人，她也不会说半句话。 　　见王晴对邢夫人没有丝毫芥蒂，贾母此时倒是庆幸两个儿媳临老居然还有和气相处的一天了。 　　很快就到了放榜的那天，荣国府门口早早就下人收拾东西候着，宝玉自从出了考场就把卷子誊写出来，林如海当时就说前五十的位子已经稳了。 　　果然，出去看榜的茗烟带着两个小厮看了宝玉竟然位列第二十一名，赶紧跑回去报喜，这边街口看他们几个小厮一脸喜气，这鞭炮直接就拉出来放了起来。 　　屋里等着的女眷们听见前头的鞭炮声，也知道宝玉这一次考得不错，纷纷激动起来，就连探春都为宝玉高兴。 第108章 一零八 　　宝玉中举，对王晴来说可不仅仅是一件大喜事。更重要的是，她觉得离最终跟警幻仙子的碰面，恐怕也将不远了。 　　这一次，秦可卿没能成为贾蓉的正妻。而是做了贾珍的二房，自然也就没有了她招待宝玉去自己房里醒酒的事情发生。 　　所以宝玉梦游太虚幻境一事也就顺理成章地被蝴蝶了。 　　而秦可卿因为身份已经查明，宫里除了带走了大批带有宫里印记的东西，对她并没有处罚什么的，她成功地生下了贾珍的幼子，将来的日子想必也过得舒服。 　　至于尤氏，眼下虽然看着被秦可卿打压，但正因为如此，她娘家的继母跟两个继妹也找不到门路住进东府，更别提跟贾珍搅和到一起去了，倒也免了尤氏一桩丑事。 　　可算算日子，秦可卿该已经去世了，就连林如海也该不在人世了才对。 　　所以王晴断定，警幻仙子应该已经注意到了下界的不对之处，恐怕眼下她便在检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好直接找上罪魁祸首。 　　王晴猜得没错，警幻仙子确实察觉到了下界的不对劲，只是当时她手头还有事情要忙，只是给那一僧一道传了信说让他们调查一番，就自己忙去了。 　　等到她忙完，一僧一道也大致搞明白了，变故不是出在王家就是贾家。 　　因为本该走下坡路的王家跟贾家都一反常态地再次兴盛起来。尤其是王家，王子腾居然还能得一个老来子！ 　　所以一僧一道便先找上了王家，结果却发现王子腾跟王家其他人都没什么问题。 　　于是他们转头又找上了贾家。而他们俩将贾家人翻了个遍，也只发现宝玉跟其他人明显不同了。 　　尤其是宝玉佩戴的那块通灵宝玉好似蒙尘一般变得灰蒙蒙的。 　　宝玉要科举，身上自然不能佩戴什么配饰。至于从出生开始就戴在脖子上的通灵宝玉肯定也要取下来。 　　虽然他还从来没有跟人说起过，但他能明显感觉到离开了通灵宝玉，他的脑子会更加清醒一点。所以日常大多数时候也就不再佩戴了，只是在需要哄贾母的时候才会拿出来佩戴一会儿。 　　这一僧一道憋得久了，此时见宝玉异常，也就忘了宝玉的来历，竟然直接在夜里施展入梦之术，在梦里质问起宝玉为何改了诸多女子的命数来。 　　宝玉此时虽然还未觉醒神锳侍者的真灵，但作为一个新科二甲前十名的进士，他该有的傲气还是有的，如此劈头盖脸地被一僧一道指责，他的脸色也就不太好看了。 　　尤其是他本人还是个颜控，也就是被王晴教育过了，才没有一上来就以貌取人的毛病。 　　“两位大师不妨好生说一说，我到底改了哪些女子的命数，如此，我也好心里有数。” 　　那赖头和尚毫无心机地给宝玉一一数明：“首先便是那贾元春，她本来该无子年轻而终，可如今她竟诞下了下一任皇帝！后来便是那贾迎春，她本该被夫婿虐待而死，不该是诰命加身的命数；另有贾惜春少年出家，看破世事，可眼下她竟然跟皇室联姻，福寿绵长！” 　　那瘸腿道士补充道：“还有那林黛玉，她跟你的缘分本就是镜花水月，她为还你浇灌之恩而来，许诺此生以眼泪偿还，你跟那薛宝钗才是金玉良缘！” 　　宝玉听完，气过头了反倒是冷静下来了，他仔细一分析，好似跟贾家亲缘越近的姑娘都没什么好下场。 　　反倒是关系稍远的姑娘能勉强得一个善终。 　　可凭什么呢？！ 　　先不说元春，元春在宫里本就是险境。若是稍微行差踏错就很可能被扒掉一层皮，宫斗失败也没什么话说。 　　可迎春呢，她性情温柔娴静，难不成便要因此被丈夫虐待致死吗？！ 　　还有黛玉，听这二位的意思，黛玉的结局也不好，恐怕不会比迎春好上多少，大概率应该是他另娶他人。所以她伤心之下伤了身体，从此卧病在床，慢慢耗尽了生机。 　　宝玉只要想到这些，就感觉胸中跟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他直觉不是什么坏事，就顺着自己的感觉不再克制，倒是误打误撞唤醒了五彩石的灵识。 　　宝玉只觉得眼前一片白光闪过，然后似乎是听见了一声哀嚎。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外头天光大亮，他自己神清气爽的，总感觉身体都轻飘了几分。 　　他觉得昨晚似乎做了一个算是噩梦的梦。但仔细去回想的时候，竟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感觉自己好似十分气愤，到后来火气都压不住了。 　　黛玉梳妆打扮停当，一回身就看见宝玉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也不起来，便走过去推了他一把，“你快些起来吧，今日咱们要赶紧确定宴请客人的名单，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这几年荣国府好事不少，但宝玉中了进士才是最让自家人跟亲戚们高兴的事儿。所以这宴请的规格贾母一言而决，非要拿出当初她大寿的规格来。 　　这一回，东府的贾珍都来不及嫉妒了，他们府上一个读书人也没有，眼看着就要没落，他自己身上还背着不少官司呢。若是不跟西府打好关系，将来他那幼子怕是要孤立无援了。 　　有事情要忙碌，宝玉很快就丢下了心里那点子没头没脑的事情。而他自然也没有发现，那块从小佩戴的通灵宝玉，已经彻底变成了一颗石头，失去了所有光泽，在一天早上碎成了灰，还叫前来做洒扫的丫头郁闷了一场。 　　毕竟主子们经常呆的屋子都是时刻打扫保证没有一点尘埃的，怎么突然宝玉书房里就出现了一小撮碎石变成的灰呢。 　　也是这个丫头才来宝玉这边没两年。若是换了袭人或者其他丫头，肯定能一眼认出这一撮灰就是那块通灵宝玉。 　　那小丫头收拾好桌面，又把镶嵌通灵宝玉的璎珞圈收拾好，这事儿就彻底没了音讯。 　　而宝玉也彻底遗忘了自己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宝玉。 　　随着宝玉中举的消息传到金陵，金陵那边贾兰三个过了童生试的消息也传回了京城。 　　至于贾瑞，他上一次本就过了童生试，这一次是回去靠秀才的，要跟着贾兰三个一起过了秋闱才会回京城。 　　贾代儒对贾瑞还挺有信心的，特意找宝玉要了几分题目送到金陵给贾瑞几个练手，用他的话说，便是想要借一借宝玉的运气跟文气。 　　荣国府大宴三天，果然又惹了宫里的眼，这一回，便是元春也察觉到平熙帝心里不太舒服了，她倒没什么别的感受，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然后元春便找了个机会放出自己怀孕的消息，暂时转移了平熙帝的注意力，等王晴按例进宫探望她的时候，她把平熙帝的态度毫无保留的都告诉了王晴。 　　王晴也是无语得很，搞不懂这个皇位是不是真有什么负面的BUFF，怎么好好儿一个龟毛青年，一登基为帝就变态了。 　　又或者，是平熙帝这些年掩饰得太好了，竟然骗过了许多人，使得大家都不知道他原来除了吹毛求疵，还是一个疑心十分重的人。 　　王晴可不会为平熙帝说好话，她也无意评论平熙帝为人如何。反正看元春的样子，她什么都知道，王晴只是跟她说了一下贾家对未来的安排。如此，元春自然就知道她在宫里该如何作为了。 　　司徒恒也长大了不少，并不单单是说年龄，还有心理也成熟了不少，看着他进门后，只有在元春和她跟前才难得露出一点小孩子的神色，王晴心里不由得痛骂了几句眼下变态的时局。 　　临走，王晴还是忍不住悄声跟司徒恒说了两句：“恒儿，从现在开始你要放松，一定不能勤奋，尤其是在书本功课上。骑射倒是可以下些功夫，毕竟日常也能强身健体。” 　　司徒恒本就聪明，再说先义忠亲王的前车之鉴就近在眼前，太上皇如何还活着呢。 　　他虽然不认为他父皇能活过平熙帝，但也担心少壮主若的局面发生在他跟平熙帝之间。 　　王晴出宫之后，司徒恒就开始借口元春的身孕一事慢慢懈怠起来，偏偏平熙帝罚也罚了，骂也骂了，他依旧我行我素，平熙帝实在是没办法了，父子俩来了个坦白局，司徒恒才扭扭捏捏地说起他听后宫里有人说，元春年纪大了，这又是好几年才怀上的一胎，说不定有什么风险呢。 　　平熙帝见他是因为担心生母和未出生的兄弟姐妹，他还能说什么呢，再说司徒恒看着懈怠了些。但该学的东西都学到手了，只是态度上轻慢了一点，他也就默认了司徒恒如此作为。 　　很快，黛玉也查出了孕信，贾母喜得翻了自己的私库，一水儿的好东西都往宝玉院子里送，惹得邢夫人跟王熙凤都吃了醋。不过贾母心情好，又或者是感觉自己年纪大了，说不定哪天就撒手人寰了，干脆就来了个大派送，就连贾赦以及远在金陵的贾兰三个都得了不少好东西。 第109章 一零九 　　王晴觉得黛玉都怀孕了，想必就算警幻仙子没什么动静。但那一僧一道总会搞出一点什么事情出来吧，结果还是没有，一直都等到探春出嫁了，她们有趣参加了史湘云的婚礼，那一僧一道还是没有出现。 　　为此，王晴还特意去了薛家一趟，专程关心了一下薛宝钗的冷香丸还有没有，数量够不够。要是不够，她表示可以帮着搜集一些药材。 　　薛宝钗跟柳湘莲的婚期也近了，柳湘莲对她十分满意，她对柳湘莲也是一样。 　　尤其是柳湘莲的姑妈在见过她之后，就承诺等他们婚礼一结束，就把属于柳湘莲的家产全部给到她手里。 　　而且柳湘莲如今也在忠顺亲王府上谋了一个正六品的侍卫。虽然日常只是跟着忠顺亲王到处瞎晃悠，但这差事不管是对柳湘莲，还是对她，都是极好的了。 　　所以薛宝钗跟邢夫人一样，都平和了许多，她对薛姨妈也更加能够包容了。 　　毕竟等她出嫁之后，日常就薛姨妈一个人在家，想必她也孤单的很。 　　她还想着帮着薛姨妈跟亲戚们改善改善关系。要不然以后她一个人待在家里，怕也不是很安全，能去亲戚们家里时常走动走动。 　　除了能给薛家增光，还能让薛姨妈有点事情做，不至于年纪不大就成了孤寡老人一般迟暮。 　　此情此景，薛宝钗听见王晴特意拿她的冷香丸说事儿，也不会认为她是别有用心，反而认为王晴是真的关心她。 　　薛宝钗无奈答道：“这冷香丸除了各色花蕊跟露水什么的，最重要的便是一味药引子。若是没有药引子，这些花蕊什么的，也只能拿来做个噱头。” 　　难道薛宝钗就不着急吗？关系到自身健康，这几年她看着冷香丸越来越少，心里也着急得不行。 　　可那些个花里胡哨的花蕊什么的花点钱总能凑齐，最关键的药引子她却没有。 　　王晴又没有学医，当然看不出来薛宝钗这病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根据自己的经验臆测该是上火一样的症状，反正书里面也说了是什么热症。 　　王晴想了想，一脸担忧地说道：“我就是担心你这一点，眼看你药丸也不太够用了。可你这一辈子才刚刚开始，将来上了年纪。若是再病发出来，说不得你便不能入年轻这时候一样，能熬过去了。” 　　薛宝钗就是担心这个，所以她顺嘴叹气道：“可当年给我家药引子的那位高僧至今不知去向，我父亲还在的时候也找过，也没有找到。” 　　王晴真心建议道：“我听你描述，好似这药丸并不能根治病根。而是每一次在你发病的时候，把热气给压下去。 　　要我说呀，这药丸怕也不是那么对症，不如哪日我带你进宫，让娘娘帮你请太医把脉看看？” 　　薛宝钗还没说话呢，进门的薛姨妈就赶紧替她答应了，“宝钗啊，快谢谢你姨妈啊！这能进宫一趟是多大的荣耀啊，便是你爹在世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啊！” 　　王晴无语，合着薛姨妈就听见了薛宝钗能进宫呗，她说的请太医给薛宝钗把脉的事儿就被忽略过去了。 　　刚刚薛姨妈在外头临时接待金陵来的人，王晴为了挽救她们母子岌岌可危的情谊赶紧问道可是金陵老家出了什么事儿。 　　薛姨妈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她脸上立刻就有了忧愁，答道：“是我家二房来信说薛蝌要带他妹妹宝琴上京城来成亲，他们的母亲卧病在床。若是今年不能成亲，宝琴便要耽误了。” 　　这么一说王晴也想起来了，原着里头好似确实有薛蝌带着妹妹上京的事儿，好似同行的还有李纨的叔母一家，另有邢夫人的娘家堂兄邢德全一家。 　　王晴只能说一句女孩子的花期确实不好耽误，便转了话头道：“也不知道你那侄儿能在京城住多久，不过不管多久，等宝钗出门子了，你总算也有人陪着了。” 　　这么一说薛姨妈也高兴了，王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就心满意足地回去了，不过等回去之后，她又有了新的问题，也不知道邢德全一家到底还会不会来京城投奔邢夫人。 　　而本该住进贾家的妙玉也不见踪影，王晴难得想了一下贾家以外那些女孩子们的遭遇。 　　香菱如今好好儿待在薛家。虽然不能跟着黛玉学诗，但薛蟠对她十分上心，她如今已经成了薛蟠过了明路的妾室，只是薛姨妈很不满意因为她的存在，而耽误了薛蟠的婚事，别的倒也没什么了。 　　至于妙玉，她为什么进了贾家，她也记不清了，只知道那时候贾家在修大观园。 　　可如今选秀虽然过了，平熙帝也只有元春一位贵妃，剩下的便是潜邸生了孩子的老人，分位最高也只到了正四品的美人，剩下的都是正六品的宝林。 　　而新人进宫，全部都是正七品的女御。 　　由此可见，平熙帝对于后宫女人们的分位可是十分吝啬的，又或者说，他这是有意在控制外戚的势力。 　　天可怜见的，唯有太后或者皇后的娘家才能称为外戚，可元春虽然是贵妃，但因为荣国府的出身，眼下竟然压过了太后跟皇后的娘家，成为平熙帝一朝头一个外戚！ 　　王晴懒得去想外头那些糟心事。反正平熙帝眼下还不会对贾家跟王家做什么。就算他真的要做什么，她也有的是法子让平熙帝改变主意。 　　回府之后，王晴便开始注意邢夫人跟娘家往来的消息。果然，没多久邢夫人就接到邢德全一家的信，说是在金陵过不下去了，特意上京城来投奔她。 　　邢夫人虽然觉得邢德全一家有些累赘，但念及他们到底也是她娘家人，便欢喜地开始准备接待邢德全一家了，而迎春正好找不到机会补贴邢夫人，这一回她可算是找到借口，特意揽下了帮邢家找房子的事情。可是帮了邢夫人的大忙了，邢夫人高兴得把贾母当初送她的一套头面直接给了迎春。 　　而迎春也没过多推辞，她想孝敬邢夫人是因为邢夫人这些年对她的关照，眼下邢夫人不用她花什么钱，等邢夫人年纪再大一点，她慢慢把这些都换给邢夫人就是了，没必要非要在眼前争个高低。 　　再说，听说邢家还有个未出嫁的姑娘呢，便是不方便接济邢家，她也可以借着自己的人脉给邢家姑娘找个好夫婿。如此，也算是帮邢夫人减轻了负担，了了一桩心事。 　　年前，邢德全一家便跟着薛蝌兄妹搭着伴儿赶到了京城，那时候薛宝钗刚好将要出嫁，薛蝌兄妹自然是赶着来为薛宝钗添妆的。 　　而从金陵回来的贾瑞并贾兰几个，都已经考中了秀才，再不用回金陵去考试了，贾家趁着年前又好生操办了三天的宴席，只是这一次没有宝玉那一次隆重而已。 　　贾兰得了秀才功名，回来自然在各位长辈那里得了不少赏钱，他也没有避讳生母李纨。 　　虽然还是被王晴限制跟李纨见面，但他在李纨院子门口，隔着大门给李纨磕了头，还给李纨带了不少金陵采买的礼物回来。 　　要说贾兰先前确实对王晴以及贾府上下捧着宝玉而忽略他的主子们没什么好印象，心里还存了些怨气。可后来贾政不是自告奋勇去跟贾兰把他生父贾珠的那些事儿都跟他说明白了，又把李纨当堂顶撞王晴的事情都跟他说了。 　　贾兰自然不可能听贾政一家之言，他还暗自找李纨的陪嫁们打听过，李纨的陪嫁丫头跟嬷嬷虽然都向着李纨，但贾兰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想要隐瞒他还真要费一点功夫。所以贾兰很快就从那些仆从的态度中得知，贾政所言非虚，他的出生从来都不受其他人的期盼，李纨更是欺骗过他，差点害得他跟祖父母反目成仇。 　　贾兰当然要感谢李纨将他带到这个人世间来。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想。 　　若是他真的跟家里的长辈们撕破脸，他不管是功成名就还是泯然众人，恐怕名声都不会好了，甚至还很有可能影响将来的子女。 　　贾兰回来没几天，就有人传信进来说是李纨的娘家人，想要过府来见见李纨。 　　王晴拿着李家的帖子跟书信随意翻了翻就全部给了贾兰，让贾兰自己去处理，她知道来人应该是李纨叔母并堂妹，人家虽然来京城是投奔亲戚的，但李纨只能算是个添头。 　　贾兰还是第一次知道李纨娘家的亲戚呢，往日里也只是听李纨说过他外祖父是国子监祭酒，别的就再也不知道了，这些年也根本就没见过面。 　　贾兰没有翻看李纨的书信。而是原封原样给李纨送了过去，李纨这些年虽然被迫平静了下来，但对娘家来人还是十分重视，立马就让贾兰安排她婶子跟堂妹们进府来相见。 　　贾兰见她毫不犹豫地把事情都推给他，心里不免又凉了一分，但还是听话地去向王晴请示了。 　　王晴对李家人没什么意见。况且眼下邢岫烟已经住进了邢夫人的院子。 　　就算李家人真要住进来，那也该李纨自己招待，想必李纨经过这些年，对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已经有了深刻的认识，并不会强人所难。 　　于是，趁着年前，李家婶子便带着女儿进了荣国府，见到了出嫁十几年的李纨。 第110章 一百一 　　李家婶子是个明事理的，虽然的确有借着荣国府这门贵亲给自己当靠山的意思。 　　但这也是属于寡居人家的常规操作。若是有一门显贵的亲戚，周围邻居也会对她们高看忌惮几分，不至于打她们的坏主意。 　　王晴可不想给李纨做面子。所以就让黛玉去招呼李家人了，黛玉也从宝玉那里知道了王晴对李纨这位嫂子的心结，她也不去触碰，只管听从王晴的交代就是，很是热情地在二门处迎候李家婶子一家，然后就把人请去了李纨的院子。 　　李纨住的地方有些偏，当然不是当初她跟贾珠成亲之时住的院子了。而是贾珠去世之后，王夫人重新给李纨分配的院子。 　　但李家母女已经顾不得注意李纨到底住在哪里了，她们自进门开始，便一直在惊叹荣国府的底蕴，这座敕造国公府邸金碧辉煌，差点就要让她们拿去跟皇宫比较了。 　　黛玉进府尚且还有软轿，眼下李家母女虽然只是李纨的娘家人，到底也是府中亲戚。 　　更何况其中还有李纨的长辈。所以这软轿自然少不了，等到了李纨院子门口，李家母女这才发觉事情有些不对。 　　按理说，便是再深的深宅大院，连二门白日里都不会关闭，这李纨还是府中正经的主子，她的院子也不该白日关门。 　　除非，李纨被禁足了！ 　　李家婶子心头一惊，从前她也知道家里很少跟李纨联系，真是一点也不知道李纨竟然被贾家责罚了。 　　李家婶子悄悄去看领头的黛玉，看她脸色没什么问题，又觉得李纨该不是被责罚了。 　　要不然黛玉这个弟媳妇肯定会露出一点苗头来，不会像眼下这样习以为常的样子。 　　李家婶子想东想西，李纨已经迎头冲出来迫不及待跟她见面了。 　　李纨实在是太过高兴，以至于她直接就忽视了黛玉，不过黛玉也不以为意。毕竟当初林如海回京的时候，她只会比如今的李纨更加高兴。 　　李家婶子可不是礼数不周到的人，她跟李纨稍微寒暄两句就提醒她她弟妹还在呢，李纨这才看向黛玉，当初那个柔弱的小女孩儿竟然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做了宝玉的媳妇。如今更是已经要开始管着他们二房的一应事务了。 　　李纨来不及说出什么嫉妒之言，黛玉就告辞了，留下李家母女跟李纨自己说话。 　　李家母女这下是彻底明白了，李纨恐怕在贾府并不招人待见，可贾府又并没有因此而怠慢她们母女，显然这其中怕是别有内情。 　　心里存疑的李家婶子进门就不着痕迹地打量李纨这屋里的陈设和李纨的衣着用度，见李纨虽然穿的十分素净甚至有些老气，但料子都是极好的料子，且李纨虽然显露出一脸苦相，但面色还算红润，可见贾家并没有苛待她。 　　待看到当年李纨陪嫁的嬷嬷跟丫鬟，李家婶子就更加认为是李纨自己做错了事儿，被贾家责罚了，并不是贾家无事生非，冤枉了李纨。 　　李纨真的是太久没有见生人了，此刻在她面前的又是娘家亲戚。所以她很难忍住不去抱怨贾家，甚至当着堂妹李绮的面儿编排起王晴来了。 　　李家婶子听她竟然编排婆婆，当下便大惊失色，“我虽然没有见到你婆婆，但看你弟妹的样子跟你屋里的陈设，也不像是苛待了你的样子啊。” 　　李纨丝毫没有领情，反而因为自己不被理解而委屈地直掉眼泪，“婶子你是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兰儿了，还是前些日子他从金陵中了秀才回来，才到我院子门口给我磕头！” 　　李家婶子深信贾家并没有苛待李纨，此时已经后悔贸然上门来探望了，还是外头有丫头进来传话说贾兰过来了，这才让她没有立刻提出告辞。 　　贾兰是小辈，虽然跟李绮一样都早过了该避讳的年纪，但李纨和李绮的母亲都在这里，他也就不用太过避讳，这才争取到了一个跟李纨和李家人见面的机会。 　　贾兰进门就给李纨和李家母女见礼，李家母女还是第一次见贾兰。但看贾兰面上有三分跟李纨相似，也可以稍微想象当年的贾珠是何种风采。 　　李纨直接抱着贾兰就开始痛哭，同时还不忘细数她自己这些年的辛苦，话里话外都是王晴做婆婆的苛待了她，叫贾兰心凉的同时，更叫李家母女尴尬不已。 　　李纨院子里发生的事情没人往外传，王晴也懒得去探究。反正她是一点也不在意李纨如何，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的警幻仙子，以及过了年就要出嫁的惜春。 　　家里住进了一个亲戚家的孩子，贾家的姑娘们一个一个出嫁，贾母跟前也难免膝下空虚，而宝玉日常要去翰林院上值，黛玉也要管着她的嫁妆跟二房的一些产业，不能时刻陪在贾母身边，因此邢岫烟便成了贾母的新宠。 　　邢岫烟长得不差，人品又是上佳。虽然不太通诗书，但也勉强能做几首拿得出手的诗，再加上她十分感激邢夫人能让她留下来，日常给邢夫人做了不少针线，贾母这个贾家身份最高的老太太也得了几个时新的抹额，喜得贾母忍不住掏了一对儿玉镯出来给邢岫烟。 　　今日贾母从黛玉口中得知李纨的娘家堂妹来看望她，看了看邢岫烟，她忍不住想要见见李纨这位堂妹，邢夫人也不介意有人来跟邢岫烟分贾母的宠爱。 　　反而也来了兴致，主动顺着贾母的意思说道：“咱们家老祖宗可是难得的有福气，这李姑娘亏得有个姐姐来给咱家做媳妇。不然，她哪里有机会面见咱们老祖宗呢！” 　　周围的丫头们跟姑娘主子们都是这样说，哄得贾母心花怒放，更加想要见一见李绮了。 　　“既如此，便请亲家太太也一起到我这里吃一顿便饭吧。” 　　那头的李家婶子听黛玉说贾母想要见见女儿，真是喜出望外，她原本想着能见着王晴这个二房的主母已经是听幸运的了，没想到还能见着贾母这个老封君！ 　　贾母没说要见李纨，李纨自己也不敢出去院子。因此只能眼睁睁看着黛玉带走了李家母女跟贾兰，她自己怔怔地坐在那里无声流泪。 第111章 一一一 　　才过了年，王晴便开始为惜春的婚事做准备，好在惜春的嫁妆跟前头几个姑娘一样，都是备了十几年的，又有了前例，做起事来一点也不忙乱。 　　贾敬这一次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回来过年之后，竟然一直没走，这可苦了贾珍。 　　哪怕贾敬已经快二十年不管事儿了。但对贾珍的威慑还在，尤其是贾珍赶走了贾蓉跟贾蔷，眼下宁国府唯一的孙辈竟然只有秦可卿生下来的庶子贾英，贾敬一回来就表示了不满，还特意写信想要召回贾蓉一家跟贾蔷。 　　没错，贾蓉跟夏金桂已经生下了长子，只是因为孩子还未满百日，不便远行，贾蓉跟夏金桂并没有回京。反而是贾蔷已经相看好了金陵当地一位同族的同窗家的姑娘，此次回京也是跟大家伙儿告知他婚事已经相看好了，就等哪位长辈帮他操持一把了。 　　贾珍如今一心扑在贾英身上，连孙子都不管了，哪里会管贾蔷如何，还是贾敬半晌看没人接话，这才勉强出声让贾蔷回京城来操办婚事。 　　贾蔷早就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在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是一点也不显。 　　反而是略带遗憾地表示他已经分家了。若是回京城来操办婚事，花费也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把贾敬臊得不行。 　　当然啦，贾蔷对贾家还是感恩的。毕竟像他这样不学无术还跟亲族闹翻了的状况。 　　若是想要娶到如今这样一个耕读之家的嫡长女，也是要花费一番功夫的，人家主要是看贾瑞跟贾兰贾环几个跟他关系不错，而且手里头银钱也有一些。 　　而且，人家家里说是耕读之家，其实在金陵的影响力也不小了，只是上头的四大家族压得太过，下面的家族势力自然也就不太能显出来。 　　唉，本来前十几年贾家慢慢没落。但没想到这几年贾家跟王家又卷土重来。 　　贾蔷自己是不觉得自己还能如何出息了。但他想得好，将来孩子出生了，一定要好生教导，让他不至于跟西府的贾琏宝玉的儿子们差距太大。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毕竟贾琏的长子贾茂就是个聪明的。虽然读书差了点，但有一家子叔父跟贾兰那个兄弟看着，想必将来也不会差。 　　眼下看来，他们东府是真的彻底落后于西府了，也不知道贾珍那个幼子贾英将来如何，看秦可卿倒是个聪明的，本身也有些才华，就看她会不会教导孩子了。 　　惜春出嫁，贾蓉跟贾蔷其实都准备了嫁妆。毕竟这几年惜春对他们也不错了，是不是还打着西府的旗号送东西到金陵，让其他人不敢小看了他们。 　　听说了贾蔷要在金陵成亲之后，王晴就动了心思。她来到这个世界也有十几年了，可一直都只在京城，以及周边打转，诚然她有点宅。但以前都是她自己不想出门，可不是像如今这样不方便出门。 　　王晴这突发奇想的，不说贾母跟贾政了，就是贾赦都奇怪为何王晴突然做下这样的决定。 　　贾赦皱着眉头道：“弟妹平日里跟东府也不见往来，怎么如此看重蔷儿的婚事？再说，东府自然有珍儿媳妇去管，宫中的贵妃也身怀有孕，等惜春婚事一过，你怕是要进宫候着了。” 　　贾母也是这个意思，贾政倒是有点明白。可他不想王晴一路操劳，再说家中也没有人能陪着王晴走这一趟，所以他也持反对意见。 　　倒是宝玉明白王晴，他认为王晴不过是静极思动，并不是为了贾蔷的婚事，所以他想了想，帮着王晴说话道： 　　“金陵是咱们的祖宗坟茔之地，太太娘家也是金陵人士，好似自太太出生便没有回去过。 　　如今趁着太太身体还算松快，回去走一趟也未尝不可。我看兰儿跟环哥儿琮哥儿如今都不好读书，不如跟着太太回金陵去找老师。” 　　原本林如海倒是能指导他们，可林如海在扬州的时候就伤了身体，眼下经常病痛，黛玉跟宝玉都时常往林家跑，贾母甚至都担心林如海是为着黛玉的肚子在撑着而已。 　　而迎春的夫婿已经从翰林院出来，外放做了学正。所以京城里已经没有能指导他们功课的人了，而江南自古文风鼎盛，好老师可不少。 　　一想到贾琮的学业，贾赦就无话可说了，宝玉主动将贾琮也一起考虑了，他还能说什么呢，谁让大房就是比不过二房呢。 　　宝玉发话，贾母也不得不考虑。毕竟贾母几乎没有拒绝过宝玉的要求。更何况此事还算对家族有益，于是贾母也咬牙认了。 　　贾政不太高兴也没办法了，他自己每日要上值。况且王晴也不会考虑他的感受，他只能自己生闷气。 　　王晴屋里的丫头们都很高兴。虽然她们不能全部跟着去金陵，但每人都有一半的几率能跟着去。所以收拾起东西来都是高高兴兴的，分外有干劲。 　　王晴首先选了彩霞，彩霞眼下已经自梳，王晴必定要对她好一点，再说二房还有黛玉看着。所以她把彩玉也带上了，留下玉钏这个家生子好帮着黛玉做事。 　　玉钏当然会遗憾，因为王晴可能没有再次出门的念头了，也就是说她想要跟着出远门以后都没机会了。 　　不过王晴承诺进宫给元春陪产的时候会带上她，玉钏这样一想又觉得自己可以了，做起事来比彩霞跟彩玉还要兴奋。 　　惜春三朝回门一过，王晴就带着贾兰跟贾环贾琮三个登上了下金陵的大船，而贾蔷听说王晴要回金陵，也特意写信给贾蓉帮他推迟了婚期，不管王晴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总归他贾蔷也占了大便宜不是。 　　要知道，王晴可是如今两府仅次于贾母的二号人物了。不管是从诰命品级，还是从个人影响力来说，都是如此。 　　甚至王晴唯一输给贾母的也就是年资而已。 　　贾蔷的岳家姓周，也是金陵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听说荣国府有长辈来操持贾蔷的婚事，他们十分欢喜地将婚礼推迟了两个月，无他，单单只是个面子就值大了！ 　　王晴也是个守信的，既然用了贾蔷的名头，自然要帮着把事情办好了再说。 　　于是连带着贾蓉也跟着贾兰几个一起忙碌了起来，贾蔷的婚事也就顺利操办下来了。 第112章 一一二 　　金陵贾氏十几房，人口众多，光是贾姓男子都有上百号人了，更别说再加上姑娘们并娶进门的媳妇们了。 　　可辈分上比王晴高的，如今也就寥寥几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对上王晴身上的二品诰命，他们还真没有底气。 　　而王家本就人丁不旺，不说长辈了，便是王晴的同辈都少得很，过来请见的都是些小辈，王晴可舍了不少好东西出去。 　　史家跟薛家，同为四大家族，王晴来了自然也要走动走动，只是关系跟贾家和王家比起来远得很了，也只有族长夫人，或是身上有诰命的夫人之流才能有资格跟王晴见面，倒是不用王晴抛费什么了。 　　其余的，多是金陵本地乡绅士族，要么就是金陵官场的诰命夫人们，王晴也不能一一见面。因此快速应付完诰命夫人们跟姻亲，便不再见外人了。 　　贾蓉跟贾蔷如今正管着金陵贾家的族学，看起来效果还是不错的，至少族中不拘男女都已经通读诗书，再没人说贾家是泥腿子出身了。 　　王晴又大手笔地买了两座山，直接捐给了族学，又建立了新的学舍，将族学给迁移到了金陵城外的山上，山下的土地也都是给族学准备的，王晴的意思是，贾家是万万不能养出食肉糜一样的人物。 　　就在大家都忙碌的时候，王晴已经离开金陵，到了杭州享受最后一茬的莼菜鲈鱼羹。 　　昔日煊赫无比的甄家已经彻底没了踪影，就连曾经三次接驾的园子也被充了公，成了平熙帝的私人别院，就等着平熙帝哪一日兴致来了，南巡之时能在次数落驾。 　　王晴本来十分想进去看看的，只可惜皇帝的私人别院，那肯定不能让外人进去。哪怕王晴是贵妃的生母，还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皇帝的外祖母。 　　察觉到暗中盯着自己的人不少，王晴也不好顶风作案，只能遗憾去了苏州走动，把贾兰几个留在了杭州的西湖书院，这还是林如海写信引荐的呢，也多亏了贾兰几个有点真本事，不然怕是考不进去。 　　贾母跟贾政或许是看不惯她在外头快活，过了贾蔷的婚礼，又等她敲定了族学的新址，便开始写信催促她赶紧回京，后来听说她去了杭州，连元春都搬出来做借口了，王晴只能遗憾地改道苏州，然后又去了扬州一趟，才施施然登上了回京的大船。 　　此时，她出来的时候那一条船，已经变成了五艘，后头几艘全都是这几个月采买的各色物品。 　　当然，少了人管教的她还往空间里偷渡了不少东西，也拿了不少珠宝出来充数。 　　尤其是珍珠，不知道是不是南方利水，她来了金陵之后，空间里被她刻意养着的河蚌都开始疯长，那产出的珍珠真是五颜六色的。 　　虽然不一定都是圆形，但形状上还都规整的，没什么奇形怪状的样子。 　　王晴本来就觉得珍珠不值钱，这下子更是把珍珠当成塑料珠子使了，彩霞跟彩玉两个每天给王晴整理床铺，一不小心就能捡到十来颗拇指大小的珍珠。 　　她俩还特别有意思，从一开始的惊讶过后，竟然还搞起了运气小游戏，就比谁运气好，捡到的珍珠又大又多。 　　王晴都无语极了，临近京城的时候，再也不敢随意在床上赏玩珍珠了。 　　虽然她感觉十分敏锐，总能避开被膈应，但被两个丫头看多了热闹，她也担心露馅。 　　唉，也怪她最近离了荣国府，就过于放松了。 　　原本她还想着，也许她离了荣国府，那一僧一道就能找上她呢，结果什么也没有，真是白浪费她出门一趟了。 　　王晴还不知道那一僧一道被五彩石的真灵打成了重伤，眼下不止现出了原型，就连灵识也被抹去，跟寻常癞蛤蟆和蜈蚣没什么两样了，甚至因为荣国府如今的下人们做事精细，直接给打死了，谁让他们居然出现在宝玉院子附近呢。 　　而警幻仙子，因为联系不上一僧一道，心里自然有所警觉。 　　所以还不敢放出分身下界来亲自查看。而是在等待放出去的那一干情鬼历劫完成。 　　等她们回归太虚幻境的时候，她自然能从她们口中得知下界诸事，到时候再想法子也不迟。 　　可偏生该死的秦可卿如今好好儿养着亲儿子呢，便是宁国府倒了她也舍不得去死，其余诸钗更是健康得不行，便是有什么意外，三两年内是不可能归天的了。 　　于是王晴回了荣国府，才照顾着黛玉生下她跟宝玉的长子，等她刚刚出月子，又收拾了大包小包进宫去给元春陪产了。这肃王府好进，皇宫就不一样了，就连王晴所带的衣料什么的都要一匹一匹检查清楚了，甚至检查人员还都要签字确认，所以王晴这一次便没有带吃食进宫。 　　好在灵泉这个东西十分好用不说，还十分隐晦，王晴若是想给元春加在茶杯里，都不用拿手去碰杯子，只要用神识偷渡一滴灵泉加入茶杯里即可，十分方便且不留任何后患。 　　今年元春在宫里的日子并不好过。虽然司徒恒依旧受平熙帝重视，虽然她怀着身孕。 　　而平熙帝后宫里，明明王晴出发下江南的时候还没有另一位贵妃。可等她回来，宫里就多了一位周贵妃。 　　据说这周贵妃本来已经说好了人家，就等着婚期到了出嫁就是，可偏偏平熙帝出城打猎，在围场遇上了刺客，周贵妃的兄弟跟未婚夫都为保护平熙帝而死，为了补偿两家，周贵妃就进宫成了另一位贵妃。 　　而王子腾，则因为这一次事件，直接被平熙帝抹了九门提督的位子，倒是给了他一个脸面，将他提为兵部尚书，王熙鸾的婚事倒是没有受到影响，柳家人做事讲究，事后第一时间上门，给了王熙鸾和史氏一颗定心丸。 　　王晴只觉得平熙帝太过荒唐，也不知道是他自己想的，还是别人给他出了这样的馊主意。反正这事儿一出，他的颜面多少有损了。 　　又或者，他根本就是为了气死太上皇的吧，王晴不负责任地想。 第113章 幺幺三 　　王晴也不是第一次进宫，况且这皇宫跟故宫差不多，她还蛮熟悉里头的布局，不说闭着眼睛也不会迷路，但确实走不丢。 　　去西六宫必须要经过东六宫，元春住在了西六宫之首的长春宫，这新封的周贵妃则住在东六宫的一处宫殿，她本人算得上东六宫之首，但宫殿却不是。 　　王晴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就要转弯进入西六宫的地界，迎面看见了从御花园归来的周贵妃。 　　周贵妃长相自然也不差，与皇后的端庄大方和元春的雍容都不同，她看着就是那种小家碧玉，还给人一种弱柳扶风之感。 　　王晴脑子里当下就拉紧了警报，或许平熙帝这人是遇上了“真爱”也说不定呢。 　　王晴带着人给周贵妃行礼，周贵妃自然不会为难她。毕竟哪怕她眼见着受宠，可膝下还没有能傍身的子嗣，再怎么横也横不到长春宫不是。 　　不过，口头上占点便宜的事儿，周贵妃免不了要做，“夫人对贾姐姐倒真是一片慈母之心，瞧瞧，这阵势还真不是一般人家能比。” 　　这话说得还挺有水平，一来暗指王晴对宫里不满，二来指责荣国府奢靡更胜皇宫。不管是哪一条，都不是王晴能接下的。 　　王晴微微一笑，解释道：“老身出嫁时，家里尚且殷实，这嫁妆就丰厚了些。再说，宫外的东西再好，哪里比得上宫里的，老身这些不过是给娘娘换换眼睛。” 　　周贵妃没话说了，恰好抱琴也出来接应，双方友好地交谈了两句就散了。 　　元春看着有些憔悴，容色远没有第一次怀孕时候来得好，甚至都比不得她在肃王府的时候被害的那段时间，王晴真是担心这一胎会害得元春难产。 　　原着中可是暗示了元春怀了一胎。但六七个月的时候就流产了，还能看得出来是个男孩儿，她自己也因此去世。 　　王晴心疼地拉过元春的手，轻声问道：“娘娘可是心里不痛快了？不如跟老身说一说。” 　　元春移开眼睛，不想让王晴看到她流泪的样子，可王晴就是想让她好生发泄一下心里的郁闷，不然她恐怕容易产后抑郁。 　　抱琴熟练地带着宫人们走出去，王晴便把元春的头按在自己肩上。果然，元春立刻就忍不住开始无声痛哭起来。 　　王晴真的有点后悔了，诚然进宫成为后妃是元春自己的愿望。但是她也不是生下来就想要进宫的，多是贾母跟王夫人在她的成长中，一点一点这样教育出来的。 　　而元春出宫之后嫁入肃王府后院。虽然的确有太上皇后宫嫔妃的功劳，但其中少不了王晴跟王子腾暗中推手，所以王晴是真的后悔了。 　　可是元春自己却没有后悔，她本就野心不小，贾母怕是也看出来了。所以顺水推舟让她进宫，哪怕眼下她在宫中被平熙帝冷落，她也只是觉得委屈，并不曾后悔过。 　　元春很快就稳定了情绪，安抚王晴道：“那周贵妃不足为虑，若是她是从家中直接以贵妃之礼嫁入宫中，我尚且要担心一番。 　　可她是先被太后接入宫中，之后才从慈宁宫出来，被封为贵妃的，期间也并没有回家准备什么，便是所谓的陪嫁，也只有一些银两，此事全宫上下都知道。” 　　王晴也稍微松了一口气，跟元春说了刚刚在宫门口碰见了周贵妃的事儿，元春轻笑，“那周贵妃着实不足为虑，宫中进了不少新人，周贵妃虽然情况特殊，但一进宫就是贵妃分位，别说是老人了，就是新人也都将她视为眼中钉。我本身还怀着孩子呢，哪里会跟她计较什么，让她说两句也无妨。” 　　王晴这才放了心，“我建议你啊，别把心思都放在后宫女人身上，这后宫之主乃是皇帝皇后，你只要在这二位身上下点功夫，就净够了。” 　　王晴见元春放开了，便招呼外头的人将她带来的东西都给元春过一过眼。 　　“这些都是我从江南采买的，这些细棉布可是松江特产，我也是考虑到这料子十分合适做成里衣，便没有选那些染了色的。” 　　王晴拿起一匹棉布给元春看，元春走近了上手一摸。虽然不如极品的丝绸顺滑细腻，但是手感也差不多了。 　　王晴稍微倾斜一下让元春仔细看，“这棉布虽然没有染色，但上头可是有提花的，这一匹乃是葡萄纹，我还特意买了你喜欢的牡丹跟芍药纹样的呢。” 　　元春仔细一瞧，这棉布上果然直接织出了花纹，她真是喜欢得不行，要知道江宁有一种云锦，也是直接织出花纹。但据说工艺十分复杂，上好的云锦简直寸锦寸金。 　　她知道王晴拿出来的东西肯定不会只是好看好用，其背后肯定还有别的缘故。 　　王晴一副瞒不过的样子笑笑，“这提花棉布外头可没有卖的，我能知道也是机缘巧合，想出这技术的人啊，还是有正经的秀才功名呢。 　　他感念寡母织布绣花供他读书。所以才想出提花这东西来给他母亲减轻负担，也给家里增加收入。” 　　元春接话道：“那母亲您就直接把人带回了京城？” 　　王晴摇头，“那倒没有，人家秀才公还要科举呢。不过，我跟他签订了合约，从他手里买到了技术，以后每卖出一匹提花布，就给他分半成的利润。” 　　元春觉得没有亏待那秀才，也就放下了心，荣国府此时确实经不起什么折腾。 　　王晴还给司徒恒带了不少玩具。若是换了别人，像司徒恒那样都上学的孩子了，肯定不会给人送玩具，可王晴不一样啊，她直接山寨了乐高跟其他板式拼装玩具，整整送了十盒的木板木块的，看的元春都想据为己有了。 　　“孩子还小，他自己又懂事儿，你这做母亲的就该多关心关心他的身体健康，这些玩具可不只是能动手消磨时间，还能益智呢。往年我给你的那些游记，你也该给他讲一讲，说不定还能培养孩子画舆图的手艺呢。” 　　这年头画个地图那真是高技术含量的活计，王晴来了这世界十几年了，才终于习惯了这些屁比例没有的鬼画符一样的地图，至少她能分辨哪里能是修建了官道的了。 第114章 幺幺四 　　快中午了，抱琴收到一个太监的传信说中午平熙帝跟三皇子都要过来陪着吃饭，她当然高兴了。 　　毕竟这几个月平熙帝可是肉眼可见来长春宫少了，也就是看在他时不时还往长春宫赏赐东西的份上，这才没有人议论元春失宠。 　　宫里吃饭什么德行王晴还能不知道？ 　　一听到抱琴来说等下平熙帝也要来，她瞬间就彻底没有了胃口。 　　说起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明明贾家的饮食就非常不错，甚至还称得上十分奢靡。 　　可这皇宫里反而讲究节俭，甚至王晴都有理由怀疑，有些皇子就是不想做皇帝，也跟皇宫里变态平淡的饮食有关。 　　看多了雷人的历史改编剧，王晴也难免被科普说，明朝宫里的饮食还比不得宫外七八品小官儿家的饮食呢，她哪里知道这个世界偏偏皇宫里就学了大明朝这一点！ 　　元春看着王晴脸色发青就觉得好笑，她安慰王晴道：“母亲不必担忧，我如今怀着孩子呢，宫里便是再讲究节俭，也没有苛待我饮食的道理。” 　　王晴只能呵呵，抱琴低头笑过了，也出言安慰道：“咱们宫里虽然没有开小厨房，但咱们宫里的茶水房可跟其他宫里都不一样，奴婢一早就知道太太要来，早就准备好了您喜欢的汤水。” 　　王晴没去过广东，但是托互联网的便利，她也学了不少汤水的做法，知道宫里的饮食不好之后，便把能想起来的法子都交给了元春。 　　如今皇后跟元春的关系依然不改丝毫，王晴私以为跟她宫里的汤水也有一点关系。 　　平熙帝从前就喜欢出其不意听墙角。当了皇帝之后，这毛病其实更甚，只是他忙着前朝诸事，除了贴身太监们，没人看出来而已。 　　这一次他站在外头的时候，里头的王晴刚好说起孩子的性别之事。 　　“我当初生了你哥哥，后头见生了你，心里真是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想着，我也是儿女双全的人啦！” 　　屁，王夫人当时还稍微有点遗憾呢。若不是元春是大年初一生下来的，日子还算可以，这时间一久，她怕是要忘记这个出生就抱给贾母的女儿了。 　　但是元春毫不犹豫地就相信了。毕竟从她记事的时候起，王夫人就是个慈母，等王晴来了，对她就更好了。 　　所以她也顺着王晴的话说道：“我也期盼这一胎是个女儿呢。虽然看着几位公主都一副身体不好的样子。但总归是娇娇软软的女儿家，我看了就舒心得很。” 　　元春这话也是实话，只是她心里还是期盼这孩子能是个男孩儿，同时也期盼新进宫的那些小嫔妃们能争气些，也怀上子嗣。这样，她就不用亏欠肚子里还未出生的这个孩子了。 　　王晴当然明白元春的处境，所以她又说道：“不过啊，就算这一胎不是女儿，你也不要有什么情绪，这生男生女根本不是你能决定的。 　　作为一个母亲，你最重要的也不是在两个孩子中间平衡取舍。而是尽最大可能给予他们选择的自由。” 　　元春被王晴说得眼眶一红，她的长子没有丝毫办法地需要承担起重大责任。 　　而她肚子里的这个，从一开始就是被她用来给她自己和长子解围的，他们母子三人，没有一个是自由的。 　　元春正要跟王晴诉苦，突然看见王晴给她使了个眼色。于是她无可奈何地转变了话头，干脆哭诉道：“我怀着恒儿的时候，虽然也期盼他是个男孩儿，这样我也算将来有了依靠。可等他出生，我贴着他的小脸儿，就想着，只要他身体健康，我便什么也不求了。” 　　“可他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如今竟做了皇子，皇上偏偏需要一个健康的子嗣，恒儿便要承担起本不该他承担的重担，还要因为外族出身勋贵而被猜忌！” 　　“我肚子里这个，如今我只希望她是个女孩儿。不然，若是个男孩儿，将来被人利用兄弟相残，我怕是死不瞑目！” 　　元春这些话都是心里话，一点也不掺假，本来她的确可以对在外头偷听的平熙帝虚与委蛇，打消一点他的疑心，可事到临头，元春发现自己做不到！ 　　凭什么呢？！ 　　她的恒儿那样好，当年一出生就为肃王府打消了不好的名声，后来还未平熙帝挡了好些灾。哦，眼下他掌握了朝政，便要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了？！ 　　看出元春的情绪不对劲，王晴也不会劝她委曲求全，眼下她跟司徒恒都已经够委屈的了。 　　王晴说道：“没关系，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你当我下江南单单是为了玩耍吗？我去江南，最重要的便是收集海图。 　　我从好些出过海的老人口中得知，那茜香国以西的地方，还有不少国家呢。 　　那里地广人稀，物产还格外丰富，只是毒虫毒障多了些。若是没有准备就随意进入，容易叫人送命。” 　　“反正恒儿还小，等再过个十来年。若是陛下真忌惮他，忌惮我们荣国府跟王家，那时候我便是不在了，也能给恒儿留一幅海图，叫他自由自在地去外头生活去，绝不让你们母子陷死在这泥潭里！” 　　王晴这话说得，着实不像样儿，至少躲在外头偷听的平熙帝就不敢在此时冒头，他把自己搞的进退不得，还要担一个昏聩的罪名，真是有火都没处发泄。 　　大太监李茂却觉得王晴很会说话，他跟在这位主子身边也有不短的时间了。 　　对于这位的疑心也很是焦心，有些事情，决不能像眼前这样做的，那就不是一个明君该有的做派！ 　　平熙帝可不知道身边的大太监在忧心他的作为和心性，眼下他生气过了，又觉得里头的元春和王晴给了他一个没脸，让他眼下尴尬得很，心里还是不痛快。 　　王晴也知道事情该到此为止，便扶着元春往茶水间走，“咱们去看看今儿中午能得什么汤吧，有些事情越想越亏，没得坏了好胃口，伤了自己的身体。” 　　听着里头的人离开去了别处，平熙帝这才走了进去，只见屋里只有两个透明的玻璃杯，里头的茶水没什么颜色，闻着倒是有一点甜味。 　　抱琴赶紧过来见礼，并顺手收拾了杯盏，重新给平熙帝上了一杯他喜欢的雀舌。 　　长春宫的茶水房着实不错。除了日常煲汤，泡茶的手艺也比别处更好，御前茶水房便有两个宫女是从长春宫出去的。所以长春宫这茶水房啊，也是人人都想来的地方。 第115章 幺幺五 　　王晴着实有些后悔进宫来陪产了，这宫里日常饮食可真不是她能适应的啊！ 　　一道芹菜玉兰片，这本来就是一道极为清淡的素菜，可厨房里竟然真的只放了油跟盐来调味。若是换了她来，少不得要加一点高汤进去来添一点荤肉味道。 　　那道白切鸡也是，本身这鸡就是水煮出来的，蘸料还只有酱油跟香油。 　　虽然鸡肉的火候控制十分精妙，但这过于清淡的口味还真是让王晴一点食欲都提不起来。 　　平熙帝跟元春都面无表情地吃着饭菜，这宫里的菜式从太祖皇帝那时候起就没有变过了，中间也不是没有皇帝想要改一改，只是御膳房跟御史台的骨头都硬，只要有人说改，他们就能把人给批得跟亡国昏君一个样儿。 　　如此，谁还能为着一点口腹之欲就跟全部朝臣干起来呢，只能放纵他们了。 　　可平熙帝着实忍不了，这人啊，若是从来没有得到过，自然也就还能忍受一下，可平熙帝跟前头两位帝王都不一样，他是出宫建府过的，知道外头的饮食有多好。 　　于是进宫来之后，就格外不能忍受宫里的饮食了，甚至私底下他还把御膳房评为做猪食的地方。 　　当然，这事儿也不是完全无解，比如元春这个特殊的茶水房，她平日里还能给自己煲个粥煲个汤什么的，平熙帝跟皇后也能分一点，尝个味儿。 　　所以真要说起来，皇后跟平熙帝都比元春更加期盼王晴的到来。 　　因为荣国府的饮食可从来都在京城里头独树一帜。尤其是王晴顶起来之后，去过荣国府宴会的人，就没有一个不盛赞他们府上饮食的！ 　　当然，御史台多次参揍荣国府的奢靡。可人家也拿得出来证据，只是看着奢靡些而已。 　　贾政跟贾琏都知道，为着家里的几张嘴，可是养活了外头不少人口呢！ 　　这俗话说得好，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反过来也是一样，正因为有需求了。 　　所以才会诞生新的谋生手段，让人能找到新的来钱路子，好养活一大家子人口。 　　所以哪怕御史台多次参奏，荣国府依旧我行我素，外头的平民百姓反而对荣国府的饮食更加向往，连带着荣国府出去的几位姑娘都十分受欢迎。 　　就像是迎春夫家，本来张老夫人就不太喜欢这勋贵出身的儿媳。要不是为了皇后的将来着想，她也不会同意跟荣国府联姻。可自从迎春进门之后，给她送了那么几道菜，她又觉得果然迎春是公府大家出身，这一应饮食都讲究极了。 　　再后来荣国府的饮食受到外界追捧的时候，迎春夫婿回来说起同僚天天盼着他们家做席，张老夫人就更加喜欢迎春了。 　　外头的迎春都能如此受欢迎，宫里的元春只会更甚，只是元春到底是贵妃，从前在潜邸的时候也没有跟别人交好。 　　所以至今能享受茶水房出品的也只有皇后跟平熙帝。 　　像是皇后，她最是看不惯平熙帝忘恩负义那样儿，又兼之对孩子没有大期望。 　　所以也就放心跟元春越走越近。所以倒是因此占了元春不少便宜，将自己养得面色红润，至今看起来跟二十出头似的，比那些新进宫的年轻女孩儿也差不了几岁的样子。 　　只可惜她儿子却是先天不足，后天上又耽误了十好几年，怎么也养不好了。如今能保证他有一定的寿数，已经是得天之幸了。 　　这也是为什么王晴不敢轻易往宫里送吃食的原因了，元春自己用还好，横竖她还年轻。 　　除了让她面色更好以外，不会轻易察觉到身体有太大的不同，可皇后已经四十许，她对身体的改变更加敏感，若是一个不好，便会给贾家招祸。 　　杂七杂八地想了一通，王晴实在是忍不住开口吐槽道：“往日里我单单觉得入口的东西不好往宫里送，眼下才知道，竟是我怕麻烦，却误了娘娘！” 　　元春本来想宽慰王晴两句。但一想到平熙帝还在呢，只觉得好笑，差点没笑出声来。 　　而平熙帝只觉得尴尬，不过到底是做了皇帝的人了，这面皮也比往日更加厚实，他擦了擦嘴，温声说道： 　　“倒是委屈夫人了，宫里的规矩一向如此，贵妃这里，已经是看在她身怀有孕的份上了。” 　　王晴可不知道客气二字怎么写，她直接表达出自己的不满，“太祖皇帝当年定下这样的规矩，一来是防止宫中奢靡，耗费民脂民膏；二来，想必也是不愿意子孙沉溺酒色，想要激励儿孙成才的意思。 　　只是臣妇听说，御膳房里头的宫人们，竟然吃得比嫔妃和陛下都要好，这不管放在哪里，都是极为没有规矩的事！” 　　王晴没有用“僭越”二字。虽然事实上御膳房的人已经构成了僭越之罪，就连现代人请个保姆，最多也是跟保姆吃同一锅的饭菜，绝不会允许保姆吃得好，反而给主人家吃得差的道理。 　　但平熙帝已经从王晴的话里得到启发，他直接招手让李茂起调查御膳房里的伙食，想着若是御膳房的人当真给他吃得差，他便要将前朝也一起掀翻一遍！ 　　王晴假装没有看见平熙帝的动作，为了元春日后的好处，她继续说道： 　　“事情总有不止一面，陛下确实不好改了祖制，但却可以另辟蹊径。国朝疆域甚广，便是附属国也近百个，陛下不如传令下去，让附属国们都献上该国一些新奇的物产。 　　若是能侥幸找到能在国朝也丰产的物种，想必也能为天下百姓果腹，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平熙帝立刻就想到了土豆，王晴自从发现荣国府偶然还用土豆做菜之后，便调查过，发现土豆这东西竟然没有广泛流传。 　　而是只有极少数的权贵人家极少种植，平民百姓们甚至不知道还有这种物产。 　　所以她便在自家的庄子里推广土豆，十几年过去了，也影响了不少平民百姓，便是几次大灾，也救了不少人口。 　　见平熙帝虽然有些意动，但听到诸多附属国便面露不屑不喜之色，元春赶紧补充道： 　　“陛下可忘了那土豆？臣妾家里从海商手里偶然得了那东西，听说亩产甚丰，只是经过十几年的时间，终究还是没太多人种植，也只能惠及少数人家。” 　　平熙帝当然 知道土豆，他还在元春这里吃过土豆泥跟炸薯条呢，味道确实比御膳好一些，只是这个“亩产甚丰”，到底是个怎样的丰法？ 第116章 幺幺六 　　平熙帝想要见识见识这土豆到底怎样个丰产法，只是他轻易不能出宫，王晴的庄子有些离京城不远。 　　但有些事情总归不如亲眼看见来得震撼人心。所以王晴便建议平熙帝不如在宫里试验一番。 　　平熙帝见这时候了有些不相信还能种什么东西，“眼下这时节可晚了，夫人还是来年再试试吧。” 　　王晴觉得无妨，“宫中御花园里尚且有暖房，陛下也只是稍加见识。反正这土豆亩产确实比大米小麦都要多，确定这一点就够了。” 　　平熙帝觉得也是，便允了王晴试一试。 　　王晴也不客气，直接让荣国府送了一筐品相不好的土豆进来。只是往宫里送的东西，荣国府哪里敢真的送品相不好的，王晴收到东西一看，都是比男子拳头还大的个儿，让她稍微无语了那么一瞬。 　　王晴没法子，只能从中挑选了几个芽点多的土豆，又让人去御膳房要了点草木灰来。 　　平熙帝平日里忙，所以只让李茂派了两个太监来帮着王晴，王晴乐得有人帮手，她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行。 　　“这土豆不必整个拿来做种，这上头的每一个芽点，都能重新长成一棵新的土豆来。这草木灰便是拿来给这土豆的切口消毒用，免得感染了什么脏东西腐烂了去。” 　　这样一说太监们都懂了，小心地切下带有芽点的土豆块，又去草木灰里滚一滚，将切口都用草木灰封好，就能往土里种下去了。 　　“这土豆耐旱，也不是很挑土质，但种下去的时候却要施足够的肥料。若是大量种植，最好是挖出地垄来，将来好收成，眼下咱们只是给陛下看看亩产，倒也不用如此麻烦，直接种在大一点的花盆里，到了收成的时候，直接打破花盆便是了。” 　　听说要施足够的肥料，两个太监还专门去花草房里要了不少来，王晴又教他们多用几种土质的土来做个对比，两个太监便还想到浇水的量也同样能做个对比。如此，王晴就更加放心把事情甩给他们了。 　　这土豆的生长期一般为三个月。所以一直到元春剩下四皇子做完了月子，这土豆才将将能收获。 　　王晴看土豆叶子都开始枯黄，就想要赶紧收了让平熙帝看看产量，哪知道元春跟那两个太监去阻拦了一下。 　　元春道：“年关便近在眼前，陛下想必也想在更加重大的场合，向朝臣们宣布此事呢。” 　　王晴懂了，就是想给自己挣点面子嘛，她十分理解。 　　平熙帝在知道这土豆确实丰产之后，就息了打压惩治贾家和王家的心思。 　　毕竟人家做出这样的大功劳，他若是还为了那点子忌惮就出手对付，那可就真是亡国昏君一般了！ 　　平熙帝这样一想，难免对荣国府和王家又转了心思，念及在潜邸时两家就因为看好他本人的才干和心性而投靠，他心情一好，传旨给王子腾，加封他为武德殿大学士。 　　内阁知道消息之后，立刻就有人过来询问，不是他们眼红王子腾，甚至平熙帝这一次给王子腾加封，在某种程度上还让他们打消了不少疑虑。 　　平熙帝这两年对荣国府和王家的防备，他们又不是看不明白，只是想到平熙帝这才刚刚掌权，便要对昔日从龙的功臣出手，他们这些人自然也心生忌惮和退缩。 　　平熙帝对内阁阁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稍微透露了一点王晴引荐了良种的消息，内阁便只欢天喜地地盼望除夕宴上好生见识见识这良种，甚至还觉得王子腾这一品大学士的虚衔给低了。 　　王子腾领了兵部尚书之位不假。但他上了年纪，又察觉出平熙帝对王家的忌惮。 　　所以日常对朝中许多大事多有避讳，可眼下真是人在家中坐，喜从天上来，好在宣旨的太监机灵，直接透露说王晴献上了丰产的良种。 　　王子腾懂了，土豆这东西他们家也跟着在种，年景不好的时候也拿出来救过不少人。 　　甚至他还知道迎春惜春出嫁的时候，王晴都给了，还让他在王熙鸾出嫁的时候也给，有便宜大家一起来占。 　　看妻儿都是一脸茫然，王子腾赶忙解释清楚，免得他们一直挂心：“这一回我可又占了你们姑妈的便宜，是她将土豆献给了陛下，陛下想必等到除夕宴上会大肆封赏荣国府。但你们姑妈也是出自王家，眼下便让我先捡了个便宜。” 　　史氏只恨自己动作太快，给荣国府和王晴的年礼已经送过去了，眼下还要荣国府和王晴送礼给王子腾庆贺，等于说又占了一回便宜。 　　而王熙鸾则眼睛亮晶晶的，她可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做“显父母”。原来，女子之身也能做一番功德，还能顺带让父母兄弟跟着沾光显荣！ 　　至于王家那宝贝蛋，王子腾跟王熙鸾可是从小就跟他念叨王晴的种种好处，再说王晴对他确实和蔼可亲得很，他如今可是在贾家族学读书呢，只会觉得王晴更好。 　　除了荣国府，还有一家也在为王家庆幸喜悦，那便是跟王熙鸾定下了婚约的柳家。 　　同样作为武将出身，柳家当初在王家受忌惮的时候也不曾生出悔婚的心思。除了维护自身的名声，便是同为武将的同病相怜之心了。 　　王子腾很快也跟柳家通了气，柳家上下甚至感慨万分，没想到荣国府和王家的必危之局，竟然因为一枚小小的土豆就解开了。 　　这土豆一事瞒得过大多数朝臣，却瞒不过跟平熙帝关系极为亲近，又有惜春做了儿媳妇的忠顺亲王。 　　往年还在夺嫡的时候，他不好去肃王府走动，后来平熙帝登基为帝，宫中饮食又始终保持那个样儿，便是有元春私下里给平熙帝开小灶，他也没有运气好到就遇上过。 　　于是还是等到惜春嫁入忠顺亲王府，忠顺亲王这才有幸尝过土豆的味道。 　　忠顺亲王跟平熙帝感慨道：“我那儿媳妇早就开始自己管理嫁妆里头的田庄了，消息传出来之后，我还询问过，她说听从二夫人的意思，每年能收两茬呢，只是这东西不好连年在同一块地里种，不过收成着实不错了。” 　　平熙帝也感慨呢，“要说这人还真是要讲究一点运气。明明这样的好东西荣国府得了多年，也在外头推广多年了，可偏偏就今年的时候，才想起来献给朕呢。” 　　忠顺亲王顺口就道：“那也是皇兄运气好，不然前十几年，荣国府也能借此在父皇跟前得不少好处呢！” 　　平熙帝也真有这个意思，他从不认为王晴今年才拿出这东西，是对他的怠慢。 　　反而更加认为自己才是天命所归。不然这样的大好处叫太上皇得了去，他哪里还有如今的好日子。 第117章 幺幺七 　　除夕宴，皇宫上下都比往常激动，平熙帝甚至主动把腰部以下不能动的太上皇都抬了出来。 　　要知道，去年除夕的时候，平熙帝可是连谁提了太上皇一句都要翻脸啊！ 　　众人见太上皇久违露面，原本那些有异心的人都不禁悬了心，平熙帝让太上皇出来，想必又是有什么大动作。 　　有些人惴惴不安，另有些人也急得将要挠腮抓耳。突然，随着一阵风过，大家都闻到了一股炖腊肉的香味，衬得这一桌桌宫宴都黯然失色了。 　　平熙帝趁机让人将几十个花盆抬上来，这花盆里的土豆也只有平日里照管的太监跟平熙帝见过，就连元春和王晴也只是一开始发芽的时候见过呢。 　　忠顺亲王一见之下便惊呼道：“皇兄，这些便是那亩产过五百斤的良种了吗？！” 　　太上皇首先一惊，做了几十年皇帝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亩产过五百斤的良种，对天下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平熙帝点点头，高兴地向众臣宣布：“今日除夕佳节，朕欲与天下人同乐！” 　　既然把太上皇都请出来了，平熙帝觉得做戏干脆就做全套，他让人抬起一个花盆放到太上皇身边，立刻就有人端着一个放了小铲子的托盘上来，后头还跟着一个捧着小竹筐的太监。 　　太上皇明白了，也感念平熙帝的一点心意，在众臣的注视下，一手揪起枯黄了大半的藤蔓，一手拿着小铲子往根部铲去。 　　这小铲子才下了一半，太上皇便感觉戳到了什么比泥土硬的东西，知道这该是那良种了，便顺势提着藤蔓一提。果然藤蔓提出来之后，下面坠着两个拳头大小的东西。 　　那捧着竹筐的小太监把手里的小竹筐往太上皇手边一递，太上皇便顺势把挖出来的东西放了进去，又提着另一根藤蔓如法炮制，这一尺方圆的花盆里竟然养了两颗土豆，且产量也不低，大大小小的土豆足足收获了二十来个！ 　　如此，这良种的美名，便名副其实了！ 　　平熙帝自己挖了一盆，忠顺亲王迫不及待跟在他后面挖了一盆，然后便有朝廷重臣纷纷请奏，平熙帝依照官职品阶跟功劳大小排了个序，不一会儿便把几十盆土豆都挖了出来。 　　都不必称重，大家都知道这良种是真的高产，然后平熙帝便招呼宫人把腊肉炖土豆给端上来，让大家尝尝味道。 　　“原来真是炖腊肉的香味啊！”不少人恍然大悟。 　　这宫宴上一向热腾腾的菜式极少。可这腊肉炖土豆是采用了王晴建议的法子，早上就炖熟了，然后没有掀锅盖就放着，一直等到宫宴快要开始的时候，才又重新烧火加热。 　　此时，里头的土豆已经叫腊肉的风味渗透了进去。虽然吃着没有刚刚出锅的时候绵软，但美味更甚！ 　　吃着美味，众臣总算注意到有几家人好似并不怎么惊讶，其中便有贾家跟王家跟林家，还有皇后娘家的张家，而这几家都跟贾家有姻亲关系。 　　这良种带来的利益实在是太大。说实话，便是王晴是个女子，她也能从此青史留名，流芳百世！ 　　平熙帝这三个多月也不是干看着什么也没做。而是根据王晴调查到的结果，找到了第一个把土豆带回来的海商。 　　那海商只出海过那么一次。因为总体不赚不赔，又见家中娇妻生了儿子，把带回来的东西变卖之后，又卖了海图跟船只，回家乡做富家翁去了。 　　恰好他老家也在金陵，又因为田庄跟贾家祭田还算近邻，就把土豆献给了贾家。 　　贾家那时候虽然显得落魄，但家中奴仆也不是每个人都奸猾成性，正好那海商找上的是王夫人买通了安插在金陵的人手。 　　所以这土豆就落在了王夫人手里，这才第二次收成呢，王夫人就变成了王晴。 　　而王晴见厨房拿出了地三鲜，就以为这土豆已经在本朝普及，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深究。 　　不过，她倒是一直在自己的庄子里种植。后来周边的农户见此偶尔也有上门讨要种子的，那些庄头庄户们被重新清理过，自然没有骄横跋扈的样子。虽然不是每一个上门的农户都能成功，但这土豆也勉强在周边传开了。 　　后来王晴走了一趟江南，这才发现土豆居然没有普及开来，于是才有了跟平熙帝献宝的事儿。 　　想起这些，王晴就忍不住脑门儿冒汗，若真是她耽误了这土豆的推广，岂不是间接害了不少人？ 　　趁着高兴，平熙帝当庭宣布封贾政为丰裕侯，王晴为超品齐国夫人，另外还有各种财物赏赐，最后又封了那海商为紫薇舍人，赐千亩田庄，黄金百两。 　　朝臣当中总有过分灵敏的，从贾政跟王晴的封赏就猜出恐怕做事的是王晴，而贾政则是被老婆带飞的那个。难怪王子腾也能跟着得一个正一品的虚衔。 　　于是，好些人看贾政的神情都变了。 　　而贾政自觉已经历练出来了。哪怕是因着老婆的缘故得了一个爵位，他稍微尴尬难堪过后，也只有高兴跟激动的份儿。 　　毕竟这爵位世袭递降，到了宝玉头上，还能得一个伯爵，就连孙子也能继承子爵，如此福荫三代，他对王晴自然只有万分感激的份儿。 　　今夜，除了天下人，皇室跟贾家便是最大的赢家！ 　　平熙帝大手笔的付出了报酬，王晴便也投桃报李，在外头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时候，土豆这种良种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跟江南，其中少不了平熙帝慧眼识人，心怀天下之事，天下诸多学子也都对平熙帝有诸多美言。 　　平熙帝心里高兴，在元春面前也露出几分来，口中还盛赞王晴会办事。 　　元春在心里冷笑，面上却笑得温和，“也是陛下这几年大力赈灾的结果，这天下百姓自然将陛下的功劳都看在眼里，记在了心里。” 　　这话着实好听，哪怕知道元春是在拍马屁，平熙帝也高兴得不行，心里更加惭愧这两年对贾家跟王家生出了芥蒂一事。 　　于是荣国府和王家又收到了宫里大笔赏赐。 　　此时天下承平，元春虽然看不起平熙帝为人，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将天下百姓的福祉都记挂在心里。所以她才按捺住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一直安分地呆在长春宫里。 第118章 幺幺八 　　贾政封侯，王晴封国夫人。于是荣国府大宴三天，还在外头摆了三天的流水席。 　　说起来，贾赦这一回可真是嫉妒非常了，他是真没想到贾政这老小子，青年时靠着亲妈掌管了荣国府几十年，临老还能靠着老婆封侯！ 　　而贾政此时已经掌握了自我攻略的精髓，他竟然觉得。既然是王晴做下的大功德，她没有直接荫蔽宝玉这个儿子。 　　而是让自己沾光得了这侯爵的爵位，想必也是他们这些年夫妻情深的缘故。 　　所以对于贾赦的酸言酸语他都一一听在耳中，心里却想着自己这些年总算是名正言顺地压过了贾赦一头！ 　　贾赦内涵贾政吃软饭，见他面色不显，便越说越露骨，贾母想不到荣国府还能有眼下这样封侯的大喜事，哪里肯让贾赦得罪了二房，便出言打断道： 　　“老大，你糊涂了不成？陛下见你弟妹做下功德，既然没有直接封赏宝玉，想必你弟弟多少也出了力。眼下陛下并没有赏赐侯府，你还不帮你弟弟挑个好位子！” 　　贾母偏心贾政跟宝玉是真，从前厌恶贾赦贪花好色也是真，可眼下二房煊赫太过，大房就显得十分寥落，她又免不了为大房多考虑几分。 　　贾赦本想回嘴，转头见贾母一脸恨铁不成钢，眼里也有几分殷切，他突然就明白了贾母这些年的作为，除开在他们兄弟间搞平衡让她自己高高在上以外，肯定也有补贴弱势一方的意思。 　　贾赦一时沉默，贾琏跟王熙凤却要帮他描补，贾琏灵机一动，说道：“咱们府上对面也曾是三座侯府，只是他们子孙不济，比不得咱们府上，眼下既然二叔也封了侯，咱们不如选一个宅子买下来，如此也不必让老祖宗您相见二叔还要劳动。” 　　这样一说贾母也来了兴致，她年岁最长，依稀还能想起来对面一座侯府也是敕造，只是还不等她嫁入荣国府呢，那里头的人家就被抄家夺产，全家都流放出去了，这些年也没见着人回来，也不知道宅子是否衰败了。 　　这一点王熙凤满口保证道：“老祖宗不用担心，那宅子外头看着还好，内里据说也只是掉了漆，有些房间有些漏雨，等咱们补上其中的奇花异草，必定跟咱们府上差不离！” 　　贾政听着就心动了，他确实舍不得离荣国府太远。若是对面的侯府能用，他真的想买下来，于是眼巴巴地看着王晴。 　　王晴也觉得不能离荣国府太远了。不然贾母容易跟着他们二房来住。虽然已经不烦贾母了，但上头少个祖宗谁还不乐意不成。 　　对上贾母的殷切，王晴笑着开口道：“若是价钱合适，咱们就买了吧。” 　　这话跟直接答应了也没差别，贾母赶紧转头使唤贾赦，家里的男丁都有事儿，买房子的事情当然要看贾赦这个闲人的，“老大，你寻常无事，便忙你弟弟办妥了此事，你弟弟必定不会白白劳烦你。” 　　贾赦还能怎么的呢，全家上下不拘男女还真只有他一个闲人，就连邢夫人也都忙着给王熙凤带孩子，并教导邢岫烟管家呢。 　　宝玉赶紧带着黛玉上杆子给贾赦斟酒道谢，贾赦觉得面子上值了，心情也就舒畅了，也乐意给贾政一个好脸，贾母在上头看着他们兄弟难得和睦，心里真是高兴极了。 　　等回去之后，邢夫人就跟贾赦随口抱怨贾母恐怕又要补贴二房买房了，贾赦却道无妨，“我祖母把她的私房都给了我，便是父亲也只得到几万现银，二弟跟妹妹更是只有些许首饰，哪里比得上我，手头的私产竟比宫中加我父亲的私产还要多。 　　况且母亲一向更加看重二弟，后来有了宝玉，更是把儿孙们都给比了下去，眼下不过是拿出一二十万的银子补贴二弟买房，大头可都还在呢。” 　　邢夫人一时竟不知道该对贾母丰厚的私房咂舌，还是该惊讶对贾赦这般明事理。 　　贾赦转头看邢夫人竟然只是惊讶，也奇怪道：“往日里你最看重那些黄白之物，怎么今日二弟占了这样的大便宜，你却一句也不说了？” 　　邢夫人心中有诸多感慨，也有些许得意，她笑道：“往日里我看重银钱，那是因为贾家上下只有我嫁妆私产最是简薄。若是我跟二弟妹似的放开了花，怕是不满一年就只能去外头乞讨了！可如今呢，我先是有迎春照看，后头又因为帮着琏儿媳妇看孩子，她也补贴我，我也不缺钱花了，何必再做出一副悭吝的嘴脸。” 　　听邢夫人说起这些，贾赦还有些惭愧。当年他那原配张氏进门之后，他便把手头一些私产交给张氏来管理，张氏自己嫁妆虽然比不得王晴那样丰厚，但也绝不出现银钱短缺。而邢夫人进门只带了虚虚七十抬的嫁妆，贾母又不许她管家，这手头自然就有些紧了。 　　贾赦移开眼神，随意道：“我那里还有祖母收集的好些首饰，宝石什么的，明日我便给你送些过来，不拘是给琏儿媳妇也好，给孙女也罢，就是给你那侄女儿做脸也成。” 　　邢夫人一听就高兴了，她这可是第一次从贾赦手里拿到东西呢，当下便回道： 　　“哎呀，那我要先看看成色，老夫人的首饰自然都是好的，只是这几十年过去了，样式怕有些不时兴了！” 　　说到这些，贾赦便有些不耐烦了，他一个大男人，跟女人说什么首饰呢，“你自己看着办就行，反正明日我让林之孝家的给你送来！” 　　至于贾琏跟王熙凤，他们夫妻也在说贾母会在二房买房一事上给些补贴。 　　不过他们也很不在意，横竖又不是从公中拿钱，是从贾母私房里头出。 　　王熙凤神秘兮兮地跟贾琏掐算过后，感慨道：“以前啊，我单知道姑妈嫁妆丰厚，这十几年我亲眼看她经营嫁妆，才知道她若是没钱，恐怕这天底下便没有有钱的人家了！” 　　贾琏也被王熙凤掐算出来的数字给惊吓到了，他可真是从来没有想过，王晴手里单单现银就能进百万呢！ 　　他捂着小胸口平复心情，“你说，你也是王家出来的，二婶待你跟宝玉媳妇似的，你能学会她那一手生钱的本事吗？” 　　王熙凤一边往下躺一边不忘给他一记白眼，“你说呢？要不然你以为你这些年请客吃饭，都是靠着你那点俸禄呗。” 第119章 幺幺九 　　要说贾赦办事，只要不是涉及朝政的正事，那都是手脚麻利的，正月里还没有过完，他便带着对面那座敕造侯府的房契地契上门找贾母要钱。 　　“户部一听是我们家要买，一早就把这地契房契都给改了，老太太，东西都在这儿了，你可要早日让二弟把房钱给户部送过去。至于这改契的花费和茶水钱，便算是我这做大伯的一点小小心意了。” 　　贾母无语，但看贾赦做事周全又觉得该对他刮目相看，便让鸳鸯去拿钱来。鸳鸯去了后头，没一会儿便捧着一个描金漆的红木匣子出来。 　　贾母从里头随手抽出两张银票递给贾赦，“这是我这做母亲的给你的酬谢，里头的房款你弟弟出了一半，我给他补贴了一半，来日他们温居，你送礼可要好生挑一挑。” 　　贾赦接过匣子跟银票一看。果然啊，他这老母亲还真是身家不菲，说是辛苦钱，一出手就是两千两！ 　　这敕造的府邸也就是个名头好听，自己花钱让皇帝沾了个名头，等到袭爵完毕了，这府邸还要被户部收回去。 　　所以贾赦才说让贾母把买房的银子给户部送去。 　　但贾政买了这房子就又不一样，将来便是没了爵位，只要把大门一封，内部的院子稍加改造，再多添几个进出的大门，这房子便能依旧归贾政的后人使用。 　　除非子孙不济或者改朝换代遇上了不可抗拒的因由，否则谁也夺不走这宅子。 　　贾政因为买房子，手里可是一分钱都没有了，还叫贾母补贴了一半，他日常也就不去买字画了，就连吃饭喝酒也不去了，同僚一问他便直言钱都买了房。 　　这男人嘛，跟女人一样八卦的，于是就有同僚问贾政，“贾大人平日里可有零花钱？” 　　贾政从来没有跟人探讨过这些问题，当下老实答道：“自然是有的。” 　　大家见他老实，更加想欺负人了，继续问道：“那可够用？若是想要有些别的开销手头又不凑手了，该如何是好？” 　　怎么会不够用？贾政疑惑，“我平日里也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字画，也不是每月都能遇上合心意的。除此之外，我一个月也吃不了几次酒，每月五十两还有剩余！” 　　卧槽，不愧是勋贵出身，每月竟然有五十两零花！ 　　在这个七品小官的年薪加上炭敬冰贡以及其他合法外水，加起来一共才二百两的时候，贾政居然每月有五十两的零花，这事儿飞快地传遍了六部，好些大臣就羡慕嫉妒恨了。 　　更有甚者，还特意去找了贾琏询问，贾琏当然没有贾政那般小白，他只说在家里每月领二十两的月银，就这，依旧惊掉了不少人的下巴。 　　翰林院的贾宝玉也表示，他从小到大都是女性长辈们的心头宝，不知道月银跟零花是什么。这就过于凡尔赛了，虽然大家都不知道凡尔赛是什么。 　　贾政丝毫不知自己带起了京城里男人们之间的攀比之风，他眼下正在为整修侯府烦恼呢，好在他本人就是工部官员，借用工部的人手还算方便，可以说，全家人就他差了点审美。 　　对面那侯府占地也不小了，也就比荣国府小了那么几个院子，王晴一听就觉得脚疼，但贾政还觉得有些不足。 　　“眼下咱们住正院，宝玉跟他媳妇要住东大院儿，另外还要给珠儿媳妇收拾一个偏远的院子，兰儿的婚事也要开始相看起来了，这院子也该趁机备好……” 　　后面的话不用说，这除开正院，便已经去了三个院子了，宝玉肯定不止生一个孩子，兰儿怕也要生几个。若是一个不小心，这院子怕是不够住了！ 　　贾政还在为二房眼见着的人丁兴旺感到高兴，而王晴被他这么一算，心里就开始烦躁，“要不然咱们把两边的宅子都买了吧。反正我手里有的是现银，若是不找个机会花出去，难不成还指着生子不成。” 　　宝玉听了这话就笑，“太太可不是让这银子也生子了嘛！” 　　黛玉也笑，只是她如今作为贾家的媳妇，说话有时候就没那么方便了。 　　贾政就要去拉王晴的手，叫王晴直接躲开了，“我也是为你们考虑。老太太帮我们出了一半的房钱，手头怕是没什么现银了，她老人家精神头极好，想必还有些寿数，她怕是还能等到茂哥儿成婚生子呢！ 　　这样一算，荣国府都住不下了，你们怎么就觉得咱们那侯府再过十几年，还能住的宽敞呢？” 　　贾政咽了咽口水，“太太说的极是，只是太太，您忘了那两边的府邸都是侯府，咱们眼下也是侯爵之家。但也没有占了三个侯爵府邸的道理啊！” 　　宝玉跟黛玉都低下头不去看贾政那怂怂的样子，王晴也依稀想起来，这样做确实不太合制，于是嘴硬道： 　　“那咱们便去别处再买吧，趁着有钱，总归要置办一个上好的园子出来不是！” 　　将来若是落魄了，还能将园子有偿开放，如此还能赚一点银钱让子孙后代稍微维持生计呢。 　　王晴想得好，但贾政跟宝玉可不是什么傻白甜，贾政跟宝玉对视一眼，宝玉无奈出言劝道： 　　“太太，咱们家眼下风头正紧，实在是不好有什么大动作，琏二哥哥还说户部今年又没钱了，咱们家没的平白招人惦记。” 　　王晴了然，便是宫里的内库已经归了平熙帝，他还能拿自己的钱补贴朝廷不成？！ 　　“那就算了，咱们家还是赶紧采买砖石，把侯府先修整好，至少不能放着漏雨的地方不管不是。” 　　王晴的担忧很快就成了真，二月里的时候，宫里放出话来，说是“家有重楼别宇之家，可请奏嫔妃省亲”，贾母跟贾赦听了还有些为难，主要是二房如今也有了爵位，只能侯府修好了就搬出去，可元春若要省亲，贾家势必要分出人手跟银钱来修一个园子，钱可不是这么花的啊！ 　　贾政心里也打鼓，别的不说，元春是在荣国府长大，而二房又有了侯府，她若是真要回来。 　　是回从小长大但却是她大伯家的荣国府呢，还是回大家都是头一次住的丰裕侯府呢？ 　　王晴直接说道：“我进宫去问问娘娘，若是她想回来，咱们便把荣国府的花园好生休整一番，再把元春昔日住的院子翻修一新便可，也算是娘娘对老太太的孝敬。” 第120章 一百二 　　王晴收拾收拾就进了宫，元春却在皇后宫里，听了女官回话，皇后也想到王晴的来意，直接让女官将王晴带到了跟前。 　　这省亲一事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王晴跟皇后见礼过后，便直接问了出来，“娘娘，不知您对这省亲一事，可有什么章程没有？家里上下都盼望跟您相见呢。” 　　元春当然想回去看看了，只是刚刚她还跟皇后说起这事儿，皇后建议她一动不如一静，说白了就是觉得她不该掺和进去，平熙帝怕是有别的意图。 　　元春便说：“我这老四还小呢，哪里舍得丢下他出宫去。” 　　王晴劝道：“等到省亲之日，四殿下也过了周岁，又不在外头过夜，娘娘多虑了。” 　　皇后见王晴是真想让元春回去看看，转念便劝道：“咱们宫中嫔妃，去年新进的还好。不过离家一年，潜邸的老人们却是多年不跟家人见面，贵妃做个表率也无妨。” 　　元春拒绝道：“皇后娘娘都不曾省亲，嫔妃们出去算什么呢。” 　　皇后便笑道：“本宫也跟娘家人时时见面呢，再说本宫原是在江南长大，京城里的宅子可没什么叫本宫惦记的。” 　　王晴也把家里的决定都说出来，好打消这二位的疑虑，“家里的意思是，咱们只重新整修一下花园跟娘娘在家时住的院子，别处并不好动，等省亲过后，自家人也能享受一番，如此也算娘娘对老太太的一片孝心。” 　　皇后觉得荣国府可真是会办事儿，拍拍元春的手背，示意她答应下来，元春这才欢喜地答应了。 　　王晴又跟皇后拉了些家常，在她宫里用过了午膳，这才带着好些首饰跟料子出了宫。 　　哪知道，等她回府去见贾母的时候，便听见贾珍一个劲儿地撺掇贾母，将元春省亲的事情大办特办。 　　“老祖宗，这可不单单是娘娘的荣耀，这也是咱们贾家阖族的荣耀啊！咱们两府的花卉园子可有几十年未重新翻修过了，这一次我干脆便将荟芳园那头也隔出来，咱们好好儿给娘娘建一座省亲别院！” 　　说实话，贾母还真挺心动的，就是邢夫人也为贾珍这大手笔咂舌。而王晴一听荟芳园这名称，便想起大观园来，只觉得晦气。 　　见王晴进来，贾珍不等王晴给贾母见礼，便站起来亲亲热热地弯腰拱手，“婶子一定带回来好消息吧！” 　　王晴给贾母见礼过后，一边坐下一边给贾母回话：“今日我进宫，倒没去长春宫，娘娘在皇后娘娘那里，我就被女官们带着去了坤宁宫。” 　　贾珍一听脸色便有些不好，他始终觉得皇后对元春只是短暂结盟的关系，不能深交。 　　贾母倒是觉得没什么事儿，又见跟在王晴后头的丫头们带着好些东西进来，便知道皇后又有赏赐，也朝着皇宫的方向拱手，说了些谢恩的话。 　　邢夫人按捺不住，急切地问道：“那这省亲的事儿娘娘是如何说的？” 　　王晴回道：“娘娘考虑到家里才支出了一大笔银钱，后续还有不少花销。虽然想回家来看看，但不愿意给家里添麻烦，皇后娘娘一开始也觉得还是不省亲为好。” 　　不等邢夫人跟贾珍继续反应，王晴便接着说：“后来我见娘娘实在是想念家里，便说只把她昔年住的院子和家里的花园重修一遍，等省亲过后还能方便家里的长辈，也算是娘娘的孝心，如此，皇后娘娘便劝着娘娘答应了。” 　　贾母可高兴了，既能见着元春，又能给家里节省一大笔开支，她哪里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就是邢夫人也高兴得很，无他，这事儿在荣国府里头办，也是他们大房的面子！ 　　只有贾珍觉得丧气得很，他只觉得荣国府如今里里外外都防着他们宁国府沾光，亏得他还主动过来贡献东府的园子呢！ 　　送走了贾珍，王晴便把自己一早想好的安排跟贾母和邢夫人和盘托出。 　　“咱们族中也不是每个子弟都有读书的天赋，这读书不成的，就该早日找好营生，眼下咱们家又是建园子又是建房子的，其中损耗肯定不少，还不如便宜了自家人呢。” 　　贾母跟邢夫人都明白，这个“损耗”，说的可不是一般的损耗，都觉得王晴考虑的周全，后街上大多数人家可都指着荣宁二府漏一点呢。 　　王晴又说：“这建园子既然是为了娘娘省亲，大伯让我们动地方已经是做了面子了，这花费便由我们自己承担了。” 　　贾母不说话，建园子可不是小数目，她当然希望大房也出一点钱，可二房已经是侯府了，爵位比大房还高，她若是还一味地叫大房损耗，可就说不过去。 　　邢夫人直觉这事儿不能这样算，便说道：“咱们两府可还未分家呢，老爷手里头还有些钱。虽然这些年花费得多，但是挤一挤还能有。” 　　王熙凤听说王晴从宫里回来了，忙完了手里的事情也赶紧过来了，进门的时候正好就听见邢夫人的话，便也跟着说道： 　　“正是这话呢，我们二爷小时候也叫娘娘带过一段时间，这回正好叫他报答一番才是！” 　　贾母笑着虚点了王熙凤一下，“咱们家这个凤辣子可真是伶俐得很！” 　　邢夫人跟王熙凤把元春的意思一说，王熙凤心里也是暗中松了一口气。 　　她当然愿意给元春省亲建园子出钱。毕竟这园子修好了也是在他们大房的地界，说起来他们也没吃什么亏。只是若是动静大了，他们大房怕是要伤元气了。 　　等晚上贾政宝玉跟贾琏都回来之后，这元春省亲的事儿，就变成了大房跟二房一起出钱，给贾母重新翻修花园子。 　　二房还好，反正园子建好了也只能欣赏那么一段时间而已，而大房则拿到了园子的归属，贾赦回去还有些恍惚，这事情的走向怎么就变成了眼下这样的？ 　　贾琏却跟王熙凤感慨道：“咱们婶子啊，是越来越会处事了，生怕咱们俩吃了亏呢！” 　　王熙凤也叹气，“谁说不是呢，也怪你当年怎么就不好好念书呢。但凡你有个举人功名，姑妈怕还能推你一把，也不至于让她在这些地方补偿咱们。” 　　贾琏在读书一事上却是没什么后悔的，他猴过去亲了亲王熙凤素着的脸颊，笑道： 　　“我但凡有个秀才功名，我老爷怕是要给我找个书香世家的媳妇了，咱们俩可就断了缘分了！” 　　王熙凤抬手就往他腰间一掐，“呵呵，那琏二爷可威风了！” 第121章 一二一 　　宫里，元春很快就跟平熙帝说了家里希望她省亲的事儿，平熙帝本人也没有多想。 　　毕竟皇后已经给他敲过边鼓。甚至他还知道王晴在坤宁宫所说的全部内容，他没什么反应直接就答应了。 　　宫里有了元春打头，周贵妃也立刻去找平熙帝请旨，平熙帝知道周贵妃私下里跟周夫人就冲着元春比较，心里冷哼一声，已经把周家都判了“死刑”。 　　他当初愿意纳周贵妃进宫，完全是因为周大人进宫哭诉，他那位前亲家想要周贵妃给人家守望门寡。 　　那时候，他看在周大人一片忠心，又办事伶俐的份上勉强同意了周贵妃进宫，但这并不是周家得寸进尺的理由。 　　反正他也是想借机浑水摸鱼，最重要的是元春心里有数，其他人他也就懒得关注了。 　　于是外头最近砖石价格疯涨，也亏得荣国府做了几手准备，事先在京城里买了不少，又赶在商人囤货之前去了通州一带提前预定了不少。 　　这动作着实有些快了，但想一想荣国府从正月里就想着要修侯府，也就能够理解了。 　　这二月还没有过完，金陵的消息就传了过来，贾蓉跟贾蔷说了，一应从江南的采买，都可以叫给他们兄弟俩来办，还有夏金桂也说好些花木她们夏家出了。 　　贾母把这事儿告诉贾珍，意在表示西府没有落下他们东府，只是他贾珍没有占到更直接的便宜而已。 　　贾珍可不觉得贾蓉跟贾蔷有多贴心。反而觉得他们兄弟俩有些挡路了，贾母见此，面上没什么反应，但心里已经决定跟贾珍远一点了。 　　贾英或许能被秦可卿调教出来。但眼下贾蓉跟贾蔷都能用得上了，他们何必要再等一二十年呢。 　　黛玉表示，元春屋里的摆设她能帮上忙，她嫁妆里有不少好东西都能拿出来摆一摆； 　　迎春回来表示，张家在江南有些地方也挺有人脉，采买也能帮衬一把； 　　惜春也回来说，忠顺王府至少能帮着寻摸好一点的戏班子。 　　就连史湘云都说卫若兰有朋友能帮着负责一路上的安全问题； 　　薛宝钗也说柳湘莲也能帮得上忙，薛家还能帮着联系其他皇商。 　　只有探春，她虽然说是嫁去了南安郡王府，人家也还没有分家，她夫婿在南安郡王跟前待着，只是成亲的时候短暂地来了京城，过后就回福建去了。 　　她还是新妇呢，总不能就跟丈夫分离，年前也跟着走了，眼下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说起来，贾家唯一惦记探春，也就只有贾环了，他跟探春倒是离得不远，可福建那地方在前朝还属于野蛮之地，朝廷流放犯人还往那边流放呢，也就是到了本朝，海洋贸易兴起，这才让临海的福建跟两广被朝廷重视，也才有了泉州这样的新兴大港。 　　贾家在江南以南没有丝毫势力，贾环还是借着王晴的商队，才跟探春联系上，可惜探春丝毫不领贾环的情。 　　反而因为贾家对她不如迎春跟惜春那般关照而颇有怨气。 　　贾环对探春尚且没有完全死心，根本不敢把探春的来信透露给贾兰或者贾琮。但他最近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贾琮这天便找上了贾环。 　　“你也要多为你自己考虑考虑，你在这里急得嘴上冒泡。只不过平白耽误了学业，误了自己的前程而已。若是你真想帮衬她，不如借着太太的名义，多送一点东西过去好了。” 　　贾琮说这话也是担了风险的。因为王晴那人看着十分好说话。但某些底线她却决不许任何人触碰，他给贾环出这主意。不过是算着王晴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发现而已。 　　贾环也懂，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苦笑着说道：“眼下也只能这样了，也不知道太太知道以后，会怎样惩罚我。” 　　贾琮不说话了，他不过是实在是看不过去贾环这几天为了探春的事情如此烦恼，这才出了这么个主意。但这并不代表他对王晴没什么感情，随口就能算计她。 　　相反，贾琮心里最亲近的贾家人其实就是王晴。他跟贾环感情好，那是因为贾环跟他年岁相当同病相怜； 　　跟贾兰关系好，则是因为他是王晴的亲孙子，王晴虽然无视他，但从来没有放弃过他。 　　贾琮看得明白，若是没有王晴想起他，他这一辈子怕是只能做一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了，等到他年岁渐长，或许就被家里给赶出去自己谋生。 　　“至少今年家里事情多，太太肯定不会发现你的小动作。若是你姐姐有心，肯定能趁机站稳脚跟，等过了明年，你自己最好有个举人功名，那时候也就不用打着太太的旗号做事了。” 　　贾环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跟贾琮保证道：“我一定不会乱来！” 　　这一点根本不用贾琮提醒，他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得罪不起王晴的。 　　这么想着，贾环在给探春的书信里跟她科普了一番什么是“国夫人”，着重点明，国夫人已然是一个外命妇的最高等级，地位只在皇后跟太后之下，与内命妇里四夫人等同。 　　在前朝时候，甚至有位国夫人。因为后宫没有皇后跟太后，还曾抚养幼帝，就差垂帘听政了！ 　　贾环生怕探春听不进去，又让她不妨调查一番，看看那些冒犯了正室嫡母的妾室通房跟庶女，到底是个什么下场。 　　贾琮对贾环也真是可以了。除了出主意，还私下里借给贾环不少钱，要知道王晴给出嫁的姑奶奶们送礼可从来没有手软过，贾环既然要打着王晴的旗号，这东西自然就不能少了，只可惜他手头银钱不多，实在是置办不起跟迎春惜春差不多的礼，只能咬牙誊写了两个从宝玉口中听来的煲汤方子给探春送去了。 　　这年头就是个腌咸菜的方子都能作为独家秘方传男不传女，这大家族的饮食方子自然更是如此。 　　贾环一边记忆一边写，等写完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思虑半晌，他突然伸手将写好的方子都撕了个粉碎，痛恨自己如此不要脸地去占王晴的便宜，更加痛恨自己对探春如此心软。 　　他甚至想着，是否探春就是看准了他这一点。所以才会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发泄对王晴这个嫡母的怨恨呢？ 　　同一个校舍的贾琮见贾环撕了信纸，心里真是松了好大一口气。 　　冒用王晴的名义已经是极限了。若是贾环还想着用王晴的方子，他怕是要忍不住跟家里告状了。 第122章 幺二二 　　荣国府如今的境况，若是换了别家，肯定会顺水推舟分了家。但贾赦跟贾政谁也没提，尤其是贾赦，二房占了大房这么多年的光，没道理一发达就把大房抛在脑后了不是。 　　而贾母呢，她本来就因为几个姑娘陆续出嫁而感到孤单寂寞，眼下若不是黛玉还在家里，又有个邢岫烟是自家亲戚，她怕是真要成了孤寡老人了。 　　而王晴呢，考虑到贾家最近风头过盛，买房子跟修园子已经要花费大量钱财了。 　　若是还能同时修整一座侯府出来，那荣国府可就真热闹了，于是休整侯府的事儿也只能往后排。 　　贾政从前也有不少科举无望的“清谈好友”，山子野就是其中之一。这位山子野先生，最擅长的便是园艺建造，贾政先是写了亲笔信邀请他回京，等到人真回来了，又带着宝玉亲自上门道出所请。 　　这山子野可是有真本事的人，见贾家诚心，他又跟贾政有旧。于是找了个天气晴朗的好天儿，上门来勘察。 　　贾母或许是考虑到这看了几十年的园子就要重修了，这几日天天往园子里去逛，还跟黛玉和邢岫烟两个讲了好些古，不说邢岫烟了，便是黛玉也对贾母年轻时候心生羡慕。 　　当然，从贾母的叙述中，黛玉也窥见了那些年贾母孤身守在荣国府的孤独。 　　荣国府本就是军功起家，国朝初立之时，周边四夷作乱，贾源跟贾演兄弟陪着太祖建立国朝之后，还要四处征战，清扫四夷。 　　好不容易等到四夷初降，贾代善跟贾代化已经娶了妻。 　　可四夷改朝换代之后，又开始对中原虎视眈眈。于是贾代善跟贾代化兄弟俩年轻的时候也大多在军中，后来就连生孩子都是抽空回来生的。 　　等到贾代善跟贾代化兄弟上了年纪，宫里的皇帝都换了两位，第三位皇帝的太子也已经做了十几年的太子了。 　　然后贾代善跟贾代化兄弟俩一个管着九门，一个管着京畿大营，一直等到十几年后的太子作乱，贾代善跟贾代化两个都被太上皇处罚丢了官儿，又上交了兵符，贾家这才算是初步脱离了兵权。 　　自此贾家便再没有子嗣进入军中，军中人脉也多是给了王家跟史家，只是史家人手段不够，让王子腾占了大部分便宜。 　　贾母看着黛玉一脸心疼，不禁失笑，“你们这些小丫头啊，眼前一丁点的小事，便要夸大成滔天一般。殊不知，等过几年再回头看，也不过如此啦！” 　　黛玉摇头，“便是当真如此，昔日所受的苦楚也已经经历过了，后来的不过如此，也大多是强迫自己看开而已。” 　　贾母轻叹一声，认真教导黛玉道：“你这丫头呀，初来家里的时候，我看着便担心你跟你母亲一样，总是喜聚不喜散，容易伤春悲秋。 　　后来能得你婆母教养，倒是极好的机缘。这世上的人不下千百种，一辈子遇上的事又何止千百万，咱们固然要眼光长远，可有时候多看看当下也不错。” 　　黛玉只装着没听懂，缠着贾母多说说贾敏的年轻时候的趣事，贾母见她装糊涂，想着王晴为人着实不错，便也顺着转移了话头，说起贾敏在家时候的事情了。 　　“说起来，你刚来家里的时候，我还曾担心你婆母对你不喜。当年你母亲尚未出嫁的时候，在家里曾为难过你婆母几次，没想到你婆母虽然对你母亲不亲近，对你却没有丝毫迁怒，很是有做长辈的样子。” 　　黛玉自己做了别人家的媳妇。虽然没有吃过婆媳不睦的苦头，但也听说过别人家关系不好的婆媳事迹。所以她真的十分庆幸自己嫁给了宝玉，自己又从小得婆婆教养。 　　至于姑嫂之间的矛盾，她觉得根子大多还是在男人身上。 　　想完了这些，黛玉抱着贾母的胳膊撒娇道：“我虽然年幼丧母，可是从小在公婆眼前长大，从此一辈子顺遂，可见是多亏了老太太的福气！” 　　黛玉想着贾敏逝世之后自己心中的惊惶，她一个周岁不满七岁的小孩子，就要离开唯一的亲人去别人家长住，心里的不安定可想而知。 　　可是眼下她着实庆幸自己从小来了荣国府。 　　贾母也庆幸呢，她抬手摸摸黛玉的鬓发，“我那时单想着你若是没有女性长辈的教养，将来婚事怕是要艰难了，便想着干脆接你上咱们家来跟宝玉做亲。 　　若是你婆婆因为跟你母亲那点芥蒂对你不喜。但只要我多活几年，便能多庇佑你几年。” 　　白天跟贾母说得多了，晚上回去黛玉便做了个稀奇古怪的梦。 　　梦里黛玉变成了一颗草，头顶上还生有红珠，长在一条不知道名字的河边。 　　有一日，就在她安心跟着周围的草一起啜饮露珠的时候，有一个俊美青年路过，随手舀起一瓢河水给她们浇下，她也跟着周围的野草一起奋力长大。 　　后来，那青年时不时过来浇水，她在一日突然轻身飞起，落地变成了人形。 　　这时候，一个面相成熟的貌美女仙过来说，那位给她浇水的青年是一个有来历的人，他将要下凡历劫，建议她也跟着下凡，用一生的眼泪来回报浇灌之恩。 　　黛玉此时稍微警醒了些，直觉这事儿有哪里不对。但她嘴上已经答应了下凡之事，且对那青年感觉有几分熟悉。 　　等她彻底明悟了自己的身份，想起她跟宝玉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于是敷衍那女人道： 　　“这一辈子的眼泪怕也顶不了一瓢的河水，不如我还他一段良缘，嫁与他为妻，为他生儿育女一辈子操劳，如此方才圆满不是。” 　　黛玉最后的记忆便是那女仙大惊失色面容扭曲的样子。等她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在荣国府里，身边躺着夫婿宝玉。 　　她怔怔的看着宝玉，慢慢的竟然连梦境里的一切都忘了，只是觉得浑身一轻，好似心里有些郁结已经随着被惊吓出来的汗水排出体外了。 　　宝玉很快迷迷糊糊地醒来，夜里太黑他看不见黛玉双眼发亮地看着他，但他能感觉得到自己被黛玉注视着。 　　“妹妹做噩梦了不成？别怕，我且在这里。” 　　说着宝玉便伸手将黛玉往自己怀里揽，却发现她竟然出了一身汗，宝玉当下就是一个激灵，“妹妹这一身汗，可要赶紧换了干净的寝衣来，不然容易风寒！” 　　宝玉这一声直接把在外间守着的晴雯跟雪雁都惊醒了，二人赶紧披着衣服点着灯进来，黛玉都来不及拦一下。 　　好一会儿等黛玉重新换了衣裳躺下，宝玉这才悄声问起黛玉做了什么噩梦，可黛玉此时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宝玉倒是想起自己之前也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便拿出来安慰黛玉，夫妻俩很快又睡熟了，等第二天早起见了儿子过后，这事儿便彻底被忘诸脑后。 第123章 一二三 　　王晴还没有正式修炼，但她的灵识已经是属于这世界里金字塔顶端那一类。 　　所以很轻易地就感知到这世界的束缚好似又少了一点。 　　还没等她想个明白，山子野便拿出了新园子的草图，贾政一看就十分满意，兴奋地拿给贾母去表功。 　　贾母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看过山子野的草图之后，又觉得地方有些小了，便建议道： 　　“不如把后头的两座小院儿并前头一些的院子也跟着拆了吧，家里横竖够住，将来你们又要搬出去。” 　　这事儿贾政可做不了主，只能看贾赦的了。 　　贾赦也觉得若是二房搬出去了，这地方院子还多着呢，便是贾兰跟贾环贾琮都在荣国府里成亲也住得下，只是贾母这一指。 　　可把贾代善当年养老的院子也给指进去了。 　　贾母瞟了贾赦一眼，也没说别的，直说道：“你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就把那院子前头的荷花池给填了，横竖他也只住了那么几年的光景。若是你们出息了，他哪里舍不得一个小院子。” 　　如此，贾赦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横竖这园子将来归他们大房，就算加上公中出的钱，他们最多只出了一半而已。 　　至于王晴，她把一切都理顺了之后，就做了甩手掌柜。反正黛玉平日里也没有那么忙，她跟宝玉有了修葺林家宅子的经验，也能帮着监工。 　　四月天里，外头便是江南也还没有荷花盛开。 　　可王晴已经在空间里抽荷叶梗已经整整三天了。 　　唉，也是她一知半解，竟然把常州所产的龙泉印泥，说成了是成都龙泉驿产的，叫贾政好一通笑话，她当时下不来台，便跟贾政打赌说她在一个月内，一定能买到上好的常州龙泉印泥，叫贾政开开眼！ 　　这龙泉印泥在本朝才刚刚有些名气，不说在京城了，便是在江南流通的都少。至于贾政，还是托了宝玉有个常州同僚的福，这才得了这么一盒。 　　王晴一边托人在外头打听，一边突然想起来好似在现代听说过这东西。 　　据说印筋还是用莲藕茎里抽出来的藕丝，还有什么要晒过六年的蓖麻油之类的东西，另外还添加了好些冰片、珍珠粉、犀黄、麝香等香料和药材。 　　只是啊，她当知道莲藕茎里头能抽出丝，却忘了这乃是一个大工程，她断断续续花了三天时间，算起来一共抽了十二个小时的样子，这才凑够了二钱不到的藕丝。 　　这二钱是多重呢，一两银子便是十钱的重量。 　　王晴看着碗里的藕丝，生无可恋地摊在沙发上。 　　拿去吧，去跟外头的人说，这都是本宫自己抽出来的，没有假手于人！ 　　本宫抽得，手都要断了！ 　　所以说，当初她为什么要多嘴啊？！ 　　又花费了整整五天，一共十几个时辰的时间，王晴总算整出了稍微能看的龙泉印泥，只是这东西看着可能跟贾政那一盒差不多，内里肯定还是有些差距，不过差距也不大就是了。 　　王晴拿着自己制作的印泥去贾政那里交差，“这东西是我自己走了特殊的路子得来的，说是跟龙泉印泥差不多，但其实并不是龙泉印泥，你看看吧。” 　　贾政也是跟王晴开个玩笑而已，哪知道王晴自己当真了，他也就只能跟着认真起来。 　　他拿出那盒十分珍惜的印泥跟王晴拿来的这个做对比，发现王晴拿来的这个，颜色更加鲜艳一些，气味也更加好闻。 　　他写了一幅字，分别用两盒印泥盖章之后，果真是王晴拿来的那盒印泥更加鲜艳好看。 　　王晴催着他烧一烧，“这龙泉印泥最大的好处，除了留色时间长，能够历久弥新以外，还有经火烧也不变形好处，你这幅字也只是寻常，不如试一试啊。” 　　贾政听王晴说他的字不过是寻常，心里还有点不服气呢。不过他就想赶紧把这印泥的事儿翻篇，便叫人拿来火盆，亲自将写好的字点燃。 　　果然，等燃烧过后，火盆里虽然一片灰白的飞灰，但两个印章的地方依然能清晰地看出黑色的字迹。 　　贾政觉得奇怪，王晴先前连龙泉印泥的产地都搞错了。但这特性她好似十分了解，于是他便问了出来。 　　王晴能说她是看视频知道的这些没用的小知识吗？ 　　“我也是出去做客的时候，无意间听了一耳朵，原本以为只是随便记一下，哪知道我自己一开始竟然就张冠李戴了呢。” 　　贾政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毕竟王晴自从元春做了贵妃，她的圈子便越发显得高端了。 　　贾政没什么话说了，王晴却想起来家里如今还有两个孩子没有起名字呢，便让贾政把合适的字都给列出来，好让贾琏夫妻和宝玉夫妻自己挑。 　　这提议，贾政欣然应允，直接从书桌上的一本书里翻出一张折好的纸打开来递给王晴看。 　　王晴拿过来一看，只见这纸上一边写着“葳、蕤、蕴、萧”四个字，另起一行写着“芳、萋、芃、芊”四字。 　　显然，这头四个是更加适合做男孩儿的名字，后四个适用于女孩儿。 　　不过，王晴只觉得一言难尽，“这葳蕤什么的，是不是太难写了些？若是孩子上族学的时候，被发现不会写自己的名字，拿一定会被同窗嘲笑的！” 　　所以贾政啊，你可干点人事吧，那可是亲孙子啊！ 　　贾政，贾政当然没有想到这一点。毕竟贾兰上学的时候都七八岁了，事先李纨已经教给贾兰不少字，再加上他那时候对贾兰也不甚上心，所以还真没想过这事儿。 　　他老脸一红，强自辩道：“兰儿都没什么，怎么到了次孙这里你就想得这样周全了？再说，宝玉跟妹夫也一直在看，说不得还看不上我挑出来的这几个字呢。” 　　王晴懒得跟他争辩，只哼道：“你去跟老太太说呀，在这儿跟我大声小声的算什么！” 　　贾政自觉理亏，又重新把适合女孩儿的几个字誊抄下来给贾赦那边送去，听说贾赦忙着给小孙女起名字，也差点要把一本《诗经》给翻烂了。 　　唉，幸好贾兰这一辈从草木，字数够多，其中寓意好的也够挑。不然再过两年，家里的孩子怕是要起不起名字了！ 　　这字条送到贾琏夫妻跟前，王熙凤见里头一个“萋”字是贾赦也曾考虑过的，便说道：“不如给咱们姐儿定下这个字吧，两位老爷都想到一起块儿去了。” 　　贾琏想着这个“萋”字也都是好寓意，便同意了此事，“也不知道宝玉家的哥儿取好了名字没有？” 　　王熙凤顺口就说：“这两日怕是也要取好了吧，这纸就是二老爷拿过来的呢。” 　　果然，第二天便听二房的人说，宝玉家的哥儿取好了大名，叫贾蕴，府上都称“蕴哥儿”。 第124章 一二四 　　王晴觉得，家里动土修园子虽然吵闹繁杂了些，但也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至少眼下有理由不用去操办这些宴席。贾家今年花出去的钱财不少，内里虽然没有伤筋动骨，但大家在外头依然收敛了许多。 　　就像是贾政吧，最近便有人揶揄地问他，是否每月还能领到五十两的零花钱。 　　贾政已经失言过一次了，如何还能上第二次当，便直说家里忙着呢，他便是依旧不缺零花钱，也没时间出去花用。 　　众人从前觉得贾政过于迂腐，总是说些不合时宜的话，做出不合时宜的事，可没想到贾政临到老年，还有开窍的一天。 　　只是他就算开了窍，偶尔也十分好骗。所以大家伙儿闲暇时候便喜欢找他说话。 　　不过，大家多是羡慕贾政的家世跟运气。 　　明明前几十年贾政都是一副一事无成的样子，这样的人却被父母偏爱，甚至贾代善临终还要为他求一个荫蔽官职； 　　后来他娶了门当户对的王家女，生了二子一女都十分有出息。如此，可谓是年轻靠父母，中年靠媳妇，晚年靠子女，这一辈子的福分都享尽了呀！ 　　总之，他可真是太让人羡慕嫉妒恨了！ 　　贾珍虽然日常无事，整日里只跟着他那些狐朋狗友饮酒作乐。可他这不是娶了秦可卿做了二房嘛，还生了贾英这个“爱子”，又因为尤氏姐妹并没有靠上来。 　　所以眼下来说他身上还真没什么要命的祸事。 　　此时荣国府修园子，他虽然记恨自己当初主动找上门还被拒绝的事儿，可终究还是舍不得元春带来的荣耀，别的不说，单说如今族里几乎全部偏向荣国府这一条，他就该好生警惕了。 　　秦可卿的确比尤氏强得多，她见贾珍这样烦恼，便主动出主意道：“当初荣国府拒绝大修园子着实情有可原，老爷倒也不必始终记恨，可眼下咱们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能做，我看西府那园子里本身便有不少长得极好的奇花异草，想必西府也舍不得全部换了去，咱们园子地方还多，可以暂时给西府安置那些草木。” 　　贾珍也觉得这事儿西府肯定不会拒绝。但他又非常恼恨当时西府对他的不客气，秦可卿心里轻叹一声，柔声说道：“可惜西府二太太并不待见我，此时还要劳烦太太去说和。” 　　于是当天王晴就见到了尤氏，尤氏知道王晴不喜欢过分应酬，问候了两句便说明了来意，“我看府上原本好些花木都都没有直接铲去丢掉，便想着东府的园子刚好能安置，特来上门说项呢。” 　　贾母一听就明白这事儿怕是秦可卿起的头，只是她知道自己身份不受待见，这才叫尤氏过来走一趟。贾母无意为难尤氏，她的境况可比邢夫人尴尬多了，原本唯一能比得过邢夫人的管家权，这几年也被秦可卿分润了大半。 　　王晴跟贾母对视一眼，东府终究还是不能彻底撕开，便同意将花木都安置到东府花园里去的事儿。 　　如此，尤氏欢天喜地回去跟贾珍交差，贾母却看着她的背影摇头，“这珍儿媳妇将来怕是比老大家的当初还要艰难了……” 　　王晴却不同意这观点，“珍儿媳妇脑子灵活，当初她进门给蓉儿做了继母，知道自己身份尴尬，所以从来不管蓉儿的事情。 　　后来她管着东府上下，知道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珍儿。于是事事听从珍儿的安排，便是我们忽悠珍儿娶了那秦氏做二房的事情，她也丝毫不敢言语，甚至如今对秦氏所生的那孩子视如己出。” 　　后头的话不必王晴说，贾母也知道便是将来尤氏当真日子艰难，怕也要等东府彻底落败，秦氏也倒台之后了。 　　没错，这荣宁二府的女眷。若是单论智计，尤氏怕是能排到前三，其中贾母跟秦可卿都能排进前列。 　　至于王晴，她全靠自身条件好，贾府鼎盛的时候她是贾府掌权的太太，贾府式微的时候她是王子腾看重的亲妹妹。 　　至于现在就更加了不得了，贵妃是她亲女儿，还有个外孙将来很大可能做皇帝，论个人能力的话估计还比不得邢夫人呢。 　　总之，这一回让贾珍总算觉得跟西府拉近了关系，他自然也就消停了不少，只是从金陵传回来关于贾蓉跟贾蔷的消息，又让他感觉不好了。 　　虽然早知道西府那边更加看重贾蓉跟贾蔷。但是如今收到确实消息说，贾蓉跟贾蔷两个在江南帮着操持花木土石的采买事项，这让贾珍分外不爽。 　　在他心里，贾蓉跟贾蔷都已经分出去了，跟他和贾英两个的关系已经远了，他将贾蓉和贾蔷看作东府旁支，哪里能容忍旁支压过他这嫡支！ 　　可他便是在东府耀武扬威，也丝毫影响不到西府如何。 　　贾珍当着秦可卿的面儿抱怨咒骂贾蓉跟贾蔷。虽然秦可卿作为既得利益者，但听贾珍这样咒骂自己的亲儿子，她心里着实不是滋味儿，只能出言安慰道： 　　“往好处里想，咱们的英儿只要跟蓉儿和蔷儿稍微好一点，那么西府将来也会同样照顾他一点。” 　　贾珍当即就扯着嘴角冷笑出声，“那西府的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可不是个心胸宽广之人，但看族学的贾代儒就知道了。说起来，他老人家才是我们京城贾家头一个秀才，只可惜被西府那老太太想法子给阻拦了好几次考试，自此他老人家便明白那老太太是不愿意他出息，又没什么法子为自己伸冤，这才安分了这么多年！” 　　秦可卿着实想不到平日里慈祥的贾母还有这样的时候。但她转念一想便觉得贾母已经掌握不了族中子弟了。 　　“可眼下西府真正做主的只有二太太，她可不是那等见不得族人比自家更好的人。甚至看她这些年的作为，好似更加希望贾氏一族能百花齐放呢。” 　　这一点便是贾珍也不能反驳，不过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放了心。 　　不过，要让贾英去讨好贾蓉跟贾蔷，贾珍可一点也不愿意。 　　“如你所说，我那二婶子是个惜才之人，那咱们英儿也不必去讨好那两个讨债鬼，只要表现出聪明才智，自然能得到二婶子的青睐。” 　　秦可卿并不完全赞同贾珍的说法，俗话说独木难支，贾英将来便是能继承东府的一切，他一个人又能享受多少，还不如趁早分出来跟贾蓉贾蔷结个善缘，将来遇事也能有个能商量的人不是。 　　可她说服不了贾珍，再说贾英还是太小了，连上族学的年纪都不到，现在说什么也都太早了。 第125章 一二五 　　王晴也没想到自己在贾珍眼里的地位那么高，甚至都已经取代了贾母在荣国府和贾氏一族的地位。不过，就算她知道了也不会觉得如何。 　　反正她往往只是提出问题，然后任由别人去解决问题，她自己已经做了好久的甩手掌柜了。 　　贾母寻常无事便往后头园子里张望，看着新园子一天天起来，贾母觉得这世上还有不少事情值得期望，她老婆子要好生保重身体，不能让儿孙们在紧要关头守孝，而是应该选一个对大家都好的时刻。 　　邢夫人最近带着邢岫烟在忙迎春即将生产的事儿。毕竟迎春成婚比黛玉还早，可黛玉的孩子都快满周岁了，她这边才刚刚显怀，邢夫人之前可暗地里跟王善保家的担心了许久，生怕她不能跟二房一样表现得能生。 　　王善保家的这些年在迎春跟前也很有脸面。毕竟迎春屋里的司琪便是她的亲外孙女呢。 　　如今也在迎春的做主下脱了奴籍，嫁了一个后街族人的亲戚，正经做了正室嫡妻，且跟迎春的关系依然要好，她自然要帮着维护迎春了。 　　因此迎春两年多没有身孕，王善保家的也跟着着急，甚至都快要给邢夫人出主意去外头找什么“生子秘方”了。 　　眼下迎春怀孕，邢夫人整日里高兴得不行，还带着邢岫烟给未出生的孩子做了不少小衣裳跟小被子什么的，都是照着贾蕴当初所用的东西，一模一样地来了几套。 　　贾母听说了这事儿之后，特意找了个时间查看了邢岫烟的手艺，当着大家的面儿给了不少小首饰做酬谢，可把邢夫人给高兴坏了。 　　“老太太那里的东西可不少，你能得了她老人家的青睐着实是一件大好事，等过两年，你怕是能自己攒全了嫁妆也说不定呢！” 　　没错，邢夫人虽然十分喜欢邢岫烟这个侄女儿，也存了要补贴她的心思。 　　可她从来没有要为了邢岫烟让自己伤筋动骨的意思。毕竟她将来要靠着贾家的儿孙养老，没道理亏待了贾家人。 　　邢岫烟自己已经从贾家的长辈们手里得了不少好东西，她不是不知足的人，甚至每每觉得自己被优待太过，受之有愧。所以她尽力陪伴贾母，只要贾家人有需要，她都想能帮忙的就帮一把。 　　不过眼下王晴的注意力都被过两个月王熙鸾的婚礼给吸引过去了。准确来说，是王子腾准备在元春省亲过后，就找平熙帝告老一事。 　　王晴才不会多问呢，王子腾可是个搞政治的人。虽然搞得不怎么好，但临老还能蹭一波从龙之功，这可是多少朝臣梦寐以求的事情啊！ 　　“二哥你自己想好了就成，眼下时机倒是很不错。若是真晚几年，我怕上头那位就要真的对咱们露出不喜来了。” 　　有土豆这样的大功劳在，王晴拿了诰命又自动隐身，宫里的平熙帝便是再不要脸，也不会这两年就过河拆桥。 　　再说，不是还有太上皇嘛。虽然他大半个身子都不能动弹了。除了吃，其余的事情都要别人手把手帮忙。 　　但他脑子依旧好使，而且小命还在呢。若是平熙帝真的做得过分了，为了平息民间的怒火，他大可出面废了平熙帝再另立新皇。如此，皇室的威严也能保住，还能达成只有平熙帝受伤的成就。 　　王子腾正是考虑到这些，“索性柳家人都挺靠谱，鸾儿嫁过去也不会受什么磋磨，有你这姑妈撑腰，她日后的日子好着呢。” 　　王熙鸾嫁的是柳家的嫡次子，嫡长子从军，这嫡次子在读书上头有些天分，柳家人便顺水推舟也准备改换门庭了，可军中的势力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全部放手，因此才会看中了王熙鸾。 　　而恰好贾家已经彻底从文，甚至贾宝玉在翰林院还颇有名声，这柳二公子还能通过宝玉跟林如海得到不少指点呢。 　　这事儿说完王晴便把话头转向了薛蟠，“我听说他相看了好几次都没成，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有几个夫人还说若是孩子真不错，可以介绍她们知道的好姑娘。” 　　王子腾赶紧阻拦，“你可别去管薛蟠如何了！他那是自己做的不行，先头在金陵便为了一个女人弄出了当街打死人的事儿，后头他舍不得那女人的颜色，非要把人收入房中，这也能勉强说做了好事儿。 　　可他偏偏要在相看正妻的时候，让那女人怀上身孕，被发现了还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你说说，谁家愿意把好好娇养长大的女儿说给他？！” 　　王晴觉得，王子腾所说的“死不悔改”怕是有些词不达意，应该是薛蟠得知香菱怀孕之后高兴得很，便推辞了薛姨妈继续给他相看的事情。 　　又或者是薛姨妈暗示对香菱远着一点，至少在新媳妇进门以前，别做出一副对香菱和她肚子十分看重的样子，可薛蟠偏生拒绝了。 　　不管是哪一种，反正眼下看来薛蟠对香菱还挺满意。 　　王晴便安慰王子腾道：“听说那姑娘是从小被人拐卖的。若她家里清白，我看不如让她做了薛蟠的正妻算了。 　　反正薛家的生意都在宝钗手里。若是换了一个稍微有点脾气的人来，都会跟宝钗闹出矛盾。” 　　王子腾也头疼，但王晴这建议虽然听着把薛蟠贬低得不行，但仔细一想，这已经是挺好的安排了。 　　“只是那孩子听说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拐卖了，也不知道都过了十几年，还能不能找到她的家人。” 　　王晴倒是想起来了，香菱的原名好似叫“甄英莲”，她家住在苏州，宅子旁边有个葫芦庙。 　　但这些事情都不能直接跟王子腾说，至少要过一段时间，她假装自己找人调查过后再开口。 　　“我倒是觉得，那丫头眉心一颗红痣很显眼，当初叫薛蟠撞见的时候虽然是在金陵，但我觉得她家原本应该也是在江南。若是她父母有心，想必还曾报过官，咱们只管往江南去查就是了。” 　　王子腾也觉得如此，把这事儿给揽下了，丝毫不觉得给薛蟠配一个从小被拐卖的女人有什么问题。 　　反正薛蟠经历过打死人事件之后，在王子腾眼里只是个累赘，还是一不小心便能连累全家跟亲戚的那种大累赘。 　　若不是他当机立断将事情跟甄家扯上关系，就以薛家族人默认他是个死人来看，薛家宗族已经不待见他们一房，甚至都打算谋夺他们家的家产了。他作为舅舅，还能从生死边缘将他拉出来，还给他安排了个小官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第126章 一二六 　　王子腾说干就干，他才不管薛姨妈如何反对，直接让王熙鸾仔细问过了，香菱依稀记得自己家旁边有个寺庙，还有一场大火，如此王子腾便觉得事情已经分外明了，只管在江南去找哪里有火烧过的寺庙便是了。 　　香菱给出来的线索实在是太有指向性，王子腾派出去的人在金陵就打听到了一个关于苏州那边的消息： 　　苏州城里曾经有过一个叫葫芦庙的小庙，周边一条街上还有不少人家，可十几年前一场大火便将整整一条街都烧了，倒是没伤到什么人，实在是菩萨保佑。 　　于是几个人直接便往苏州而去，还找到了当年被烧过的那条街，至今确实能看出好些被火烧过的痕迹，稍微一打听就打听到了这条街上最有名的是一位叫甄士隐的员外，当年他家就在葫芦庙旁边，不止宅子被烧了个一干二净，连带着唯一的孩子都被歹人趁机给拐走了。 　　“我倒是听说这里头的事儿怕是一个姓霍的小厮不甚清白。”一个坐在门前跟大家闲聊的老人家突然开口说道。 　　这下子，不止王子腾派来的人，就连周围邻居都惊讶了，纷纷摆出一副吃瓜的架势，催着老人家赶紧说。 　　老人家卖完了关子，这才捋着胡须得意地说道：“我当年算是亲历过那场火灾。那时候是正月里元宵会的时候，甄家小姐好似才两三岁的年纪，被身边的丫鬟婆子带出来看灯，可中间不知道为什么跟甄员外夫妻走散了，人就到了一个姓霍的年轻小厮手里。 　　后来葫芦庙起火，因为庙里存了大批香油的缘故，火势一起就控制不住，甄家宅子跟葫芦庙当场就被烧了个精光，等大家总算扑灭了大火，甄家小姐已经不知去向。” 　　那场大火差不多已经快要二十年了，周围的邻居虽然没怎么散，但陆续也来了不少新的住户，好些住户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详细的内情呢，纷纷催促老人家知道的话就多说些。 　　老人家也十分乐意被一群小辈追捧着讲古，等大家带了吃食过来，老人家享用过后，就开始为大家解惑。 　　“其实啊，这甄家那几年真有点走背字，先头便有一个赖头和尚跟一个跛脚道士一起去他家化缘。可他们不要饭食不要衣物，更不要银钱，却讨要甄家唯一的女公子！”老人家至今还想不通那一僧一道怎么就走到一起去了呢。 　　周围的人都是一片惊呼，有人跟老人家一样惊讶于和尚跟道士还能走到一起； 　　也有人怀疑那两人根本不是什么出家人，或许是拐子乔装而成，就为了拐走甄家小姐； 　　甚至还有人思维发散，认为那场大火就是那一僧一道暗中搞鬼！ 　　而王家过来办事的人只会比在场的其他人更加惊骇。因为他们知道薛宝钗小时候也遇到过一僧一道。不过他们是来给薛宝钗送药，还给薛宝钗留了两句箴言，被薛家人刻在一只小金锁上头，做成了璎珞。 　　而且，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暗中保护又戒备着薛家的人还不知道吗，薛姨妈还曾经借着那金锁上头的箴言，想要借机跟贾宝玉拉上关系，还期望能跟贾宝玉定下婚事呢。 　　薛姨妈没能成事，就是被他们暗中报给王子腾，被王子腾给阻了的。不然这事儿传到贾家那位姑奶奶耳朵里，薛家怕是要完。 　　可眼下那一僧一道竟然还来过甄家，这事儿怎么看都显得刻意又诡异了。 　　边上很快有人问老人家甄家是如何处理那一僧一道的，老人家带着一点回忆和迷惘地说道： 　　“当时那一僧一道好似说什么甄家小姐是来向甄员外讨债的，让不如把甄小姐交给他们带走。 　　可甄小姐是甄员外中年盼来的唯一骨血，便是听他们这样说也不肯舍了甄小姐。 　　于是那一僧一道也没有纠缠，强调了甄小姐会导致甄家破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旁边好些人倒是能稍微理解甄员外做下的决定。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对那些神神鬼鬼过分相信，大多数人家里若是突然来个和尚道士的说家里的孩子会妨碍一家子，他们第一个念头肯定是不相信，便是真有结果摆在眼前了，他们或许还要犹豫一番。 　　毕竟这年头生养一个孩子还挺不容易。更何况像是甄员外那样上了好大年纪才得了唯一的骨血。 　　王子腾派来的人没兴趣了解其他内情了，他们趁机问出了问题的关键：“那甄家经过葫芦庙大火跟甄小姐走失之后，又去了哪里呢？” 　　老人家也不觉得这问题奇怪，他直接答道：“好似甄家把剩下的家产稍微收拢，又卖了田地去投奔甄夫人娘家去了，只是后头又听说甄夫人娘家父母都是势力之人，等甄员外手里的银钱花光了，便把甄员外和甄夫人给赶出去了。” 　　这老人家已经算对当年那些事最知情的人了，话说到这里了，他便还描述了一番甄小姐的长相： 　　“那甄小姐小时候便长得跟观音娘娘座下的玉女一般好看，眉心还有一颗红痣呢，怎么看也不该是什么破家之人，叫我说呀，肯定是那一僧一道有心拐人，这才扯出这些谎话。甚至那葫芦庙的大火也跟他们有关也未可知呢！” 　　好了，这下确定了，那甄小姐怕就是如今薛蟠屋里的那个妾室。为了确认，他们又拿着王子腾的帖子去找苏州知府查看了当年的卷宗。果然里头记录了甄英莲的长相，跟薛蟠那位妾室十分吻合。 　　后来他们又找到了那位甄夫人的娘家。而此时甄夫人的父母兄弟已经去世，当家的是她的亲侄儿，这位侄儿倒是没有他父母和祖父母那样无情。虽然没有把甄夫人接到家里孝敬，但日常也多有照看。 　　只是甄夫人因为女儿走失，后来又被父母兄弟背叛，最后甚至连丈夫都跟着一个游方道士出家去了，她眼下唯一惦记的也只有那个幼年走失的女儿，已经快要到弥留之际了。 　　于是甄夫人封氏的消息很快就到了王子腾跟前，王子腾也没想到那个香菱竟然还有这样不错的出身，配给薛蟠倒是没什么问题了。 　　毕竟香菱虽然被从小被拐卖，但从薛家的态度可以看出来，香菱在某些方面一定没有吃亏，只是名头稍微差了些。 　　可薛蟠又是个什么好货不成？！ 　　说白了，他可是个杀人犯！ 　　王子腾直接把对香菱的调查结果甩给薛姨妈，警告她道：“这个甄小姐配薛蟠绰绰有余。等甄夫人上京之后，你尽快完成两人的婚事吧，别再出什么篓子了！” 　　薛姨妈可是十分识时务的人，至少比李纨更加识时务，端看她如今虽然得罪过薛宝钗，但还能让薛宝钗不留什么芥蒂地帮着娘家管家就知道了。 　　被王子腾一番威胁，她心里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咬牙忍下了香菱跟薛蟠的婚事。 第127章 一二七 　　因为调查了一遍甄家当年的事情，贾化贾雨村自然而然地被王子腾给注意到了。 　　虽然贾雨村并不是通过王家或者贾家的路子重回官场做了金陵知府。但他在薛蟠的案子里的行为，可把他自己的内心暴露得一干二净。 　　王子腾把对贾雨村的调查结果递给王晴看，王晴还纳闷儿呢，她为什么要知道这些啊？ 　　贾雨村做过的事情她当然不可能悉数知道。但他好似娶了甄家的一个丫头，在薛蟠的案子里恐怕已经认出了香菱就是甄英莲。 　　可他偏偏什么也没做，就当没见过甄英莲一样，这可不是正紧人的做派。 　　王晴随意瞟了几眼就把这东西放到了一边，“二哥给我看这些做什么？这贾雨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官，行事手段也太过了些。虽然一时半会儿能作为一把刀用一用。可咱们那位陛下眼下该惦记着给自己刷刷好名声了。” 　　言下之意便是这贾雨村很快就会被清算了。 　　王子腾点头赞同王晴的判断，这贾雨村已经没什么好关注的了，便是薛蟠的案子当年也被他搞得十分清楚明白，甄家又倒了台，不可能有什么确切的证据证明他做了手脚。换句话说，便是真有人头铁要整他，也不可能为甄家翻案不是。 　　王子腾问：“金陵知府，贾家没什么想法吗？” 　　王晴更加奇怪了，就算是贾家有什么想法，也该是贾政或者宝玉来跟他谈。 　　再说了，所谓的金陵四大家族，可从来没担心过金陵知府是谁来做。 　　“贾氏族人还没有能担任金陵知府的人选了，便是有，也做不了啊。” 　　朝廷明确规定了不得在原籍以及原籍周边百里任职，贾家金陵十几房可正好在金陵城里呢，便是京城这十几房人口，祖籍也依然在金陵。 　　王子腾明白了，贾家那边根本不在意谁做了金陵知府。而王家目前也没有亲朋故旧能做金陵知府，至于史家跟薛家，他根本就不考虑。 　　王晴又说：“真要说起来，迎春女婿倒是能做金陵知府，只可惜他如今资历不够，将来鸾儿女婿也做得。” 　　王子腾心下暗叹贾珠实在是可惜。若是他还在，虽然不能去金陵做知府，但他肯定会有关系好的同僚。若是能推一把，也是贾家跟王家的人脉。 　　不过王子腾也只是稍微想一想，贾珠都已经去世这么久了，宝玉都已经出头了，他们这些长辈很是应给往前看。 　　王熙鸾的婚期定在十月中旬，再晚一点各家就该准备过年了，忙碌起来哪里还能认真筹备婚事。史氏从前可是把王熙鸾捧在手里放在心尖上，便是有了儿子也对王熙鸾没有疏忽过。 　　可从小被她捧在手心里的姑娘眼看就要嫁入别家，从此回家都只当做客了，这让她如何不伤心，如何舍得！ 　　王子腾夫妻并不重男轻女，王家的家产也一分为二私下里分了王熙鸾一半，让她作为嫁妆带走。 　　所以王熙鸾对史氏这番情态只有窝心的份儿。 　　不过，鉴于跟贾家几个姑娘处得好了，她对嫁人并没有什么抵触或是担忧害怕的情绪，反而还有些期待。 　　柳二公子她也时常见面的，两人算得上志趣相投，柳二公子也是个十分有生活情趣的人，对人情世故也明白得很。 　　所以相处起来大多数时候都让她感觉比较轻松。 　　王诜在贾家族学读得不错，王子腾手里有一个国子监的名额，他可舍不得儿子独自一人回金陵应考。 　　所以打算等元春省亲过后，就安排他去国子监读书，日常再让宝玉帮着辅导辅导，想必直接中秀才没什么问题。 　　王诜自己原本还想着跟贾家人一起回金陵去考试也不错。但王子腾又说王家不能总是依赖贾家的人脉，他去国子监最大的好处并不在于能直接在京城参加秀才试，而是国子监里头的新人脉。 　　“贾家已经彻底转文，他们手里的人脉分到你手里就十分稀少了，能沾着光中举已经算是最大的好处了。 　　而咱们王家眼下跟贾家的关系十分好。但我们一定要往前看，若是你不能自己建立新的人脉圈子，那么将来也只能沦为贾家的附庸。” 　　王子腾可不当王诜是个小孩子，遇事总是当他是大人一样认真跟他分辨讲解。 　　所以王诜虽然被家里两个女性溺爱得很，但丝毫没有长歪，反而越发出色。 　　王诜道：“那么我可以跟姐夫守望相助一二十年。等到下一辈的时候，我这里的同窗同僚就是新的人脉了，我的孩子肯定不会像我如今这样孤立。” 　　王子腾大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好孩子，你能自己想明白是最好不过了。我的意思并不是我们要跟贾家或者别的姻亲拉开关系。 　　而是我们不管跟谁家相处，都要保持一定的独立。不然就只有被别家彻底打压吞并的下场！” 　　若是没有王诜，王子腾觉得自己手里的人脉也没什么用，便是全部给了贾家，贾家也不太用得上。 　　毕竟贾家转文那可是贾代善在世就定下的事情。 　　可如今王诜还十分聪明，王子腾便只能拿王家的人脉跟别家置换，只可惜眼下王诜还真只能单打独斗，亲戚故旧除了贾家也没什么靠得上的人家。 　　王子腾教导王诜道：“只要你姑妈还在，你就要贾家保持亲密。一旦你姑妈不在了，贾家跟我们家也只能慢慢成为寻常亲戚，这一点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王子腾当然希望王诜将来最好入阁，可惜宝玉眼下走的便是这个路子，他们家跟贾家关系还是太近了。除非王诜跟下一任皇帝关系特别好，又或者是特别能做事，不然他也只能走外放的路子了。 　　不过，外放也不错，毕竟只要宝玉还在，王诜的前程总不会耽误太多，只可惜两人年岁差的有点多，宝玉要先照顾亲侄儿贾兰，然后剩余的精力跟人脉才有可能用在王诜身上。 　　王诜听了王子腾的话，跟着感慨道：“姑妈就是厉害！” 　　王子腾一边跟着感慨一边心有戚戚，他这两位妹子都十分有趣，一个嫁入公侯府邸蹉跎半生； 　　另一个倒是享乐半辈子，临老却艰难了。 　　可见，这人的际遇还真是说不准的。 第128章 一二八 　　王子腾在安排两个孩子，搞得王家的氛围真是既伤感又沉重。 　　但总体来说王家的未来也是一片光明。 　　至于王晴，她最近在搞护肤品。 　　她名下有不少商铺，有些租了出去，另外的都是自己在经营。 　　作为一个穿越者，她需要钱的时候自然忘不了从女人跟小孩子身上赚。 　　因此以前她虽然也买护肤品，但多是卖纯露跟精油这样粗加工的产品。 　　但是现在，她有了空闲来研究更加细化的东西了，决定把什么水乳霜啊，精华什么都搞出来，反正京城里头的贵妇从来不缺。 　　只是她自己能借助空间里好些材料跟工具搞出不少好的产品，在外头却不一定弄得出来。 　　况且她手里的人也只能粗浅地做一些面脂或者胭脂口脂之类的东西，再复杂一点的就不行了。 　　黛玉发现了王晴最近很是烦恼，便来相问，王晴想起她跟宝玉日常也爱做些胭脂水粉什么的，便把自己的问题都跟她说了。 　　黛玉在制胭脂上面并没有什么天分。但宝玉有啊，再说宝玉如今有正经的功名在身，又是帮王晴这个做母亲的忙，就算消息传出去了，也只会是一桩美谈。 　　于是等宝玉下值，黛玉晚上便把王晴那边的事情都跟宝玉说了。 　　宝玉先是笑，他从前制胭脂的时候，也曾想过凭着这一手让家里几个姐妹干脆合开一间脂粉铺子。 　　如此，便是姐妹们天南地北地四散开来，有这一间铺子做纽带，他们总能时时联系着。 　　只是还没等他把这主意说出来，他便得知他制出来的胭脂若是供自家人用一用倒无妨，可若是拿去外头售卖就不成了。 　　无他，他的胭脂成本高，但成品的质量又比不得外头好些老字号。若是真跟人家的胭脂水粉一个价，他们怕是要把裤子头赔进去。 　　于是他只能打消了那念头，至今跟谁都没有提起过。不过，眼下黛玉跟他说起王晴的烦心事，他便笑着把当初曾有过的打算跟黛玉提了一嘴。 　　黛玉听了也笑，“我还不知道你有过这样的想法呢，外祖母前些日子还说我总是喜聚不喜散，我看你才是如此！” 　　宝玉笑过之后，轻叹一声道：“我还记得大姐姐刚从宫里出来的时候，我一听说大姐姐是出宫来嫁人，心里便十分舍不得大姐姐，更希望家里的姐妹们不要出门去，最好大家能一辈子都在一起。 　　可后来渐渐长大了，我也知道世情了。所以才想着既然避免不了分离，那干脆想个法子让大家总能在一处好了，这才有了那点子想法。” 　　黛玉当然知道宝玉就是那个意思，她依偎到宝玉胸前，周围的丫头们见机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黛玉心有戚戚，“这不拘男女，成婚之后就都不一样了。像是姐妹们，以前大家住在同一个府邸，便是不在同一个院子，早晚也总能见面。 　　可嫁人之后呢，大家都要分心关心夫婿，适应新的生活，旧日的姐妹也不能时常见面，有时候我都感觉我们关系开始淡了。” 　　宝玉不觉得黛玉这是在小题大做，反而有几分赞同，“我们都是如此啊。以往我们还没有成亲，我读书之余多是惦记二姐姐在张家过得好不好。 　　可等我成婚之后，仅有的一点时间我要操心我们自己的小家，二姐姐跟四妹妹都出嫁了，我分给她们的心思便更少了。” 　　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后，就连他们夫妻这样安静地说说话的时候都少了，更别提去操心其他姐妹了。 　　顺着这个话题，黛玉便说起了迎春之前被她婆母明里暗里催生的事儿。 　　“我原以为张老夫人能看在宫里娘娘的面子上对二姐姐客气些。毕竟当初还是皇后娘娘先看重了二姐姐。可没想到张老夫人自己好似并不是很满意二姐姐。” 　　黛玉自从认识到这一点之后，对张家人的看法就变了。她也知道世人重利，可事情做到张老夫人这份上的，还真是少见。 　　宝玉拍拍黛玉的肩膀，开口解释两句：“倒也不是我在为二姐夫开脱，实在是二姐夫当初已经决定留在翰林院多历练两年，可偏偏后头我也考了进去。 　　所以二姐夫便要避嫌外放，此事确实跟我也有些关系，张老夫人认为是我耽误了二姐夫的子嗣和前程，也不算全然无理取闹。” 　　黛玉心疼宝玉跟迎春，对那张老夫人可没什么好印象了，听宝玉这样说她便反驳道： 　　“纵使你真有些耽误了姐姐姐夫。可那张老夫人在老家不是早做了祖母，孙儿孙女也不知抱过几回了。况且他们张家读书的子弟也多，所以啊，她怕是无端生事呢。” 　　宝玉轻叹一口气，忽略掉什么前程的说法，道：“咱们自家人当然知道不拘男女过早生子对身体并不好，对孩子也不算好，可外头的人都不知道啊，他们只管催着儿女要孙辈，甚至直接插手儿女房中事的也多，我看二姐姐心思坚定，二姐夫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咱们只管看他们夫妻过得好就成。” 　　黛玉也不好说什么了，私下里议论别家后宅本来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况且对方还是一个长辈。 　　宝玉见她情绪低落，便拿惜春来转移话头，“我看四妹妹如今倒是过得很好，世子寻常做事也跟她有商有量的，便是忠顺亲王对她也多有赞誉，倒是让咱们白担心了一场！” 　　黛玉想起出门看到过的忠顺亲王那行状，不禁捂着嘴笑了出来，“对王爷来说，只要能吃好喝好，年节过后家里还有钱财剩余，便是晚辈他也愿意供着呢。” 　　忠顺亲王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头号浪荡子，随便拉一个人出来，都能说出他最近包养了哪个戏班里头的台柱子。因为惜春能管得住他，宫里对惜春也甚为满意。所以惜春如今可是贾家最出名的姑奶奶了。 　　这要不是王熙凤家的萋姐儿还小，贾家的门槛怕是都要被冰人媒婆给踏破了。 　　宝玉夫妻俩又说笑了一会儿，等到都躺在床上了，谁也没提远嫁福建的探春如何。 　　但他们都知道贾环在江南借着王晴的名头，给探春撑过两次腰，贾琮虽然不敢把事情告诉王晴，但跟他们夫妻提一嘴还是没问题的。 　　黛玉虽然遗憾探春远嫁，且夫婿不是什么有前途之人。但她认为若是探春真有能耐跟心气，能把夫婿调教出来也不错，便是夫婿不成，她还能好生教导孩子不是。 　　贾母跟她说过，南安郡王本人当初还另外派人来考察过探春，说明南安郡王本人是真看重探春，只要她稍微能让南安郡王满意，便是将来分家，南安郡王也少不了他们夫妻的银钱。 第129章 一二九 　　薛蟠的婚事已经定下，薛姨妈见香菱肚子大了，便想着赶紧把婚宴给办了。不然等到孩子出生，怕是要落下个不清白的名声了。 　　而被王子腾接到京城跟香菱相认的封氏也觉得香菱的婚事要尽快办了，她的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不然香菱大着肚子热孝里成亲，对薛蟠对孩子都不好。 　　按理来说，薛蟠这样的情况婚宴就应该小办一下就成，可薛姨妈见识过贾家宝玉跟几个姑娘的婚宴，又有薛宝钗这个亲闺女的婚宴在前，她是半点也不想委屈了儿子的。所以哪怕时间不够，她也通知了能想起来的所有亲戚，也不管这些年还有没有走动的，便是探春那里都送了信去。 　　好在薛宝钗及时察觉并暗中拦截了那些书信，薛宝钗觉得此事跟薛姨妈恐怕是说不通了，便直接找上了薛蟠和香菱，把厉害跟他们陈述清楚。香菱本就聪明，薛宝钗一提她便知道厉害了。 　　而薛蟠守了几年城门，跟同僚关系不错，好些事情他潜移默化也懂了不少，跟薛宝钗道谢之后，便找薛姨妈说事去了。 　　可薛姨妈此时执拗劲儿上来了，便是薛蟠都不好说服她，而薛蟠本来对薛姨妈就十分孝顺，且薛姨妈说到底也都是为了他，几次三番劝说无果，薛蟠只好硬着头皮找上了王子腾。 　　王子腾虽然觉得薛家事多，但对薛蟠的态度还是十分满意的，只是觉得薛姨妈这个人，怎么才安分了几天，就又开始折腾了？ 　　眼下王家虽然看着热闹得很，但因为下一代的王诜年纪不大，要想挑起王家的担子起码还要十年，这十年的时间看着不长。 　　但也不短，若真被那些外头的糟心事给耽误了去。 　　难不成要叫王家再次成为贾家的附庸不成？！ 　　于是王子腾直接找上薛姨妈，明言她若是不满意甄英莲，他便将薛蟠送回金陵，重新做一个商户子，他的一切便都由着薛家宗族去操心，他姓王的是一点也不会插手了。 　　薛姨妈本来就跟金陵薛家宗族闹翻了出来的。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来了京城这么些年，都没有回去祭拜过祖宗，更只是稍微祭拜她丈夫薛恒的牌位。 　　被王子腾威胁了，她也不能如何，只能消停了下来，还要对甄英莲的生母封氏更加客气。 　　毕竟甄英莲的生父也是出身甄贵妃的那个甄氏，只是甄应嘉不当人子，早年为了些许银钱就欺负同族，逼得甄士隐远走苏州。 　　要不然，以甄家当年的名声，甄士隐若还在扬州怎么也不可能轻易就被他岳丈欺负了去。 　　薛姨妈被王子腾下了最后通牒，也只能咬牙认了眼下的形势，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分外想念当初还未出嫁之时，背靠着王老太太，便能跟王子胜并驾齐驱，将王子腾跟王晴压得灰头土脸，只能退避三舍的风光。 　　只是啊，人决不能行差踏错，一旦有失，便可能再也爬不起来了。 　　她便是如此，当初她看上了薛家的财富跟薛恒的相貌，这才咬牙下嫁了薛家。 　　事实上她也确实享受了薛家几十年的风光。毕竟薛家其他六房的当家主母都只是寻常小官家的女儿。唯有她是京城里的权贵出身，且父兄也十分风光。 　　薛宝钗也知道薛姨妈又沉浸在往日的风光当中，她看着薛姨妈这样儿，心里真是无限感慨。不过她事情还多，转头便又找改名为甄英莲的香菱管家理事去了。 　　她如今每年收二成的份子帮薛家管着商铺。但是薛家的家务事将来还是要靠甄英莲来料理。尤其是薛蟠的同僚们，这些都要靠着甄英莲来帮着维护。 　　好在甄英莲也是真聪明通透，日常除了照顾封氏，便是跟着薛宝钗学习管家理事。虽然大着肚子也从来不逞强贪权，倒让薛宝钗越发看好她了。 　　甄英莲比薛宝钗小，虽然已经怀着薛蟠的孩子，但毕竟婚礼还未办，薛宝钗日常便称呼她为妹妹。 　　“甄妹妹，最近委屈你了。” 　　甄英莲赶紧推辞：“可担不起大小姐如此，家里为我查明了身世，还将我母亲接来京城看病，我可真不知道该如何感激才好。” 　　甄英莲知道是自己拖累了薛蟠，更知道薛姨妈对自己的迁怒，她有心想要弥补，这才挺着肚子也要尽力跟薛宝钗学习管家理事。 　　薛宝钗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虽然有几分势力，但对自家人还是不错的。 　　不然单看薛姨妈当年不顾她的前程也要为薛蟠谋划那样儿，她怕是早就跟薛姨妈母女反目了。 　　“我听说甄伯父大约还在，只是我们查到的消息是，他当年确实跟着一位跛脚道士出家修道去了，这些年也没听说那位道士的踪迹，甄伯父的下落怕是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得了。” 　　既然想要薛宝钗想要拉拢甄英莲，那她做事肯定就要做周全，王子腾送来了封氏，薛宝钗转头就托丈夫柳湘莲打听甄士隐的下落。 　　只可惜甄士隐当年出家的一幕确实很多人知道。但他离家之后的去向却是成谜，一时半会人的一点头绪也没有。 　　甄英莲当然也想见见父亲，只是她也发现了，封氏这个母亲好似对她父亲不甚亲热了，她们母女相逢这么久了，封氏也只是一开始跟她说过这些年的一些经历，过后便再也没有提起过甄士隐了。 　　生母就在眼前，且这些年一直在寻找自己。而生父呢，他竟然早早就抛下她母亲去修道去了，根本不曾想过她母亲落在那样的娘家人手里该如何过活！ 　　因此，甄英莲对甄士隐还是心存芥蒂跟不满的。 　　听了薛宝钗的话，甄英莲稍微显出一脸落寞的样子来，“既然如此，那大小姐便不要浪费功夫了吧。便是找到我父亲又如何？他已经是方外之人，说不得见了我们母子，还要嫌弃我们扰了他的清修。” 　　薛宝钗还真没想到甄英莲会是这样的反应，不过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这样也算合情合理。毕竟跟封伯母比较起来，甄伯父就显得没什么担当了。 　　不过她很会说话，反而劝甄英莲别这么快就做下决定，“你觉得甄伯父当日作为有些不妥，但若甄伯父有别的考量也未可知呢？甄伯父当年也曾尽心尽力寻找你。如今你改回名姓，最好还是跟甄伯父说一声。” 　　末了，薛宝钗还感慨道：“当年我父亲便是卧病在床，族里也不敢小瞧我们这一房，更加不敢对我们家的产业有任何非分之想。可等我父亲去世，在灵堂之上便有人开始蠢蠢欲动，想要插手我们家的产业了！” 　　薛宝钗这一席话可谓是说到了甄英莲心里，她也想要有个依靠，可眼下生母已经病入膏肓，说不得只能看着她完成婚礼。 　　若是她父亲还在，便是已经出家不理俗世，但他毕竟还在，她也能有一点慰藉。 第130章 薛家婚宴 　　女人一般为了美丽，真是什么苦头都能吃。况且甄英莲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有事情忙着，她的肚子本来就比寻常妇人要小，薛宝钗再给她缝制了一身能稍微遮肚子的嫁衣，只要行礼的时候小心些，便能瞒过不少客人的眼睛去。 　　薛宝钗看她面色不差，但肚子着实有些小了，还特意从王晴那里请了大夫给她把脉，薛姨妈最近越发左性，竟然私下里对着薛宝钗说出不在乎甄英莲的肚子如何，只要薛家不丢脸的话来。 　　薛宝钗真是头疼极了，她最近才稍微放出一点风声，说是甄英莲跟薛蟠有些夙世因缘在里头，就是为了淡化甄英莲的肚子，可薛姨妈偏要多次强调此事，甚至为了面子，连未出生的孩子都不顾了！ 　　可是薛蟠虽然已经有了小小的官身不假，却支撑不起薛姨妈想要的风光颜面。 　　薛宝钗觉得不能跟薛姨妈和稀泥，只有将事情的厉害全部说清楚，薛姨妈才有清醒一点的可能。 　　“妈，甄妹妹当年来我们家的时候。虽然是被拐子两头卖了的，但我们都知道，甄妹妹那时候可是清清白白跟了哥哥的。 　　我们没有去探究她究竟出身为何，便迁怒于她，让她做了哥哥的妾室。 　　眼下因为不慎先怀有身孕导致哥哥说亲困难，你抱怨她两句，这本也没什么问题。可你不该既然决定留下那孩子了，转头又变了主意！” 　　薛姨妈不说话，她心里实在是太难受了，有时候虽然知道自己的言行不妥当，但就是控制不住。 　　薛宝钗见她安静地听着，稍微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要说甄妹妹若是没有幼年遭难，说不得我们这样的人家还高攀不上她呢，算起来，我们眼下让人家大着肚子嫁人，本就不太妥当。何况她已经找回了自己的身世跟姓名。” 　　“舅舅跟我说，甄妹妹的父亲出身奉圣夫人那个甄家，只是跟宫里的甄贵妃一系不太和睦，这才远走令居。 　　甄伯父跟林如海大人还算得上是同门师兄弟，只是甄伯父晚了几年入学，林大人又早早中了秀才，这才让两人没什么交集。” 　　薛宝钗紧紧握住薛姨妈的手，总结道：“所以啊，妈，我们家能娶到甄妹妹，也算是跟荣国府一样，要开始转换门庭了！” 　　薛宝钗想得很明白，薛蟠娶了香菱确实没什么好处，只会给薛家带来不少负面的评论。 　　可眼下薛蟠娶的却是有个秀才出身的生父的甄英莲，那薛家便能从中得到不少好处了。 　　薛姨妈被薛宝钗一说，脸上自然挂不住。但她看薛宝钗隐隐有些不耐烦，心里便是一咯噔，这才彻底安静了下来。 　　等薛宝钗出去了，薛姨妈转头已经是泪流满面。 　　她知道自己这几年不太对劲，看什么都不满意不满足。尤其是跟王晴和史氏比较起来，心里的戾气就更重了。 　　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样控制住自己，只要没人的时候，她就容易东想西想，特别容易生气，耗得自己跟王晴比起来，生生老了十岁的样子。 　　可她明明才是王家最小的孩子，比王晴还要小整整三岁啊！ 　　若是王晴在这里，她肯定脱口而出薛姨妈这是遇上更年期了。 　　但她跟薛姨妈并不经常见面。所以好几年了也没发现薛姨妈的问题，便由着薛姨妈发展得越来越严重了。 　　王子腾跟史氏倒是发现了薛姨妈的问题，可再高明的大夫跟太医过来，也都是说她郁结于心，吃了不少药也没见起色，王子腾跟史氏便认为薛姨妈这是变着法儿想要王家不遗余力地提携薛蟠呢。 　　久而久之便都对她管得少了，任由她自己折腾去，横竖她儿女双全呢。 　　因为跟王家贾家都是姻亲，薛蟠虽然官小职位低，但来参加他婚宴的人着实不少。 　　尤其是贾家这一次新封的丰裕侯夫妻俩都来了，连带着大房贾琏夫妻也来了。 　　所以有些消息灵通的，没有请帖也都凑了上来。若不是王晴见势不对，帮着从自家酒楼里定了十桌的席面来，薛家怕是要下不来台了。 　　婚宴是薛宝钗主办的，甄英莲本来是从薛家另一处宅子出门。但薛宝钗看封氏那模样，干脆让薛蟠接来甄英莲的时候，顺便把封氏也一起接到了薛家。 　　“伯母这一辈子太过辛苦，眼下好不容易能跟女儿见面，可一见面女儿就要出门子去别人家了，咱们还不如干脆好人做到底，将伯母也接过来让哥哥一起奉养。”横竖封伯母也没几天日子了。 　　虽然薛宝钗主要是为了给薛家添个好名声。但王子腾跟史氏都同意了她这样做，薛姨妈不情不愿的也就被大家一致忽略过去了。 　　于是，薛蟠跟甄英莲两位新人，便迎来了两家长辈一起端坐高堂的局面。 　　底下当然有不少人议论，但薛宝钗早就交代好了，还真有不少人对薛家有了好印象。 　　当然肯定也有人说薛家做得太过刻意了。但不管怎么说，大家都知道甄英莲跟她的母亲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薛家也算是做了一场功德。 　　王晴本来就不是那等拿乔的性子。虽然不太喜欢跟人无味的寒暄，但只要有人来了，她也不会给人甩脸子。 　　黛玉还是少年人呢，本来就有些书生意气在，当然不会见碟下菜，就是王熙凤也跟几个武将家的女眷聊得热火朝天，倒是让荣国府的名声又好了不少。 　　黛玉看着王熙凤周围围着一圈儿的年轻夫人。可谁也不能抢走她丝毫的风头，转头凑过去跟王晴咬耳朵：“这样一看，琏二嫂子不拘是人品长相，在京城里都是出圈儿的！” 　　王晴没好气地白了黛玉一眼，“你就在这儿编排你琏二嫂子吧，等回去看她如何收拾你呢！” 　　黛玉就笑，“琏儿嫂子可舍不得我，我可是她看着长大的，她自己都说了。要不是她生了萋姐儿，她都那我当闺女呢。” 　　王晴听了，也往王熙凤那边瞟一眼，对黛玉说道：“你也说了她说的是若是没有萋姐儿才会拿你当闺女呢，眼下她都有了自己亲生的闺女，你这弟妹啊，就不算什么了。” 　　王熙凤就是那种十分典型的有社交牛逼症的人，贾琏也是如此，他们夫妻俩加在一起，就没有拿不下的人！ 　　薛家的婚宴很是成功，因着男人们第二天还要上值。所以不是十分亲近的人家便早早离开了，女眷们自然也不会多留，只是总有几个舍不得能跟王家和贾家拉上关系的机会，王晴跟黛玉都差点脱不了身，还是贾政带着宝玉亲自过来接人才算完。 　　如此，薛姨妈背着大家又生了好大一通气。若不是身边的丫头们劝着新婚大喜不好弄大了动静，她怕是要把自己的卧室都重新装修一遍。 　　饶是如此，第二天甄英莲过来敬茶的时候，她也不顾人家的大肚子，让甄英莲跪足了一盏茶的功夫，还是她瞅着薛蟠将要发火的关头，才终于放过了甄英莲。 　　消息传到薛宝钗耳朵里，薛宝钗只能打起精神挑拣了一套不错的珍珠头面，送给甄英莲算是替薛姨妈描补了一回。 第131章 大观园和震惊的真相 　　荣国府翻新的花园，经过整整一个夏天的养护之后，在秋天里反倒很有花木萋萋的样子，喜得贾母只要天气好，都要去逛一逛。 　　赶在王熙鸾出阁之前，王晴提议让关系好的亲朋故旧来帮忙看看园子里有那些需要微调的，另外各处亭台楼阁也需要题字提诗。 　　“最要紧的还在于咱们可以借机跟好些文官清流进一步拉近关系！” 　　没办法，荣国府身上勋贵的标签实在是太铁了。哪怕贾宝玉等贾氏年轻子弟都科举入仕，这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了。 　　而且荣国府里也不太适合宴请清流文官。所以从前宝玉宴请同僚，大多是在外头的酒楼里，鲜少请到自己家里来的。 　　贾政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首先便赞同。贾政都懂的道理，贾赦没道理不懂，他也点头同意了。 　　贾母如今只顾着热闹，哪里会管家里请了什么人来，她自然也没有意见。 　　于是趁着京城的天气才刚刚有些寒意，荣国府的省亲花园，便迎来了第一批客人。 　　宝玉交好的同僚也不多，只三四位而已，都是二三十年岁的年轻人，将来怎么也该是一方大员。 　　贾政也只请了两位同僚，都是上了年纪等着致仕的，寻常不掺和什么争斗，只管着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跟这些人相交很是让人放心。 　　贾琏在户部一直很忙，尤其是最近户部上下都忙着秋收，他自己都腾不出时间来，哪里还有空请人来家里玩耍。 　　另外便是身体好了不少的林如海跟迎春的夫婿，并贾家几个读书还不错的同族亲戚。 　　至于女眷这边，除了远嫁的探春，就连史湘云都来了，几个姑娘都嫁了人。 　　但男的聚在一处，又开启了她们的诗社，当初还有不少银子没有花用完，机会难得，她们自然兴致高昂。 　　王晴没有考据过大观园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但眼下的园子着实不小，等到大家慢悠悠走了大半的地方，男人们那头传来了不少匾额题字跟提诗。 　　王晴草草一听，里头有“潇湘馆”、“蘅芜苑”、“秋爽斋”等耳熟能详的名字，她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剧情崩的不像样了，竟然还有一些能对的上。 　　为此，王晴特意找贾政要了大观园最终的成图，想要过些日子就动手自己做模型出来收藏，惜春不知道从哪里知道她好似很喜欢这个还没有命名的大观园，特意表示自己年后有时间了可以多画几幅画。 　　王晴哪里好劳动惜春，很干脆地拒绝了，“我不过是一时兴起，怕还不等你画完，我便没了此时的兴致，何苦劳烦你做一趟白工？” 　　惜春却觉得王晴这是心疼她，不想她劳累，只是看王晴坚持，她也就嘴上答应了，心里却想着年后一定要找机会多来几次，等把四时的景色都画下来了，再跟姐妹们合力做成屏风送给王晴。 　　惜春跟黛玉一说，黛玉就同意了，甚至还贡献了她跟宝玉屋里的针线丫头晴雯。 　　要说这个晴雯，当初还是赖家找来送到贾母跟前，后来因为在针线上有些天赋，贾母便送给了宝玉。 　　在赖家还未倒台的时候，还有小丫头们嚼过舌根，说她跟黛玉有两分相似呢。 　　后来好些丫头们私下里也曾打过赌，看晴雯跟袭人哪个能先成为宝玉屋里的姨娘，可一直到黛玉都生了孩子了，袭人已经准备出去嫁人了，晴雯倒是一心一意地在宝玉屋里做事。虽然有些掐尖要强，但丝毫没有别的动作，黛玉都已经准备提拔她管着针线房了。 　　惜春对晴雯的针线活儿也十分满意，只是她还好。毕竟是嫁入了王府，王府里便是找不到跟晴雯一样的针线娘子，也差不离。 　　可迎春那里就艰难了，迎春本人针线活儿虽然好，但比晴雯还有不少差距。 　　而张家本身的针线房也没有绣活儿能比得上晴雯的绣娘。 　　“咱们也不一定非要明年送，能比得上晴雯的绣娘确实极少，二姐姐那边还怀着孩子呢，便是找她画上一幅画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所以这事儿千万不能着急。” 　　黛玉说着也往惜春肚子上瞄，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觉得惜春好似胖了一点，明明前几个月见面的时候她还没什么变化呢。 　　黛玉的眼神太过明显，惜春很快就发现了，于是瞪了回去，嗔怪道：“哟，宝二嫂子这生过孩子的就是不一样了呀，竟然关心起我肚子来了。” 　　黛玉明白了，惜春这怕是没有控制好口腹之欲，所以……胖了…… 　　两个女孩子说着说着就闹成了一团，外头的丫头们听见屋里传出来的笑声，不免也互相说几句主子们最近发生的事情。 　　而王晴那边，她借着午睡的时候进了空间，那位将她送来的女仙已经在等着了。 　　这一次，那位女仙的态度更加和气了，看见王晴进来，甚至还起身相迎，搞得王晴都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王晴坐下之后便小心地问道：“仙子这是有事情吗？” 　　按照好些小说里头的发展，这位女仙一定是搞出了什么比较要命的纰漏。 　　而且很有可能要她费心费力来解决问题。 　　那女仙又怎么可能看不出王晴的小心思，她脸上不免有些挂不住，强自镇定道： 　　“你放心，你好得很，我也好得很，只是警幻那婆娘着实会藏，我本来以为她那两个爪牙没了，她一定会忍不住送一缕元神下凡来查探，哪知道她竟然十分稳得住，一直没冒头！” 　　王晴不了解警幻仙子是怎么回事儿。但人家只要不下凡来，她就安稳得很。 　　而且那种程度的争斗也不是她一个凡人能掺和进去的，所以她就笑笑不说话。 　　女仙很快就忍不住跟王晴托了底，“我来自北海龙族，是一条七千多岁的小冰龙。因为我们有量劫将近，我得尽快获取功德好早日成就金仙的境界。 　　不然就算在族人的庇护下安全度过量劫，等到无量劫起，我依然要身死道消，连真灵都要泯灭，再没有重回世间的可能。” 　　王晴仔细分辨了一下，再结合自己看过的小说，对小冰龙表示了同情。 　　小冰龙见王晴好似没排斥她，忍不住凑近了提议道：“我之前呀想让你开始修仙，目的也很简单，你能进入好些小世界里做事。而我呢，有能力安全送你过去。所以咱们俩算是天作之合。到时候功德自然有天道来降下，对你对我都是好事呀！” 　　王晴心说这不就是有主神的快穿流么，也没什么稀奇的。 　　小冰龙正色反驳道：“我跟你所知的那些所谓的“主神”能一样吗？！我在天庭可是有正经职位的，你所知的那些修士所经历的雷劫大多就是我跟同僚们一起放下去的！” 　　哎哟，还是个执法部门的一线呢。 　　小冰龙也是头一次见到竟然对修仙不感兴趣的人，不过转头她就想到了新法子。 　　“你那个小空间啊，等你回去之后除了能作为耕地和仓库，也没别的用处了，甚至若是你的功德和气运不够了，你还有被反噬的风险。可你若是踏上仙途便不一样了！” 　　王晴是真的对修仙不感兴趣，“我父母健在，还有诸多亲朋好友，只要我记忆还在，这些都是我割舍不掉的存在。所以生命的长度对我来说怕只是负担而已。” 　　小冰龙见实在是说服不了王晴，只好放大招了。 　　“我从前就怀疑过，你的来历怕是不简单，你的父母和亲朋好友确实都是凡人，但也不能算是纯粹的凡人。” 　　王晴大惊：“怎么回事？！你们这些神仙到底是有多缺人手啊，连这样的话都能编出来了吗？” 　　小冰龙连连摆手，再也不卖关子了，直接说道：“我最近就是在忙着调查这件事情呢。而且我怀疑你本来就是我们龙族后裔，再不然也跟我们龙族息息相关！” 　　王晴的心跳得很厉害。 　　便是穿越到红楼梦为主的这个世界，她也只当自己做了一场梦而已，内心里其实很排斥那些用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再有各种小说里设定的什么灵气复苏、诡异降临之类的情节，搞得她都不是很有勇气回到自己那个世界里了。 　　王晴苍白着脸，强笑道：“虽然我们自称龙的传人，但是从基因层面来说，我确实是个人类。” 　　小冰龙好似听嫌弃所谓的“人类科技”，她一脸无奈地说道：“你要这样想我也不想非要说你们的科学才刚刚起步，想要捕捉到我们的存在其实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要走，用你能听懂的话来说，大概就是从你们人类能够直立行走到你所知的现在这样的距离吧。” 　　不理会王晴震惊地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小冰龙自顾自右手一翻，她掌心里便出现了一颗不甚好看的……鸡蛋？ 　　这颗蛋表面已经泛起一层白霜，看起来就不甚健康的样子，凭王晴的感觉，这颗蛋快要过期了。 第132章 令人震惊的真相 　　小冰龙示意王晴接过鸡蛋仔细看一看，王晴抿了抿嘴唇，觉得以自己的身手。就算是交接的时候不小心，也能保证不会让这颗鸡蛋摔到地上。 　　于是她伸手轻轻拿起鸡蛋，准备好生看一看。 　　可变故就在眨眼间，原本泛着白霜的鸡蛋才到了王晴手里就震动了两下，就连蛋壳上的白霜都掉了。 　　小冰龙兴奋地说道：“你看吧，我就说你跟我们龙族肯定很有渊源，这颗龙蛋从出生以来就好似没有灵魂，我们族中长老们多方折腾也只能让它不至于立刻死去。 　　可这么久过去了，它里面的生机终究还是留不住，眼下若是再没有更加有效的法子，它再过几十年便要彻底死去了。” 　　王晴亲眼见识过了这颗蛋的奇异之处。虽然在心里吐槽这龙蛋竟然一点牌面也没有，居然就跟普通鸡蛋似的。但她总算明白了为何小冰龙非要她踏上仙途了。 　　“所以你就是为了让我供养这颗蛋，才一直鼓动我修仙的？”王晴拒绝使用“孵化”这样非人力做不到的字眼，转而使用了供养这样的词。 　　小冰龙摇摇头，一脸歉意地说道：“不是的，情况恐怕比你想象的要严重，它可能不止需要你的灵气，还需要你的气运跟功德。 　　因为它存在的时间太久了，我也不知道到底需要多少东西才能支持它出壳，所以我觉得还是让你修仙才好。” 　　王晴听了这样为难人的事情竟然奇异地没有生气，她自己也奇怪呢，她可从来不是这样会损己利人的人呢，怎么遇上了这颗跟鸡蛋似的龙蛋就变了心思呢？ 　　为了取信于王晴，小冰龙真是什么都开始往外说了。 　　“哎呀，你不知道我们龙族可惨了！像是你们神话里头有个什么龙生九子，九子不同的说法，其实那不过是龙族为了繁衍族群，跟别的种族通婚的结果，生下来的后代虽然也有龙族的血脉，但跟龙族实在是扯不上关系。” 　　王晴不由得好奇，“那对你们来说，龙跟龙也不能保证生下来的还是龙吗？” 　　小冰龙痛苦地小脸都皱成了一团，“你是不知道啊，我们龙族要想生下龙族，只能靠着“有感而孕”，这个你肯定知道的吧，这劳什子有感而孕十分神奇，便是我们老祖宗也搞不清楚其中的原理！” 　　王晴更加奇怪了，“难不成那个龙门是假的不成？还有不是说蛇也能通过修炼变成龙吗？” 　　小冰龙轻叹一口气，无奈说道：“龙门自然不是假的，万千水族只要越过龙门都能化龙，蛇类也的确可以通过功法修炼变成龙。 　　但是你看西游记里面天庭开宴会吃的都是龙肝凤胆，就该明白，那些都是虚龙假凤，也就味道比其他动物要好一点，别的功效也没有。” 　　王晴大惊，看样子小冰龙还曾吃过那些同族呢！ 　　我去，惹不起啊，惹不起！ 　　感受到王晴一瞬间的惧怕，小冰龙赶紧安慰她道：“我们龙族里面只有真龙跟非真龙的区别，真龙的外表一定是龙身，且一生下来最次也是天仙修为，对所有水族有天生的威慑。 　　而其他物种修成龙身的龙。虽然他们的事迹往往都很励志，但即使是龙身，也只能威慑到还没有开智的水族。” 　　“天界有一方化龙池，每逢天宫宴会的时候，大家都会拿一些没有开智的蛇类投入化龙池，我也赶上过几回，那味道还真是一般呢，也就更加鲜嫩点，蕴含的仙气多一点，跟蟠桃那等宝物没法儿比较。” 　　说实话，到目前为止，小冰龙除了一开始将王晴送往异界是自作主张以外，后头的事情都没有勉强过王晴。所以王晴听了好些龙族的事情，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了。 　　只是，她实在是不想给自己找事，谁知道这龙蛋需要多长久的岁月才能孵化出来呢？ 　　小冰龙继续鼓动王晴道：“我们那里已经快要到佛门东渡的时候了，也就是你们所熟知的西天取经的事件，怎么样，你想不想亲自去看看呀？” 　　王晴忽略过这个问题，递给小冰龙一个怜惜的眼神，“我听说，你们西海有条小白龙可是锯掉了龙角化成了一匹白马，驮着唐僧去西天取经的呢！那小白龙的尿液都能催生灵芝，那他肯定是你口中的真龙吧？” 　　小冰龙被王晴气得脸都红了，“我堂兄当然是真龙！只是那一次量劫他化作了白龙马而已，根本没有什么锯掉龙角的事情，那都是你们凡人臆测！” 　　“那一次”？ 　　难不成西游还有许多次不成？！ 　　被看穿了，小冰龙也就不掩饰了，得意洋洋地坐直了身体，双手抱胸，露出一副尔等凡人的高傲样子。 　　但她脸上还有有点婴儿肥呢，这模样就跟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强装大人一个样儿。 　　“这劫数又分无量劫跟量劫，无量劫便是天地重开那样的劫数，只有成为你们凡人口中的圣人才能安然无恙；而量劫则是你们口中的开天劫、龙汉初劫、巫妖劫跟佛门东渡之劫。” 　　“量劫全部完成之后，天地便会迎来无量劫，使洪荒重归混沌，只有混元之身能轻易度过，而大罗金仙们，大多会死于量劫。但真灵存在，他们依然能经历过一段时间之后，重回洪荒。” 　　“我叫敖漓，是北海龙宫这一次无量劫里诞生的唯一雌龙。本来龙族可以通过镇守海眼来获取功德。 　　但我天生缺乏杀伐，去了只能给那些域外邪魔送菜。因此叔伯们才将我送去天庭任职，只要我认真做事，同样也能获得功德，享受天庭的气运。” 　　听到这里，王晴好不容易生出的一点向往长生之心，瞬间就熄灭了。 　　人家这样有背景的仙二代都搞不过，她一个土狗凡人为何要难为自己呢？ 　　小冰龙敖漓都快哭了，她都快立下天道誓言，务必会在无量劫起之前，让王晴修炼至大罗金仙境。 　　如此，便是她不幸死于无量劫，她也能叫长辈们保护她一点真灵，以期未来重生。 　　“你相信我，修炼虽然无聊了些，但只要境界够了，大家的生活还是十分有意思的！你是一个新人，说不定等你修成大罗金仙的时候，大家还能推举你去做天帝呢！ 　　我当时加入天庭的时候，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当然啦，这些事情也不是谁都能知道的，除开那些已经修成混元之身的大神，我们龙族还是为了保护小辈们，才将这样重大的消息说出来。” 　　“你放心，那些什么你听说过的劫数，凡是成就了大罗金仙的神仙其实都没死，像是我们老祖宗，就是你们口中的祖龙，他老人家都过了好几个无量劫了，依然健在呢，这颗蛋就是他老人家有一次有感而孕生出来的！” 　　遭，她都听到了什么？！ 　　王晴一脸崩溃，简直不能直视手里的鸡蛋了！ 第133章 洪荒隐秘 　　长久的震惊过后，王晴总算稍微冷静了一点，颤抖着声音问道：“你刚刚还说我父母朋友们都有些问题，不知道是怎么样的问题啊？” 　　小冰龙也想起了这一茬，讪笑着答道：“恐怕不是他们有问题，有问题的那个是你，所以导致他们看起来就不一样。” 　　暗中深吸一口气，小冰龙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我一开始本来已经打算好了。不管你在这个世界里待多久，你回去之后，最多也只是过了七天的时间而已。你才跟你的父母和朋友们联系过，七天没有音讯他们也不会怀疑什么。” 　　见王晴面无表情的不说话，小冰龙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本来嘛，虽然不能将你送回去我带走你的那一刻，但七天的时间也不算什么对不对？ 　　可是吧，最近我查看那个世界的时候，发现你父母朋友们关于你的记忆竟然开始变淡了！” 　　王晴直接站起来问道：“你什么意思？！” 　　子不语怪力乱神，王晴也是一个叶公好龙之人，看小说的时候她当然也想过自己若是穿越成为书中的某个人物，会怎样怎样的，可当事情真的发生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真的完全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她虽然经历不多，但也是一个有着自己思想的成年人了，也不是她非要那么悲观，实在是她目前所知的真相太过骇人了！ 　　有些人见识过强大的力量跟权势之后，想要见贤思齐。但也有些人因为心生恐惧而拒绝放到眼下的好机会。 　　王晴就属于后者，听起来十分让人恨铁不成钢，但她鲜少为自己的决定后悔。 　　说白了，她十分清楚自己的心性不够成熟甚至十分浅薄，根本支撑不起超出太过的强大野心。 　　小冰龙等王晴心情平复一些，这才解释道：“所以我说了，我怀疑你本身的来历并不简单。甚至我到后来我越调查越觉得你就应该是我们龙族哪位不知名的真龙。” 　　小冰龙一脸沉重，“你跟你父母确实有你所知道的血缘关系。但认真说起来，好似你的灵魂归属并不是他们。 　　换句话说，我猜他们真正的孩子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死去了，而刚好你又撞了过去，便成功地取代了你父母的亲生孩子。这恐怕也能稍微解释，为何你身上的印记十分浅薄。 　　甚至自从我把你投放到红楼世界里之后，你的印记还开始变淡，眼下来说，已经几近于无。” 　　王晴好似终于找回了脑子，问了一句：“那等到那印记彻底没了，我会怎么样呢？” 　　小冰龙移开视线，“好一点会变成那种“身在六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存在，坏一点便是魂飞魄散了……” 　　“不过你放心，我看你气运比许多凡人都要强盛，原本还纳闷儿你怎么好似一事无成，并没有一个气运之子该有的成就，想必就是应在这里了吧。” 　　被小冰龙按倒在沙发上的王晴脑子里又开始混乱，她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更加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了些什么。 　　许久，还是小冰龙先开了口，“你们那个世界，并没有你想象中那样特别，也不是有些小说里写的那样，是众神的诞生之地，它只是众多数不清的小世界当中的一个，唯一不算平凡的地方，也只是你们共同选择了背离神话传说。原本还有一些神仙坐镇，等到绝大部分人都打心里不相信神话之后，更加相信你们自己创造出来的科技之后，你们那里灵气都开始变得稀薄，以此来配合你们人类所做出的选择。” 　　“事实上，与其说是我将你从那个世界里带走了，不如说是你自己已经选择离开了那个世界，而我只是恰逢其会地遇上了你。” 　　王晴真的很乱，先是父母都不是父母了，然后又被告知是自己主动放弃了生命，她仔细回想，她的身体不可能出问题。 　　毕竟她是真的在穿越前一个星期的样子拿到了最新的体检报告结果显示她除了因为久坐带来的一点腰椎小毛病，就是双手的手臂某些肌肉稍微劳损。 　　至于能短时间内致命的心脏的毛病，那是一点也没有过，所以她怎么也不可能就突然去世了！ 　　难不成是饮食有问题？ 　　王晴再次仔细回想，虽然记忆稍微有点模糊了，但她能感觉得到，自己并没有吃过什么特殊的食物。 　　她虽然喜欢吃零食，但对食品安全还是很注意的。可以说有问题的食物根本就进不了她家的家门。 　　小冰龙一言难尽地哔哔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就是单纯的寿终正寝？虽然这个寿命是短了一点，但你们那个世界里多得是英年早逝的人。” 　　王晴冷笑，“你就是非要我修仙，然后给你这颗龙蛋提供气运跟功德呗！” 　　任谁被恶意揣测都会不高兴的，小冰龙那是因为的确是她先失误了，这才在王晴跟前直不起腰来，可不是她本人就没有一点脾气了。 　　单单论年纪来算，虽然七千多岁在人类看起来十分长久，但小冰龙自己顶天了也就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心智还有些不成熟，跟王晴比起来还要差一点呢。 　　所以当下她也不客气地一拍桌子，直接将一张五公分厚的红木桌子拍得粉碎，那可是真的粉碎，木屑碎的跟沙子似的，吓得王晴直接蜷缩在了沙发里。 　　“我跟你说了这么多，可是没有一句假话！就算有些话前后不搭，那也是因为事态的发展而已，并不是我说了谎！” 　　“你别总是做出一副被害妄想症十分严重的样子，我都说了，我对你们那个世界根本没兴趣，你们所谓的创造力确实有几分看头。但也仅仅是有看头而已，大家的发展路线本就不同，根本没有融合的必要好吗！” 　　“你们所谓的银河系我都看过不知道几次湮灭又重生了，还看得上你们那小破球？！还有啊，你以为我送你的那颗小破球是我炼制的什么宝贝？ 　　不是的，就是银河系某一次即将湮灭的时候，我将小破球跟我随手捡来的一颗避水珠结合，这才造出了你所谓的空间。” 　　王晴终于懂了，小冰龙对她有所求，但没有恶意。 　　要不然她也不用跟她言语纠缠这么久。 　　“好啦好啦，我答应踏上仙途，帮你蕴养这颗龙蛋。但我结束这里的事情之后，我还是要回去亲眼看看我父母。” 　　小冰龙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了下来，十分高兴地答应了王晴的要求，“你不说我也会送你回去看看的，有些事我说得再多，还不如让你自己亲眼看看呢。” 　　王晴闻言也松了一口气，能回去亲眼看看也好，毕竟她在这里想再多都是虚妄。 　　“那么除了这颗龙蛋，已经没有别的事情了，对吧？” 　　小冰龙也干脆地往后一躺，十分惬意地伸手往隔着墙壁的冰箱那个位置一指，王晴只看见一条像是发生了丁达尔现象的那样的一条光带似慢实快地避开了墙壁，准确地击中了一个地方，就听小冰龙欢快地表功： 　　“那冰箱我帮你改造了一番，里面装着你能想到的所有饮料跟零食，还能随心所欲地控制温度。怎么样，这个礼物可是送到你心坎里去了？” 　　王晴直接跳起来往冰箱那里跑，她兴冲冲地打开冰箱一看，里面果然已经不是她知道的只有那么几百升的空间了。 　　而是深不可测深不见底，还整整齐齐摆放着许多饮料，都是她喝过的！ 　　虽然这大庄园里属于现代的东西不少，甚至还有通电。但这些饮料和零食带给王晴的可不仅仅是口腹之欲，还有一份另类的安心。 　　王晴抱着一大堆零食再次出现在客厅里，手上迫不及待地招呼小冰龙吃东西，嘴上却带着一点烦恼跟遗憾吐槽道： 　　“这空间也真是的，每次我进来偷吃了什么，出去便会带上一身的味道，搞得我过来好几年了才吃上一顿火锅，可真是憋死我了！” 　　小冰龙实实在在对王晴翻了个大白眼，“我一开始就说了，让你修仙让你修仙。要不然有这十几年的功夫，你都已经彻底炼化这空间了，哪里还用担心吃了东西会留下味道哟！” 　　王晴差点汪的一声哭出来，不过立刻她便做出双腿盘膝的姿势，准备跟小冰龙打听打听洪荒众神的八卦。 　　“你跟我说说洪荒世界里的诸位大佬呗，像是什么东皇太一天帝帝俊什么的。” 　　小冰龙放松了精神，本来也准备好好儿跟王晴聊聊，当下不免露出一副王晴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没好气地说道： 　　“你们人类确实有几分想象力，那个东皇太一也确实存在过，只是某一次无量劫的时候，他自己玩脱了。如今只一点真灵还在等待重回洪荒，他那半生的宝贝东皇钟都不知去向。” 　　“至于帝俊，他确实做过天帝。不过，不是你们认为的什么妖族的天帝。而是跟你所知的昊天上帝一样的天帝。 　　我们那儿，天帝也不是一成不变。反正只是一个职位，通常是由几位大佬投票产生的。 　　眼下做天帝的就是我们龙族一个小年轻，他在上两次量劫里表现不错，这一次量劫便做了天帝。” 　　又是让人无法直视的洪荒，王晴再也没兴趣打听了，小冰龙也临时接到一个小任务要去放雷劫，临走大手一挥，帮助王晴彻底炼化了空间不说，还留下了好些修炼的功法，端看王晴自己更是适合哪些了。 第134章 元春省亲 　　花园建好了以后，大家也都初步体验过了，贾政便上折子奏请元春省亲，平熙帝也不为难，第二天就批复了贾政的请奏，让元春正月十五出宫省亲，于宫门落锁前回宫就成。 　　宫里除了两位贵妃，便是几位身家丰厚的新嫔妃们想要显示自家的底蕴，花了大价钱修建了省亲别墅。 　　而元春因为贾家并没有花太过钱财，还只是翻新了原本的花园子和住处，被宫里不知事的小嫔妃们暗中讥笑了好久。 　　连抱琴那等经历的事情多的宫中老人都看不下去了，想要借机惩戒一番，却被元春劝住了。 　　元春说道：“我们从小便在一处，当初你跟着我入宫又出宫，眼下再在这宫里好几年了，有些事情，你也该看得清楚了！” 　　抱琴心知自己最近过于心浮气躁了，但为元春感到不平也是真的。 　　“娘娘倒是好脾性，可惜你一番好意怕是浪费了，人家只看到你风头被掩盖了去，哪知道咱们这本来就在避嫌呢！” 　　元春只觉得好笑，抱琴说这话前后冲突，但她也感念抱琴为她操心，“你也说了，那些人只看得见眼前的风光，你且等省亲回来过后，看陛下对那些人的态度就是了。” 　　元春自认对平熙帝便是不能十分了解，怎么也能把握住七八分，平熙帝眼下又缺钱了，太上皇的私库依旧没有交到他手里，说不准明年他就要催着户部去讨要欠款呢。 　　元春稳得住，抱琴心里的郁闷也发泄了出来，两人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开开心心等着正月十五的到来。 　　而王晴呢，她每日也开心得很，那颗龙蛋被她安置在空间里，每日只需要摸着它一盏茶的功夫便足够了，剩下的时间她几乎都是在空间里过着跟现代没什么区别的生活。除了之前追的剧集不能同步更新，也不能跟亲朋好友们联系。 　　最近她的活动范围也大了许多。毕竟她已经在小冰龙的帮助下完全掌握了空间，便是去挖矿也不用亲自拿着铁镐去挖土挖石头，只要耗费些神识，便能轻松将看好的矿石挖出来。 　　于是等到了元春出宫省亲的当天，王晴已经将手里有的珠宝首饰都复刻了一遍，还在空间里专门弄了好些陈列柜来展示。 　　元宵节当日一早，元春便去平熙帝和皇后宫里辞行，顺便把小儿子送去皇后宫里，请皇后照看。 　　她作为潜邸就跟在平熙帝身边的嫔妃，还生有两子，自然要比无子的周贵妃要略高一线。所以出宫的时候，其余嫔妃都要排在她后面。 　　红楼原着中，元春那个“贤德妃”听着位比贵妃。但着实名不正言不顺，但她出宫时候的排场已经是十分煊赫了，眼下她可是有子的贵妃，名正言顺的，又有司徒恒相陪，这场面就更加盛大了，荣宁二府并其余的贾氏族人也都一大早便盛装在荣国府门前候着。 　　王晴看天气冷，好些族人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在寒风里等着里，干脆请示过贾母之后，让大家先回府找个地方吃饱喝足，免得等元春出来的时候，闹出什么笑话。 　　贾母原本想着要给元春做全了脸面，她亲自带着族人们提前在大街上等候，可王晴说的也对，族中还有好几位老人。 　　若是寒风一吹生了病，恐怕还会给元春带来非议。于是就让贾琏跟宝玉找人在大街口上候着，只要听到鸣锣开路的声响，大家出去便是了。 　　王熙凤可会做事，让族人们吃喝的时候还不忘打着元春的名头宣扬，族人们果然十分卖力地盛赞元春，让王熙凤心里也满意了几分。 　　大家大早上就等着，元春的仪仗一路上自然有人来回报动向，一直等到快要巳时中，也就是十一点了才出现在荣宁大街街口。 　　此时贾氏一族的所有男丁跟女眷，都按品级大妆，由贾母领头，后面左右依次是贾赦夫妻、贾政夫妻、贾琏夫妻、宝玉夫妻，再来便是荣国府还未成亲的男丁。至于年纪最小的贾萋，她还太小了，并不适合出来吹风，由奶娘带着在荣禧堂后头等着呢。 　　元春的车驾由司徒恒骑马护送，等司徒恒下马扶着元春下了车来，众人便由贾母带头下跪行礼，元春赶紧上前跟司徒恒一左一右扶起贾母，口中还让众人快快起来，不必多礼。 　　看得出来，若不是有诸多宫女太监跟侍卫们看着，元春肯定是不愿意让亲人们都下跪的。 　　然后元春扶着贾母带着女眷们去了荣禧堂后头，贾赦跟贾政则领着司徒恒带着男丁们去了荣禧堂正堂。 　　司徒恒鲜少出宫，便是出宫也从来没有去过哪家府邸，他唯一见过的宫外的府邸，还是他亲爹平熙帝的潜邸。 　　所以在荣禧堂堂前，他忍不住稍稍驻足仔细观看。 　　看司徒恒眼里带出一些震惊的神色，贾赦心里也有两分得意，“这府邸乃是咱们家老祖宗纵横沙场十几年，为咱们这些后人挣来的产业，后来又有先父平定东北外敌有功，才让荣国公的爵位多承袭了一代！” 　　司徒恒在上书房混了好几年，那些个夫子们明里暗里给他传授些武将无德，容易拥兵自重的思想，可眼下他亲眼看过这荣禧堂，却觉得那些文官们怕是嫉妒武将能封爵才对武将多有诋毁。 　　待看到司徒恒露出与有荣焉的神色，贾赦跟贾政心里更加欢喜。他们当然希望自家的富贵跟权势能多延续几代人。 　　尤其是这荣耀大概率要来自于这个有着荣国府血脉的皇子，他们就更加希望他能认同贾家先辈用鲜血铸就的荣耀。 　　待大家坐定，贾赦跟贾政便跟司徒恒介绍起自家亲戚来。 　　首先是贾琏父子，再来便是宝玉父子，只是宝玉家的贾蕴还有些小，不太能坐得住，才安静一会儿他便想着出去玩了，贾政没法子只能将他交给奶娘带去后头。 　　再来便是贾兰并贾环贾琮几个，然后才是东府那边的贾珍、贾蓉、贾蔷并他们的孩子。 　　贾蓉也是舍得，竟然带着幼儿长途跋涉回了京城来，贾蔷也不例外，他的妻子周氏已经查出满三月的身孕，眼下也在后头跟着女眷们坐在一起。 　　司徒恒还记得曾经当过他伴读的表兄贾兰，贾兰这一次带着秀才功名回京，贾琮跟贾环稍微差些，这一次落了榜，不过书院的夫子们说了，他们俩下一科一定榜上有名，也算是未来可期了。 　　只是对比两府，司徒恒也知道向来一体的东府，怕是真的要没落了。 　　李纨被王晴发话放了出来，之前虽然没有让她出门迎接元春的车驾，但此时她也在元春跟前露了脸。 　　元春对她感官平平，对她的态度自然比不得对王熙凤那样亲热，让她一直暗自生着闷气，叫好些族人都忍不住侧目。 　　族里好些老人可都记着贾珠去世之后，王晴打发了好些李纨的陪嫁，那里头好几个都是眉清目秀的，当初她们还暗自嘀咕贾珠竟然是个道貌岸然之辈。可这些年看王晴对李纨和贾兰那样儿，真是由不得她们不多想！ 　　叫她们说呀，李纨的日子已经很是不错了，这天底下的势利眼不少，偏心眼子更不少，便是贾赦都遭了贾母几十年的偏心呢，李纨一个寡妇还不许人家王晴偏向她自个儿更喜欢的幼子么？ 　　李纨可不知道自己一个表情就让她的风评更加不好了，外头的贾兰倒是表现不错。除了宝玉，司徒恒也就对他更加亲近了。 第135章 宴席 　　元春只每人寒暄两句，外头就有丫头进来禀报说已经准备好了午膳，贾母便请大家赶紧就坐，她先前就心疼元春怕是一早都没有正经吃过东西呢。 　　王晴也心疼元春呢，只是贾母在前，她也要稍稍落后一步。 　　饭桌上，元春看着满桌子的新鲜菜式，知道应该都是王晴特意为她安排的。 　　荣国府以往的菜式太过繁琐了些，又有些油腻重口，王晴自然受不了这样的老人家口味，各种养生菜式都安排了起来，脱离了肥腻的口味之后，贾母居然很快也适应了。 　　这边的元春哪怕见了新鲜菜式也习以为常，那边的司徒恒看着满桌子绿叶子菜配菜的菜式，却不断在心里咂舌。而且他仔细观察过后，见寻常族人对这冬日里的绿叶子菜也不以为奇，心里又觉得，他父皇对勋贵的忌惮也不是空穴来风。 　　这大冬天的，宫里除了白菜都鲜少看见绿叶子菜呢，这贾氏一族却只当是寻常。难怪十分惹眼，让那些文官上下都看不过去了。 　　贾琏本就是个玲珑心肠，见司徒恒在蔬菜上多看了几眼，再结合年前御史台再次参奏荣国府奢靡，他做出一副寻常的样子解释道： 　　“也是咱们这外头的不好送入口的东西进宫。不然哪里能让娘娘跟殿下在宫里吃不上个新鲜蔬菜呢！” 　　宝玉一听，立马也反应了过来，顺口接话道：“还是咱们太太想了个法子用寻常人家糊窗户用的窗户纸来做屋顶，屋子里再烧几个火盆，这蔬菜就这样长出来了，很是不必费尽心思去找有温泉的庄子。” 　　这么一说，司徒恒也想起来了，他还在潜邸的时候，一年四季他们母子都能收到来自荣国府的好些吃食，那时候他可是让家里的兄弟姐妹们羡慕了好久。 　　只是，就跟贾琏所说的一样，往潜邸送东西好送。但是宫里就不一样了，送往宫里的东西要经过多番检查，这中间经手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或许送到他们跟前了。即便一开始没有问题，怕也该有问题了。 　　司徒恒感慨道：“听母妃说，外祖母做事一向别具一格。” 　　贾赦不好说王晴什么，但是贾政作为丈夫还是能说两句的，他矜持地表示王晴虽然看着玩闹居多，但偶尔确实有些奇思妙想能够惠及好些人。 　　这话说得，不光是贾赦，就连贾琏跟宝玉贾兰几个都忍不住侧目，天知道他们居然还能从贾政口中听到夸赞王晴的话！ 　　司徒恒也稍微诧异了一瞬间，他从前也听元春多次提起，说他外祖父贾政是个有些迂腐的人，平日里最是讲究规矩。 　　可眼下看他也不是那等规矩得都有些不近人情的人嘛。 　　贾珍看着司徒恒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真是拼了命想要搭话，可贾赦贾政并贾琏宝玉跟贾兰贾环贾琮几个，都不耐烦应付他，拦了他好几次话头，司徒恒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大家的意思，也跟着不再搭贾珍的话头，让贾珍心里把西府恨得不行。 　　可是他也不想一想，他除了个姓氏，还有什么值得司徒恒跟元春看中的呢？ 　　而且他最近还丧心病狂地想要越过贾蓉把宁国府传到贾英手里，大家能坐看他把东府大半的钱财都给贾英，可容不得他把东府的爵位和人脉，都一股脑儿越过嫡子传给庶子！ 　　况且在大家看来，贾蓉都已经避居到金陵老家了，贾珍也该退一步，不要什么都想着贾英，坏了贾家的名声。 　　就因为贾珍这样乱了嫡庶的做派，族中好些原本看重秦可卿人品跟能力的人，也都开始对她退避三舍了，搞得秦可卿都好久都没有客人上门，偏她还不能找贾珍诉苦，不然就是彻底把族人都得罪死了。 　　眼下元春省亲这样的大事，自然更加没有她参与的份儿了，她甚至都被王熙凤暗示了不能到西府这边来。 　　当然，就此事她也不是没有找贾珍说和过，只是王熙凤直接放话出来，说若是秦可卿来，那么贾英就不必来了。如此，贾珍自然只能委屈秦可卿，让儿子贾英过来了。 　　司徒恒吃到那盘子清炒玉兰片，觉得十分爽口，不由得多吃了两筷子。贾琏见此，借机给他传输一点私货。 　　“这玉兰片是用当季的冬笋做成。冬笋原本只有淮河以南一些地方才有，咱们府上这些是从江南来的。冬笋都是埋在地下，很是不好找，只有世代跟竹子打交道的积年老人才有经验找到。” 　　“而且这冬笋出土之后，必须当天食用。若是过夜，这口味就会变得难以下咽。所以送到咱们府上的冬笋，都是连同竹鞭一起挖断，埋在土里再覆盖上冰块，如此折腾才能确保上桌的时候依旧爽口且不留渣。” 　　司徒恒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他此时只有一个念头：荣国府每年都多次被参奏奢靡，那还真是活该！ 　　贾琏继续说：“殿下，这天底下好些人一日只能吃一餐，但就这一餐也不能保证能吃饱。我们府上确实天南地北地寻找食材，看似确实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便花费巨大，甚至还有劳民伤财的嫌疑。” 　　司徒恒听到这里忍不住点了一下头。但是立刻又觉得当面这样不太好，脸上便有些尴尬，宝玉笑道：“殿下果然是心怀百姓天下，这是好事。” 　　贾琏便接着说道：“可我们府上为了这些吃食，也不单单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啊！我们要吃这冬笋，那竹林里天然就长，只要有人仔细去找，总能找到几个。而我们高价收购，农人们便能多赚几个银钱。” 　　“殿下，作为户部一个小主事，微臣要告诉殿下的是，钱财最好不要全部收藏到库房里，而是应该拿出来花用。 　　像是今日我们府上置办这一桌桌席面，里头好些肉菜都要从外面买了活物来。 　　只要我们买了，那些养着鸡鸭鹅跟鱼的人家就能有收成，他们手里有了额外的收成便能去置办一些东西。不管是买布也好，买其他什么也好，那些卖家又能多赚钱……” 　　司徒恒十分聪明，往常元春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可他那时候不太能听得进去。 　　下面的贾氏族人们听见贾琏这样说，也跟着念叨起因为荣国府修园子，他们从中赚取了多少钱财的话，司徒恒便更加明白这钱活动起来的重要性了。 　　当下他便放下筷子对贾赦贾政跟贾琏宝玉几位长辈拱手，表示受教。 　　贾赦十分高兴贾琏能如此露脸，他捋着胡子笑道：“所以殿下啊，您别总是听外头传言咱们府上作风奢靡，也要看看因为咱们家，有多少平民百姓受益啊！” 　　贾政从前也曾假模假样地表示家里的吃穿用度太过奢侈了些。直到被王晴用事实教训了一顿，从此他便再也不说话了。反倒是觉得他经常买些字画。反而没有让那些平头百姓受益，竟然开始改了那作风。 　　贾赦可比贾政会吃，可以说，若不是因为他是王晴的大伯，他都想把王晴引为知己了。 　　让丫头给司徒恒夹一些掌中宝，贾赦亲自解释道：“这道菜名为“掌中宝”，所用的便是爪子肥厚的鸡掌心那么一点肉，这一盘便要十几只鸡才做得来。 　　但取了鸡爪掌心那一点，剩下的部分也直接就不用了，去掉鸡头不要，两片鸡胸拿来做成炒菜，鸡翅、鸡腿、跟鸡爪也各有妙用，就连鸡骨头也能拿来熬制骨头汤做面条的汤呢。总之，一点也不会浪费！” 　　司徒恒一边吃一边分心想着，自己这几年在宫里演着调皮捣蛋的孩子王，却鲜少想到宫外的事情，真是失策啊失策，好在他今日灵机一动，非要闹着跟着出门来了，不然也不知道还要错过多少好处！ 第136章 游园 　　午饭过后，元春将给各位族亲的礼物都及时分发了下去，女眷们都是一顶花冠加宫里时兴的料子，男丁们都是文房四宝并大儒注释过的四书五经，上了年纪的长辈再添一柄上好的檀木拐杖跟大氅，收到礼物的族人们都十分高兴，也忍不住在心里对元春的身家啧啧称奇。 　　至于荣宁二府的礼，那肯定跟其他族人的不一样。 　　元春不止亲手把礼物送到各人手里，甚至还直接跟贾兰、贾环、贾琮和贾蓉贾蔷几个见了面。尤其是对贾兰几个，元春多有勉力，也十分关心他们的身体健康。 　　看到贾兰跟贾珠越来越像，元春忍不住说道：“当初你父亲就是身体亏欠了些，这才没有经受住那连续九日的春闱。不然，你也不至于一出生便没了父亲……” 　　贾兰还是头一次听别人说起他父亲，荣国府里几乎不会提起贾珠如何。虽然贾珠的生辰祭日都有人做功德，但元春又不一样。 　　贾兰眼含泪珠对元春保证道：“家里从入学开始便教骑射，我身体好着呢，请姑妈不要担心。” 　　如此，元春便不再说什么了，贾兰心中对家里长辈有些微词，但一切都还好。 　　她不会劝着贾兰说家里的长辈们都有苦衷，那样太委屈人了。贾兰本来就受了委屈，哪怕长辈们如此作为说得过去，她也不能劝着贾兰不去计较，这是王晴教给她的道理。 　　等元春午后休息起来，外头的灯笼已经全部挂上去了，司徒恒兴冲冲地过来跟她讲自己在园子里的所见所闻，还说起各处建筑上的匾额。 　　司徒恒奇道：“我真是没想到母妃在家里住的地方，竟然比宫里还要一些，真是委屈母妃了！” 　　元春拿修剪整齐的指甲去点了点司徒恒的眉心。虽然知道他不会在宫里乱说话，但眼下他竟然拿荣国府跟宫里相比，这样也算是小惩大诫了。 　　“宫里那么多人，荣国府可没那些个繁琐的讲究，自然看起来就比宫里更加宽敞些了。” 　　司徒恒也不在这上头计较，转而说起了来意：“外祖母叫我来看看母妃起了没有，外头的戏班子已经搭起来了，她老人家说都是新排出来的段子，还没有在外头演过的！” 　　元春带着司徒恒一边往外走一边不免想起了当初王晴的吐槽：外头的戏本子都好似固定了似的，便是前朝都有人在唐时《莺莺传》的基础上，改出了《西厢记》，到了本朝，竟然连一个改编的本子都没有！ 　　司徒恒一边走一边跟元春念叨：“母妃，刚刚外祖母给我看过了戏本子，将要上演的叫《白蛇传》，说的是宋朝时期，一个修炼有成的蛇妖，下山找千年前的救命恩人报恩的故事。” 　　这《白蛇传》元春果然没有听过，不过听司徒恒这样一说她也觉得有点意思。 　　这市面上有的是戏本子，毕竟一出新戏排出来到正式上演，中间需要的时间不短，古人也有那等十分擅长炒作的，便会提前刊印好些戏本子出来先发售。等到正式演出的时候，感觉又很不一样。 　　《白蛇传》的本子是王晴提供的点子，其中断桥初遇等桥段都很好的保留了下来，甚至为了歌功颂德，她还特意夸大了朝廷在白素贞出雷峰塔一事上的关键作用，当时班主一听就觉得这戏怕是能传唱几百年呢，对王晴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见元春过来，大家都站起来躬身行礼，都是自家人，便不用跪来跪去的了。 　　贾母兴冲冲地递给元春一本装订好的戏本子，还颇为得意地向元春炫耀： 　　“这可是你几个妹妹一起亲手装订好的戏本子，里头的字都是迎春抽空抄写出来的，我老人家日后可是要带去棺材里的，今日只是借你看看！” 　　这话说得元春哭笑不得，就连司徒恒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脾性的老人家，大家一致忽略贾母所说有关棺材的部分。 　　毕竟她年岁着实不小了，便是眼下看着还精神，谁知道她会在哪一日寿终正寝呢。 　　邢夫人抱着贾萋凑过来解释道：“这可真算得上孤本了，便是这封皮都是宝玉亲手做的，老太太当时一看就舍不得给别人碰了呢。” 　　王熙凤也跟着说道：“二妹妹跟弟妹合力抄书，四妹妹画图，宝玉拿去装订起来，也就是三妹妹不凑巧，偏偏嫁去外地了不好联系，不然用上三妹妹的字才好呢。” 　　听到王熙凤提起探春，元春也就笑笑不说话。虽然她出宫来一趟并没有少了探春的礼，但她跟探春真的只有面子情而已，只是因为贾家内部的事情不好外传，她才看起来待探春一视同仁。 　　周围都是自家人，大家心里都有数，跟着元春一起下笑过之后，就彻底把探春抛诸脑后。 　　元春这才认真翻看这戏本子来。 　　戏台子上上演的正是《白蛇传》的片段，贾母喜欢热闹，便选取了断桥初遇跟水淹金山寺两个片段来，等到戏都演完了，太阳也下山了，挂出来的灯笼也都点亮了。 　　大家简单吃过了元宵便忍不住往园子里簇拥而去，元春看着琳琅满目的花灯也起了些许少女心思，她推着司徒恒去别处，自己拉着王晴去了另一条小路。 　　“母亲，咱们家的园子比以前更加好看了！”元春身后还跟着两个太监呢，她必须要谨言慎行。 　　王晴轻笑着拍拍她的手背，道：“家里的园子还是咱们家太夫人年轻的时候收拾出来的，她老人家的娘家在前朝便是世代清流，说是世家出身也毫不为过！” 　　元春了然，“难怪家里的园子总比东府的更加好看些呢。” 　　话题到这里又点到为止，不管是太夫人还是东府，都不好继续说下去了。 　　这大冷天的，在外头待久了不好，王晴便带着元春去找其他人，这园子里有一间水榭，里头夏天里相当凉爽，就是冬天里四面透风不好待，不过眼下屋子里在四周放置了炭盆，原先设计的时候还做了火墙，倒也暖和。 　　元春一露面，司徒恒便哀嚎着过来求助，贾家同辈的男女大多都有一点诗才，就连公认不学无术的贾琏都能写两首看得过去的诗。作为从来没有写过诗的司徒恒，可不就露怯了嘛。 　　家里的兄弟姐妹元春都了解得很，看儿子这样，她只会觉得好笑，从宝玉手里接过大家的诗稿，元春忍不住点了点司徒恒的脑门儿。 　　“你从前又没有学过写诗，更不知道什么叫做韵脚，谁叫你非要跟大家比来着！” 　　一扇屏风隔开了男宾女眷。但说话的声音也隔断不了，黛玉一听就知道是宝玉在欺负人了。虽然有些可怜这个不怎么见面的大外甥，但黛玉就是觉得挺好笑。 　　贾母看她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拍拍她的后背，提醒她这里还有宫里的人在呢，不要太过失礼。 　　王熙凤抱着贾萋，让贾萋挡着自己的笑脸，她也觉得宝玉长进了不少，都知道欺负人了，好似从前受欺负的一直都是宝玉他自己，如今这算是风水轮流转了？ 　　没一会儿，外头有人家在放烟花，像是跟荣国府离得不远，在外头说话的男人们都看见了，司徒恒见状，便提议荣国府也开始放烟花。 　　王晴便跟元春说道：“园子里做出来的那条河能够行船，娘娘若是不嫌弃，便带着三殿下四处看看。” 　　正好一头扎进来的司徒恒听见这话，他赶紧抱着元春的胳膊撒娇，闹着要去坐船，这下子，黛玉并王熙凤几个笑得更加厉害了，心说果然是外甥似舅，宝玉从前便是这样缠着老太太的。 　　贾母看了这一幕也觉得十分眼熟。但是她的注意力被元春跟司徒恒要去坐船吸引过去了，她不由得出言道： 　　“我那儿还有两件雀金裘，本来并不适合这时候用。但你们太太见我拿出来晒了一次，便嫌弃不能保暖，给加了两件羊绒制成的内衬，我先前还嫌弃她坏了我的好东西，没想到今儿就应在这里了！” 　　贾母发话，元春也只能由着司徒恒去了，她一点头，便喜得司徒恒过去抱着贾母好一通奉承，捧得贾母感觉骨头都轻了两分。 　　鸳鸯在贾母提到雀金裘的时候就让人赶紧去拿。没一会儿，小船准备好了，雀金裘也取来了，贾母亲自给元春和司徒恒穿戴上。 　　果然二人站在寒风里，也一点没觉得冷，喜得司徒恒又奉承了王晴一通。 　　“这个羊绒的内衬可真是好，又轻又薄还十分防风御寒！” 　　司徒恒其实早就想问了，为何荣国府的大家穿的都不厚，甚至可以说是单薄。但就是没觉得冷，想来该是这羊绒立了功。 第137章 回宫 　　宫里子时中下匙，元春要提前一个时辰从荣国府出门。但是算起来她还能在荣国府待两个时辰，而外头的其他嫔妃，这时候才刚刚从宫门出来呢。 　　听到这消息，邢夫人都忍不住跟邢岫烟嘀咕：“这急急忙忙出来一趟，还没坐稳呢，又要起身回去了，真是何必走这一趟呢！” 　　旁边的王熙凤听见了之后只是撇嘴道：“为了自家的脸面好看呗。像是我们家娘娘，她出门已久，陛下恩典出宫省亲，自然是好事一桩。可那些新进嫔妃们，怕都只是为了显示自家的风光，忒没意思。” 　　有些话邢夫人早就想说了，眼下说到这里了，她便忍不住跟王熙凤念叨几句： 　　“我听说周贵妃家可是在外城特意买了一块地方来建别院呢，那可是正经的别院，听说能顶咱们整个荣国府，可不是我们这样修整一下花园子就能比的！” 　　王熙凤知道的消息只会邢夫人更多，邢岫烟听到这里已经开始暗自咂舌，那头便听见王熙凤说道： 　　“我们家只花费了不到二十万。就这，我姑妈还嫌花费太过了。殊不知，外头周贵妃家，可是花了整整一百万呢！” 　　邢夫人捏着帕子的手都收紧了，嘴里还嘶了一声，就是邢岫烟都差点惊呼出声。 　　今日跟着元春出来的并不都是她宫里的宫人，一半多都是从内务府里调拨过来的，他们耳聪目明，王熙凤虽然说话声音不大，但她的音色比较特别，认真注意一下的话很容易听见她说话的内容。 　　别说邢夫人了，就是他们也都忍不住暗自嘀咕周贵妃娘家可真有钱呢。 　　只是吧，想到内务府里隐隐绰绰传出来的一点小道消息，他们心里一凛的同时，也开始同情起那些花费巨大的嫔妃娘家了。 　　不过荣国府当真是极有底蕴的人家啊，宫里都已经没有了的雀金裘，荣国府居然能一次拿两件出来！据说这雀金裘还是开国那会儿从孔雀国进贡来的，荣国府当年便得了一件，只是不知道这另一件是哪里得来的。 　　可是，雀金裘虽然看着金线辉煌，碧采灿灼，但只是个样子货，春秋季节里稍微穿一穿还好，万不可冬天里来穿。 　　刚才老太君跟齐国夫人是怎么说来着，里头用了羊绒的内衬？ 　　也不知道这羊绒是否就是那个寻常吃肉的羊身上得来的绒毛，若真是如此，那也太埋汰两位主子了。 　　可是等他们见着元春跟司徒恒游船回来还一副面色红润，丝毫没有受风的样子，又觉得这羊绒做成的内衬怕还真是比那些个什么珍稀的皮毛好用。 　　且这羊毛羊绒的一听就不贵，想必等不了多久，他们也能用上了。 　　很快就有一个大太监过来提醒元春说，回宫的时辰将要到了，让元春准备一下。 　　元春当然有些不舍，但寻常贾母跟王晴和邢夫人都能递牌子进宫跟她相见，只是这几年荣国府有些惹眼了，这才进宫得少了。 　　最舍不得的反而是司徒恒，他是第一次来荣国府，看贾氏族人也好，荣国府这府邸也好，都极为舍不得这么早就离开。 　　但是没办法，若他们不按时辰回宫，晚一点怕是要被别的嫔妃堵在宫门口了。 　　这边元春跟几位长辈依依惜别，转头就见司徒恒拉着宝玉的手让宝玉保证日后多带他出宫长长见识。 　　元春好悬没忍住，差点当众翻了个白眼，她一把拉过司徒恒，道：“你为难你舅舅做什么，他不过是个小小翰林，哪里敢答应带你玩乐！” 　　司徒恒可是个机灵鬼儿，一听这话就知道元春的意思是叫他去跟平熙帝提要求，别为难他舅舅宝玉。 　　众人依次排列将元春和司徒恒送出大门外，一直等到后头的侍卫们都消失在大街口了，这才回转，荣国府里的烟花也燃放了大半个时辰，等到元春在车驾中回头的时候，恰好看见最后一朵白牡丹升空散开。 　　司徒恒骑在马上凑过去安慰元春道：“母妃，便是外祖母跟老祖宗要避嫌，不能跟母妃月月见面，儿子如今长大了，父皇再没什么借口阻拦儿子出宫了，儿子代您多出宫看望就是。” 　　在外头不好说话，元春只是随口答应，又说了几句不许司徒恒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便停了口。 　　宫里眼下最大的话题便是各家的省亲别墅，只可惜贾家只是翻新了园子，便被其他回家省亲的嫔妃们给孤立了，看得皇后都忍不住摇头。 　　而元春则是忙着另外的事情。等王子腾上书告老之后，她让抱琴去请平熙帝来长春宫说事。 　　平熙帝当然以为元春要说的是王子腾告老之事，他还猜测元春怕是想要让他留住王子腾呢，心里正不大高兴，却没想到元春根本没提王子腾如何。反而拿出了一叠她所说的“用工合同”。 　　“这是？” 　　元春心里暗骂平熙帝不做人，面上却正色道：“这是我母亲跟人签订好的契书，里头都是活契，这些人都是掌握了一门独门手艺的人。” 　　抱琴适时地递上来两块料子，平熙帝当然不会贸然自己上手。而是让大太监李茂接过，而李茂一上手就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陛下，这呢料摸起来柔软，还十分暖和！” 　　平熙帝这才亲自上手摸了摸。果然没觉得刺手，手里的触感跟按在厚棉花堆里似的柔软舒适，还触手生温。 　　“这上面看起来粗糙一些的，乃是用的羊毛纺织成毛线，再用毛线编织出来的；下面的则是用贴着皮肉的羊绒纺织成线，编织而成。陛下您请看——” 　　元春亲手从宫女手中接过从荣国府带出来的雀金裘，抖开来翻过来让平熙帝看里头的衬子。 　　“这雀金裘的里衬就是用这羊绒线编织而成，昨夜臣妾穿着这雀金裘还曾乘船游湖，竟一点寒风也没感觉到！” 　　平熙帝站起来亲自接过元春手里的雀金裘，里衬确实是没有经过染色的羊绒线织成的衬子，上手也没感觉什么重量，平熙帝干脆自己披上试了试，他快步往外面走，屋里放了火盆，他想着怕是不好感受这羊绒线织成的里衬有多保暖。 　　只是没想到这才几步路的距离，迎面寒风让他稍微有些窒息。但身上当真是一点寒意也没感觉到，反而跟揣着火盆一样温暖！ 　　等平熙帝重新坐回去，这雀金裘他就舍不得还回去了，不着痕迹地交给李茂，他笑着嗔怪道： 　　“今儿一大早恒儿便穿着雀金裘在朕跟前走来走去，朕还以为他是在炫耀从外祖家里得了好东西呢，倒是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内情！” 　　元春暗自深吸一口气，忽略其他，跟平熙帝说起王晴教给她的主意来： 　　“陛下，这羊毛羊绒的意义并不仅仅在于保暖御寒，而是在于削弱鞑靼的实力！” 　　这羊毛羊绒的，怎么又跟削弱鞑靼的实力有所关联了？ 　　元春知道平熙帝积威日重，已经不能跟从前一样把什么都摊开来自己说完了。 　　而是要含蓄些，让他自己把关键地方说出来，如此他才不会日后惦记着报复。 　　于是便拿春秋战国时期的旧事来迂回点明，“陛下可还记得，昔日齐国是如何兵不血刃破了鲁国的？” 　　平熙帝脑子不笨，想必等会儿就能想明白其中的关窍，元春从袖子里拿出一张没有裁过的的纸，上面记录了羊毛跟羊绒的几次清洗过程，以及纺线的流程。 　　“这些契书里的人都是母亲跟舅舅特意找来的，他们签的活契跟寻常契书不一样，母亲跟舅舅还承诺他们的儿女都可以入贾氏族学读书，男子若是有天赋，族里还会倾力培养。 　　这清洗羊毛跟羊绒需要大量的水。但用过之后的水就成了难以入眼入鼻的污水，要在远离人烟的地方才好做。” 　　说完，元春便把平熙帝给请出去了。 第138章 羊毛带来的思考 　　齐国轻松让鲁国破国的事件平熙帝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他当年在上书房看到这一段的时候也只是随意一撇，知道有这样一段历史便成了，并没有深究。 　　可眼下听元春的意思，这羊毛羊绒之于鞑靼，就跟鲁缟之于鲁国一样，他怎么可能不对羊毛羊绒上心！ 　　这时候平熙帝才有心情翻看从元春那里拿来的羊毛羊绒清洗之法跟纺织编织之法，一张将他御书房里的御案完全覆盖的宣纸上，完整地记录了各个流程，以及每个流程所需要的关键和工艺。 　　李茂打开装有契书的匣子，从里头翻出来两个庄子的契书，看地址乃是连在一起的，就在京郊二十里的位置，也不算偏僻了。 　　最重要的是，这两个庄子原本的主人一个是齐国夫人王晴，另一个是王晴的娘家兄长王子腾。 　　平熙帝接过两张契书一看，心里不禁觉得好笑，这王子腾恐怕是真心想要辞官，而不是做个样子。 　　毕竟这羊毛羊绒一事实在是事关重大，且获利颇丰，他们担心把握不住也是应该的。 　　平熙帝心里对贾家跟王家的那点芥蒂尽数去了。毕竟能助他立下丰功伟绩的臣子着实不多，太上皇更是一辈子都没遇上，他能侥幸让人家交出一个高产的土豆来，已经是极大的幸运。 　　可人家还能拿出更加有意义的东西助他兵不血刃的开疆拓土，他若是再有什么什么想法，那可真就是棒槌！ 　　再说，他还是皇子的时候就知道，有些人家原本对朝廷对皇室忠心耿耿，可就是因为自身势力大了，便引来各方瞩目，容易受到攻讦。 　　那个时候他还不是皇帝，很是不明白，为何他的父皇竟然连是非忠奸都看不清楚。 　　如今等他自己做了皇帝，这才明白，原来有时候便是人家什么也没做，甚至十分安分，但自身体量大了，就构成了原罪！ 　　不过，得了这羊毛纺线编织的法子，怎么也是一件大喜事，平熙帝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带着李茂往太上皇居住的太极宫走去。 　　太上皇如今看着小日子依旧过得不错。虽然瘦削了许多，但面色还算红润，想来是因为宫人们十分听话，又有他那些小嫔妃们伺候仔细的功劳。 　　太上皇见平熙帝突然过来，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是有什么事儿，看他一脸掩饰不住的喜色，想必又有什么大喜事了。 　　“怎么突然过来朕这边了？” 　　平熙帝可不理会太上皇的冷脸，他自顾自地行礼，又十分熟练地在太上皇对面坐下。 　　“瞧父皇说的，儿子不是有空便来看望您老人家嘛。” 　　太上皇日常汤药不断，这屋里又烧了地龙，显得干燥不说，这药味还有点经久不散的意思，总归不是什么养身体的好地方。 　　所以，太上皇能稍微给平熙帝一点好脸色，便算得上明晃晃的示好了。 　　“你得了那高产的土豆，将来必定能让万民都能吃上一口，如此丰功伟绩，可与本朝太祖比肩！你今日红光满面，特意来朕这里，难不成又得了什么巨大的好处？” 　　平熙帝也不卖关子了，直接笑道：“正是如此！朕从齐国夫人手里得了一个将羊毛纺织成线，来编织衣服的法子，那衣服御寒效用极佳！” 　　太上皇可比平熙帝更加敏锐，他一听便知道这背后除了能让天下万民添一个御寒的法子，还能让朝廷像当年的齐国大破鲁国一样，轻而易举叫草原上的鞑靼再无力南下侵扰，甚至还能叫鞑靼人从此归顺国朝，让国朝开疆拓土！ 　　太上皇，太上皇真是羡慕得眼睛都红了，怎么以前就没发现贾家那个儿媳妇竟然还有这样的运气呢？！ 　　太上皇当然不想认命，尤其是不想对自己这个儿子认输。可如今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有时候就是欠缺了那么一点机缘。 　　勉强想通了的太上皇正色问平熙帝道：“既然这羊毛干系甚大，你要如何嘉奖齐国夫人兄妹？” 　　这正是平熙帝眼下最烦恼的事情，先前王晴拿出土豆，他给王子腾升了个武英殿大学士的虚衔，后来又给了贾政一个丰裕侯的爵位，王晴本人更是破格封了齐国夫人的超品诰命。 　　可这羊毛所带来的影响只会比土豆更大。毕竟羊毛不仅能辅助开疆拓土，还能充盈他的私库，以及国库。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决定新成立一个衙门来专职负责羊毛的各项事宜。 　　如此，又会产生不少官位。可以说，一旦羊毛生意铺开来，国朝这边从上到下都会受益，只有鞑靼那边从长远来看损失不小罢了。 　　太上皇见平熙帝不说话，便恶趣味道：“不如让那王氏兄妹配享太庙吧。” 　　这话太上皇说得轻描淡写，背后满含恶意。但是听在平熙帝跟戴权和李茂两个大太监耳朵里，那可就跟石破天惊一般！ 　　平熙帝反射性地便要反驳太上皇，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出口，先行一步的脑子就开始想了许多。 　　齐国夫人已经是王晴能册封的顶点了，眼下已经封无可封，根本无法再加恩于她了。 　　而贾贾政呢，作为荣国府的男丁，他也不想再继续加恩荣国府。虽然看起来贾家大房跟二房迟早要分开，但在大房彻底成长起来以前，想必两房即使是分家了，关系也会无比亲密，因为王晴拿贾琏当儿子呢。 　　所以贾家也无法再加恩了。 　　至于王家，他当然可以给王子腾一个可以世袭的爵位。可作为老牌勋贵，他看在王晴作为提供土豆和羊毛纺线法子的主要人物。 　　既然让王子腾参与进来，肯定就是打着让王家也跟着捡功劳的主意。 　　如此，他也不能再增加勋贵的势力，不然不利于朝堂的稳定。 　　那么问题来了，让王氏兄妹配享太庙一事听起来十分荒唐，但仔细一想，还真是大有可为！ 　　唯一的阻力，想必就是王晴的女子身份了。 　　等平熙帝走回御书房，他脑子里已经有了相对完备的计划，而且还想着借着王晴配享太庙一事挡在前头，他在后头让户部催缴欠款一事就没那么显眼了。 　　于是，应该给王晴和王子腾的封赏还没有下来，开年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平熙帝下令让户部催缴国库欠款。 　　大朝会上几乎所有的朝臣都曾在国库借过钱。但是除了当年荣国府跟王家还有林如海，就再没见着其他人还钱了，平熙帝搞出这样一出，可谓是犯了“众怒”。 　　就连太极宫的太上皇都觉得平熙帝草率了。 第139章 敲边鼓 　　元春知道此次贾家跟王家必定能再次获得巨大的利益。但同时她也明白，贾家跟王家在平熙帝心里大概已经是封无可封，赏无可赏。 　　所以她必须要做点什么，让平熙帝就算不念着贾家王家的好处，最次不能再次对贾家跟王家产生戒心。 　　于是元春带着从荣国府带出来的几套毛衣直接去了皇后那里，本来她就想着先跟皇后分一分的，只是后来想着平熙帝是个小心眼子，这才先找了平熙帝过来。 　　皇后也奇怪呢，她可知道元春刚刚才找了平熙帝。 　　而且她还知道平熙帝回去没多久就去了太上皇那里。 　　皇后跟元春的感情一直很好，唯一不算好的也就是元春刚进潜邸那时候。 　　元春随意屈膝算是行礼了，皇后跟她身边的女官宫女们都当没看见，都习以为常了。 　　“怎么这时候过来？我这里可没什么好吃的点心招待你了。”皇后随口问道，她知道元春一定是有正事，没见抱琴手里拿着包袱嘛。 　　元春就着抱琴的手把包袱打开，露出里面的几套毛衣，抖开一件上衣给皇后看，“这是荣国府做出来的毛衣，用羊绒纺织成线，再织成这毛衣，御寒保暖极好！” 　　皇后上手一摸就明白了，只是看这衣服只有领口跟两个袖口和下摆有洞，看着浑然一体，她一时还不知道怎么穿呢。 　　元春比划一下，“直接从领口这样套上变成，这衣服还有点弹性，不用担心拉坏了。” 　　皇后见猎心喜，直接把元春撂在屋里，自己去了后面换衣服，抱琴则跟着进去指导皇后如何穿戴。 　　没一会儿，皇后便出来了，看得出来重新梳过了发髻，但面上一派喜悦。 　　“这衣服可真是好！我就这会儿就要热的流汗了似的！” 　　说着，皇后又看了看元春带来的大包袱，里头还有几件呢，“你这是还要往太后娘娘跟太上皇那里送？你这样包在一起可不好送啊，我给你重新收拾一下吧。” 　　皇后当然知道元春肯定不会出这样的纰漏。虽然看似是在给元春扫尾，但她心里十分高兴，毕竟这说明元春是非常信任她的。 　　元春从里头拿出一件递给皇后身边的女官，“这一套是给安王殿下的，他身子弱。若是一直用炭盆对身体也不好，有了这衣服，至少可以让他偶尔出门透透风。” 　　皇后一边招呼女官赶紧给安王送去，让他早点穿上，一边回过头跟元春说话： 　　“你们家可真是很有些巧思呢，这男子的衣服竟然做成了高领。难不成就是考虑到咱们女人的发髻比男子的发髻要高大一些么？” 　　元春也笑，“哪里就这样说了，我母亲的意思是，咱们女人更加耐寒也更加爱美！” 　　皇后略略一想，还真是如此，跟元春笑成了一团。 　　等到两人笑够了，元春这才说明来意：“我想着让娘娘您陪我去慈宁宫跟太极宫走一趟呢，这里还有太后娘娘的衣裳跟太上皇的衣裳。” 　　皇后听了，不免又感慨贾家人想得十分周到，也乐意跟着元春走一趟，去太后跟太上皇那里混个好脸。 　　果然，上了年纪的人只会更加喜欢这毛衣。毕竟又轻又薄还十分御寒保暖，太后一穿上都想去外头逛逛御花园了。 　　虽然这时节除了水仙就没什么花好看的。 　　只是，太后看了给太上皇的衣服，脸色就变得有些奇怪，她忍了又忍，终于还是问了出来：“这衣服一开始不是给太上皇的吧？” 　　元春稍微迟疑了一下，但想着太后一直很照顾他们母子，便说了实话： 　　“这一套原本是给皇上准备的，可皇上拿了臣妾的雀金裘，臣妾想着昔日太上皇跟皇上身形相差不多，便孝敬太上皇吧。” 　　太后认可了这个理由，毕竟她也十分了解自己的养子，同时对元春也更加满意了。 　　她虚点了元春一下，“你这个促狭鬼，竟连皇上跟太上皇的玩笑都敢看！” 　　皇后心里只觉得好笑，并不认为元春做错了什么。同时心里也不禁感慨，太后对平熙帝可真是上心极了，她一开始都没看出来这另一套衣服的归属，偏太后一眼就看出来了。 　　太后轻轻呼出一口气，把属于现在属于太上皇的衣服重新包好，对元春说道： 　　“你们小辈自己给太上皇送去吧，我就不去碍眼了。你们都是好孩子啊，我也庆幸当初没有看错你们。” 　　皇后跟元春走出慈宁宫的时候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还是皇后先开口道： 　　“我当初成为王妃的时候，我父亲只是个正五品的翰林编撰，还没有行走上书房的资格，是太后娘娘一眼相中了我，让我一朝飞上枝头，做了这凤凰……” 　　元春内心复杂得很，但对皇后没有一丝嫉妒或者羡慕的意思，她是有些看不懂这位太后。 　　“我当初还是太后娘娘宫里的女史，说是女官。但日常都不在太后娘娘身边伺候，那时候家里想着让我成为哪位皇子的妾室，家里好争一个从龙之功。 　　我们家最先看好的是先甄妃一系。因为我家老太太跟奉圣夫人有些交情，那时候甄妃又风头正劲……” 　　后头的话元春不说皇后也明白。看来，贾家跟王家在元春进入潜邸以前，就暗中选定了平熙帝。 　　说起这个，皇后也不得不佩服贾家人的眼光，那时候还是肃王的平熙帝可没什么人追随，甚至大多朝臣因为他过于严苛而退避三舍，寻常不使绊子就已经是帮助了，就是肃王自己都没想过收拢大臣。 　　太极宫里，太上皇可十分诧异皇后跟贵妃竟然联袂而来。 　　皇后说明了来意，跟元春一起向太上皇展示了一下这羊绒织成的衣服，太上皇当然感兴趣，只是他行动不便，不能跟太后一样立马就换上试一试。 　　不过漂亮话他可会说的很，“这就是先头皇帝说的那种羊绒跟羊毛织成的衣裳？” 　　元春恭敬地答道：“正是如此，皇上从臣妾这里拿走了一件雀金裘。” 　　太上皇轻笑一声，他可真没想到自己前脚才给贵妃的生母下了绊子，后脚贵妃自己就来找他敲边鼓了。 　　他先前提议平熙帝给王晴一个配享太庙的脸面，就是考虑到平熙帝那人是个做实事的性子，配享太庙或许在别的皇帝眼里是什么了不起的大恩赐。但在平熙帝看来，反正到时候祭拜的也只会是他的子孙，他本人并没有什么损失，能轻飘飘揭过一场大功德，他可乐意的很。 　　而太上皇对贾家也是心存恶意，不然如何能提议让王晴配享太庙？！ 　　他看王晴先拿出土豆为平熙帝收拢民心，现在拿出来这羊毛制衣的法子还能助平熙帝开疆拓土，他能一点也不眼红？！ 　　便是他如今瘫痪在这太极宫里。难不成他就真的没有任何手段来收拾贾家了吗？ 　　他一动不动，不过是知道下一任皇帝一定会是贾家的外孙，他终究还是为了司徒家的江山安稳而妥协了。 第140章 贾琏的想法 　　最近京城闹得最大的事情便是朝廷开始追讨欠款了。当然，这些都跟贾家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唯一稍微有点关系的，也不过是贾琏如今还在户部任职。 　　这天贾琏下值回来，便忍不住跟王熙凤庆幸道：“幸好咱们家在陛下登基的时候就借口大姐姐还了欠款，不然眼下可没那么多银钱周转了。” 　　王熙凤倒是看到了别的，她一本正经地跟贾琏说道：“此事你也认真些，说不得你升官的事儿就要落在这上头了！” 　　贾琏因着王晴的缘故，可是从来不会小看了王熙凤，又因为家里几个姐妹十分出息，便推及所有的女性亲戚。 　　反正他是不敢小看任何一个女人了，便是对不满三岁的贾萋，他都不会把她当成小孩儿来哄骗。 　　贾琏忙问：“这又是怎么说的？” 　　今儿他们在自己院子吃晚饭，不用去陪着长辈们，王熙凤等平儿收拾好桌子，忙拉着平儿坐下一起吃，这才有空闲跟贾琏回话： 　　“这正月里还没过完呢，陛下就提起此事。况且这位陛下做事一向认真得很，说明这事儿他是一定要有个好结果的！” 　　贾琏一听，王熙凤所说还真是很有道理，一时情动便放下筷子拉着王熙凤的手，含情脉脉地看着她一味道谢。 　　王熙凤心里自然十分满意贾琏的表现。但平儿还在呢，她捏了捏贾琏的手，提醒他赶紧吃饭。 　　平儿确实对贾琏很有些念想。但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王熙凤，看两位主子关系好，她心里确实稍微有些不得劲儿，但总的来说还是高兴的，便打趣道：“您二位有情人这是喝露水都饱了么？” 　　贾琏稍微有点不好意思，但王熙凤可不觉得有什么，她嗔怪道：“还不是你二爷，我这里跟他说正事呢，倒不想他竟黏糊起来了。” 　　平儿也就笑笑不说话，只能说幸好贾茂跟贾萋都去了邢夫人那里。 　　不然看这夫妻俩还敢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黏黏糊糊。 　　不过，王熙凤所说的事情贾琏还是记在心里了。既然平熙帝铁了心要清缴国库欠款，那么他若是想要出头，就必须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出来才好。 　　为此，贾琏还特意拜访了林如海。 　　林如海这两年身体不算好。但因为有王晴偶尔通过黛玉的手给他送一点含有灵水的果子露什么的，他也熬了过来。 　　尤其是在有了贾蕴这个外孙之后，他更加期盼属于林家的孩子了，精神头都好了不少。 　　林如海对贾琏也是有不少亲戚情分在的。尤其是知道王晴本人对贾琏也就比对宝玉差一线，他想要讨好王晴让黛玉日后的日子更加叔舒服些，自然要投其所好。 　　再说当初贾琏也确实帮了他不少。 　　他喝着茶碗里的果子露，对贾琏的敏锐很是赞赏：“你能想到这一点，很好，已经比大多数人要强得多了。只是这事儿你却不好直接冒头，最好稍微等一等，至少要等到一个多月之后再说。” 　　贾琏虽然立功升职心切，但也知道听从林如海这样的老油条才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他确实太年轻了，后宫还有个姐姐做贵妃，他本人又不是通过科举正经入仕，太过着急冒头，只会坏事。 　　林如海见贾琏听得进去，还是没有一丝勉强就接受了，心里自然也挺高兴，便问贾琏对收回欠款有什么章程没有。 　　贾琏道：“我还是看太太昔日管家才有了一点想法：这些欠了钱的人，也不能一概而论，其中肯定有那等是真心不富裕，只能向户部借钱来稍微度日的； 　　另有看同僚借了，为了和光同尘，随大流也借了； 　　还有家中一时周转不开，朝户部借了。但过后便有能力还款，只是看大家都没提，就稳住了；最后一种便是那等占便宜的！” 　　不必等贾琏说如何催缴，林如海便明白贾琏的意思了，这里头肯定又分能还的起的，跟还不起的人，看贾琏已经有了较为完整的章程，林如海也就不说什么了，转头又提起了东府： 　　“东府那边当年没有跟着你们一起还钱。若是你当真想要掌事，东府你可要提前处理好才是。” 　　听林如海提起东府，贾琏也忍不住叹气，在林如海面前他自然不用替贾珍遮掩什么，直言道： 　　“跟珍大哥哥是一定说不通的，他跟那秦氏生了贾英便彻底偏心到胳肢窝了。更何况当初蓉儿跟蔷儿回金陵的时候，还带走了他们生母的嫁妆，这可不就是挖了他的心！” 　　“尤其是这两年，他把贾英捧得极高，让贾英多方在族中老人们跟前表现，又掏了不少真金白银诱惑。 　　若不是蓉儿乃是他原配所生的嫡长子，天然身份跟名分都摆在那里，怕东府早就落入贾英一个奶娃子手里了！” 　　贾琏说起这些事儿还气的很，他固然跟贾珍更加熟悉。但跟贾蓉贾蔷感情也是有的。 　　尤其是看贾蓉跟贾蔷两个如今成家立业，在金陵把族学跟祭天都管得好好儿的，他自然就更加偏向贾蓉跟贾蔷两个了。 　　而林如海看贾琏对贾珍的偏心恨得牙痒痒，想起那些年贾母对二房的偏心，他就觉得挺好笑，好在王晴是真疼爱贾琏，当年费心给贾琏谋划了如今的前程。要不然，他怕是也要担心起黛玉跟宝玉了。 　　提起贾蓉跟贾蔷，贾琏真是有不少感慨，当着林如海的面儿什么都说，“其实蓉儿跟蔷儿两个，既然当初决定回金陵去，其实就已经放弃了东府的府邸跟钱财，只是眼下看来，他们便是放弃了许多，还是抵不过珍大哥哥乱搞！若是珍大哥哥这一步走不对，将来怕还要连累了蓉儿跟蔷儿两个！” 　　林如海可知道贾琏一定有法子整治贾珍，就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说话，还是贾琏自己因为没有人接话而尴尬了，才自顾自继续说： 　　“我想着既然珍大哥哥说不通，我便直接找敬大伯说吧，珍大哥哥死要钱不管儿孙如何，敬大伯当年毕竟是二榜进士，他肯定懂怎么做才是对东府好。” 　　对贾珍林如海可没什么好说的。反正自有贾家人操心，况且贾琏已经有了章程，他让贾琏留下对催缴欠款的条陈就打发人走了。 　　他这个做长辈的，终究还是要沾小辈的光了。 第141章 一四一 　　大朝会上，众臣因为平熙帝提出的收回户部欠款一事闹得很是沸反盈天，就连王子腾请求致仕的事情都被大家一致忽略过去了。 　　林如海作为户部尚书，他当然要首先表态。 　　“陛下，不知您为何要在此时责令户部清缴欠款呢？” 　　对呀，早些年日子艰难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甚至陛下刚刚登基那年，还是靠着荣国府跟王家买贵妃分位的钱，才能赈灾，今年是为了什么啊？！ 　　平熙帝头戴十二冕旒，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自然没有人看到他眼里的嘲弄。 　　“户部欠款，原是太上皇一片好意，为了接济朝臣才开了后门，可到了如今，你们早已忘记太上皇的初衷，竟然只顾着自己享受，忘了国库如何重要！” 　　清理户部欠款这事儿，从平熙帝刚刚进入户部轮值的时候就有了初步的念头，只是那时候太上皇势大又心软，他哪怕后来得封肃王，也改变不了太上皇的心意，只能任由那些账目在那里摆着，天长日久地还在增加。 　　平熙帝当然知道自己单论性格也不算好，他多疑较真还小心眼儿，但这一次，他是真的要做成这件事！ 　　之前所谓的省亲一事便是他的一点试探。虽然的确有针对荣国府的意思，但他也没想真的对荣国府如何。毕竟荣国府跟王家都已经还清了欠款，户部还因为卖宅子收回了一笔钱。 　　而荣国府果然也经得起试探，他们的处事法子才是最让他满意的。 　　荣国府改建的花园，恐怕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许多细节跟内情。但是平熙帝安插的人手从头经手一直到结尾，他对荣国府花钱的法子着实感到吃惊。 　　荣国府，不对，主要是王晴认为，只要钱花出去有价值，且不会让家里伤筋动骨，那么钱就该花。 　　像是这一次他们修园子，虽然名义上是为了接待贵妃省亲，但是等贵妃省亲完毕，那园子因为是在荣国府本来的花园基础上改建的。 　　所以所有权依旧归属于荣国府，他们花了钱全了皇室的脸面，还圆了贵妃想要回家的念想，又得了一个新园子。 　　“这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当初王晴这样跟贾政和宝玉说道。 　　更重要的是，平熙帝从王晴日常管家当中，发现了她跟时下的当家主母们最大的不同： 　　她会提前设想好来年的所有支出，并且预留出意外事件的支出，甚至还能根据天时来安排来年田庄的耕种。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虽然朝中官员，不拘官阶大小，只要有了官身，便是外头的百姓如何受灾，官员们自己以及家眷都不会如何。 　　但像是王晴这样能考虑到稍微庇护外头的灾民一把的，还真是极少数。 　　也正是基于这一点，平熙帝才确信荣国府将来不会成为司徒恒的负累。 　　有时候吧，平熙帝也在反思，他都已经做了皇帝，那么在不涉及原则的事情上，大可放手，不必非要较真，免得让人觉得伤了感情。 　　就像是荣国府，明明他多次评估过后，都得出了荣国府两代以内都不会有什么问题。可他偏偏见荣国府一点一点起来了，就是忍不住心生恶意。 　　想必这段时间，朝臣们也察觉到了，兔死狐悲，这才消极怠工起来。 　　这么大的事情，朝会上自然没讨论个明白，等散了朝会，跟林如海相熟的官员，真真假假的，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都知道林如海身体不好，眼下也只是强撑着而已，这户部尚书就是让他养老的位子，哪成想临头还有这样一出！ 　　户部上下也有不少怨言，说起来，他们自己熟悉账目，自然是希望国库能丰盈一些，如此他们这些官员自然也有一份功劳在。 　　可让国库丰盈的手段除了开源便是节流，他们惯常用的便是节流的法子，哪里需要花钱的，他们卡得严实一点也就是了。 　　可这还钱一事可真是要动了所有朝臣，他们便是财大气粗腰杆子硬，也不能将所有人都给得罪了呀！ 　　况且，这里头还不止朝臣，还有宗室呢。 　　那个只等着林如海哪天致仕就能上位的左侍郎实在是维持不了风度，等小吏们一出去，就忍不住耷拉起肩膀来。 　　“我就知道陛下总有一天会提起国库欠款之事，只是没想到他态度如此强硬……” 　　右侍郎比左侍郎年轻十来岁。但看起来可比左侍郎更加稳重，他面上一派严肃，道：“这事儿说起来也不算艰难，还的起钱的人家也有不少，只是宗室里可不好坐，且每年确实有朝臣家里的确困难。” 　　还钱这事儿，当然平熙帝已经提前跟他们漏过口风，林如海直接拿出贾琏写好的条陈出来，给两位侍郎看。 　　说实话，两位侍郎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想出这样的主意来。 　　左侍郎看完，忍不住赞道：“往年我还道荣国府怕是哪一日便要消失在京城了，竟没想到他家一个蒙荫子弟，竟然还是个实干的料子！” 　　眼下户部的三巨头的情况十分明了，林如海干不了几年就要致仕。到时候上位的便是左侍郎，而左侍郎比林如海还要年长好几岁，估计也做不长久，等到左侍郎致仕，右侍郎正好补位，到那时，他也不过四十多的年纪。 　　所以啊，户部上下的气氛一向和谐，大家也不搞什么拉帮结派的手段，做事也总是有商有量。 　　右侍郎可以说是平熙帝从举人就开始关注起来的人，他能三十多做到户部侍郎的位子，首先自然是靠真本事，另外便也有平熙帝的关照。 　　所以他的行事手段，跟平熙帝也差不多。 　　等看完了贾琏的条陈，他忍不住挑刺道：“确实有几分才干，只是胆子太小了些。那些明明有钱却死赖着不还，甚至每年还要借的人，应该再收一笔不菲的罚金才是，只有伤筋动骨了，他们才知道疼！” 　　林如海跟左侍郎就笑，纷纷赞同右侍郎这主意，他们都是随大流借了钱的人，反正还的起，心里自然没什么负担。 　　于是大家说说笑笑，就敲定了带贾琏一把的事，也确定了户部基本的做事准则，只等稍微降温过后，他们就放大招。 第142章 戏班子 　　朝廷闹得慌，但跟贾家都没什么关系。 　　因为元春省亲那日的唱的戏好，后街好些媳妇都喜欢往荣国府跑，都在贾母跟前奉承着，就希望能将那出《白蛇传》给看全了。 　　贾母身边虽然有邢岫烟能稍微陪一会儿，但人家也学着管家理事呢，不好总在她跟前，眼下这些媳妇们还都是贾家自己人，贾母可高兴了，于是大手一挥，招待她们看了三天的戏，可算是将《白蛇传》给看全了。 　　什么戏能让贾家人这么痴迷啊？ 　　于是这《白蛇传》的名声就开始传出去了。 　　这戏班子是从江南采买来的，专供荣国府自己用，班主其实也算不得班主了，只是个管事的。他见外头呼声高有需求，便大着胆子求到了王晴跟前。 　　王晴本来没怎么关注过这戏班子的，一开始甚至还不知道贾蓉跟贾蔷把人家这一摊子全部都买下来了，她还以为只是请他们来唱几场戏，等元春省亲完了就把人送回去呢。 　　后来才知道贾蓉把戏班子都买下来了，就连原来的班主都签了活契帮着做管事，这才有了她口述白娘子传奇的故事，班主自己经过润色之后，排出了完整大戏的事儿。 　　对于班主所说想要去外头唱戏的事儿，她是同意的。 　　王晴道：“你们想去外头，这事儿我允了。只是眼下还要等一等，毕竟家里买了你们来，就是为家里做事的，怎么也要等自家人都欣赏完了才好。” 　　班主一听王晴同意了，便高兴得不行，他也知道自己眼下就过来肯定招人忌讳，只是这些日子的成功确实刺激到他了。 　　想他们这戏班子，在他父亲手里的时候还真不错。不管是苏杭还是扬州金陵的，他们都去过，甚至连续几天唱堂会的时候也不少。 　　只是到了他手里，形势就变了，先是培养出来的青衣突然改投了别处，后头又有戏院跟他们解约不让去了。 　　听说贾家人要为娘娘省亲采买戏子，他也是做了几天的心理建设，这才决定将整个戏班子都卖给贾家。 　　甚至自己也签了所谓的用工契来帮着日常管理。 　　他之所以这样着急来找王晴，完全是看这位夫人对他们戏班子的态度十分冷淡，他打着胆子花了钱特意找了认识周管家的人旁敲侧击过了，没成想，还真的了夫人想着等这一阵儿过了，就想把他们给转手出去的消息。 　　可是在贾家的日子是真好过啊！ 　　他们日常有人管着吃喝，就连行头都有人特意过来安排定做，他们只管着每日练习就是了。 　　尤其是贾家还有人能提供故事，让他们自己写本子，这样的好人家上哪儿去找？！ 　　班主一点也不想离开贾家。不过他也知道王晴的顾虑。毕竟贾家才起来，养戏班子什么的，也显得太过奢靡了些，不单单对男人们的前程不少，就是对家里孩子的教育都有负面影响。 　　可不管怎么说，他们是真的想为贾家办事啊！ 　　王晴大致了解了他们的意思，庇护一个戏班子而已，贾家这一点还是能做到的。而且贾母日常也有了一点消遣，这戏班子也不算全无好处。 　　“这样吧，等这一阵过了，你们就去外头住着吧，家里有人想要听戏了，你们只管留着包厢就成，逢年过节的，你们再进来唱戏。” 　　言外之意便是，除此之外，戏班的行动贾家便不会多加干涉，但是他们依旧是归属于贾家。 　　班主喜出望外，赶紧一口答应，等王晴挥手让他出去了，他赶忙回去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让大家安心。 　　这戏班子待在荣国府出不来。但总有的人能找上关系上荣国府去听戏。 　　王子腾夫人史氏便邀上王熙鸾和她婆母一起去看望贾母； 　　迎春也带着她婆母说想见见贾母这位老寿星； 　　便是惜春也拉着忠顺亲王世子一起看望贾母，还捎带了史湘云这位贾母的亲侄孙女儿跟卫若兰。 　　总之，贾母的名头还真是挺好用。 　　说起来，贾母如今都过了八十，往九十奔去，这寿数，在京城里还未有出其右者，便是宫里的太上皇跟太后，都羡慕得紧。 　　也是贾家这几年念着贾母年岁实在是大了。若是特意办寿宴，恐怕会有损贾母的福气，这才没有大办过，就连后街上的贾家族人都只是随意送礼，深怕贾母挺不到一百岁。 　　而王晴呢，因为念着贾母这几年安分的很，根本不会轻易在家里造作，她也担心若是贾母去世家里人需要丁忧。所以暗中给贾母用了几次灵泉，这才让贾母挺过了三高，保持眼下这样还算精神健康的状态。 　　若不然，以贾母这晚年重荤重盐的口味，她怎么可能还有如今这般轻省的日子！ 　　贾母日子过得轻松愉悦了，竟然还起了心思也写一出戏来。要说她的眼界跟经历都有。而且作为经历了荣国府大部分的征战时期，她能说的故事也不少。 　　王晴便给贾母出主意道：“老太太，依我看，那些个才子佳人呀，报恩之类的故事当然有不少人喜欢。但相比那些个征战沙场的故事也会有人喜欢，不然那四郎探母唱的是谁家呢？” 　　贾母也没说一定要写成，可是看见小辈们都来出主意，她心里还是十分高兴的。 　　上了年纪又行动不便的老人家嘛，最是喜欢儿孙能将自己的事情认真对待了。 　　她就事论事说起自己对四郎探母的看法：“我倒是觉得，亏得是一出戏。不然不拘放在哪朝哪代，这事后投敌都不会有好下场，还会连累族人！” 　　说着，贾母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起来，王晴敏锐地察觉到，恐怕当年荣国府应该差点遭遇了杨四郎那样的事情，不然贾母也不会直接一眼断定。 　　王晴不说话，邢夫人虽然不能猜到贾母想起了什么，不过她也就事论事道： 　　“的确呢，若是主将不幸流落敌营，那么只要还活着，他的处境就十分尴尬了。” 　　王熙凤见气氛突然就变得有些过于严肃低沉了，赶紧给黛玉递个眼色，二人开始配合着打圆场。 　　王熙凤笑道：“都是戏本子里头写的嘛，人人都纠结那四郎在国仇家恨跟貌美公主之间该如何选，这出戏啊，最出彩的大约便是在这里了。” 　　黛玉也跟着笑，“倒是不知道二嫂子还有这样让人耳目一新的见解呢。” 　　好嘛，这句话可让王熙凤不消停了，她直接三两步走到贾母身边，抱着她胳膊撒娇道： 　　“老祖宗，虽然都是孙媳妇，但我可是先来的那个，您可不能偏疼宝玉媳妇去了！” 　　这二月里已经没什么新鲜果子吃了，贾母笑着拿起桌上一个栩栩如生的小橘子糖面果子塞给王熙凤，一边安慰道： 　　“好好好，我疼你，今日就疼你！晚上琏儿回来了，叫他也疼疼你！” 　　王熙凤被闹了个大红脸，满堂的人都笑她，偏她还要放两句狠话：“你们都等着吧，尤其是宝玉媳妇，有你疼的时候！” 　　这未婚姑娘当然被家里严防死守的，一点也不叫知道。可对于已婚媳妇们来说，很多事都不必忌讳了，说话的尺度便瞬间大幅度变样儿了！ 第143章 东府的麻烦 　　这边王晴偶尔陪着过来过过戏瘾的贵妇们看戏的时候，东府那边可太不平静了。 　　贾琏也不是直接就找了贾敬说事儿。说真的，贾琏跟贾赦以前跟贾珍的关系十分不错。 　　毕竟贾赦跟贾珍一个看不惯贾政一个看不惯贾母，而贾琏呢，又被宝玉给比成了一个小可怜，他们仨以前还差点组成一个“失意阵线联盟”。 　　贾琏跟贾珍认真分说了此次平熙帝催缴欠款的决心，希望贾珍能为东府好生考虑一番。 　　可贾珍因为贾琏突然的飞黄腾达，心里十分不得劲儿不说，就连贾赦都疏远了，哪里还会理会贾琏的话。 　　贾珍嗤笑：“琏二啊琏二，你这是拿你哥哥我找政绩来了呢！” 　　当初抄了赖家，他的确也得了不少银钱铺子宅子跟田庄什么的。可这都过了几年了，难不成他就不用花钱？ 　　再有贾蓉跟贾蔷，他们俩回金陵的时候可都带走了不少银钱古董跟字画什么的，还分到了几个田庄跟铺子什么的，这可都是从他手里分润出去的，这就不能算是他的损失了？ 　　这一回，贾琏可算是知道从贾珍这里下手是不可能的了。不过，贾蓉跟贾蔷拿走的那些东西，他可是要说两句的，“人家拿走的都是主母的嫁妆，本就该他们的，珍大哥哥你不过是帮着照管一下，可万没有直接照管到自己口袋里去的道理！” 　　“再说了，蓉儿跟蔷儿两个不是没有追究过这些年的收益嘛，更没有照着几位伯母嫂子们的嫁妆单子找你要！” 　　贾珍黑着脸不说话，干脆端起茶杯送客，贾琏见此也不待了，直接出门上城外找贾敬去了。 　　贾敬虽然把身上的爵位跟族长的位子都给了贾珍。但其实他的私产跟贾珍生母的嫁妆可都在他手里攥着呢，日常开销也都是走东府的公账。要不然当初贾蓉跟贾蔷回金陵的时候，他哪里来的钱补贴他们。 　　贾琏可不管贾敬修的是什么道，他只知道既然贾敬当了道士之后还能生下惜春这个嫡女，元春省亲他也参与了一点，每年祭祖也从来没有缺席过，想必这道士也不是什么正经出家人。 　　贾琏时间不多，他也就不跟贾敬过多寒暄，坐下之后便直接道明来意： 　　“敬大伯，陛下责令户部收回欠款一事，想必您这边也有所耳闻，出来前我跟珍大哥哥说了一句，可看他的样子，这事儿怕是悬了……” 　　贾敬捏着拂尘的手都紧了紧，不过面上仍是一副仙风道骨对万事浑不在意的样儿。 　　贾琏直接掏出从户部抄来的条陈，递到贾敬跟前，“这是我从户部抄来的，再过大半个月的样子，这户部的欠款便能核算清楚，到时候各家怕是都不好推脱。” 　　贾敬稍微一瞟，被那纸条上八十多万两的总数给吓了一跳，他记得他刚刚接手东府的时候，东府的欠款分明只有四十万出头离五十万还有点远呢，没想到从贾珍手里一过，这些年竟然增加了近四十万的新账！ 　　贾琏是真心想要东府好，虽然不能透露太多，但把东府的一些情况都摆了出来： 　　“那年我们两府一起查抄了家里的积年老仆，过后我们府上都能一举还清欠款，东府跟我们一样，上头怕是早就注意到了，可当时东府并没有跟着还钱，说不定已经被陛下暗中给记了一笔。” 　　说了他们西府已经还清了欠款一事，贾琏不禁放松地往后一靠，又跟贾敬说起两府如今的关系。 　　“说起来，我们两府过了兰儿他们那一辈可就正式出五服了，眼下我们西府又因为宫里的娘娘，在京城里本就已经改过了东府。若是东府一着不慎，我们虽然能帮衬一把，但也做不到将东府重新扶起来不是。” 　　贾琏说的这些贾敬就不知道？ 　　他只会比贾琏看到的更多！ 　　作为荣宁二府第一个两榜进士，他可还在翰林院里待过两年，只是当年形势着实不好。 　　所以贾代化死后他也就彻底离了官场，没过两年等贾代善也去世了，他守完孝便干脆连身上的爵位都一并给了贾珍，自己灰溜溜地蜗居在这荒山野岭做了道士。 　　贾敬听到这里，不禁冷哼出声，“怎么，你们老祖宗没有跟你说过珍儿房里那秦氏的身世？” 　　这一点，贾琏还真不知道。不过他也知道家里有段时间还专程找了王家来处理此事，看事后王晴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又看王晴对秦氏跟对赵姨娘周姨娘等没什么两样，他也就知道家里的态度了。 　　贾琏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抬眼道：“敬大伯，我知道那秦氏进门之前，老太太还亲自出城来找过你。可我看我那婶子的态度，那秦氏的身世或许在你看来有什么。可在她看来，显然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贾敬可查不到秦氏当初牵涉到了三个姑娘，中间还发生了不少事情，秦氏的身世更是已经在上头挂了号。 　　他笑道：“东府当然可以拼着伤筋动骨还了这八十多万，可西府不能干看着，什么也不做！” 　　贾琏都给气笑了，东府手头紧了，西府当然不会冷眼旁观，可听贾敬的意思，西府这是非要大出血不可了，这还能忍？ 　　“敬大伯该不会想拿秦氏的身世来要挟老祖宗跟我那婶子吧？我也不怕告诉你，家里确实有点钱，可那两位都不是受人要挟的主儿！” 　　贾琏回到马车里还不能冷静下来，兴儿都不敢轻易开口说什么，只等着贾琏自己想通。 　　说实话，自从西府不缺钱以后，贾琏已经想象不到自己当年绞尽脑汁为了一点银钱的样子了，眼下看东府竟然为了银钱竟然想通过那秦氏的身份之谜来绑架西府，他气过了，竟然诡异地想通了两分。 　　毕竟那可是八十多万呢，便是荣国府除了开府那时候。哪怕是贾代善还在，怕也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当然，如今的王晴或许能拿得出来，可她难道不需要修整侯府了吗？再说这么一大笔钱拿出来，她就不需要周转了吗？ 　　贾琏不是傻子，又想起贾珍身边生了贾英的秦氏，他可是知道那秦氏原本是要说给贾蓉的，只是被他们府上稍微拦了一下，这才变成了贾珍的二房。 　　而且听王熙凤说，那秦氏的身家丰厚，好些东西都不是秦家那小小的五品营缮郎能置办得起，想必她还真有几分来历。 　　一联想到当年荣宁二府都跟着先义忠亲王，也就是自戕的废太子，他心里悚然一惊，那秦氏，该不会是那位爷当年的风流债吧？！ 　　又或者，她是以前哪家的遗孤？ 　　当年便是因为废太子，他外祖一家至今还在平安州流放，朝廷也没有为那些被无辜牵连之人平反的意思，说不定秦氏便是其中哪一家的遗孤，只是暗中被秦家给私藏了起来。 　　不管是私藏废太子遗孤还是私藏罪犯遗孤，总归都是一个可大可小的罪名。若是上头真追究起来，荣国府怕还真顶不住。 第144章 贾母一出手 　　贾琏回家就急匆匆到了王晴跟前，王晴看他急得大冷天一头汗，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呢，结果贾琏居然问起秦氏的来历。 　　秦氏的事情虽然王晴一直有听说，但跟秦氏几乎没什么见面的时候，再说王子腾也说秦氏的身份没有任何值得忌讳的地方了。若不是秦氏后来生了贾英，她都要忘记这个人了。 　　王晴的表情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她转而问起了贾琏，“你今日先去东府，又去了别处，回来就问我秦氏的来历，想必是去找过你敬大伯了？” 　　贾琏一颗悬着的心此时也安定了下来，他对王晴可没什么好隐瞒的，一五一十把贾珍跟贾敬的态度都说了。 　　“我看敬大伯就是仗着那秦氏有几分蹊跷，便要明晃晃地要挟我们西府替他们东府背锅呢！” 　　王晴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她当然会气愤。毕竟荣国府能有今天，即使不能完全算她的功劳，怎么也该有个七八分。 　　如此，她也算得上为荣国府劳心劳力过了。可东府没有给她半分好处，眼下竟然还想着拖荣国府一起下水，也不看她答不答应！ 　　王晴先回答贾琏的疑惑，“那秦氏本身只是一个孤儿。但外头有人以为她是先义忠亲王的遗孤，而先太子妃娘家又以为她是她们家姑娘，这里头牵扯到三个姑娘。但先义忠亲王跟那外室所生的孩子已经确定出生就夭折了。” 　　这样一说，贾琏也能猜出其中肯定的门道。 　　先义忠亲王肯定为了掩盖自己的亲身血脉，叫人提前准备了一个女婴，他那亲生孩子不拘男女，最后都只会变成一个女孩儿。 　　然后其中的动作被先太子妃发现，她便叫娘家人从中破坏，结果没想到先义忠亲王的骨血出生即亡，那个找来的孩子也没了用处，倒是先太子妃娘家人不知道。但又起了别的心思，便找来自家一个出生不久的女孩儿暗中交换了，却没想到两个孩子都跟先义忠亲王没什么血缘关系。 　　至于后来身世清白的秦可卿为何成了“先义忠亲王遗孤”，而先太子妃娘家那姑娘没了音讯，大概是因为在善堂里又出过什么变故吧。 　　王晴可不知道贾琏将整个故事几乎脑补完整了，她安抚贾琏道：“所以那位秦氏不管是跟先义忠亲王还是先太子妃娘家，都没有任何关系，这事儿可是宫里那位盖章定论的。” 　　如此贾琏可就一点不担心了。反正那秦氏便是真的先义忠亲王遗孤，还不是要看宫里的平熙帝是个什么态度。 　　不过，秦氏的身世虽然是解决了，可西府就真的不管东府了？ 　　王晴对此也颇为无语，但即便只是为了荣国府的名声，还真必须要拉东府一把。 　　王晴叹了口气，“出钱肯定是要出一点的，具体怎么做还要大家讨论过后才能拿出个章程来。不过，我们还要修整侯府，先前还修了花园子，想必东府也知道我们拿不出多少钱来，只要不过分，想必老太太也会答应。” 　　没有彻底放弃东府就好，贾琏暗中松了一口气，见王晴看过来，他讪讪道： 　　“我可不是嫌弃家里钱多，只是看不得因为珍大哥哥胡闹就牵连了蓉儿跟蔷儿两个。若他们一直游手好闲也就罢了，可眼下他们都已经成婚，且在金陵把族学也管得不错，想必将来也能把自己孩子管好，若是出了什么事儿，那可就可惜了。” 　　王晴就是这样想的，她懒得管贾珍如何。毕竟贾珍身上的小辫子多得是，一抓一个准儿。 　　若是真追究起来，即使不死，也要流放千里。反正都有了罪名，贾蓉的儿子是不用想着科举了，有一个犯了罪的祖父，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倒是贾蔷不怎么会受到影响。毕竟贾蔷的祖父是贾敬的大哥贾敷，贾敷从出生就是个病秧子，还英年早逝，他能有什么罪名？！ 　　但这也要有除了贾珍，东府便没别人受到牵连的大前提才行。 　　王晴总结道：“所以啊，那贾珍就是个万恶之源！” 　　其实王晴心里已经想要让贾珍彻底倒下了。虽然她对取人性命一事非常忌讳，但若是能想法子不让彻底安分，让贾蓉接管了东府，那一切就都好说了。 　　贾琏当然也有这个意思，不过此事干系甚大，别忘了东府还有个贾敬呢，那可不是一般人，西府可不见得能动得了他。 　　当然啦，若是有贾母出手，那形势就又不一样了。 　　王晴打定主意不管东府如何了。反正日后她叫宝玉护着贾蓉贾蔷两家就是了，那贾英自然有贾蓉跟贾蔷去操心。 　　而贾琏则准备去跟贾母聊聊贾敬跟贾珍，毕竟此事没法儿跟贾赦或者贾政聊。 　　贾赦那是因为他跟东府的关系一直很好，就算到时候为了他们西府的前程不去管，但肯定会露馅； 　　而贾政呢，他恐怕看不上那些阴私手段，也见不得别人用。 　　贾琏当夜便找了贾母夜谈，贾母也同意了贾琏的说的事儿。只不过，她如今可用不上什么阴私手段。 　　不过能叫贾琏上门来求助，她老人家的虚荣心可是大大地被满足了一番，人越老，可不就担心成了儿孙们的负累嘛。 　　过了小半月，好不容易有连续几日的大晴天，贾母静极思动，带着邢夫人跟邢岫烟和王晴黛玉出城礼佛去。 　　这一次她们可不去潭柘寺。而是要去贾家的家庙铁栅寺，那地方，距离贾敬修道的地方不远，走路过去也就两刻钟。 　　贾母懒得跟贾敬废话，她直截了当道：“我们西府可保不下贾珍，他手里的腌臜事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我们看好蓉儿跟蔷儿，眼下他们两个管着金陵的族学，做事很有些样子，又有心上进，这才是该帮扶的人呢。” 　　贾敬当然知道贾珍不做人，可那又怎么样呢？贾珍可他的独子！ 　　贾敬脸色漆黑，更加看不得西府如今这样威压宁国府的跋扈样子。 　　贾母就等着贾敬自己想通，慢悠悠喝着清茶，提醒贾敬道：“眼下距离上次琏儿过来，可已经过了大半个月，朝廷的形势也起了变化……” 　　贾敬是彻底没法子，张口就想那秦氏的身份说事儿，贾母抬眼警告他道： 　　“那秦氏的身份，宫中陛下已经盖章定论。若你不想东府倒得太过彻底，尽管说出去！” 　　哼，贾敬能拿秦氏的来历碰瓷，她便不能借机反制了？ 　　笑话！ 　　贾母能以一副老迈的女流之身便掌控荣宁二府几十年，靠的可不仅仅是她背后的史家，跟她头上的超品诰命更是毫无关系。 　　而是靠着她从年轻时候就展现出来的凌厉手段！ 　　若要问为何当初王晴那般打压挤兑，她竟然表现得毫无办法，原因只在于她也担心打了老鼠伤了元春跟宝玉那玉瓶儿呢。 　　更何况贾家跟史家都已经压不住王子腾了。 　　三日过后，贾敬人都没有回宁国府。但贾珍的双腿都意外断了，连大夫都查不出来任何人为因素的那种意外。 　　贾珍一消停，尤氏跟秦氏侍疾的侍疾，趁着贾蓉跟贾蔷都还没走，又要请他们赶紧去城外把贾敬找回来。 　　贾敬一回来就跟贾珍深谈了一番，然后翻箱倒柜地搜刮了银钱去国库还了五十万银子，剩下的他通过贾琏上了折子，说是每年还一点。 　　贾琏还因此开动脑筋，把这法子用在了别人身上。 第145章 迎春生产 　　王晴知道了贾珍断腿的来龙去脉之后，忍不住给贾母点了两个大大的赞。 　　她想过贾母会用上什么阴私手段让贾珍跟贾敬都消停下来，却没想到贾母直接让贾敬二选一，自己废了亲儿子的双腿。 　　都是人才啊！ 　　等到了三月，东府的事情处理得不错，算是给催缴欠款一事起了一点积极的作用，可真让贾家高兴又悬心的，还是迎春生产那事儿。 　　三月上旬，外头已经下过了春雨，京城里头虽然依旧时不时有凌冽的寒风，但城外已经有草尖儿开始往外头冒了。 　　这天，正逢休沐之日，张家有人急急忙忙前来报信说，他们三夫人临产啦！ 　　邢夫人虽然已经看过了王熙凤生产两次，看黛玉也生产了一次，可面对迎春临产的消息，她还是紧张又担忧得很，这边自己换着衣裳，还使唤王善保家的请王晴也走一趟。 　　王晴本来就担心迎春生产出问题。所以一接到消息也赶着换衣裳出门，宝玉看了还说让黛玉也跟着去看看，还是王晴说了他们二房不宜去太多人，这才按住了黛玉。 　　到了张家，也不知道是张家传消息太慢，还是迎春生产太快，邢夫人净了手才刚刚进去产房，迎春一个用力，就把孩子顺利生了出来。 　　那孩子可是个壮实的，邢夫人才看了一眼迎春，孩子就扯着嗓门使劲儿哭了出来，惊得稳婆剪脐带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王晴耐着性子跟张老夫人打听迎春临盆时的情况，还没听见张老夫人答话呢，就听见了孩子的哭声，然后就是司琪出来笑着高喊“是个壮实的小公子”！ 　　王晴笑着恭喜张老夫人，“亲家母好福气，又添一个金孙！” 　　张老夫人也高兴极了，连忙说着同喜同喜。至于迎春那夫婿，他一早被张老夫人打发去了前头书房，也是听到孩子哭声才急忙跑过来。 　　王晴心里可是十分不得劲儿。 　　张家的老大人，作为中宫皇后的亲爹，该是被封为承恩公的，张老夫人自然也要被封为承恩公夫人。 　　可偏偏太后对平熙帝有抚养之功，又因为是继后。所以太上皇还在位的时候，就没能将娘家封为承恩公。 　　平熙帝跟皇后商量之后，便把这承恩公的爵位给了太后娘家。毕竟人家也有从龙之功，这些年单单银钱就补贴了平熙帝不少。 　　这就导致了张老夫人至今只是个四品的诰命，就连邢夫人都比不过，更别提跟王晴这位国夫人比较了。所以日常张老夫人是真不想见到贾家的女眷，更不想主动去贾家走动。 　　王晴理解归理解，可张老夫人一开始就摆出一副书香世家的高傲嘴脸，让王晴十分不喜，那她为什么要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见迎春夫婿是真激动，王晴对着张老夫人笑道：“看样子，咱们家姑奶奶孕期将养的不错，不然也不会这样早就生下来了！” 　　张老夫人可比王晴更会阴阳怪气，一听王晴这语气不对，她也反应过来自家有些失礼，这才捡起先前王晴询问的问题，“说起来，大夫先前说过老三家的已经足月，胎位也正，让咱们不必担忧。我们两家还是住得远了些，今日又恰逢休沐日，外头怕是人多呢。” 　　很快，孩子就被清洗干净包好了襁褓，王晴也净了手，又在火盆边驱了身上的寒气，则才进去看望迎春。 　　产房里暖和的很，两个角落和床边都放着火盆，倒是不用担心冷着迎春。可看了关得严实的窗户，王晴又担心迎春会中了炭毒。 　　迎春虽然满头大汗，又因为失了些血，脸色看着有些苍白，还十分狼狈。 　　但她精神头不错，刚刚抱出去给张老夫人和她夫婿看的孩子又抱了回来，王晴这才就着邢夫人的手，仔细端详起这孩子来。 　　这孩子身上倒是没什么胎脂，脸色也没有司徒恒兄弟那样红。虽然也有些皱巴巴的样子，但看着比司徒恒兄弟还好看些。 　　王晴便忍不住念叨道：“这孩子生得白净，可比宫里的两位小殿下还要生得好，将来也不知会骗了多少小姑娘呢！” 　　迎春依稀还记得司徒恒洗三时候的样子，好似确实没有她生的这个白净。 　　但听王晴这样埋汰宫里两位皇子，她忍不住谦虚：“宫里的小殿下哪里是我这个比得了的，我记得三殿下满月的时候，就已经白白胖胖的，可将宗室里好些王妃都羡慕坏了！” 　　邢夫人仔细看了看这孩子的长相。说起来，迎春长得比元春差了些，张三公子呢，也比平熙帝稍逊一筹。哪怕她有外祖母滤镜，也不好说这孩子就比司徒恒兄弟长得好。 　　没一会儿，大夫开了一碗排恶露的汤药由司琪端了进来，王晴趁着迎春喝药的时候，直接偷渡了一滴稀释过的灵水到她喉咙里，这样即使迎春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变化，也联系不到王晴身上来。 　　很快，胞衣也完整地下来了，张老夫人这才使唤丫头进来招呼王晴跟邢夫人去用饭，王晴跟邢夫人关心了一下迎春的吃食，这才跟着出去应付张老夫人。 　　张家的饭食自然比不得荣国府。但吃着倒也顺口，王晴跟邢夫人都有些饿了，自然懒得挑剔什么了。 　　可张三公子还是感觉到了邢夫人和王晴对他的不满。他自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张老夫人可心里明白得很，只是她一向觉得女人生孩子那就是女人自己的事儿。若是男人在外头守着，那可不像样儿！ 　　这样一看，张老夫人对邢夫人和王晴也都埋怨上了。 　　这首先一条，便是明明她们张家的姑奶奶才是正宫皇后呢，贵妃说白了就是个妾室，可外头追捧的都是贾家，而非他们张家； 　　第二条便是迎春的出身太高，便是没有宫里的贵妃，迎春作为一等将军的女儿，身份简直将他们张家一族的女眷都给压下去了； 　　这最后一条，便是因为只有迎春的夫婿了，这位张三公子，好巧不巧的，正是张老夫人最疼爱的孩子。 　　如今还是最有出息的那一个，她自然就对这三儿媳没什么好感了，总觉得都是来占她儿子便宜的。 　　吃过了午饭，王晴跟邢夫人又去看了迎春一回，交代了好些坐月子该主意的事项，又好生跟司琪绣橘两个大丫头强调了几遍，她们妯娌这才念念不舍地回了荣国府。 　　贾母那里早就等着了，一见面就直接问迎春如何，生了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邢夫人笑成了一朵菊花，“是个六斤八两的大胖小子！迎春生得也顺利，产后也没什么问题，这大冷的天儿坐月子也不受罪。” 　　王晴也跟着笑道：“那孩子生下来就比宫里的两位小殿下还要白净，日后定是个美男子！” 　　贾母放下了悬着的心，也跟着玩笑道：“哦？那我可要去看看，这迎春家的小子，竟还比咱们家宝玉还要俊秀不成！” 　　王熙凤很懂王晴，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一阵儿才勉强开口道：“婶子只要看刚生下来的孩子稍微白净些，就都是美男子啦！” 　　于是一屋子女眷笑成了一团。 第146章 一四六 　　迎春洗三，贾家的女眷们都去了，就连贾蓉跟贾蔷媳妇也都去了，外人见了，不免又感慨荣宁二府人丁兴旺，又想起王晴有段日子暗中被称为“送子娘娘”，凡是家里子嗣上有点小问题的，都忍不住往王晴跟前凑。 　　王晴本来就不喜欢应酬，况且虽然这是贾家的姑奶奶生的孩子洗三，但毕竟是在人家张家的底盘上，那张老夫人本来就不喜欢她们贾家势大，这下子可是要把人家往死里得罪去了。 　　贾母作为荣国府的老封君，又是个八十多，往九十岁奔的积年老人家，她能出门去哪家做客，那就是主家的荣幸。所以张老夫人见贾母都来了，是真感觉蓬荜生辉，张家极有面子！ 　　贾母也是觉得迎春惜春都在京城，她们生了孩子，只要她还能动，最好都去看看。 　　毕竟元春生两个孩子，她洗三、满月、周岁都没落下，都是家里的孩子，没必要那么厚此薄彼。 　　迎春如今跟刚生孩子那天又不一样了，那一滴稀释过的灵水很快补足了她消耗的元气，本来孕期她也只是胖了肚子，眼下若不是躺在床上，丝毫看不出来已经生了孩子。 　　贾母过去亲热地拉着迎春的手，仔细看过迎春的面色，见她带着一条白狐狸毛的抹额，面色红润有光泽，屋里火盆只用了两个。 　　但暖和得很，熏的香里头该是加了薄荷，让屋里没有丝毫气闷的感觉。 　　“好好好，当初你迟迟没动静，我们便是嘴上不说，心里也很是担忧呢。如今可好了，你一生就是个大胖小子，对张家也算是有了交代，只是后头可不要着急了，一定要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贾母如今的观念可变了不少。在她看来，贾家的血脉当然更加重要些，贾家的女儿出去了。 　　即便是不能生，大可给姑爷纳个妾室，将来生了孩子直接抱养在身边就是了。 　　这也是从贾敏身上得来的教训，横竖贾家的女儿更加重要，别人家总不会真的缺儿子继承家业！ 　　说起来，今日要不是在张家这皇后娘娘的娘家，又想起黛玉最好再生一个男孩儿过继给林家，她怕是要跟迎春直接说最好不要再生了。反正已经有一个嫡长子了，日后好生教养就是。 　　邢夫人也道：“我看咱们家里的孩子年岁都有些差距，如此才好叫老大也带一带老二，日后才更加和睦。” 　　邢夫人这是从贾茂跟贾萋身上得来的教训，贾茂生了好几年之后，贾萋才出生，寻常贾茂在她屋里看到了贾萋也忍不住去逗弄，兄妹俩感情自然而然就十分要好。 　　如今贾茂还会特意抽空给贾萋启蒙呢。 　　因此王熙凤也悄声跟迎春说：“妹妹可别总是把生孩子当成什么好差事，你在家里便金尊玉贵的，没道理嫁了人反而低人一等了。你夫婿上头还有两个兄弟，也是他最出息。所以被张老夫人更加看重，倒是难为你了。” 　　迎春的日子确实不算顺遂。虽然她丈夫不错，但上头的婆婆着实算不上多好，甚至算上她暗地里那些个言辞跟手段，已经能列入恶婆婆那一波。 　　贾母一听哪里还不明白，迎春怀孕期间，张老夫人肯定做了什么。 　　于是她问道：“你姑爷如今有几个妾室通房？” 　　张家家风不错，男子婚前都不会有妾室，但是通房却免不了。当初两家议亲的时候，张家三公子可是主动打发了通房的。 　　迎春笑道：“我婆婆确实准备了两个通房，只是他没有留下。如今也只有一个老人在他书房里伺候。” 　　贾母邢夫人并王熙凤都皱起了眉头，王晴直接说道：“你怎么能让你姑爷放一个女人在书房？！” 　　贾母也说：“正是这话呢，他如今虽然没有正经差事，只管在御前行走，但那书房是什么地方，你祖父的书房我一辈子都没去过，你老爷便是没有差事，你太太也不去他书房，你的兄弟更是把书房守得严严实实的，就是洒扫的小厮都是挑了又挑的！” 　　迎春哪里不知道书房是何等重要的地方，只是那女人也是在她怀孕之后被挑过去的，她自然要先顾着自己的肚子，等出了月子，再管其他。 　　黛玉看迎春有几分尴尬又窘迫，赶紧出言解围：“我看二姐姐都知道的，家里也教过这些，恐怕那人是在孕期给放过去的，张家上下都认为人家是通房，而不是专职洒扫书房的丫头。” 　　王熙凤便说：“妹妹，这事儿你别管了，嫂子去跟张老夫人说，想必她老人家比我们这些泥腿子等懂书房是什么地方！” 　　不等迎春说话，贾母便按着她同意了，王熙凤的手段大家都知道，想必不会让迎春的处境更加恶劣。 　　很快，外头司琪便过来说吉时快要到了，贾母这才放开迎春的手，带着邢夫人等一干人出去看孩子洗三。 　　孩子洗三就在隔壁正房，这天儿还有些冷，也只能如此。 　　贾家这边给孩子添盆的都是好东西，收生姥姥在一边看着乐得合不拢嘴，那吉祥话儿一套一套的，气氛一下子就起来了。 　　等孩子气冲云霄地哭了一场，便被重新送回了迎春身边，迎春先前听他哭声震天，还以为怎么了呢，结果送过来之后，这小子只是干打雷不下雨，一点眼泪也没有，可让迎春笑了一场。 　　而一直守着迎春的司琪跟绣橘见此，纷纷暗中松了一口气。 　　迎春生产才三天，可她们敏锐地察觉到迎春好似并没有那么高兴。反而有些郁结于心的样子，眼下看她笑得开心，她们两个可不是要高兴的嘛。 　　其他人都在正院吃饭去了，黛玉跟惜春特意过来陪陪迎春，她们姐妹几个以前朝夕相见形影不离，可各自成婚之后见面都少了。 　　黛玉生过孩子了，看惜春抱着孩子稀罕，便过来跟迎春说话。 　　“你肚子还疼不疼？” 　　迎春笑道：“也不知怎么的，我总感觉眼下都能下地走动了呢。” 　　黛玉想着她也是如此，孩子洗三刚过，她就感觉除了肚子一时半会儿收不回去，身体好似已经没什么问题了，甚至王晴暗中还叫她下场走动两步。 　　所以眼下她也跟迎春说道：“既然肚子不疼了，你不妨在无人的时候暗中下床走动走动，太太给你的小册子上也写了吧，只要感觉肚子不疼了，下床走动走动反而对身体更好。” 　　迎春从枕头底下翻出那小册子，“我一直记着呢，今儿一早就悄悄让司琪跟绣橘帮我守着门，我可是走了十来圈儿，一点疼痛也没有，只觉得身体轻快！” 　　外头，王熙凤看大家都说笑着，便找了个时机凑到张老夫人身边，给她敬酒。 　　“老夫人高风亮节，我家姑奶那都说了，您可真是极好的婆母了。在她怀孕的时候，也没想着给他们房里塞人！” 　　张老夫人本来看王熙凤端着酒杯过来，心里还得意呢，没想到王熙凤一开口竟然说的这事儿。 　　诚然，她能把这功劳揽到自己身上。可别忘了，她老儿子书房里还有一个人呢。这把人往书房里放，只要是个正经人家，都干不出来这事儿！ 第147章 一四七 　　回去的路上，贾母一直不太高兴，元春嫁的高，他们无法在她受了委屈的时候做什么也就罢了。 　　可张家那样的人家，明明得了大便宜，却还要苛待迎春，真是让人糟心极了。 　　黛玉见贾母实在是悬心迎春，拉着贾母的手安慰她道：“老太太，二姐姐说眼下她已经给张家生下了金孙，日后她便有底气，再不会任人欺负她了。” 　　贾母轻叹一声，“你二姐姐从小就是个柔顺的性子。所以当初张家主动求娶，我看那张三公子也确实有柔软的一面，这才没有反对，哪知道那张老夫人是个面上光的人。” 　　想起张三公子放在书房里的那女人，贾母又对比了贾赦，他那一屋子都是女人。 　　反而不好叫外头说什么了。如此看来，贾赦竟然还比那张三公子拎得清。 　　贾赦无事，迎春生的可是他第一个外孙，他作为外祖父自然也要去看看。 　　所以他暗中把张三公子好生教训了一顿，着重点名了他书房里的那个丫头。 　　张三公子哪里是不知道事情的厉害，他只是有些优柔寡断，又被那丫头所谓的“一片深情”所感，这才用起了拖延的法子。 　　因为他知道贾家人总会知道，且一定会反对此事，如此他便能有正经的借口做事了。 　　他那点小九九，贾赦还能看不出来？ 　　所以一回去，贾赦便跟贾母说：“我那女婿，才学有，办事能力也有，只是性情不佳，人品堪忧！” 　　贾赦把张三公子的作为一五一十都跟贾母说了，贾母实在是忍不住长叹一声，“如今可怎么好？！” 　　贾赦轻笑道：“不管怎么看，都是我们家能比张家更加长久，那张三公子要么一开始便不做，可有些事情一旦有了开头，后面可就由不得人了！” 　　贾母年纪大了，看的事情多了，眼下对于迎春的事，也只能同意贾赦所说。 　　张家如今靠的是皇后跟张三公子，他们贾家在宫里除了元春，可还有两个皇子依靠呢，外头也有贾琏宝玉这等后起之秀，怎么看都比张家更加有后劲。 　　最近贾琏在外头跟着催收欠款，可着实得罪了不少宗室跟朝臣，只是平熙帝这一次态度强硬，后头又有很好的手段安抚，这才没有让朝廷生乱。 　　不可否认，贾琏这一次可真是很好地出了一次风头。 　　贾母见家中儿孙都有了大出息，偶尔不免也想起远在福建的探春。 　　贾母当然看不起探春跟贾环的生母赵姨娘，可探春跟贾环两个都是贾家的血脉，她便是不喜，也总要关注几分。况且她也知道为何南安太妃非要为她那庶孙求娶探春，无非就是知道探春不得王晴喜欢，将来不会得到贾家的帮衬，又有个还算不错的出身罢了。 　　而被贾母惦记的探春，最近日子过得着实不错。 　　她丈夫虽然从小就受南安郡王的喜爱，但他生母早逝，后宅又是南安王妃的天下。所以在挺长一段时间里，他还是吃了不少苦头。 　　也因此，他从小就知道靠别人总是靠不住，能靠自己的时候，便一定要靠自己。 　　可惜，好不容易等到他长大了，南安王妃也对他越来越不客气，有两次甚至差点废了他的名声。 　　所以，在南安太妃提议让他迎娶探春的时候。哪怕他知道探春在家并不受喜欢，感同身受之下，从一开始他也对探春十分不错，更有耐心等她适应远离京城的生活。 　　因此，哪怕他知道探春收到的两次节礼是她胞弟贾环假借王晴的名义送来的，也帮着出手遮掩。 　　好在探春真本事也有，等他们夫妻分出去另过之后，从贾家所学便渐渐显露出来，小两口的日子也越发和睦顺畅。 　　而探春夫婿也是在这时才越发肯定，或许探春那位嫡母，他那位只有一面之缘岳母是真的不喜欢她。但是家里姑娘们都是一样的教养，在这一点上，肯定没有偏颇。 　　至于说嫁妆什么的，其实他不是很看重。但也知道贾家给探春的嫁妆。 　　虽然看起来比她姐妹少了些，但已经是非常撑得起她身份的了，且也比京城好些姑娘的嫁妆都要丰厚。 　　迎春生了孩子，自然也给探春这边递了消息，只是她嫁的远，通信也不是很方便，等到孩子满月过了，迎春才收到探春送的礼，这也足够她高兴了。 　　探春因为日子过得舒畅，心里的不甘也散去了不少。尤其是他们分家的时候，南安郡王私下里补贴了他们夫妻不少银钱和产业，又因为夫妻和谐，她唯一不满意的，也只有跟姐妹们通信不甚方便这一条了。 　　迎春收到探春的礼，心里也松了好大一口气。 　　在家时她的确不喜探春处处争强好胜。可是出嫁之后，她也不免怀念从前未嫁的悠闲时光。 　　司琪跟绣橘两个早发现迎春不对了，先前孩子还未满月，她们就发现迎春好似有些郁结于心，只是后来两天看迎春自己好像又调整好了，也就没有躲过挂心。 　　可等孩子满月过后，迎春虽然能出门了，可日常却经常看着某处就发起呆来，人也眼见着没那么鲜活了。 　　司琪觉得事情不对，但是大夫过来把脉又说出什么问题，无奈之下，她只能私下里传消息给她外婆王善保家的，叫王善保家的想想法子。 　　王善保家的还能有什么法子，当然是直接告诉邢夫人跟王熙凤了。 　　王熙凤还未说什么，邢夫人便觉得不管怎么做都不妥当，她可不仅仅想解决迎春眼下的问题，还想着迎春更加长久的日后呢，想来想去，好似只有去问王晴拿个主意了。 　　王熙凤也觉得此事棘手，若是王晴真有主意，她便不用上门劝迎春什么了。 　　而王晴一听完王善保家的所说，心里直接就是一咯噔，这不是产后抑郁吗？！ 　　这事儿可真棘手，王晴飞快地打算着。首先，那张老夫人一定要让她消停些，其次是迎春自己，也要给她找些事情做，最后便是在迎春夫婿身上了。 　　王晴不觉得迎春是那等以夫为天的柔弱女子。可是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她的产后抑郁，她也只能从张老夫人身上猜一猜了。 　　只可惜，便是没有皇后娘娘那层关系，他们贾家也管不得张家的事。 　　王晴思虑半晌，终于想到了一个能转移张老夫人注意力的法子，“咱们叫张老夫人另两位儿媳也上京城来吧，至少不叫迎春一人应付张老夫人。” 　　王熙凤一拍巴掌直接叫好，她也觉得是张老夫人导致迎春变成了那样，“我听说咱们姑爷上头两位兄长都才华平平，远比不得姑爷会读书，如今正在老家照顾张家太爷呢。依我看，他们未必甘心一直窝在老家，到了京城便是不做官，机会也远比其他地方多！” 　　邢夫人第二天便给借着贾母的名头给迎春下帖子让她回来一趟，张老夫人便是不甚高兴，也抵不过贾母的面子大，只能咬牙让迎春出门。 　　贾母还不知道迎春抑郁了呢。不过她也发现迎春面色不是很好，心里也有些挂心。 　　王熙凤也不跟迎春多说什么，只叫她鼓动两位嫂子也来京城孝敬公婆，迎春又不是傻子，便是从前没想起这一茬，如今被王熙凤提醒了，她还做不成？ 　　她丈夫那里自然不能说她不耐烦应付婆母。但她能说张老夫人也想念在老家的孙子们了，横竖人家六十大寿将近，她也不吝啬花点钱，让两位嫂子带着侄儿侄女们进京一趟，为婆母贺寿。 　　许是真的找到了事情做，迎春还不等张老夫人生辰日就变回了以前的模样。 　　她自己偶尔回想起来，都奇怪自己当时怎么就学了那种伤春悲秋的做派，还惊动了娘家一干长辈。 第148章 一四八 　　张老夫人六十大寿，在老家的两位张公子免不了拖家带口上京来给她做寿，迎春便趁机规劝夫婿说，不如把几位侄儿侄女都留下京城老夫人身边，读书方便不说，尤其是女孩儿将来也好说亲。 　　张三公子想起张老夫人说过想要把他儿子抱过去养的话，哪里还不明白迎春这是不乐意，他心里便有些不高兴。虽然不好对迎春发火，但还是免不了一番规劝：“母亲说要把家里都交给你管起来了，可眼下你又要顾着孩子，怕是忙不过来，她老人家便想让孩子过去承欢膝下。” 　　迎春听了这话只是有些心凉，便再没什么别的感受了，总归她算是看透这人，他或许并不凉薄。 　　但性子天真又有些优柔寡断也是真的。 　　迎春也耐着性子跟夫婿讲道理，“咱们上头还有大伯二伯，便是你最出息，也没有越过两位兄长继承家业的道理。所以这管家权，我能不沾手最好，不如妯娌之间怕是不好见面了。” 　　“再者，想必你也听说过我家老太太昔年偏心的事儿，她老人家偏心二叔，就是因为我父亲一生下来，就抱给了曾祖母。” 　　迎春都说得这样明白了，张三公子再装糊涂可就没意思了。 　　如此，他也只能承认留下几个侄儿侄女才是最好的安排。至于说管家权，若是他同意迎春去接，便要成为惦记父母产业，且想要谋夺兄长财产的恶人了。 　　等到张三公子出去了，迎春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又看着司琪和绣橘两人一脸掩饰不住的担忧，她突然觉得自己前些日子怕是中了什么邪，竟然连这小小的问题都要回娘家找长辈讨主意！ 　　她突然对司琪跟绣橘两个露出一个灿烂的小脸，“走吧，咱们去看看哥儿，离百日也不远了，早该把乳名定下来了。” 　　司琪赶紧接话道：“我听老人说呀，这小孩子最好起个不甚好听的贱名来压一压，咱们哥儿也要从这个理？” 　　绣橘也说道：“不然咱们也可以从荣国府的字辈来。反正只是乳名儿，等哥儿大了也就不叫了。” 　　别说，迎春还真对绣橘的话动了心思，而司琪的话也有道理，她从芦苇跟飞蓬里选定了飞蓬的“蓬”的，如此，她的孩儿便叫做蓬哥儿了。 　　皇后生母过六十大寿，这排场自然小不了，只是贾母还记着张老夫人为难迎春的事儿，便不想出门了，王晴也眼疾手快说要留下来陪她，也不去了。 　　贾母想着二房反正贾政宝玉跟黛玉还有贾环贾兰都去，少了王晴一个女眷也没什么，再说，她有正经事呢。 　　便是宫中太上皇去了，贾母也能凭借年过八十的高龄免了哭灵，更何况一个四品诰命的寿辰呢。 　　皇后在宫中当了好几年的皇后，张老夫人日日受着外头命妇们的吹捧，这心啊，也免不了有些飘了。 　　见贾家虽然来的人多，可贾母跟王晴都没露面。哪怕邢夫人解释说贾母上了年纪，容易身体微恙，王晴在家陪着，她心里也是分不得劲儿，甚至还一不留神就从脸上表露了出来，看得迎春心里一沉。 　　后头跟上来的是惜春和忠顺王世子夫妻俩，惜春嘴皮子可是连黛玉都要佩服的，见张老夫人脸色不好，她心里也为迎春担忧，但面上丝毫不露，“也是我不孝，竟没想到老太太已经年过八十了，这满京城里怕是就她老人家高寿，我也没想着时时回去关心。” 　　忠顺王世子一时不知道惜春是否只是说说而已。不过他对去荣国府还是挺期待的，立刻跟着说道：“明儿就陪你回去看看老夫人。” 　　惜春眼见邢夫人等都笑得有几分怪异，赶紧将人赶了出去，“这是女眷来的地方，你且赶紧去找大伯父他们吧。” 　　很快张老夫人身边就又有人过来，她本人便被贾家女眷有意无意忽视了。 　　张老夫人又不傻，自然能察觉到贾家女眷对自己的冷淡，又想起她三儿前几日说的让她将几个孙儿孙女都留在京城的话，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大抵张老夫人也真是上了年纪，等到安王夫妻带着司徒恒和大批寿礼前来为她贺寿，她心里那点对贾家的不喜，就更加高涨了几分。 　　张老大人原本没怎么关注后院。可那日他三儿亲自去跟他聊了聊张老夫人对荣国府有些不喜的事儿，他便也开始注意起来。 　　毕竟是在外头混官场的，这稍微一注意，可不就发现了嘛。 　　不过张老大人稍微搞清楚了内情，也觉得没什么，不拘哪家的婆母，总是跟儿媳少有想母女一般亲近的，只要不出什么篓子，他也就不聋不哑不做家翁了。 　　贾赦可是个混不吝的，他对迎春原本没什么父女情，还是等迎春学了针线，给他和邢夫人送了两次荷包，他才终于将迎春看在了眼里。 　　这些年又被王晴潜移默化地影响，张家内宅那点小九九，他在贾母手底下待了这么多年，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直接找了个机会拉着张三就去了一个僻静处，朝着他肚子上有软肉的地方给了好几拳。 　　“贤婿，当初我们家只管给我姑娘在宗室里寻摸合适的人家，可从来考虑过你家，还是尚在潜邸的皇后娘娘非要做媒，这才成了你我两家的姻亲。怎么，你由着你老娘亏待我闺女，你家这是想做什么？” 　　张三除了科举，便从来没有受过伤受过疼，哪知道今日在他母亲的寿宴上，竟然直接被岳父给打了！ 　　可哪怕后宫有个做皇后的姐姐，他们家也的确得罪不起荣国府，毕竟两家的底蕴真的不一样。 　　先不提文武之别，便是说起他让他们张家发家的祖父，也比不得先荣国府贾代善，人家可是天子心腹，昔日还做过先太子的老师，便是如今，京城里依旧有不少故旧。而他们张家，在京城里能真正用得上的人脉，也只有荣国府而已。 　　张三反应极快，疼痛稍解就赶紧解释道：“先前是家母看家里冷清，见夫人诞下麟儿便动了养孩子的心思，可眼下两位兄长家的侄儿侄女都赶来京城，家母自然歇了那等心思。” 　　贾赦冷哼一声便不继续追究了，总归只要张家的男人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他若是做多了，反而对迎春的处境更加不好。 第149章 一四九 　　贾赦自得给迎春出了好大一口气，得意洋洋地摇着手里的孔雀扇，带着张三回到了席间。 　　要说贾赦对扇子的喜爱那是从少年时候就培养起来的，只是年轻时候因为容貌过盛，他便只喜欢素雅的折扇，便是团扇也不会上手。 　　没想到等上了年纪，他反而觉得这些花花绿绿的羽毛扇更加顺眼了。 　　贾政能想象到贾赦刚刚拉着迎春夫婿去干嘛了，他年轻时候听到贾赦打人的事迹可多了去了，不以为奇不说，还认真觉得怕是迎春夫婿做了什么惹了贾母跟王晴的事。 　　贾政凑过去悄声道：“便是要给侄女儿出气，也不必选在今日这样的日子吧。” 　　贾赦奇怪地看了贾政一眼，他这个弟弟从来都是迂腐得很，说他假正经也一点没错，今日他竟然只觉得他没挑对日子，竟然没有反对？！ 　　贾政可见不得贾赦这样惊奇的表情，恼羞成怒道：“我就见不得侄女儿好不成？！这些年，我也收了几个孩子不少孝敬！” 　　说着，还拿起腰间的雪中红梅图样的荷包给贾赦看。 　　贾赦一看就心酸了，既然贾政今日戴出来，说明是迎春在家时送的。这荷包就是没什么花样，就是一个蓝色的寻常荷包，只是上面的绣样十分别致，红梅堆雪的图案也一点不显女气，他也就在自家孩子身上见过这样的手艺。 　　不过看到自己腰上绣着莲蓬的荷包，他又高兴了，抬着下巴对贾政道：“我那好外孙起了乳名啦，叫蓬哥儿，这莲蓬的蓬。” 　　忠顺王世子怔怔地看着两位岳丈斗嘴，一个没留神，这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贾政转头对他说道：“贤婿，你跟四姐儿什么时候生孩子呢？四姐儿如今也大了，你们好生考虑考虑了。” 　　忠顺王世子一点也不着急，他老子对他一直就是那样想起来才逗弄两下的态度，能为他求娶惜春，怕是已经耗尽仅剩的父子情谊了，之后，那还是多亏了惜春，才又让他老子捡起一点情谊来。 　　所以他们夫妻还真不打算近两年就生孩子，怎么也要等过两年再说。反正也没谁催生，能多松快两年，为什么不呢？ 　　诚然忠顺亲王想得通，可眼前的贾赦跟贾政不太能想通啊。尤其是在有迎春的对比之下，贾赦私下里也为迎春担忧过，他便不想让其他孩子也受这样的苦。 　　贾赦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这也是寻常事，只是，你跟你老子商量过了吗？他若是着急抱孙子呢？ 　　那你们迟迟不生，外头那些长舌妇可不管是不是你们自己不生的，只会说我贾家的女儿有问题！” 　　贾赦也能想到那样的情形，也皱着眉头问：“这么大的事儿，你们就自己商量定了？” 　　眼下不好多说什么，贾赦见忠顺王世子实在是为难，便拉住了贾政，不让他继续说，转头就听见外头说安王夫妻和司徒恒也来给张老夫人贺寿了。 　　司徒恒作为荣国府第一个外孙，身份还高贵。虽然荣国府上下因为想要避嫌，寻常只是女眷们去宫里见见，男人们见到司徒恒的时候还真不多。 　　贾政其实有些隐形的颜控，他的孙子辈，他最喜欢的便是宝玉跟黛玉的孩子，无他，只因为贾蕴长得最好。 　　但也不是说他对贾琏跟司徒恒兄弟就不甚喜欢了，只是不及贾蕴而已。 　　安王夫妻毕竟已经大了，去了张老夫人跟前没一会儿便各自分开，而司徒恒虽然年纪不大，但跟张老夫人可没什么交情，他只是去打了个招呼，便赶紧过来找贾家人。 　　司徒恒一来，贾赦跟贾政就放过忠顺王世子了，只是司徒恒更加喜欢宝玉跟贾琏这两个十分有趣的舅舅，以及贾兰这位大表哥，贾政心疼孩子，也就把忠顺王世子一起放过去找他们了。 　　东府只有贾蓉跟贾蔷过来，尤氏自从贾珍断了腿，就不好出门，秦氏本来就没有出门做客的资格，夏金桂跟周氏倒是跟着一起来了，只是一直惦记家中的孩子。 　　可以说，这些客人里头，就数贾家人最多。于是不拘男女，大家又纷纷好奇贾家是否真的有所为的生子秘法。 　　原本因为迎春出门子两三年都没动静，有些人就心生怀疑。可眼下刚刚也不是没人听见忠顺王世子自己亲口说暂时不想生孩子，于是这话题又被炒了起来。 　　张老夫人自然也听见了这事儿，她心里可真是不得劲儿，明明这是她六十大寿，怎么偏偏贾家作为姻亲还要来抢风头？！ 　　张大奶奶跟张二奶奶也不太高兴，原本她们就因为身份比不得迎春，在迎春跟前就没什么底气，后来又只有迎春被留在了京城，她们心里自然羡慕嫉妒得很。 　　更重要的是，迎春的孩子没有被张老夫人抱过去养过，这才是她们最大的意难平。 　　张老夫人的寿宴排场不小，只是张家家底不似荣国府那般丰厚。再说，此时还有大半朝臣还没有还钱呢，张家也不敢把排场搞得太大，只开了两天的宴会便过了。 　　迎春因为嫁妆丰厚，为着这次的宴会也拿了不少好东西出来。尤其是那些个摆件，张家还没有那么深厚的底蕴能随意摆出来用，宫里的皇后娘娘当然也能补贴一些。 　　但她还要顾着身体不好的亲儿子安王呢。对于娘家多是赏些时兴的料子跟金银器物。 　　就因为看到张家拿迎春嫁妆里的摆件充门面，邢夫人跟王熙凤还特意叮嘱迎春千万别主动拿嫁妆来做事。即便张三真的一时手头紧需要钱，也要提前沟通好了来。 　　“可别损了你的面子跟里子，来平白成全了他人，万一他人还不念着你的好呢！” 　　对于这些，邢夫人跟王熙凤都是有一点经验之谈的。尤其是王熙凤，她当初还放过印子钱呢，也就是恰好王晴来了，才叫王子腾帮着一起扫尾了。 　　要不然王熙凤也要叫外头拿住把柄了。 　　好在张三是真的想明白了，等张老夫人寿宴一结束，他便主动将迎春嫁妆里的拿出来的摆件都送了回去，还跟迎春说，日后只管跟着两位嫂子做事就行，出头的事儿，由他在前头顶着。 　　迎春看张三也没说假话，心里熨帖的同时，也觉得自己从前好似一上来就对张老夫人太过殷勤了，以至于在张老夫人那里失了体面，才搞出张老夫人以为她好拿捏，一步步得寸进尺。 第150章 探春送礼 　　在本朝，福建便是有了第一大港泉州港。对京城跟江南的人来说，依旧是个蛮荒之地，甚至江南人还习惯管江南以南地方的人叫“蛮子”。 　　对于探春来说，她先前的确不是很适应福建的气候。毕竟她自小在北方的京城长大，那里天气比江南还要干燥不少，更别说跟福建相比了。 　　而且福建沿海在夏季还会时常受到大风的侵扰，那狂风暴雨一来，别说是庄稼了，就是好些人家的房子都能掀上天去！ 　　所以，一开始探春除了没有水土不服而倒下，其实身上也因为突然来到潮湿的地方而生了疹子。 　　好在贾家几个姑娘都是聪明又周到的，元春还从太医院特意为探春要了不少去湿气的方子，连药材也打包送了不少。 　　黛玉更是通过林如海的人脉，搜集了不少关于福建风貌的书籍送了探春。 　　便是不甚喜欢她的惜春，也特意通过忠顺王府采买了不少京城跟江南时兴的首饰跟料子，算是给探春添妆。 　　所以啊，探春过得辛苦，那多是她自己以为的，等她终于在夫婿的扶持下度过来那段时间，便发现她自己已经是泉州最受瞩目的女眷了。 　　福建这地方，山多水多，偏偏就是地少。所以很多人家若是过不下去了，便咬牙下南洋去谋生路。这出海的人多了，这泉州港也就这么建立起来了。 　　探春听说她父亲贾政就因为代替一位富商献上了从海外来的土豆，就得了一个丰裕侯的爵位，心里便也对海外的物种起了心思。 　　他夫婿霍二比她看的透彻，可没她那么有信心。 　　“那海商想了不少法子才把土豆带回来，辗转把东西送到贾家就已经过了几年，东西在贾家手里又过了十来年，这才叫人想起来送到御前，可见，有些事情，便是大好事，中间也多的是波折。” 　　探春嫣然一笑，叫霍二看直了眼。 　　“此事艰难我也知道，我听说海外有一年三熟的稻种，我看泉州地处南方，便是没有海外好些地方那样四季如春，想必也能做到一年两熟。我们家分到的良田也不算少，且来了泉州之后又买了不少，想必能试一试。” 　　霍二在读书上面没什么天赋，又自觉吃不了苦。因此离了南安郡王府之后他也着急，探春说得还算有理有据，他也忍不住动了心。 　　“那你为何还要买那许多山？” 　　探春道：“我看着南方果子极多，好些果子便是江南也没有，我家有做果子露和糖水的方子，我出门时太太虽然什么也没给我，但日常也教了我不少手上功夫，我还有不少厉害的陪嫁，想必这专程栽种果树，也是一个养家的法子。” 　　霍二觉得买山种树这法子好，只是终究不能下定决心直接组一只船队出海，他们夫妻家底不薄。 　　但是出海一趟最少也要十来万。若是稍微哪里不对，他们便要血本无归不说，连养家都养不起了。 　　探春却很乐观，“眼下父亲健在，我们若是出海，还不用受那些盘剥，几乎只要有船回来，最差也能回本。 　　太太以前便教我们，那海外多的是上好的香料，也就是如今那西域出去的路。因为环境变化阻挡了不少商人，要不然也轮不到这泉州海路的兴起。” 　　这说法还挺新奇，不过也确实触及到霍二的知识盲区了。反正他是更加佩服荣国府，也庆幸能娶到探春这样的学识渊博又眼界开阔的好姑娘了。 　　于是他主动说道：“今年中秋跟重阳的节礼，咱们便多用心准备吧，以前都是世子妃准备的，咱们都插不上手。如今可不能用那些个样子货糊弄你家长辈跟姐妹。” 　　探春简直喜出望外，她知道贾家远在京城，平日里虽然各色新鲜果子也不缺，但毕竟比不得福建广州等地，往年也就罢了，今年她自己当家做主，至少给荣国府的节礼一定要用心准备才是，她知道贾母还惦记她呢。 　　霍二又提建议道：“泉州靠海，这海鲜干货比别处更加易得，今年咱们不妨给荣国府多送些。你往常不是还念叨岳母最是喜欢两寸大小的小鲍鱼嘛，趁着夏秋天气好出海，咱们早早让人准备起来吧。” 　　这年头因为远洋的大船都是出海做生意的，也就是航行途中遇上了才会往下网捕鱼，以保证饮食，寻常时候渔民大多都是在近海下网。 　　因为海产丰富，探春轻易便得了不少实在的干货跟新鲜的吃法，单单是那些海货，便足够有面子往荣国府走礼了。 　　探春夫妻有了事情做，日常有商有量，感情只会更好。尤其是自从霍二分出来之后，又因为南安郡王上了年纪，想着若是等南安郡王去世之后世子上位，只怕不找他们夫妻麻烦便是好的了，霍二便成天往外头跑，希望在年底以前把船队的事情落到实处。 　　而探春也接到了通过王家商队传来的书信，是黛玉跟宝玉在信上说贾母年纪大了，容易惦记儿孙们。尤其是出嫁的姑奶奶们，希望探春能时常跟家里通信。 　　探春接到黛玉和宝玉的信，真是高兴得不得了。看了信里面的内容，她相信贾母是真的惦记她，心里对王晴的那点惧怕也都散去了。 　　“其实从我的嫁妆我就该明白，太太虽然确实没有给过我什么银钱首饰跟田庄铺子什么的。 　　但是教养都跟其他姐妹是一样的教养，也从不拦着任何人跟我亲近。可见她还是没有把我姨娘的错记恨到我身上来。” 　　霍二确实佩服王晴，单看探春的教养，他就知道王晴肯定没有亏待过探春跟贾环姐弟。 　　要不然贾环哪里有钱，能置办让他们府上世子夫人都看得上眼的节礼。 　　他揽过激动得手抖的探春，柔声说道：“你也对岳母十分孝顺啊，连她喜欢两寸大小的鲍鱼都知道。荣国府便是身家丰厚，按岳母的性子，日常怕也不会经常吃鲍鱼。可她老人家吃过几次，就被你留心记住了。” 　　他还有一个猜测，从前王家放弃海贸已经差不多二十年了。可最近十年的样子，又开始慢慢捡起来了。 　　如今连王家的新商队都已经走到泉州跟广州来，想必其中也有想要关照探春这位出嫁姑奶奶的意思。 第151章 一五一 　　中秋节，今年王晴做了咸蛋黄的月饼跟糖渍水果馅儿的冰皮月饼。 　　往年她最多也就是出几个新鲜的模子，印一些新鲜的花样来，今年拿出这两样从来没有见过的月饼，看起来好似她对今年的中秋节十分重视。 　　就连贾母都在猜测，她是不是想明年中秋以前就搬去对面的丰裕侯府了。 　　贾母十分不乐意二房搬出去，当初愿意出钱给二房买房，也是因为必须要给宫里和朝廷一个态度而已。 　　况且她也知道对面三座府邸都不成样儿了，修缮起来说不定要比重新建房所花的时间还多呢。 　　她老人家心里不如意，便直接躺在床上唉声叹气，搞得荣国府上下，跟隔壁的贾蓉贾蔷都紧张得很。 　　而贾赦念及贾母是真上了年纪，贾政也岁数不小了，还只是工部一个五品官儿，便干脆让贾政上了折子辞官，回家好专心侍奉贾母。 　　贾政也觉得每天上值听辛苦的，再说他身上还有个爵位呢，宝玉在翰林院做得不错，就连贾兰也中了秀才，便直接听了贾赦的话，很快把折子递到了平熙帝跟前。 　　平熙帝又拿出前几日林如海递上来的请辞折子，又想到年初便退了的王子腾，心里还真有些感慨。 　　荣国府这下一辈眼下官职最高的是贾琏，他已经筹备好了管着羊毛生意的衙门，想着还是让贾琏过去做个理事吧，再加上他在户部也立了一点功劳，这品级大可升到正四品。 　　这么想着，平熙帝便同意了贾政跟林如海的请辞，再加上羊毛生意已经初见成效，这天儿才刚刚转凉，内务府就已经在更加寒冷的地方赚了不少。当然，眼下放出去的毛衣，主要是针对稍微有点钱财的人家，这质量自然比不得有钱的人家用得好。但在御寒效用上也没差多少，最大的差别是体现在肤感上。 　　平熙帝一脸感慨，他也没想到这羊毛的生意如此好做，这还没有完全铺开呢，就已经开始回本了。 　　看样子他还得认真考虑让王晴跟王子腾配享太庙的事情了。 　　而躺在床上的贾母听说贾政都递了请辞的折子，心里当然舒坦了一点。 　　但是转头又开始担心贾政能不能习惯家里清闲的日子了。毕竟有个官身跟没有官身那肯定不一样。 　　贾政想得好，还主动安慰贾母，“老太太只管放心，横竖我去了工部也没什么好忙，最多也就是帮着看账看材料，哪里就非我不可了！” 　　贾母见大家都十分担忧又焦急的样子，心里舒服了，也难免感觉自己闹得过了，此时见贾政态度坚决，她擦着眼泪，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我也是担心你们要搬出去，舍不得你们一家子……” 　　贾赦也有些无语，这一点哪里能由得他们想不想呢，朝廷自有法度。若是那丰裕侯府修葺好了，贾政不说立马搬进去，最多只能再拖一两月的。 　　毕竟一座侯府，哪怕不时敕造的侯府，修葺好了，也必须迎接自己的主子居住。 　　邢夫人也觉得贾母小题大做了，她嘟囔道：“老太太也想的太多了些，横竖都是门对门呢，老太太两头住着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王熙凤也跟着邢夫人说道：“正是如此呢，老太太，不如趁着咱们那侯府还未修葺完，也去看看自己个儿的院子？” 　　压力来到了王晴这边，要说啊，王晴才是那丰裕侯府名正言顺的主人，便是贾母过去住，认真说起来当然不能算是做客，但也不能完全当做主人。 　　王晴当然想搬离荣国府，只是她也知道这事儿急不得，见大家都看了过来，她只好笑着说道：“老太太过去住那简直要让我们那地儿蓬荜生辉呀！” 　　这话说的有些生分，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她欢迎贾母去住。 　　中秋将近，今年探春夫妻又是对节礼下了功夫的，黛玉跟王熙凤两个孙媳妇一唱一和的让贾母笑得合不拢嘴，这生病的事儿就含糊过去了。 　　王晴看着两箱子冻在碎冰里头的鲜鲍鱼，感念探春的用心，回头便把冰皮月饼的方子当做了回礼，又准备了几样从东北收上来的坚果，反正都是南方不常见的。 　　送礼的商队临出发时，王晴又干脆把耗油的方子给了探春，还带口信说让她做好了东西就往京城各家亲戚送一些，最好能有几样寻常食谱。 　　至于毛衣，黛玉已经给放在了回礼里头。若是霍二是个聪明的，一定能看出些苗头。 　　若是他想要借着光做点什么，也不是不可以，至少这毛衣在福建跟两广的事儿都能争取一下不是。 　　王晴让贾家跟王家都不再沾手羊毛的生意。但是别的亲眷并没什么机会，甚至若不是张家跟王家和贾家主动拉开了距离，她也一定要让迎春参与进来。 　　所以黛玉便替林家要了一份，又顺道带上了忠顺亲王府跟探春夫妻，以及皇后嫡子安王府上。 　　探春夫妻收到京城送到的节礼。果然十分感念王晴不说，霍二也知道岳家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黛玉在信中把话说得明白，就是为了让探春记住王晴的这一份人情，将来回不回报的先不说，至少不能负义不是。 　　霍二这边的消息还没有全部传到南安郡王府。但单看他都找好了人手，准备来年出海，就知道他手里肯定有不少银钱，就这，已经足够让世子夫妻忌惮了。 　　可没想到重阳节过完的当月，霍二竟然收到京城的旨意，他从此便在内务府挂了正五品的职位，负责什么毛衣在福建以及两广的买卖，也就是在世子夫妻看来没什么。但在其他庶出兄弟当中，霍二简直就跟一步登天差不多了！ 　　倒是南安郡王知道了这事儿，私下里又给霍二送了不少银钱以及通州两个千亩的田庄，让霍二好生跟探春感念了一番南安郡王对他的父子情谊。 　　南安郡王对霍二是真的好。可以说，若是没有嫡出的孩子，那么继承家业跟爵位的人只会是霍二。 　　可南安郡王当初偏偏就被王妃算计生下了嫡子，便是他再不满意嫡子，为了家族也只能把世子之位给了同样平庸的嫡子。 　　而霍二的日子也因为王妃有了嫡子做靠山，越发艰难了起来，好在世子出生的时候霍二都已经四五岁了，南安郡王干脆借口读书启蒙，把他放在了前院去，王妃寻常也遇不上他，对他的事情也轻易插不上手。 　　可从小没了亲娘的霍二日子过得并不顺畅。不然他也不会至今在读书上头没什么天分，就连迎娶探春，都是老太妃见不得王妃太糟践他，又听说探春在家的确不被嫡母所喜，她的生母被禁足至今，就连他们成婚也没放出来。 　　霍二身上有了正经官职，便能顺带给探春请封诰命，让探春自己也能挺直了腰杆子，对世子妃之流也不必一味避让了。 第152章 开始变得无聊 　　王晴身边的丫头又换了一茬，贾母已经在准备九十大寿了。 　　宫里的太上皇当年还不等穿上内务府制成的羊绒衣便因风寒，于腊月里薨逝，太后伤心了一会儿，便只在外头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来，也不见宗室女眷，开年之后，便是皇后跟元春都发现她老人家精神都好了不好。 　　因着太上皇薨逝，平熙帝下旨京中一年不许见喜乐。所以贾兰贾环和贾琮的婚事都推后了一年，也叫黛玉跟宝玉的第二个孩子晚出生了一年。 　　林如海等到那个过继给林家的孩子过完三周岁生日，便一病不起，最后拖了大半个月，看着可爱聪明的孙儿，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人世。 　　而贾珍，他断了腿，又因为贾敬没有好生给他找个大夫医治，瘫在床上混过了五个年头，便在一个夜晚摔下床，脚踏上磕破了脑袋，又因为下人们有意疏忽，第二天尤氏并秦可卿去看的时候，人都硬了。 　　贾珍去世之后，贾敬伤心不已，压着贾蓉父子给贾珍大办了丧事，又亲自把贾蓉父子送到扶灵的船上，这才回了道观。 　　只是那之后他便更加迷恋丹药，贾珍去世才大半年，他便将自己炸死在丹房里。 　　而贾蓉也只能马不停蹄带着妻儿又回来跟贾蔷一起主持贾敬的丧事。 　　贾母看着东府贾敬跟贾珍相继离世，又听说王子腾身体都不大好了，心里也落下了心结，等贾敬的灵枢又上了回金陵的船，她转头就大病一场，过了年都没怎么好起来，唬得贾赦都不敢去外头喝酒，还千方百计寻了个大夫养在家里，就怕哪一日贾母突然也跟着走了。 　　如此过了几年，贾母头上的头发都再无一点黑色，连花园里也走动不了了，王晴便做了轮椅给贾母送去，让贾母能不费力气地去游园。 　　因着贾母要大办寿宴，一直在外头的探春夫妻拖家带口也早早进京来。 　　因着贾兰早早生下了长子，让贾母得享五代同堂的大喜，贾母对贾兰的长子就分外喜爱。 　　若不是知道她自己已经无力养一个幼儿，她怕是要把孩子抱到自己跟前养着呢。 　　贾兰的妻子是他座师的幼女，姓傅，傅氏跟李纨一样，都是极为标准的书香人家的闺女，从小被家里教过诗书。 　　但总得来说还是念着三从四德长大，王晴一开始不是很喜欢她拘谨的性子，但也从来没有为难。 　　只是后来这傅氏跟李纨接触多了，又见贾环的媳妇孙氏家里只是个从五品的小官，还是庶子媳妇，都能王晴喜爱，便也觉得王晴十分偏心，心里就添了疙瘩。 　　贾环的媳妇孙氏，娘家跟贾政还是多年的同僚呢，能定下孙氏，也是看在同僚的面子上，还是没想到孙氏的性子跟王熙凤差不多，都是大方会来事的。 　　所以就显得把贾兰媳妇傅氏给比下去了一样。 　　而贾兰呢，他虽然也名列二甲，但排名已经在七八十名的地方了，家里又有宝玉在翰林院，因此他只能外放出去做个县令。 　　可这就跟贾环贾琮两个只中了举人的一个样儿，出去都是正七品的县令，他心里也不是没有意见的。 　　贾环跟贾琮两个在读书上头本就没有贾兰那般天分。所以头悬梁拖着尾巴中了举人之后，便从来没有妄想过进士出身，也就是这两年家里事情多，等贾母寿宴一过，他们小兄弟俩便要考虑去外地某个差事了。 　　至于贾兰跟傅氏的不平，王晴不甚在意，根本没发现； 　　黛玉倒是发现了，但她自认对贾兰也好，对傅氏也好，都已经尽到了长辈的责任，提点了两次没反应，也只能由着他们去了； 　　贾政跟贾环倒是也看在眼里，只是还是那句话，孩子大了，心思多了，再说贾兰又是个孤拐的性子，他们也不是没有提点过，只是没效果，也只能让他们夫妻自己去外头闯一闯，经历的多了，有些事大概自己就想通了吧。 　　贾母寿宴是大事，便是搬出荣国府几年的王晴，都要每日带着黛玉跟孙氏傅氏过去支应，荣国府内更是把贾琮的媳妇小王氏，跟东府贾蓉贾蔷的媳妇夏金桂和周氏都使得团团转。 　　人都这样了，就别说天南地北的各种珍贵食材了，便是好些海外都难以获取的香料，也因为探春夫妻的关系，荣国府就能得到不少。 　　探春夫妻带着孩子回京，自然是住在丰裕侯府，当年王晴跟王子腾兄妹得了平熙帝金口玉言，死后能有配享太庙的殊荣，且把丰裕侯府隔壁的府邸也作为花园赏了他们。所以这丰裕侯府真是算起来，可比荣国府还要宽敞。 　　霍二家里还是郡王府邸呢，也没有荣国府占地大，自然也比不得如今的丰裕侯府了。 　　他念及宫中至今只有四位皇子，且贾家的外孙司徒恒继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便也动了继续跟贾家联姻的念头。 　　只可惜，荣国府至今只有贾萋一个女孩儿，京中多得是人家看着呢，再说他家的孩子跟贾萋差点年岁，荣国府怕是不会答应。 　　探春这些年也没放弃从海外找适合国朝的良种，只是这么多年除了意外带回来的稻种，便只是些香料，还只能在四季如春的崖州能种。 　　可那崖州向来是属于朝廷流放重犯的地方，当地又多蛮夷，便是南安郡王府出面，也只是留下几处船港，以供偶尔躲避海上大风用。 　　不过，霍二的官职倒是升到了正四品，眼下回京来，正是准备接任两广布政使。 　　还有史湘云的夫婿卫若兰，原本卫国公府无人替他安排前程。但是史湘云求到王晴跟前，王晴便让他们夫妻去找王子腾看看，王子腾想着史湘云好似跟王熙鸾关系也不错，便让卫若兰去了京畿大营。 　　眼下，卫若兰已经是正五品的宣威校尉，日常守着正宫大门呢。 　　还有薛蟠，他虽然还在守着内城九门，但是随着甄英莲生下了长子，他倒是去了不少上进心，生怕自己一个损失，便叫甄英莲守寡，孩子失孤。 　　倒是王熙鸾的夫婿，已经去了扬州做了扬州守备好几年，眼下也只有王熙鸾一人带着孩子回来，想必她也是要为夫婿走一走路子，好离开扬州那等看着繁华，其实内里繁杂的地界。 第153章 九十大寿 　　这些年下来，贾家不止姻亲变多了，就连故旧跟门生也多了。 　　说到门生，便不得不提一下原着中娶了迎春的孙绍祖。孙绍祖一出场就是外地一位四品武官，进京来也是为了寻找门路好留在京城，孙家晃悠了不少时间，最终找上了贾赦，便是因为孙家发家的时候，就是贾家的下属，后来还曾被贾家提携过，这样的便算得上贾家的门生了。 　　只是那时候的孙绍祖不太走运，他找上的贾家已经彻底没落，手中早已没有实权，朝中更是只有贾政一个从五品的官儿，还是在工部做着闲职。 　　所以孙绍祖给了贾赦五千两银子，最终贾家也只能拿迎春的婚事来抵，叫迎春还未出阁就低了孙家一头，后头更是叫孙绍祖失手打死，贾家也没人敢为迎春说两句，更不敢去找孙家要个说法。 　　可现在贾家可不一样了，便是外头看起来式微的贾赦一房，也有贾琏做着正四品的官儿，还算得上平熙帝的心腹，贾琏的长子贾茂据说读书也很不错，将来肯定能走科举的路子出头。 　　而贾琮也即将授官，虽然未曾中进士，但人家怎么也是个举人，等从那等下下县做出一点成绩，再有荣国府的人脉，想必将来的前程也不差。 　　至于贾政一房，人家可是有正经爵位承袭的，且至少能再让家里受益三代人。 　　别忘了，宫里还有一个贵妃呢，眼下最热门的皇位继承人，便是贾家的外孙！ 　　所以啊，贾母的九十大寿，三天已经办不完了，贾赦跟贾政商量了一番，干脆把时间定了七天。 　　这头三天便招待亲朋故旧，第四天招待同僚，第五天起则是招待那些上来攀附，但又不能完全算是没关系的人家。 　　王子腾如今经常受一些疼痛的困扰。但贾母的九十大寿，他依旧早早就过来了。 　　看着贾兰贾蓉跟贾蔷几个的孩子加一起差一点双手都数不过来了，王子腾当真眼红得很。 　　尤其是到现在他儿子王诜才十岁出头，女儿王熙鸾倒是已经有了一儿一女。可跟贾家比起来，他依旧显得膝下荒凉。 　　心里一酸，王子腾便拉着贾政唠家常：“存周啊，你们家孩子现在越来越多，日后可要好生教养，可千万别叫一两颗老鼠屎，就坏了一锅好粥，白白浪费了我妹妹留下的大好基业啊！” 　　这哪里用得着王子腾特意来说，贾政自从那年贾母装病之后，他请辞回来就拉着贾赦又把京城跟金陵的族学都重新整顿了一番，现在的贾家族学，已经算得上一所综合性的学校了。 　　贾政无奈得提醒王子腾道：“舅兄，上月我才亲自上门，找你借了不少退下来的老兵，你可还记得？” 　　王子腾是真老脸一红，他是真忘了这一茬。不过大家关系好，他就直接把这一茬含糊过去，“我真后悔将我家王诜送去国子监了。要不然他如今哪里用得着长成一副弱鸡崽子的样儿！” 　　贾政想了想刚刚看到的王诜那小身板儿，觉得王子腾太过夸张了些，“诜儿以前那是遇上了抽条的时候呢，谁家的孩子在那个时候不是一副干豇豆似的单薄样儿？ 　　不过舅兄你可要好生注意些孩子的吃食，别让他饿了肚子亏了嘴，不然容易长不高！” 　　贾政也是经验之谈，当年贾环贾琮跟贾兰几个正好遇上了抽条的年纪，在家里便显得饭量突增，他见了两回，还以为孩子贪图口腹之欲呢，回去跟王晴抱怨了一回，他至今还记得那时候王晴看他就跟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儿。 　　王子腾一惊，“还有这事儿？” 　　说着他便开始回想自己年轻的时候，只可惜到如今都过了好几十年，他能勉强记得兄弟姐妹之间的闹腾，却不记得自己那时候到底有没有突然饭量变大了。 　　贾赦过来正好听见王子腾问了这么一句，又看王子腾一脸拼命回想的样子，边坐边问：“这是遇上什么稀奇事儿了？也跟我说说呀。” 　　贾赦年轻的时候胡闹过一段不短的时间。所以哪怕只是大了贾政三四岁。但他眼下跟贾政站在一起一比，几乎快要差辈了。 　　贾赦头发都已经花白了，原本贾政也是如此。但王晴搞出了染发剂，哄着贾政染了两回，他自己觉得好就自觉用上了，所以今日他就显得比贾赦年轻许多。 　　王子腾看他头发花白，脸上当然有不少褶子。但总体来说满面红光，一看就知道这人能得享高寿，心里更加膈应了，没好气地来了句不关他的事儿。 　　贾赦很多时候都没脸没皮，此时看王子腾的反应便觉得其中有什么有趣的事儿，他攀过王子腾的肩膀，殷勤地递了一杯水过去，“王兄弟啊，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啊，你我两家相交多年，你看外头好些小年轻的年纪，都比不得你我两家相交的年岁呢！” 　　这话说得，外头那些都是贾家的年轻一辈，最大的也就二十出头，而四大家族的称谓。 　　可是从荣国府老祖宗那时候就有的，单单看王家跟贾家联姻，到如今也快接近一甲子的岁月了，外头那些小年轻怎么可能比得了！ 　　王子腾往外一看，更加心塞了。 　　但他对让王诜去国子监读书的决定却没那么后悔了，贾家的族学确实非常好，好到不光京城里的人家踮起脚尖想要挤进去，可正是这样，他才更加不想让自家的孩子进去读书。 　　王家跟贾家最好保持一定的距离，不是他得了便宜还想卖乖。而是若两家走得太近，将来一旦产生了什么变故，恐怕就难以援手了。 　　贾赦突然问道：“王兄弟，你家诜儿就要相看了吧，眼下有头绪了吗？” 　　王子腾没好气地白他一眼，“难不成你知道什么合适的人选？” 　　贾赦当然没有，最近贾家也没哪家子弟要成婚的，他去留意人家家里的闺女做什么。 　　贾政这边倒是突然想起来宝玉有两位同僚家里的姐妹还是侄女儿要说亲的，他便跟王子腾提了一嘴，“具体的情况舅兄还是去问问宝玉吧，我也是听他说了一耳朵，或许是我听错了，又或者人家这时候已经定下了。” 　　宝玉这些年很少离开京城，几乎一直呆在翰林院，只外放出去做过两次学政，将来只等资历到了，妥妥要入内阁啊。 　　王子腾想，宝玉既然跟家里人提起了，说明他跟那两位同僚关系不错，而且也看好人家的人品前程什么的，他还真可以考虑看看。 第154章 终了 　　平熙这个年号终究没有用到二十年，贾母九十大寿过后第二年，平熙帝便因一场风寒卧床不起，后来拖拖拉拉近半年之后，终究还是薨逝于中秋节当天。 　　而贾母，终究没能过上一百大寿，享年九十三岁。 　　贾母是喜丧，夜里入睡前还跟宝玉黛玉家两个孩子说笑了一阵，第二天早上丫头们叫她起床的时候，才发现她身体都已经硬了。但脸上的笑容十分明显，显然去得没有任何痛苦。 　　贾赦跟贾政撑着忙完了贾母的身后事，也都一起一病不起。贾政还好点，偶尔王晴给自己吃一点加了料的茶水什么的，他运气好也遇上过一两回，身体自然比贾赦好得多。所以他拖了两个月便好了，贾赦看着也好了，却直接病倒在扶灵回金陵的路上。 　　于是贾家忙完了贾母的丧事，在金陵又忙起了贾赦的身后事。 　　贾家人都在金陵守孝，京城荣国府也好，丰裕侯府也好，都没主子看着。 　　但东府的贾蓉跟贾蔷还算立得住，尤氏跟秦可卿两个虽然是女眷，但经历了那么多，也能管得住事儿，日常事务便都托付给了东府。 　　宝玉黛玉两个跟贾母和贾赦感情都不错，两位老人接连去世，他们也伤心不已，王晴看着一大家子人强忍着悲痛做事，也只能赶紧收起内心里那点混乱，赶紧恢复过来一起做事。 　　此时荣国府跟丰裕侯府有一个算一个，都在这里。尤其是宝玉那一辈，虽然看着人不多，也就兄弟四个在世，可到了贾兰那一辈，这陆陆续续已经十好几个兄弟了。 　　像是贾兰生的早，孩子都上学了，贾琏家的贾茂跟贾萋两个孝期一过都要开始相看了。 　　王晴自从搬出去丰裕侯府没多久，二房几个适龄的孩子都成了婚，等他们都开始养孩子了，她便干脆分了产，也就是因着她跟贾政还在，不好分家，不然她也要一起分了。 　　宝玉继承家业，除了爵位跟爵产，剩下的产业独拿六成，四成由贾兰拿三成，贾环拿一成。 　　这样分，除了李纨，以及贾兰跟他媳妇傅氏，其他人都满意的很。 　　而李纨修身养性多年，也不见她脑子清醒，竟然还是当堂提出异议，傅氏作为孙媳妇没有任何说话的份儿。但表情里透露出对李纨的支持，看的王子腾都火气直冒。 　　王晴那时候心情不好，想起那些年被李纨恶心的回忆，当场就派了桌子。 　　“当年但凡你没为了一己私利，用了那青楼窑姐儿才会用上的虎狼之药，让珠儿留下贾兰，害得他彻底没了生机，我也不至于拿你们母子当仇人看待！” 　　贾珠当年的确病重，身体也确实亏损不少。但不拘是外头的大夫还是宫里的太医，都说了贾珠虽然寿数有损，但只要好生将养几年，便能如常人一般，只是到底体弱，不能继续科举了。 　　可那时贾珠已经中举，家里还能给贾琏一个白丁谋一个四品同知呢，怎么就不能为作为举人的贾珠谋一个正经的县令呢？！ 　　贾兰前些年也听贾政说起过当初之死的蹊跷。可没想到他依然选择了害了他生父性命的李纨，此时还由着她为了银钱大肆闹腾。 　　贾政从此便放弃了贾兰，认为他自私自利。但凡他认为大家没有对他好的，就是他的敌人了。 　　所以荣国府也好，丰裕侯府也好，其实已经放弃了贾兰。哪怕他看起来官途顺遂，跟宫里的司徒恒关系还行。 　　贾环跟孙氏倒是对这样的分法十分满意，只拿到一成的产业，听起来的确是吃亏了，可也要看看总产业是多少啊！ 　　他们夫妻只拿一成，就分到了价值不下二十万的产业和现银，再说这些年贾政在他考中进士的时候，已经给了一个千亩的庄子和两个旺铺，成婚的时候又给了一个千亩的田庄，合起来足够他们夫妻养着孩子吃一辈子了！ 　　当然，若说丰裕侯府谁最富贵，那一定不是黛玉，而是王晴。 　　黛玉确实管着林家的全部家产，算起来也有三四百万。但那都是她次子的，她作为外嫁女，也只是管着而已。 　　而王晴手里的产业跟银钱，可都是她的私产，比丰裕侯府的产业还多！ 　　王晴当时把自己手里的东西也都清理了一遍，按着王夫人自己的意思，那王夫人的嫁妆分了八分给宝玉，两分给了宫里的元春。 　　剩下的都是王晴拿王夫人的产业做的投资，她给贾琏和王熙凤，以及贾茂贾萋都分了一份，东府贾蓉跟贾蔷两家共领了一份，三春哪怕出嫁了，也一人分了一份，王熙鸾和王诜共领了一份，最后便是宝玉跟黛玉一人一份，贾环跟贾琮共领了一份。 　　也就是那时，大家才真正看到这位丰裕侯府的侯夫人，荣国府的二太太，平熙帝亲封的齐国夫人，到底有多富裕。 　　贾母跟贾赦入土之后，王晴便没有回到京城。反而在金陵住了下来，守孝结束也没有回京。 　　直到收到宫里传出来消息说元春生病了，已经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她才急匆匆回到了京城。 　　来到元春跟前，昔日的皇后，今日的慈宁宫太后也一脸焦急地坐在元春床边，司徒恒过来小声说明元春的情况： 　　“母后于半个多月以前突然昏迷不醒，朕多方调查也没发现其中有任何蹊跷，当时周围的宫人前一刻还在跟母后赏花说笑，后一刻便见母后脸上的笑容还在。但整个人身体一软，直接不省人事了！” 　　司徒恒心里压力大得很，先前太医们多番把脉也只是查到元春陷入昏迷。 　　但身体却并没有什么损伤。若不是看元春精神好似越来越弱，他们都要认为元春这是睡着了。 　　慈宁宫太后忍不住往那些巫蛊之术上面想。但是司徒恒暗中找过皇泽寺的高僧，却无一人看出元春的毛病。不过他们倒是确定了元春这是遇上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只是他们修为过浅，不能为元春解忧，建议司徒恒找那些有大福气的人来试一试。 　　慈宁宫太后一听，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人选竟然就是王晴，只是王晴作为司徒恒的外祖母，她也不好直接说出来，以免让老人家有损，便建议司徒恒还是给金陵送去消息。万一发生了什么，也别让王晴留下遗憾。 　　司徒恒也是忙晕了头，信都送出去了，才反应过来慈宁宫太后这是什么意思，他不信那些影影绰绰神神鬼鬼的东西。 　　但确实担心若是王晴不能赶回来见元春最后一面，将来一定会因为懊悔而郁结于心，便也没有追回送出去的信。 　　王晴确实比那几位高僧看到的要多，此时元春的身体里多了一个人，王晴福临心至，知道那多出来的人便是警幻仙子了。 　　元春已经是一国太后，警幻仙子之所以能跟她争夺这身体，也是因为元春毫无防备之下，被警幻觉醒了前世记忆。要不然，凭着她当朝太后的身份，警幻也不可能伤害到她分毫！ 　　王晴什么也不用做，只管握着元春的手，她的功德和气运便能助力元春将警幻赶出去。 　　没一会儿，慈宁宫太后亲眼看着元春的面色越来越红润，心里也越发觉得王晴果然是有大福气之人，她自从搭上元春之后，连带着连被判活不到二十的儿子，都给她生了孙子了！ 　　不过一盏茶多一点的功夫，警幻便被元春挤出体外。而警幻被挤出来的第一时间便要找王晴的晦气，只可惜她不知道王晴本就不是一般人，身上还有恰好能克制她的禁制，她才刚刚冲到王晴跟前，就被一根从王晴身体里射出来的金针击中，一声惨烈的哀嚎过后，她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这一切只有王晴和元春看见听见了，别的人，哪怕一直紧张注意着元春的慈宁宫太后，也都没有察觉丝毫。 　　王晴让开一点让御医过来把脉，慈宁宫太后也赶紧跟着让开一点。但是眼神始终都没离开元春，看得王晴都忍不住分心多想了一点。 　　不过眼下对王晴来说，最重要的还是空间传来的躁动。 　　刚刚警幻被击中，但还不等王晴反应，便有什么东西落入她神识当中。 　　这些年她纵然只是凡人之身。但是神识已经强大到肉身都无法容纳的程度，只是她还有一个不错的空间，能将神识不断分裂开来，储藏在空间里，这才让她不至于肉身崩溃。 　　好不容易等到夜晚，那小冰龙出现在她空间里，告诉她警幻已经飞灰湮灭，只是警幻用的那太虚幻境不知所踪，那块被神锳侍者携带下凡的五彩石也不见踪影。 　　王晴见空间终于安静了下来，心里也不再焦急，安静等待寿终正寝。 　　等到王晴寿终之日，她也刚刚过完九十大寿没两年，因着贾兰跟贾家早已离心，她在司徒恒身上，倒也算是享受到了五代同堂的大喜。 　　而此时，贾政已经去世近十年了，贾环跟贾琮两个倒是将她当成亲妈一样奉养。虽然没有住在一处，但只要有空都会在她跟前晃悠。 　　宝玉跟黛玉接受不了她跟贾母一样过完九十大寿就去世的事情，干脆留下话给儿孙，贾家男女，但凡年过六十，就不许过寿的话，让京城所有人家都好笑又好气。 　　也不是所有人家的老人，都能有九十的高寿好不好？！ 　　况且人家还被先帝金口玉言要配享太庙！ 　　宝玉跟黛玉两个，在警幻去世的时候并没有做梦。反而是在王晴过世当晚，记起了前生的记忆。 　　只不过他们齐齐选择了在凡间寿终正寝，第二天一早醒来，便忘了梦中之事。 　　后来，宝玉跟黛玉果然是在九十大寿过后去世，外头又说贾家人高寿却也难以圆满，一个个五十不到的还惋惜起人家高寿九十的老人家！ 　　然后贾家荣国府一脉，尤其是女眷，尤其高寿，宫中的元春年过九十五才去世，那时候皇位上的人是她的玄孙。 　　慈宁宫太后也快八十了才去世，她跟元春感情好，王晴偶尔送一点好东西，她也蹭过几次，只是她的儿孙都晚婚晚育，让她快八十了，也没抱上曾孙，整天只管眼馋元春的儿孙们。 　　宁国府跟王家虽然不曾有荣国府跟丰裕侯府那般高寿的老人。但是人家的后人也都兢兢业业，没有一个子孙能算得上败家的。 第155章 黛玉番外 　　人老了，便是心还未老，但身体已经经不起折腾了，黛玉跟贾母就是这样。 　　四月的京城偶尔还会突然冷一下，倒也算不上倒春寒，黛玉一个冬季都只能待在屋里，便觉得实在闷得慌，只要有一点太阳，便坚决不肯待在屋子里了。 　　春光融融，午后的太阳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也更加容易让人熏熏然想要入睡。 　　再加上她又是躺在一把摇椅上，轻轻地晃悠着，跟身边才满百日没多久的小曾孙躺在悠车里一个样儿。 　　不拘年龄大小，或许大家都喜欢在安静的时候突然想起那些早已不知忘到哪里去了的记忆，黛玉想起那个怯生生从扬州赶到荣国府的自己，突然笑了出来。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被大夫和全家上下判定有些先天不足的小姑娘，竟然能有九十多的高寿呢？！ 　　黛玉迷迷糊糊看着一个幼小的自己怯生生来到荣国府，只一个照面，她就知道事情又有所不同。 　　眼前的贾母一把将小黛玉抱在怀里哭，坐在两边的两位太太也跟着矜持地抹眼泪，可黛玉就是觉得事情很不一样。 　　然后三春姐妹来了，最明显的就是迎春跟探春的表情。 　　再看到王熙凤“只闻人声，后见其人”的出场，黛玉便放下了全部心神，开始将眼前这个梦境，全部当做一出好戏来看待了。 　　宝玉过来上演了一出摔玉，小黛玉被吓得委屈地哭了。可全家人都更加重视宝玉那块才摔了的破石头，也没人正经安抚她两句，后来她便被贾母安排在碧纱橱里住着，还是宝玉给她腾出来的地方。 　　黛玉越看越觉得荒唐，更觉得这个荣国府真是有些不可思议，好似这世上所有的负面词汇都能用上来形容住在里头的主子们。 　　后来她听说外头传言荣宁二府只有大门口的石狮子是干净的，心里深以为然。 　　东府秦可卿竟没有给贾珍做二房。而是做了贾蓉的正妻，可是后来却跟公公贾珍有些首尾，黛玉不免想着，这位秦氏跟贾珍当真是有些缘分不成？ 　　后来荣国府梨香院里住进了薛家三口，这事儿可真跟秦氏和她公公有了首尾差不多荒唐！ 　　黛玉有些抗拒地不想要继续看下去了。可是事情已经由不得她，她亲眼看着虽然薛家一家三口住进了梨香院，她便成了荣国府里打秋风的穷亲戚，林家上下都在那些丫鬟婆子口中随意被编排。更重要的是，她们私下里揭穿了小黛玉不曾给亡母守孝的事实！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黛玉也心头一哽。对于小黛玉的遭遇也只能以一个俯视的视角为她心疼一下，却什么也做不了。 　　小黛玉最后一个人病逝在欢天喜地的时候，她的一腔深情被辜负了，却又没有被辜负。 　　毕竟那个贾宝玉从始至终想娶的人只有她一个，只是等到揭了盖头才知道娶错了媳妇。 　　若是平常，贾宝玉肯定会好好儿闹一场，把媳妇换回来也说不定，可偏偏他属意的新娘子已经香消玉殒，荣国府随后也步入穷途末路，他只好跟着一个赖头和尚出家去了。 　　黛玉看完这一切，心中自然愤愤不平。但她从来没有当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是真实的，从头到尾她都只当自己看了一场大戏，只是这幕后之人心狠手辣，竟然将荣宁二府直接摧毁了，还是以一种不堪的方式。 　　黛玉醒来还闷闷不乐，宝玉见了赶紧过来询问，黛玉也不会觉得自己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梦就心生烦躁有什么不对，拉着宝玉坐在自己身边，简略地说出了自己刚刚梦到的一切。 　　宝玉听完只笑，“这梦可真是荒唐，还叫妹妹生气一场！” 　　黛玉也被宝玉逗笑了，两人又看了看身边的小曾孙，确定他刚刚也只是做个梦，随意动一动，并没有醒来的意思，便继续说话了。 　　如今外头十分不安生，若是王晴还在，她一定看得出来，这司徒氏的王朝，已经走到穷途末路，便是天江猛男，也无力回天了。 　　但哪怕是改朝换代，贾家跟王家依旧会繁盛下去。 　　王晴去世之前便给贾家留下了话，让贾家不要再继续添置田庄了。若是真觉得钱花不出去，便去买那些荒山野岭，不要去动那些曾经有主的现成田地了。 　　那时候宝玉跟黛玉都不懂，家里既然有钱，为何不能添置田庄呢？ 　　王晴道：“田庄只要保持一定的数目就好。若是田地多了，有朝一日朝廷有个变故，那些世家大族便是流民的眼中钉肉中刺，咱们不能只顾着咱们自家，还要让更多的人都能活下去才好呢。” 　　宝玉跟黛玉稍微一想便明白了，从此买田置地也只管去买那些没有人要的荒山或者不能种的盐碱地，家中各项存粮也渐渐的由一年的口粮，变成了三年的，这几十年过去了，外头果然乱了。 　　可他们贾家却从来没有成为那方势力的眼中钉。 　　要说也是司徒氏自己作死，眼下天下承平，也没什么大的天灾，可偏偏司徒氏的子孙不继，为了夺嫡，各方人马闪亮登场，光是宝玉跟黛玉知道的消息，就有不下三位皇子竟然跟四周蛮夷勾结，想要引入那些蛮夷的兵马来攻打国朝！ 　　宝玉一介书生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也阻止不了司徒氏的子孙自己作死，便干脆让贾家在京中的男儿都退了下来，全家人都躲回金陵。 　　贾家这边一动，林家跟王家也都跟着动。可以说京城里竟然空出好些职位来，也就少有人昧着良心想要让贾家一系留下来了。 　　前几年，元春跟贾琏夫妻相继离世，荣国府那边的贾茂带着弟弟才回来没两年呢，就又要回金陵去，且这一回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过他心里倒是更加喜欢金陵，他年岁也上去了，家里的孩子们也都在外头做官，只有几个曾孙回来在族学读书，一家子回去也没什么好舍不得的。 　　登上出京的大船，黛玉知道自己跟宝玉恐怕再也不会回到京城来了，略微留恋地一回头，前来送行的也只有惜春跟探春带着儿孙们过来。 　　大家心里都明白得很，此一去，便再也不会见面了。 第156章 三春番外 　　惜春自己觉得嫁给忠顺王世子也是挺不错的婚事，她本人有些要强。但并不掐尖，最好便是跟一个忠厚温良的人来相配。 　　而忠顺王世子，正是这样的人。 　　惜春从年轻的时候起，就是宗室里惹不起的人物。她公公忠顺亲王虽然不是平熙帝一母同胞的兄弟。 　　甚至他的生母跟平熙帝还算有仇。但架不住他公公眼神好，从小就抱上了平熙帝的大腿，后头还顺顺利利封了亲王不说，更是在平熙帝上位掌权以后，直接接过了宗令的职位，管着整个宗室！ 　　那时候的宗令跟以前的宗令可不一样，平熙帝刚刚好要推行毛衣，忠顺亲王便第一个出钱出力，最终当然是除了平熙帝以外获利最多的人，这让宗室里分外眼红。 　　而作为拿出这法子的贾家出来的姑奶奶，惜春便是不得忠顺亲王看重，她本身也能凭着娘家受到宗室里外的追捧。 　　忠顺亲王是个混不吝，一直觉得自己的儿子拿不出手，便把王府里外都押在了儿媳妇身上，索性惜春在家时的教育非常成功，竟然跟忠顺亲王处成了忘年交，忠顺亲王临终还要嘱咐亲儿孙千万要待惜春好。 　　惜春为此哭晕过去了一场，她生身之父贾敬去世的时候，她心里憋闷归憋闷，难受归难受，却一点想哭的意思也没有，可见惜春确实跟她公公处的好了。 　　惜春夫婿接过了宗令的活儿，也从忠顺王世子变成了新一代忠顺亲王，只是他们夫妻遇事还是有商有量，并没有因为老忠顺亲王的去世有任何改变。 　　又说起生孩子的事儿，平熙帝去世之后，惜春夫妻俩才想起生孩的事儿来，也亏得忠顺亲王从来没有催促过。 　　这投胎就是儿子，等到孩子蹦蹦跳跳五岁都过了，惜春两口子便想着生第二个，哪知道第二个孩子并不是他们俩热切期盼的女儿，这原本计划中的第三胎就彻底没了踪影。 　　倒是忠顺亲王自己看得明白，两个孙儿也够了，他自己还只有一个儿子呢，没有孙女缘分也罢，总不能逼着孩子非要生出一个孙女来吧！ 　　说来也奇怪，荣宁二府除了贾琏宝玉一辈还有几个女孩儿，等到了贾蓉贾兰一辈，也就只有贾琏家里有个贾萋，探春头一胎生了个女儿，再往下数，便连着三代一个女孩儿也没有了。 　　惜春也是生了两个儿子之后，才惊觉孩子生的晚了，她若是嫁了人就生一个，说不定还能将贾萋娶回家。若是第二子也早生几年，说不定也能娶到探春的姑娘。 　　操心儿子婚事的惜春夫婿也愁得挠头，“实在不行，咱们便只好指着宫里选秀看看了。” 　　惜春再一次听到选秀，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景下。当年第一次听到选秀的时候，还是元春从宫里归家备嫁的时候，眼下元春的儿子都登基好几年了，过几年都要给她孙子相看媳妇了！ 　　惜春对选秀产生了兴趣，借着元春的光也看了一回，回来却专门找尚在人世的王晴吐槽： 　　“那些个姑娘穿得一样，妆容也差不多，也只是头上的首饰能看出几分差异来。若是真这样选，那选出来的姑娘还有什么看头呢！” 　　王晴当场便给惜春出了个主意，“不如给一份卷子，让大家填一填好啦。” 　　王晴看着老了，但其实内里依旧年轻地跟二十出头似的。所以很快就拿出了一份看着不错的卷子，惜春凑过去一看，上面的题目跟什么经史子集都不相干。反而很是日常，多是问喜欢什么菜式，喜欢什么颜色，会做什么手艺之类的。 　　当然后面便有几道非常规的问题：做错过什么事情没有，事后可有如何补救；有没有什么遗憾等。 　　惜春一看就忍不住拿着去见了元春，元春很快就把这考题安排了下去，惜春倒也从中选了合适的媳妇，日后也算儿孙满堂，一派和睦。 　　只是，自从送走了王晴，惜春大病一场之后，便一直郁郁寡欢，迎春黛玉并探春几个轮番劝导也没什么作用。 　　还是她夫婿当机立断，辞了宗人府的差事，陪着她走了一趟金陵，这才叫她重新活了过来。 　　只是那之后，她便一心管着从王晴那里得来的产业，连儿孙之事都不管了。 　　还是后来迎春因为丈夫去世，她想去江南游历一番。但因为一人出门若是排场大了太显眼，便想着拉上她，她又想起王晴当年也曾在江南各处游览过，途中还给大家写了信件描述各处的景色，她便同意了跟迎春一起出门。 　　姐妹二人互相扶持，在江南待了一整年，将昔日王晴看过的风景都看了个遍，将王晴吃过的美食都尝试过，之后又去了福建跟广州。 　　外头的世界实在是太纷繁了，好的坏的都叫她们遇上过，姐妹二人还将自己的见闻写成了游记，出版过后竟然意外地受欢迎。 　　她们姐妹二人也被王晴调教了几十年，走到哪里便能发现新的商机，倒是让王家和贾家合作的商队开辟了不少新的路子，也让好些贫困又封闭的村子走了出来，更是给不少在外地做官的贾氏子弟添了好几笔政绩。 　　惜春是宗室，终究不好在外头就留，两年一过便被召回京城，而迎春带着小儿子继续游历，还取到黔州和滇州，去了缅甸跟高棉。 　　探春此时也眼红得很，送走了丈夫也加入了迎春的队伍，她年轻的时候还想过找到跟土豆一样的高产物种，只可惜一直没有那个运气。 　　后来在高棉以南的地方游历之时，偶然发现了一种红色表皮的薯类，她翻开爬在地上的藤蔓，发现这爬藤隔一段便生了根，心念一动，便取走了几条藤蔓，一路上用和了水的稀泥养着，竟然真的长出了根茎，继续存活了下来。 　　后来，等她乘船回到广州的时候，那些偷来的藤蔓都已经结出了手指粗细的红薯。等到丰收的时候，她暗自一算收成，竟然跟土豆也差不离！ 　　迎春跟探春将这东西献给了宫里。当然，她们没能给自己挣来一个配享太庙的荣耀。 　　但是齐齐封为国夫人，享受跟王晴昔日一样的待遇，也足够让她们满意了。 　　再后来，因为朝廷局势的混乱，宝玉跟黛玉决定带着全家老小回金陵，迎春那时候早已回了金陵做起了富家翁，探春跟惜春却一时不得脱身，只能继续在京城里煎熬着。 　　后来皇子们互相攻讦，宗室都被那些起兵造反之人屠杀殆尽，惜春痛失一家老小的同时，看着满皇宫的乱象，干脆和探春一道，压下了朝臣的不服，直接把皇位交给了最先领兵回京的那位杨姓小将。 　　杨小将乃是先皇后母族，先皇不做人，在几个孩子当中搞平衡，害得先皇后母子三人冤死，娘家也流放西北。 　　杨小将便借着从西域剿匪得来的军功，又搭上了贾家跟王家的商队，这才在短短五年里升任到正五品，又娶了西北将军的长女。 　　算起来，司徒氏男丁无一幸存，这位杨小将，已经是眼下最好的人选了。 　　杨氏当国，改朝换代之后，并没有把司徒氏太庙里供奉的王晴和王子腾兄妹移出来。毕竟他发家也好，得位也好，都离不开王家跟贾家的帮助。 　　贾氏女眷的名声在杨氏一朝开国时候，再次传遍大江南北，叫天下人心生向往。 　　只是啊，昔年养在一处的姐妹四个，竟然病逝在了同一个月，几家人连丧事都办不过来，杨氏国朝甚至亲自前往祭奠，只是姐妹几个本身不在意，且早已看不到这些身后事了。 第157章 贾政番外 　　荣国府贾政，第二代荣国府嫡次子，贾母的心头肉。 　　从他懂事的时候起，贾母就告诉他，他是个读书的种子，将来一定能成为荣国府转文的助力，甚至……能越过他上头的兄长贾赦，继承家业也未可知。 　　那时贾政年纪尚小，还不到需要男女避嫌的年纪，日常又没有跟他说过爵位继承的国法如何，他哪里知道贾母不过是妄想，但心中的欲念却真实种下了。 　　等他入了学，学了规矩之后，才惊觉这世上许多事情都跟贾母所说不一样，像是贾赦那样的，单单他嫡长子的出身，就注定了日后荣国府只能由他来继承，旁人，哪怕他也是贾母所生的嫡子，日后也只能做一个跟后街那些人一样的旁支！ 　　贾政不甘心啊，贾赦也没有年长他几岁，人品学识也都比不过他，家里的老夫人只能看到他一个不说，甚至日后贾家的一切都是他的！ 　　而他自己，若是不能自己求取到功名，日后连家产都只能分到一两分！ 　　少年人心高气傲，很多时候他自然也想通过科举考取功名来博得全家上下的青眼。 　　可这世上多的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困难的事情。 　　他自认在贾氏一族，已经算得上会读书的了，可去外面跟别的学子一聊，才发现自己也不过尔尔。甚至他还听到夫子说，他将来侥幸能得中举人。 　　哈哈，侥幸！ 　　让人绝望的还在后头，他们兄弟长大了，贾赦要继承爵位，娶的是当朝内阁首辅，太子太师的孙女，一个书香世家出身的贵女！ 　　而他的妻子，则是同为勋贵的王家的女儿，一个大字不识的蠢妇！ 　　他自然要向贾母抱怨亲爹的不公，可不久他就发现，家里不是不能为他寻一个书香世家出身的妻子，而是他的母亲不愿意。 　　“那些个清流人家说的好听，其实家里精穷得很，你将来还要走仕途，这钱财自然就少不了！” 　　他嫂子张氏进门就生了贾瑚，立马就成了他爹手里的宝。就连他妈想要抱过去养一段时间都不成，索性他的妻子王氏进门很快也怀上了孩子，并且是个男孩儿。 　　这孩子是他的嫡长子，他不想让他们兄弟这一辈的事情重演。在他妈将孩子养到周岁之后，就把孩子抱了回来。 　　也多亏了他妈跟他嫂子张氏在争夺管家权，不然他哪里要的回孩子呢。 　　贾政跟王氏又添了一个女儿元春之后，张氏再次怀孕，只是这时候京中时局紧张，还没等张氏的孩子生下来，宫中就传来消息说废太子举兵谋反失败，当着皇帝的面儿自刎了。 　　废太子死后，皇帝又想起了废太子那些年的好，将废太子以亲王礼下葬，废太子留下的唯一的儿子自然就继承了义忠亲王的爵位。 　　只是张家作为太子太师，被皇帝迁怒全家流放不说，张首辅为了保全儿孙，在狱中自刎。 　　后来这消息传到贾家，张氏当场便动了胎气，只要看见贾赦，便要求贾赦去为她的父兄奔走，贾赦确实算得上有情有义，至少打点好了昭狱，让张家的女眷不至于受苦。 　　可张氏还不满意，挺着大肚子去贾代善门前跪求，贾代善直接将她送了回去。 　　可是没几天，已经在读书上看出一点天分的贾瑚，竟然溺死在了梨香院外头的荷花池里，张氏听到噩耗直接早产，自己更是血崩而死。 　　贾政不知道那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是下意识地察觉这一切恐怕都跟他亲妈有关。 　　自此，他也被贾母的残酷手段给震慑了一番。想起贾敏上头还有三位庶出的姐妹，说起来嫁的也不差，甚至都算嫁的挺好了。 　　可她们出门之后，只是在三朝回门的时候才回来过，之后，便再也没有消息了。 　　先是贾瑚，再是张氏，然后是贾代善，贾家接连有主子去世，三年孝期过后，贾政带着一家子搬进了荣禧堂侧院，以孝敬的名义。 　　后来啊，贾珠带着全家人的希望二十多岁便考中了举人，只可惜他身子不算好，出了考场就病倒了。 　　哪怕后来得知中举也没能让他直接好起来。 　　李纨也是在他的灵堂上晕过去，才被大夫检查出了三个月的身孕。 　　贾政本人是嫉妒过儿子贾珠的。因为他们的经历都太过相似了，不同的是贾珠能堂堂正正地去科举入仕。 　　而他贾政，从此只能凭借着贾代善的遗泽，在工部做着一个从五品的小官儿！ 　　贾政浑浑噩噩十几年，突然有一天接到消息说远在扬州的亲妹妹贾敏去世了，只留下一个不到六岁的小外甥女，且林如海还不知道有没有要续娶的心思。 　　然后又过了几年，他突然察觉自家也发生了不少变化，最主要的便是他的妻子王氏，对贾母好似没有那么恭敬了，对幼子宝玉也没有以前那样宠溺，甚至还暗中想了不少法子改了宝玉好吃胭脂的恶习！ 　　在他长久的把目光放到王氏身上的时候，恰好贾珠的遗孀李纨上门来挑事。 　　李纨外表看起来就是个普通读着女四书长大的寻常女眷，却不想，她内里极为狠辣，竟然看贾珠卧床不起，干脆给贾珠下了药，怀上了孩子，害得贾珠绝了生机，一命呜呼。 　　那时候的贾政对贾珠感受复杂得很，羡慕嫉妒贾珠娶了一个书香世家的妻子，恨他年纪轻轻便得中举人。所以他英年早逝，贾政内心里确实窃喜过的。 　　可这并不代表贾珠的死，他便真的无动于衷了。 　　所以王晴将李纨禁足，甚至不许贾兰去看望，他轻易便同意了，再说那时候李纨的娘家也已经没落，便是没有没落，李祭酒也明说了让李纨给贾珠守节。 　　后来王晴又整治了赵姨娘，贾政也只觉得王晴做得对，或许是因为他上了年纪，在女色上便没有年轻时候那么多追求。 　　后来随着元春出宫给肃王做了侧妃，又很快给肃王添了一个身体健康的儿子，贾政这才惊觉，王家已经投了肃王了，他贾家的女儿贾元春，便是投名状。 　　贾政在外头也做过不少投机的事儿。可自从察觉到王家的小动作之后，便说服贾母也跟着投了肃王，后来甚至还通过贾母限制了贾赦的行为，让荣国府彻底站在了肃王身后。 　　果然，王晴的选择没有错，元春入宫便是贵妃，只在皇后之下，后来还做了太后，登基的皇子，就是他们贾家的外孙。 　　贾政老得动弹不得的时候，回望起一生的经历。不得不说，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靠着自己做成什么事儿，年轻的时候靠着亲妈掌握了荣国府的实权，老年靠着妻子还封了个侯爵，京城里谁见了不得酸两句。 　　贾政老得躺在床上弥留之际，他惊觉后来的一切都不是王氏做得出来的，后头那个虽然跟你王氏算得上一模一样，但确实不是王氏。 　　可她的到来，的的确确让荣国府跟王家都受益，他便懒得去深究什么了，只是拉着她的手，想要求一个下辈子。 　　王晴看着这老橘子皮满脸柔情跟恳求，心里真是腻歪又无语。若不是儿孙们都看着，她非要甩开贾政这干瘦得跟枯枝没什么两样儿的手。 　　“可别忘了你我相看两厌也有几十年，我这个人最是记仇，像是贾兰跟探春那样儿的，我恐怕要记一辈子了。” 　　贾政最终笑着带着遗憾而去。 第158章 贾母番外 　　贾母大名叫史栖霞，也算得上一个诗情画意的名字，只可惜她出生的时候算不得好，父母一直在战场上，因此在诗书上面她就欠缺了些。 　　后来她又嫁给了贾代善那个兵油子，外头的人便都以为她不通诗书了。 　　史家虽然也是开国武勋，但也只是因为改朝换代才从武，那之前可一直都是耕读之家，算得上清流。 　　只是贾家的根基差了些，贾代善从武，贾家也教过他经史子集。但他选择上了战场，经史子集便囫囵而过，倒是那些兵书十分精通。 　　那年头在战场上打仗的将领几乎没有什么机会跟妻子生孩子，贾代善作为唯一的嫡子，他妈便是想要早早给她娶妻，也架不住他自己没什么时间啊。 　　所以等史栖霞嫁给贾代善的时候，已经算得上老夫幼妻的组合了。 　　史栖霞在贾家所受的第一个委屈，便是贾代善的庶长女，以及已经怀了身子的两个妾室。 　　她当然恨得不行，可还没来得及动手，那两个怀上了的妾室就自己把自己的肚子作没了。 　　可徐老夫人作为史栖霞的婆母，便把这一切罪名都怪罪到了史栖霞头上，史栖霞从荣禧堂出来，便发誓她要叫徐老夫人好生看看，她史栖霞出手该是个什么样儿！ 　　后来，凡是贾代善的妾室通房怀孕，只要大夫说是男孩儿，便没有一个能生下来的，史栖霞做的手脚也一点不遮掩，她用这些未出生的性命告诉徐老夫人，她史栖霞不是个好惹的人！ 　　徐老夫人从此果然歇了斗法的心思，贾氏一族也彻底看清了史栖霞这位荣国府世子夫人，当真是心狠手辣得很，没事儿可千万别去招惹才好。 　　后来史栖霞的长子贾赦终于来了，可徐老夫人釜底抽薪，以贾家先要转换门庭为借口，想要将贾赦往清流的路子上培养，只可惜徐老夫人溺爱孙子太过，叫贾赦白白浪费了大好的天资，也彻底让贾赦跟史栖霞母子离了心。 　　史栖霞年轻时候便是个极为硬朗的性子，便是徐老夫人临终拉着她的手，恳求她不要对贾赦太过疏远，史栖霞也只觉得徐老夫人年老力衰的样子十分可怜。 　　当然，她心里看着徐老夫人竟然为了贾赦向她示弱，心里更多的是畅快和高兴。 　　徐老夫人一死，史栖霞便跟贾代善也离了心，后来又因为贾赦娶了自己看不上的媳妇，对贾赦便更加疏远了。 　　后头又因为张家被废太子牵连入狱，史栖霞当然知道此时不能对张家袖手旁观。 　　不然贾家将来便不用做人了，只是她没想到贾赦是个没脑子的，被他媳妇一哭一秋就摸去了昭狱！ 　　史栖霞对张氏恨得牙根痒，对贾赦也恨得不行。所以当下便决定找个机会让张氏产后去死。 　　但她确实没有想过伤害贾家的儿孙，便是想要利用贾瑚的安危来让张氏动胎气，也只打算传个假消息而已。 　　可没想到，荣国府居然真的被人渗透进来，贾瑚真的被溺死在了荷花池里，张氏虽然挣扎着生下了一个身体还算结实的男孩儿，却也按着她期望的那样大出血而死了。 　　对于张氏之死，她从头到尾只做了两件事： 　　第一，传贾瑚出事的消息； 　　第二，拖延太医跟大夫的到来。 　　可贾代善竟然没有调查清楚，就把这一切全部归咎到她头上，便是临死也不跟她相见。 　　从此，史栖霞便真的当贾代善是仇人了，对贾赦也更加苛刻，甚至为了让二房更好的掌权，给贾赦挑选了一个中看不中用的续弦。 　　从史栖霞成为贾母，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后来啊，二房添了一个衔玉而生的男孩儿，她在心里冷哼王氏做事粗糙，转头便放话叫全京城称呼这孩子的乳名“宝玉”。 　　在事情被锤死以前，暗中将事情定性为内宅手段，也恰好这孩子在外人看起来“贪花好色”，这下子便更加没有人惦记他那“衔玉而生”的异象了。 　　贾母不甘心贾家在贾代善去世之后，只能败落，可唯一出息的贾珠竟然被内宅手段算计而死，她内心里恨得不行也只能心灰意冷，寄希望于从龙之功。 　　可没想到最后挽救贾家于水火的，竟然是那个闹出“衔玉而生”的王氏！ 　　王氏先跟王家联合将元春送入了肃王府后院，在元春给肃王生了一个健康的孩子之后，贾母便当机立断慢慢断了跟甄贵妃一系的联系，转头投向了肃王。 　　没几年，肃王果然登基为帝，只是上头还压着一个太上皇。可贾家依旧稳如泰山，因为那时候贾家男子最高的官品不过是正五品而已，连太上皇都懒得将怒火发泄到贾家人头上。 　　再后来，元春成了贵妃，二房居然凭着一颗小小的土豆就获得了丰裕侯的爵位，贾母感慨贾家终于再次鼎盛崛起之余，也开始重新梳理大房跟二房的关系。 　　贾母回想起自己起起落落的一辈子，第一后悔的就是一个没注意，叫别人算计死了长孙贾瑚； 　　第二后悔的就是没有好生关心贾敏，让她为了求子虚耗一生，最终年纪轻轻就去了，叫她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第三便是后悔当年对贾赦太过，差点叫他们母子成了陌路。 　　当然，她也发现了王氏的不同，只是她以为王氏是对贾政彻底死心了，将心比心，她对贾代善死心的时候。 　　若不是还惦记着贾家已经是她儿孙的天下，她当真有几分想要彻底毁了荣国府的念头。 　　所以对于后来王晴所做的那些事，包括多次顶撞于她，她也只是当时气愤得很，并没有想过用什么手段回敬。反而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只是没叫王晴看出来罢了。 　　贾母去世的时候，已经是五代同堂，家里的儿孙们个个都有出息，一大家子人相处也十分和睦，她那些个私房。 　　除了此前花用出去了的，干脆就一一平分了，就连邢夫人跟王晴这两位儿媳妇都分到了一份。 　　她去世的时候，自觉做到了真正的公平。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80.la)的用户上传至其在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